《一追二跑三求婚》 第一章 这是个很特别的夜晚。 史愉穿着一袭剪裁简单的无袖黑色晚礼服,胸前的大v字领将丰满傲人的双峰衬托出来;脚踏同色系的名牌高跟鞋,手腕及颈子上配挂着tiffany&co的钻石炼,摇曳生姿的步进一年一度的广告金像奖颁奖典礼会场。 所有的广告人都在期待今天的到来,一年辛苦的成果就全看今夜。 身为广告人之一的史愉当然也不例外,她特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都装扮了一番,不外乎是希望上台领奖时能够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不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而是在广告界,像她这样年轻貌美、能力才干凌驾一干男人的美女,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今晚,她经过妆点的娇颜显得神采奕奕,双眸灿亮如星,迸射出一股志在必得的决心。 “愉姊,等等我。” 穿着朴素典雅蓝色套装的娇小女子边唤着史愉,边急匆匆的朝她奔去。 史愉充耳不闻的优雅走着,边向认识的朋友们微笑颔首,极为享受在场媒体及众人落在身上的注目。 “愉姊。”张玉育喘着气追上正展现一派优雅及落落大方气度的史愉,“妳……妳的披肩。” 看着她递上来的黑色兔毛披肩,史愉微一挑眉,咬牙低语:“小玉玉,妳不会等进了会场再拿给我?妳不懂看场合跟时机吗?” 张玉育眨着灵动的双眸,神态满是不解及无辜,“可是……刚下了场雨,有点凉,我怕妳会着凉。” “没听过女人爱美不怕流鼻水吗?”史愉忍不住摇头。看来这个小助理的审美观还需要多加指导。“算了算了,不该做也做了,我们赶快入席吧!” “喔,好。”张玉育连忙颔了下首,跟紧上司的步履。 才刚走没几步,身后即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引得史愉不得不回头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上红地毯,落落大方的接受围绕在地毯两旁的媒体及与会人士的掌声欢迎。 见状,史愉忍不住挑高眉角,不甚苟同的轻哼,“又不是什么享誉国际的大人物,也不是什么艳光四射的大美女,怎么焦点全在他身上?” “愉姊,妳不知道他吗?”张玉育一脸狐疑的偏头低问。 “不过是个男人罢了!”撩了撩特别设计过的波浪鬈发,史愉举手投足间充分展现出满满的自信。 “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张玉育的目光不禁随着众人投注在正穿越红地毯的男人身上。 史愉相当不悦的撇唇,“真令人不爽……” 以她在广告界横行霸道的资历,怎么会比不上一个不知从哪儿蹦出的毛头小子?况且她还一点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真是太失败了! 她可是堂堂广告界的女王,怎可不知敌人的身分呢! “小玉玉,那男人到底是谁?”凭什么可以抢走她这位女王的风采? “愉姊,他就是近半年窜起的新锐导演华榭。” “导演?”史愉飞快的在脑海里搜寻相关资讯,“难道是在去年电视金钟奖抱走非戏剧类奖项的新锐导演华榭?” “还有去年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大奖。”张玉育赶紧补述,“华导演可是多才多艺,今年进军广告界,很快就获得广告界人士的认同──” “哼!”史愉不屑低哼,“捞过界不外乎是为了钱。” “愉姊,妳怎么这样讲?”张玉育瞪大双眼,无法接受她的说法。 她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有话直说,要我像那些人一样虚与委蛇,我才不干!” “可是……今年华导演有三部作品入围,算是破了广告界的纪录──” “有种他就明年给我入围五项作品再说。”史愉微抬下巴,未将华榭放在眼里,“了不起就只能抱走导演这类的技术奖,真正广告人需要的是创意被肯定,他会了解真正广告人的精髓所在吗?” 张玉育瞄了眼她不屑的神色,不知死活的轻声问:“愉姊,妳是在吃味吗?” 史愉瞪了她一眼,“我吃什么味?” “因为他比妳还引人注目啊!”张玉育未察觉到她脸色有异,不怕死的继续说道。 史愉脸孔微微扭曲,发现这个小助理还真是烂泥难扶墙! 苞在她身边少说也半年了,怎么半点察言观色的功夫没学会,机警灵巧也不懂,反倒是白目、神经大条学个十成十,真是……庸才难教也啊! “小玉玉,我绝对不是对什么新锐导演吃味,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她挥挥手,“算了,跟妳讲太多也不懂,总之,想要我对捞过界的什么新锐导演另眼相看的话,今晚就把奖座全抱走啊!” “愉姊,妳太强人所难了──” “我倒不觉得。” 低哼一声,史愉将视线从众人注目焦点──华榭的身上收回,高傲的旋身走向大会安排的座位。 张玉育连忙拔腿跟上,“愉姊,等等我……” 颁奖典礼在一段劲歌热舞后开始,主持人出场接受与会人士的热烈掌声,紧接着主办单位负责人上台发言,然后是政府相关人员的言论发表。 舞台下,不同于一般颁奖典礼晚会排排座的方式,主办单位将严肃的颁奖典礼改变了新的方式,采取最令人放松的宴会形式,使得与会人士皆能抱着轻松态度及心情边进食边欣赏晚会进行。 “啊……呵。”坐在舞台底下的史愉忍不住打个小呵欠,立即引来旁座的上司温隆成赏了她一记白眼,倾近她耳畔低声警告着── “史愉,这儿是公共场合,注意自己的仪态。” “boss,这怪得了我吗?这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啊!”她眨眨眼,一脸无辜,“话说回来,广告金像奖也颁了这么多年,这些五四三的废话就不能少一点吗?” 张玉育连忙道:“愉姊,别这样嘛!妳也知道颁奖典礼就是这样──” “我当然知道是这样。”史愉压低声量抢走话尾,“只是身为广告人也该有所创新,不能老是让颁奖典礼一成不变。” “等妳成为颁发典礼出资者后,想怎么搞都行。”温隆成端起水杯轻啜了口,悠哉自得的说道。 “没人想把麻烦揽上身。”平日光是应接不暇的广告业务就够受的了,哪来的心思去搞个颁奖典礼。“不过我倒是很乐意将个人对颁奖典礼的观感向大家分享。” 察觉到周遭不时投注过来的眸光,张玉育紧张兮兮的低语,“愉姊,小声点……” “干嘛小声点?”史愉完全无视于受邀宾客及同业投射而来的目光,“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连发个言都没有自由可言吗?” 张玉育实在害怕成为旁人的注目焦点,于是硬着头皮端起水杯往史愉面前递。 “愉姊,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来,喝水。” 史愉瞟了眼她显得过度热烈的脸庞,徐缓的接过水杯啜了口后,轻轻将水杯放下,不耐的吸了口气,秀眉一挑── “怎么到现在还没进入正题?一个颁奖典礼要搞多久?都办二十几届了,怎么还是这种拖拖拖拖到底的调调?”话锋一转,“boss,不如趁这时间讨论一下case吧!” 温隆成偏过头,“如果妳愿意压低声音,不再惹人注目的话──” “拜托,有谁会在讨论机密时拿着麦克风向大家宣布的?”她是喜欢引人注目没错,但不代表不懂得衡量事情轻重。“boss,你觉得刚接下的那个食品案要不要这么做……” 温隆成将座椅拉近,好让两人可以就近低声交谈,又不至于引人侧目,影响舞台上的典礼进行。 只是,他们浑然不觉两人不时交头接耳的亲昵模样,看在其他人眼底又是另一番解读…… “看来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华榭正专心看着舞台上的颁奖典礼进行,忽闻身旁的友人兼拍档洪寻带着鼻音及不屑哼了句话。 “干嘛说话文诌诌的?”他偏头问。 洪寻抬抬下巴,引导一脸不解的好友往八卦来源处望去,“看到你右手边再过去几桌的黑衣女子没?” 华榭认真梭巡着,最后视线凝定在穿着一袭性感黑色晚礼服的女子侧颜,眸底不由自主射出激赏之光,“你是说有着一头火红色长鬈发,特意把长发盘上去,露出白皙诱人颈子的美女吗?” 听到这些形容词,洪寻顿感额际荡下三条黑线。 “啧!还说我文诌诌,你又好到哪里去!”他调整了个让自己更舒适的坐姿,“你是导演,可不是写文艺爱情小说的小说家,知道是哪个女人就好了,何必跟我拽文?” “喔──”华榭的视线未曾稍离,发出高低起伏的单音。 洪寻挑眉,对于好友的认真审视有种不祥之感,“你干嘛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嗯……”华榭敛紧下巴线条,专注的目光将史愉从头到脚、清楚分明的打量一番。“颈间的钻石炼与黑色晚礼服相得益彰,剪裁大方简单的晚礼服更是将她性感火辣的身材完全托出,而她脚踝的带刺玫瑰刺青更是──” “够了!”洪寻忍无可忍的制止好友继续咬文嚼字。“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像文艺青年,ok?” 收回视线,华榭打趣的向洪寻眨个眼,“怎么,那位美女有什么问题?” 洪寻感到好笑的扬扬唇,“她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从她踏进广告界至今,没有一天不是广告界的话题人物。” “喔。”华榭反应冷淡的虚应一声,一副没多大兴趣的模样。 他的反应早在洪寻意料之内,“你好歹也多关心一下周遭的人事物吧!不要一天到晚就只会埋头苦干的工作,这样的人生多无趣。” “你邀我进军广告界,不就是为了让我的人生更加多彩多姿吗?” 若非好友热情邀约,他又怎会跟“广告”两字扯上关系? “不。”洪寻郑重的抿唇,摇头否认,“我邀你进军广告界是不想你饿死。” “哈哈。”华榭苦笑两声,“饿死不至于啦!日子过得去就好。” “一个年满三十的男人抱有这种想法是大大的错误。”论起人生规画,洪寻可有满月复心得,“孔老夫子有云:三十而立,像你到了三十岁还没固定收入和存款,怎么会有女人想跟你稳定下来呢?” “这就是每一任女朋友离开我的原因吗?”原来跟存款与收入有关,难怪每任女友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的理由而要求分手。 “错。”洪寻横了他一眼,“她们跟你分手是因为无法容忍你重视朋友更甚于她们,女人很贪心,永远都要霸占男人心中的number1。” 华榭再次露出一抹苦笑。 在这同时,颁奖典礼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洪寻正要将话题转回正轨,身后传来颁奖人的声音── “目前为您颁发的是影片类商品别饮料项的金像奖……得奖的是──『东西广告』。恭喜!抱喜『东西广告』!”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在众人注目之下,走向颁奖舞台领奖的正是史愉。 华榭的视线随着她而移动,忍不住又深深打量了下她的高挑身材及得体的穿著,“嗯……这年头的美女都懂得如何打扮自己,不过能让我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闻言,洪寻的脸黑了一半。 “华榭,身为你的好友,我郑重警告你,千万别打这个女人的主意!” 华榭仅挑了下眉,“看来你对这位美女有很大的意见。” “不是我个人对她有意见。”洪寻撇清关系,“而是你口中的美女在广告界赫赫有名,关于她的传言满天飞──” “我想……”华榭轻轻打断他的续语,“所谓的传言不外乎她是哪位大老板的情妇,又或者是靠美色才得来奖座吧?” “嘿,你说对了一半。史愉小姐在广告界是出了名的点子多、创意佳的资深广告人,从她频频被大型广告公司挖角,就可以知道她有多高的身价,最后她选择老字号的『东西广告』落脚,从此关于她的不好传言也满天飞。” “所以呢?”华榭将座椅往后移了些,好让一双长腿得以在桌下伸展。“真正的事实又是什么呢?她真是个靠美色才爬到今天地位的蛇蝎美人?” “她是不是蛇蝎美人我不知道。”洪寻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我只知道史愉这号人物能少惹就少惹,尤其像你这种被美色迷惑的男人,更要特别小心。” “嘿!”华榭半举双手作投降状,“我只是欣赏美女,可没存半点不轨心思。” “有没有不轨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总之──那女人不是你这个笨蛋能碰的。” 华榭唇一抿,伸腿踢了好友小腿一记,以示抗议。“嘿!你干嘛把我讲得像个饥不择食的!” “是好朋友才警告你。”洪寻随即抬腿反击。 “比起朋友,你倒比较像个管家婆。”华榭在桌下暗暗回踢一记。 洪寻反应甚快的出腿回击,“我这叫谨慎、心细,要不是你是我好友,才懒得管你死活。” 正当他们两个人孩子气的在桌下进行踢腿大战时,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下一阶段── “接下来我们即将要颁发的是技术类影片广告别的导演项,现在就让我们来看入围的广告影片有……” 舞台上方的大萤幕正播放着入围影片,史愉原本漫不经心的捧着水杯轻啜,直到萤幕上播放出一幕让她印象深刻的广告片段,注意力立刻被全盘吸引。 画面开始是孩子的双眼,接着两双、三双及无数的眼眸占满萤幕,镜头紧接着一闪,在一双双瞳仁下出现大小斑扁的鼻子,然后是嘴巴…… 入围影片介绍就到此,然而史愉的脑中却自动浮现看过不下百次的画面──在鼻子出现后,紧接着浮出的是嘴巴,大小不一、唇色不同的嘴唇,所拼凑出来的是一张张孩童天真无邪的面容。 当初看到漆黑画面上出现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时,她只觉得诡异,猜想不知是哪家敌对公司搞的意识型态广告,结果没想到像拼图般,继眼睛之后出现的是鼻子、嘴巴、发型,最后成形的是一张又一张笑得天真可爱的孩童笑颜。 这是一支无声广告,从头到尾没看见任何字幕,也没有配乐,只是单纯的将想要表达的画面呈现出来,除了黑白就是色彩。 直到一张张孩童的脸孔在萤幕上消失,缓缓浮现出的是一行红得刺目的标题──您想要孩子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答案揭晓,原来这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广告。 其实广告型态并无太大的惊艳及创意,但是镜头运用得宜,让人从一开始的诡异心态慢慢转变,当画面出现一张张孩童天真脸孔时,可以感觉到心房一角也随之慢慢融化。 “小玉玉,刚刚播的广告是哪一家公司的作品?”没心思注意奖落谁家,史愉回头对小助理急急追问。 “哪一个广告?”上司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张玉育一头雾水。 “就是慢慢拼凑出五官的那个广告。” “嗯……”张玉育侧首想了下,恍然大悟,“喔,那是我们敌对公司『南方广告』所推出的保险广告。” “『南方广告』……”史愉蹙了下眉,发现这并非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微瞇着眼,让太过兴奋的脑子冷静下来,“不是,我想知道的是……对!拍这部广告的导演是谁?” “愉姊妳不知道吗?”张玉育吃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史愉露出不耐的神情,“妳知道就快说吧!我可没耐性跟妳玩猜猜乐。” “这支广告的导演就是──” 一阵热烈掌声打断了张玉育的话,台上主持人爆出兴奋异常的贺喜声浪── “技术类影片广告别的导演项银像奖得主是今年转战广告界、正要大展拳脚的新锐导演──华榭!抱喜华导演第一次转拍广告片即受到奖项肯定,恭喜恭喜!” 史愉被“华榭”两个字给引开注意力,一回首,抬眼便见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往舞台方向走去。 “他就是华榭?”她审视的眸光带着些许敌意,光明正大的将华榭从头扫到脚。 他留着帅气不羁的半长发,下巴有着新生的青胡;他的眼深邃有神,笑起来的眼角细纹为其增添几分男性魅力;笔直修长的双腿裹在西装长裤里,仍依稀可见其性感线条。 就外表来看,这位华导演比一般导演多了几分率性,拼凑出来的五官不是时下流行的白脸俊秀帅哥,但黝黑皮肤搭上炯然双眸,却别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粗犷气息。 “哇!第一次拍广告片就得奖,真不愧是最有潜力的新锐导演。”张玉育紧盯着华榭昂藏的身形,双瞳冒出一颗颗爱心。 “嗯……”史愉打量的目光继续顺着华榭的修长双腿而下,双瞳顿时瞠大,嘴角微微抽搐。“拖鞋……”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一个盛大的颁奖典礼,身为得奖者的华榭,竟然穿着蓝白底的拖鞋上台领奖?! “哇──华导演真的好性格喔!连穿个拖鞋都可以穿得比别人帅。”张玉育的双瞳盈满浓浓倾慕。 史愉没好气的斜睨小助理一眼,“妳的眼睛瞎了吗?帅气?在公开场合穿着西装,脚下却踏着菜市场一双二十块的拖鞋?!这根本就是任意妄为、目中无人!” 从颁奖人手中领过奖,华榭一个箭步跨到讲台前,握着麦克风对台下浅浅一笑,“这个奖,献给为这支广告付出心力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谢谢!” 发表过简短感言后,他扬扬手中的奖座,在鼓掌声中下台。 主持人接过麦克风,继续进行颁奖典礼,“现在为您颁发的是金像奖,得奖的导演是……” “愉姊,妳刚刚问的那支广告就是华导演拍摄的。”见华榭帅气的走下舞台,张玉育兴奋的转头告知史愉答案。 “喔。”史愉仍处于不可思议的情绪中,一时反应不过来,仅是虚应一声。待张玉育的余音穿过耳膜,她的双瞳才瞬间瞪圆,急急追问:“小玉玉,妳刚刚说什么?” “我说,愉姊妳刚刚问的那个广告的导演就是华榭。” 什么?! 那部让人看了心房会情不自禁温暖起来的广告片是出自于华榭之手?! 这是骗人的吧!他哪可能有这么细腻的手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章 “呼──” 离开颁奖典礼会场,史愉搭车来到位于台北闹区的一间家庭式义大利餐厅,紧绷整个晚上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一等她走向角落靠窗的老位子,服务生立即拿着menu步上前。 “史小姐,晚安。”服务生打了个招呼,递上menu,“妳今晚特别明艳动人,刚参加party回来吗?” 见到熟面孔,史愉回以淡淡一笑,“参加party不会穿得这么保守又正式,是广告界一年一度的金像奖。” “原来如此,难怪今晚史小姐看起来更加气质非凡。” 史愉唇边笑意加深,翻开menu,“这么会说话,肯定是被老板教坏了。今天有什么大厨拿手菜可推荐的吗?” “现在是消夜时间,大厨今天推出了三道招牌义大利面套餐,有田园野菇、女乃油培根跟韩式泡菜三种口味,今晚史小姐想试哪一种?” “这么晚吃辣会伤胃……但整个颁奖典礼下来,我根本什么都没吃到。”女人真可怜,面对大众得要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即使胃饿到发疼也只能拚命隐忍。“女乃油培根义大利面,给我双份,沙拉跟前汤都不要。” 好不容易捱到颁奖典礼结束,她终于可以松口气,找间喜欢的餐厅填饱肚子。 对于她的大食量,服务生似已见怪不怪,含笑点头,“今天想要小酌一杯吗?” “那是当然。”公司抱回了几个大奖,让她的心情也连带欢愉起来。“等等,我先想一下今天适合喝什么样的红酒,嗯……我看就来一杯ruffinochianti……” “ruffinochianti!”同样的酒名从隔壁桌的男客喉间逸出。 史愉有些讶异的抬眼瞄去,不料这一瞄,却让她大吃一惊。 她睁大双瞳,双眸瞬也不瞬的盯视着邻座男客。那性格的五官及修长结实的双腿……这男人不正是被她视为任意妄为、目中无人的华榭吗?! 妈呀!我的老天啊! 史愉忍不住在心底哀叫,究竟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连吃顿饭都会遇上这男人?而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探去── 丙不其然,又是那双菜市场牌的二十块蓝白底拖鞋。 她俏脸微变,想到像他这样不懂礼节的男人对于酒竟有着与她相同的品味,心底不由得冒出丝丝恼气。 像是察觉到邻座女子投射而来的热烈视线,正在看菜单的华榭不禁抬首对上她的眼。 一见到那张亮丽的面容,华榭立即认出她是他在颁奖典礼中仔细打量过的那位大美女。 “嘿,我知道妳。”没将她的臭脸放在心上,他热情的主动打招呼。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没料到他会主动攀谈,史愉蹙了下眉,撇撇嘴不悦的回应。 虽然她脸色不佳,不过从她的应答,华榭知道眼前的美女认得他,这让他心情瞬间大好。 史愉抿了抿唇,将menu交还给服务生,不忘叮咛一声:“ruffinochianti2002年产的。” “好的,餐点等会儿就送来。”服务生有礼的颔首后离开。 “妳也喜欢喝ruffinochianti2002年产的吗?”华榭忍不住问。 史愉瞥他一眼,随口虚应一声:“嗯。” “给我一份烤牛排。”迅速选定菜色后,华榭也将menu交给另一个服务生,对史愉说道:“小姐,可以并桌一起用餐吗?” 他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正在喝水的史愉呛了下,“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华榭搔搔后脑,露出一抹无辜的笑,“我刚刚讲的好像是国语……没关系,是我唐突,不过难得遇上爱酒同好者,我们就并桌一起吃饭,妳不介意吧?” “我当然──”史愉的话没说完,就见华榭已动作快速的在她对面落坐,让她愕然瞪大眼。 这男人……这男人根本就是不要脸! “华先生──” “不公平。”华榭截断她的话语,“妳都知道我姓什么,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小姐贵姓,我有这个荣幸知道芳名吗?” 这是第几次被他夺去发言权了? 史愉垮下一张脸,决定好好还击一番,“想知道我的名字很简单。”她的眼神意所有指的往桌底那双穿着拖鞋的大脚看去,“请回家换双皮鞋再来吧!” “换皮鞋?”华榭动了动于外的大脚趾,不在意的笑开脸,“要是换穿皮鞋,那就不像我的风格了。人就是要保有自我风格,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妳说对吧?” “没错,你的确是让我印象深刻。”史愉咬牙切齿,“我可不想边吃美味的餐点,边享受你传来的香港脚味。” 华榭连忙半举起双手澄清:“我绝对没有香港脚。” “我不想跟穿着拖鞋的男人一起吃饭!”他非要她把话讲明是吧! 见她紧蹙双眉,努力隐忍住对他的嫌恶,不知怎的,华榭突然觉得很好笑,而他也真的毫不掩饰的朗笑出声── “哈哈哈──” 这笑声立即引来史愉的强烈不满,“笑什么?我说的可不是笑话!” 若不是今天穿的高跟鞋是她心爱的鞋子之一,她绝对二话不说月兑掉高跟鞋,用鞋跟狠狠“招呼”他那笑得狂妄的脸。 “没什么。”华榭止住笑,因笑意而弯起的双眸凝看着她,“我发现……妳并不像我所听说的那般,妳……很有趣。” 有趣? 史愉高高挑起眉角,对他使用的形容词大大的有异议,“比起有趣,我的外貌应该更容易引人注意吧?” 她堂堂一个美女,集知性、气质、高雅、大方于一身,这男人竟说她有趣?很好,敢情他是在隐喻她就像跳梁小丑那般有趣是吧? “喔,妳当然是个美女,这是无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她半瞇明眸,“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我有趣在哪儿?” “不好意思,史小姐,妳的女乃油培根义大利面。”服务生端着热腾腾的义大利面出现,中断了史愉的逼问。 一嗅到浓浓的女乃油香味,史愉肚里沉睡的饿虫立刻被唤醒,当下决定不与华榭计较,吃饭皇帝大,谁都不能阻止她享用美食。 服务生动作俐落的将餐盘往史愉面前一放,她立刻拿起叉子跟汤匙来大快朵颐。 “饭后甜点及餐后酒等会儿再送上。” “ok!”她神清气爽的应答。 服务生一走开,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热腾腾的女乃油培根义大利面上。 华榭盯着她盘中的义大利面,左瞧西看,怎么都觉得她的餐盘很是巨大,就连义大利的分量也似乎堆成一座小山。 “小姐,妳的面是双份的吗?”眼前的小山怎么瞧都不像是错觉。 史愉瞪他一眼,“怎样,不行啊?” 没见过食量大的女人吗?还是没见过吃相豪迈的女人? “没事。”华榭微微一笑,“真高兴找到同好。” “什么同好?”史愉不解的追问。 “华先生,你的烤牛排。”服务生端着冒出热气的铁盘来到桌旁。 史愉不经意往他点的菜色瞄了眼,忍不住惊呼,“那是什么?” “史小姐,是烤牛排。”回答她的是服务生。 “我知道是牛排。”她指着被小心翼翼放上桌的大铁盘,“你们店里有特制的超大铁盘吗?” “不是。”服务生朝她一笑,“这是为常客华先生特制的铁盘。” “因为我食量大嘛!”华榭笑了笑,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口牛排,然后缓缓放进嘴里,发出一记惊叹:“啊……果然还是这里的烤牛排最好吃。” “多谢称赞。”服务生含笑朝他略略弯腰,“我会将你的意见转达给大厨。两位慢用。”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向他们颔首致意后,便退开了。 史愉盯看着华榭面前的特制铁盘及盘中的三块烤牛排,不由自主的又看了自己盘中的义大利面,脑中浮现一个字眼──双份。 天啊!她怎么这么衰?喜欢的红酒口味一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对食物的爱好都是相同的──双份?! 华榭捕捉到她既懊恼又诧异的表情,忍不住多瞧她几眼,“妳……妳真的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传闻?”听到这个字眼,史愉立刻摆出晚娘脸孔,“不知华先生是听到哪种版本的精采传闻?是我被某某大亨包养?还是我利用美色争夺case?又或是用身体换来高薪?” 华榭熟练的切下牛排块,送入嘴里,“无论我听到什么,不代表我相信。” 他的回答让史愉感到意外,“为什么你不相信?难道你认为我没有美貌跟好身材吗?” “我只是不相信妳做过那些事,至于妳的美貌跟身材……”视线轻轻扫过她丰满的上围及吹弹可破的肌肤,“以身为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妳是个尤物。” “多谢称赞。”她喜欢被人欣赏,更喜欢从他人赞赏的眼光中获取自信。“你该庆幸我今天心情好,否则以你刚才猥亵的眼神,我会好好修理你一顿。” “小姐,我这是欣赏的眼光!”咽下牛排块,华榭连忙澄清,视线胶着于她美丽的锁骨上,双眼微瞇起,“何况……妳今晚真的很美。” “谢谢。”女人果真是虚荣的动物,听到真诚的赞美,心情再坏也会飞扬起来。 “嗯……”华榭多瞄了眼她的颈子,“我记得刚刚妳颈子上本来不是这条钻石项链……” “这你也看得出来?”史愉惊讶于他的观察力,放下叉子,抚上锁骨部位,“今年我经手的广告大部分都夺下奖项,这是boss给我的奖励。” “看来『东西广告』财力真是雄厚,一出手就是钻石项链。”华榭盯看着她抚模钻石炼的动作,缓缓笑了,“我记得有支钻石广告,片中有只大象──” “我记得那支广告。”谈起广告,史愉忘记前仇新恨,热烈的发表意见,“是不是男主角拿着钻戒想跟女主角求婚,场景是在动物园,结果男主角一紧张,钻戒就掉进大象笼内,然后大象一脚踩下去──” “妳记得真清楚。”华榭停下切割牛排的动作,对于她的好记忆暗暗讶异于心。 “当然!那个广告好可爱!” 她记得当大象一脚踩下去,男主角脸上绝望的表情及女主角惊声尖叫的模样,结果没想到──大象倒了。 画面特写在钻石上头,表面滑过一抹晶亮,接着字幕缓缓浮现出一行字──钻石虽小,情比象坚。 “老天!”想起那句广告词,史愉失笑摇头,“情比象坚,这句广告词换作我怎么也想不出来,真佩服想出这种恶搞句的广告人。” “谢谢。”华榭潇洒的对她比了个手势。 史愉愣了下,不敢置信的低问:“那句广告词是你想的?” 华榭点点头,朝她俏皮的眨眨眼,“还有,那只大象真不合作,ng连连,浪费我不少底片跟精神。” “那部广告片是你拍的?!”吃惊之事再添一桩。 “是。”华榭爽快承认。 史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瞪视他好几秒后,突然低头猛吃义大利面,脑中思绪不断翻转。 天啊!小助理说的话都是真的。 “新锐导演”这个词套在华榭身上还真是没套错,从意识型态的广告到活泼恶搞的广告,他竟然都能将镜头掌控得宜。 虽说在广告界动静皆宜的导演不在少数,但是能让她注意到的却只有他一人…… 天啊!老天啊! 他明明就是个任意妄为、目中无人又毫无礼节可言的男人,可为什么……他洋溢的才华偏偏对她的眼、合她的味? 甚至于……她已经开始在想不排除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越想心情就莫名的紊乱起来,她抓着叉子,不知不觉间将面一口接着一口吃得盘底朝天,却依旧无法解释对华榭存有的复杂心思。 他明明很讨人厌的! 可是……她又喜欢他的才华,谁教他执导的广告都让她留下深刻印象。 华榭见她沉默不语,好似在思考什么人生重要大事般紧锁眉头,他也不打扰她,安静地进食,当放下刀叉时,发现她也停下叉子。 “好吧!”像下定了决心,史愉抬眼直视他,“我决定把好的坏的都抹掉,重新来过。” “什么重新来过?”他的眼不自觉落在她面前的空盘,“妳还想再来一盘?” 史愉摇头,“不是,我是打算把对你的好坏印象全部清除,然后重新认识你。” “妳对我很好奇吗?”闻言,华榭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称不上。”她撇嘴,不愿承认。 好奇?当然!一个男人怎会给人如此两极化的感受?光这一点就够让她好奇了。 华榭朝她一笑,笑得暧昧、笑得痴傻、笑得让史愉快抓狂的对他挥以巴掌时,他才缓缓启口:“既然好奇,我就不得不给妳机会让妳好好认识我……” “哈!” 捧着酒杯,坐在原木吧台旁,史愉心满意足的呵出一口酒气后,缓缓放下酒杯,显出孩子气的一面来。 酒吧内的灯光微黄,营造出一股暖和的气氛,同时也让品酒的客人心情不觉放松。 离开义大利餐厅后,华榭带着她来到同样位于闹区的一家品酒屋。 若非有他这识途老马带路,史愉还不知道在这闹中取静之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品酒屋。 踏入品酒屋,她更是意外的发现这儿不供应食物,唯一提供的就是来自世界各国的红、白酒,以及与酒类搭配的起司。 “感觉如何?” 华榭唇边盈着一抹笑,将她因酒精影响而变得率直的举动悄悄扫进眼底。 史愉探出舌尖,将沾在唇角的红酒舌忝了舌忝,心情欢愉的弯起眼角,“好喝!口味清淡,不愧是葡萄牙产的玫瑰红酒。” 这不经意的举止,让凝视着她的华榭眼神顿时一暗。 “咳!”他不甚自在的清咳一声,调开视线,察觉到男性原始正悄悄冒起,他赶紧别过脸,向吧台内的酒侍使了个眼色。“那还不是最棒的。我请酒侍让妳尝尝另一种。” 没注意到他显得窘困的神色,史愉的眸光被酒侍倒出的红色液体所吸引。 “这又是哪里产的?”端起酒杯,透过灯光细瞧杯内的晶红酒液,史愉的眼瞳掠过一抹光彩,“颜色很漂亮,闻起来有别于葡萄牙红酒的清淡,有股甜味。” “看来小姐也是识酒之人。”酒侍微笑点头,“这是法国安佐所产的红酒,声名虽不如塔佛地区响亮,但适合女性饮用。” “光是味道就够吸引女性了。”忽隐忽现的甜味促使她伸舌品尝。 乍见她毫无自觉的诱惑之举,华榭感觉喉间一紧,忙转头用力咳了几声,“咳咳咳!” 声量不大,却足以引起史愉的注意,“华先生,怎么了?品酒品到呛到吗?” “那倒不是……”止住咳意,华榭朝她微微一笑,瞧见她颊边浮动的红彩,低声提醒:“酒浅尝辄止,别喝醉了。” “我不会醉。”她笑,弯起的双眸有着迷蒙醉意,“我有法宝的。” 华榭正要询问,只见她从随身的黑色小提包中拿出烟盒,打开取出一根凉烟来。 “瞧,这就是我不会喝醉的法宝。”她将烟叼上,感觉到他的注视,大方递出烟盒,“要来一根吗?” 华榭摇头,边伸出大掌将烟盒盖上,顺手取下她衔在唇边的凉烟,“女人还是别抽这玩意儿比较好。” “哈!你是宣导禁烟的义工吗?”她撇撇嘴,不以为然。 “妳知道吗?”他转过身将手肘顶在桌面,以拳头支着额角,侧头看她,“女人的身体要好好保护。” “男人就不用吗?”他的大男人言词让史愉翻白眼。 华榭潇洒一笑,“男人的身体没有孕育后代的功能,但女人就不同了。所以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少抽点烟吧!” “要你……”“管”字还卡在她喉间没有发出,只因对上他认真的双眸而有了瞬间犹豫。 他的坦然盯视让史愉浑身不自觉的泛起热度,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受从心深处钻出,让她双颊的热度节节上升。 见鬼了! 她迅速调开与他交缠的视线,端起红酒猛啜,搞不懂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喝完红酒,想试试白酒吗?” 华榭的询问声穿透耳膜,直达史愉失神的心,让她露出惊慌之色。 “你刚刚说什么?”慢一步意会过来,她又猛点头,“白酒?好!我试。” 他蹙了下眉,明显感觉到她突来的慌措,“妳还可以吗?” “笑话。”他的忧虑反而激起她不服输的心态,“可别太小看我。” “我知道,妳有法宝。”他晃晃掌中的烟盒,“不过很可惜,我希望妳能够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烟盒就暂时由我保管。” “你怎么可以──”一对上他写着执着的眸子,史愉不自觉的妥协,“算了,喜欢就拿去吧!不过,我还是要尝尝白酒的味道。” “那有什么问题。”华榭坐正身子,伸手朝酒侍招了下手,“请帮这位小姐介绍适合她喝的白酒。” “没问题。”酒侍微笑,从身后的酒柜中拿出酒,走上前。 见酒侍握着酒瓶,以专业的姿态倒酒,史愉不禁偏头看向华榭。 “华先生,你怎么发现这块宝地的?”品酒屋的酒类之多,简直教她瞠目结舌。 他顿了下,刻意压低声量,“其实品酒屋是我一位朋友开的,因为他长年在世界各地奔波,也有收藏各类酒的习惯,索性就开了家店,好让他从世界各地带回的酒有地方摆放,顺道让爱酒同好有个聚会的场所。” “原来如此。”端起酒侍倒好的酒,史愉先嗅了下味道,尝了一口,“好清香的味道……这是哪里产的白酒?” 华榭拉过她端握酒杯的手,就着她留在杯缘的唇印,低头喝了口酒。 他胆大妄为的举动让史愉措手不及,只觉有团火从身体内部窜出,轰一声冲上脑门。 一时间,她感到被他握住的手像着火似,令她迫不及待想甩开。 就在这时,华榭缓缓放开她的手。 他将史愉眼中的愕然看在眼底,唇角勾起,“这是澳洲产的白酒,味道清甜淡香,果然好喝。” 华榭竟公然挑逗她! 不过……谁怕谁啊?要玩大家一起来。 史愉挤出一抹媚笑,纤臂一伸,勾住他的颈项,身子往他的胸膛靠近,“我想你想尝的不是酒,而是我的……唇吧?” 第三章 背脊一阵颤抖,华榭感觉到史愉的指尖正沿着后颈往下,而她诱人的香唇就在眼前── 忽然,她对他绽出一抹夺人心魂的粲笑,紧接着指尖沿脊椎骨滑下,充满诱人魅力的唇也匆匆刷过他的唇…… 华榭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双脚一软,臀部毫无预警的滑开座椅,整个人歪斜的跌坐在地。 史愉眨眨眼,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呃……”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她忍不住低问:“我的吻……没这么大的效果吧?” 面对店内客人投来的眼神,华榭大方的起身笑了笑,“抱歉抱歉,美女的吻让我昏头脚软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转移到旁座的史愉身上。 她窘困的横了他一眼,随即顾全体面的扬唇笑了笑。 众人轻笑一阵后,华榭重新在座位上落坐,“抱歉,让妳看笑话了。” “一个吻……”史愉斜睨着他,“就足以让你惊吓成这样?” “哈哈哈……”华榭逸出傻笑,不置可否的耸肩,接着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是妳……触碰到我的敏感带,所以……” “敏感带?” 华榭突然倾近她耳畔,轻声细语:“妳想知道我的敏感带在哪儿吗?” 史愉表面上不为所动,可一颗芳心却不受控制的怦跳不止。“华先生,对于你的敏感带……我不是那么有兴趣。” “是吗?”他一笑,好似她的回应在他意料之中。大方的拉开两人过度亲近的距离,他伸臂揽上她的肩,轻拍了下,“小姐,今晚喝够了,该送妳回家了。” 史愉一个耸肩,将他自动贴近的大掌给抖落,“你是急着送我回家还是送我上……” 她未说完的话让华榭挑眉,“小姐,上什么妳可得说清楚,我华榭虽不是个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个下流之人。” 他的撇清反让史愉扩大唇边笑意,“上厕所罢了,你紧张什么?” “想让我送妳上厕所?那有什么问题。”他站起身子,一副要护送她去厕所的模样。 史愉蹙了下眉,“你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 “妳想上厕所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他反问。 史愉一时语塞,索性转过脸,一把端起未喝完的白酒,仰头饮尽。 “太浪费了。”见状,华榭马上提出抗议,“妳这样喝哪能感受到酒的真正味道。” “真正的味道我刚刚品尝过了。”她摇晃着空杯,“何况,酒就是要这样喝才过瘾。好了,现在真的要请你送我回家了。” 滑下高脚椅,她大方的挽住华榭的手臂,“华先生,你方便送我一程吗?” 对上她盈着笑意的眼,华榭突然发现眼前的女人永远都不会令他生厌,她总是可以爆出一个又一个惊奇给他。 他回以一笑,同时也瞧出她眼底的些许醉意,“妳若不嫌弃,当然方便。” “那走吧!” 计程车在黑夜暗巷中行驶,外面的七彩霓虹灯透进玻璃车窗,映射在史愉美丽的脸上。 华榭斜靠着座椅,一双深沉的眼打从坐上计程车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她。 “我有那么好看吗?”他灼热的视线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懒得搭理。 “好看。”他坦言。 史愉噗哧一笑,偏脸对上他隐含柔情的眼眸,“我知道我很好看,要是看上了瘾,我可不负责。” “我觉得妳……越看越有味道。” 说话时的她双眼灵动,举止表现也过于外放;而沉静下来的她,散发出耐人寻味的韵味,教他不舍移开眼,好想就这样一直盯看下去。 “你今晚已经称赞我够多了。”史愉的眉眼染上欢欣之色。 “对于美女,我不会吝惜赞美。” “谢谢。”说完,史愉口中逸出一串银铃笑声,“今晚我到底跟你说了多少次谢谢?真怪,今晚以前,我根本不认识你。” “感谢颁奖典礼。” “错。”她摇头指正,“感谢你进军广告界,否则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认识的一天。” 他挪正坐姿,吁出口气,“那我得好好感谢我的好友洪寻了。” 她眨眨眼,“为什么?” “是他鼓动我进军广告界,要我别再拍些填不饱肚子的纪录片。” “你跨足广告界的原因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华榭大方的摊手一笑,“为生活而转换跑道,很实际不是吗?” 史愉点头,“确实很实际,而且经过今晚后,你的广告邀约绝对会接踵而来。” 他的眼紧盯着她,她那带点蒙蒙醉意的眼,因微醺而更加灿亮美丽;未散的酒意形成嫣红色彩,晕染着双颊,为她增添一抹妩媚;而她的唇…… 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唇上,脑子不期然闪过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可惜他来不及感受她的柔软美好,她便已离开。 真是令人扼腕,为什么她偏偏要抚模他的后颈? 这样还不打紧,为什么又顺着脊椎滑下……那里可是他不为人知的敏感带啊! “司机先生,前面路口停车,谢谢。”见到熟悉的街道,史愉忙提醒司机。 司机点点头,按照指示在街口缓缓停车。 她打开车门,转过头对华榭表示感激之意,“今晚很高兴,谢谢你。” “不客气。”见她跨出计程车,站直身子,他无意识的挪移向前,跟着她下车。 见状,史愉掩不住惊讶。 华榭迅速付了计程车车资,转身迎上她打量的眸光。 “你跟着我下车做什么?” 他一笑,抬头望月。 他的举动引起史愉的好奇,也跟着抬头望月。 华榭悄悄将目光转到她身上,眸底闪过一抹光,大胆提出要求,“我可以……上楼喝杯咖啡吗?” 史愉缓缓转头看向他,这才了悟他下车的用意。“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我知道。”深吸口气,他搔搔后脑,“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我只是……希望能够再跟妳多相处一下子。” “只有一下子?”他过分热切及期盼的眼可不是这样说的。 “哈哈!”华榭干笑两声,“被妳看穿我的心思了……”神情一凛,眼神顿时变得炽热,“妳是个美丽的女人,而我是个普通的男人──” “所以呢?” 他的眼神越来越具有侵略性,聪明的女人懂得适时灭火,而不会笨得加助火势。 华榭执起她的手,唇轻轻吻上她的手背,“我为妳动心。” 她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谢谢。” 她不冷不热的反应,让华榭霎时有些心灰意冷。他都表示得这么清楚了,她还是不愿给他机会,看来这个传闻中的女人真的很不一样。 不过无所谓,男人欣赏女人并非只有一个目的,他想要的是── 脑中思绪乍然停止,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除了最原始的目的之外,他还要什么? 顺着心延伸模索,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心正诉说着想要更多更多…… 他深深的凝看着她,在月光烘托之下,她白皙美丽的脸蛋多了分圣洁,唇角勾勒的弧度似笑非笑。 尽避她口中从未迸出一个“不”字,但她表现出的拒绝之意,他感觉得到。 今晚,大概是没机会喝到佳人亲手泡的咖啡了。 “抱歉。”他只能就此打住,“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是很愉快,希望还有机会再见。” “嗯。”史愉不动声色的观察他的举动,暗暗意外他会如此爽快的打退堂鼓。 啧!真没趣,她还以为他会发动更强一波的攻势,没想到……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受从心扉升起,史愉有些泄气,不知该开口给他机会,还是就这样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么……”华榭扯出一抹笑,“就这样了,再见。” “拜拜!”她唇角微微抽搐的回应。 笨蛋! 所谓的新锐导演,说穿了不过是个不懂女人心的笨蛋! 难道他不知道女人最擅长欲拒还迎的招数吗?难道她表现得不够明显? 如果对他无意,她岂会任由他挑逗外加暗示?又怎会允许他送她回家? 其实……她也喜欢今晚的相处,虽然一开始确实看他不顺眼,但对于他的才华又不得不暗暗仰慕,且随着在品酒屋的相处甚欢,她对他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再加上他的品酒知识、得体谈话,对他的好感不由得节节高升,而他眼中赤果的情意更不时勾动她心…… 史愉咬咬唇,女人的自尊跟对他的依恋正展开拉锯战──是该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还是出声挽留他? 仍犹豫不决之际,她的双脚却已不听使唤的往前方的昂藏背影奔去。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强将他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凑上唇── 这情况出乎华榭意料之外,一回神过来,只感觉到她柔软的唇正细啄着他嘴角,而她身上的香气也随着夜风拂进鼻间,勾惹他蠢动的心。 熨贴着他略微冰冷的唇,史愉索性张开双臂紧抱住他,大胆探出舌尖,恣意的在他口中掀起巨涛骇浪…… 随着她的激烈热吻,华榭也迅速投入其中,大掌轻巧的移至她脑后固定住,好让他可以更深入的品尝她的滋味。 他们不断吮吻对方的唇瓣、交换彼此的气息,注入更深沉的热情,直到他们都喘不过气来,才肯离开对方的唇。 史愉极力稳住微喘的呼息,双眸蒙上火热情潮,纤臂仍勾着他的颈子不肯放开,瘖痖的启口── “想喝我泡的咖啡吗?” 当然! 华榭没有拒绝佳人的邀约,至于咖啡是何滋味,那也不重要。 一进门,连灯都来不及开,他们就迫不及待拥抱在一起,热烈的以唇舌交换亲密气息,双手则在彼此身上模索着,激昂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之间不再需要言语,渴求的是对方的身体及火热回应。 华榭的大掌绕至史愉脑后,将她精心梳整的发型给揉乱,薄唇含吮着她甜美的双唇,不舍离去。 史愉的小手忙碌的解开他的领带,月兑去他的西装外套,一一打开衬衫扣子,探进衣内抚模他厚实的胸膛。 之火迅速点燃,微喘的气息及窸窣月兑衣声在黑暗中越发清晰。 “去我房间……”史愉踮起脚尖,顽皮的含住他的耳垂,喘息低语。 “好……”深吸口气,华榭弯腰一把抱起她。 受到惊吓的史愉发出一记惊呼,随即又搂紧他的颈子,开心得直咯咯笑,任由他抱着进房,双唇则开始吻着他的颈子、下巴,接着又印上他的唇。 华榭边回应着她的热吻,边将她轻放于柔软的床铺,整个人缓缓欺压而上,双掌徐缓的在她曼妙的身躯上游移。 欲火越来越炽烈,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浓浊,回荡在房内的是女人的轻吟与男人压抑的闷哼声,交织出热烈高昂的乐曲。 夜正浓,正不止息的持续燃烧着…… 铃铃铃……尖锐刺耳的闹钟善尽职责的鸣叫着。 “嗯……”史愉睁着惺忪双眼,习惯性的伸手按掉闹钟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手臂一挥,身子跟着侧翻,想继续赖床。 不料,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物体,让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神志瞬间一凛。 她立即瞪大眼瞳,眸光往指尖触碰到的物体瞄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所有神经在顷刻间快速苏醒,脑海也同时浮现昨晚发生的种种,史愉吓得不敢惊动熟睡中的男人,光着身子蹑手蹑脚的下床,不敢发出声响。 男人的五官在日光下更为深刻俊挺,然而她却没有心情欣赏他性感的睡相,快手快脚的抓起贴身衣物后,赶紧逃出仍春情荡漾的房间。 喀的一声将房门轻巧关上后,史愉才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失策……”她边将贴身衣物穿戴上,边喃喃自语。 她没有留男人过夜的习惯,华榭算是破了她的原则。 真是鬼迷心窍了,昨晚怎会被灯光美、情绪佳给迷惑,然后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下可好,她根本没脸唤醒华榭,然后告诉他──谢谢你给我一个愉快的夜晚,现在你可以滚蛋了。 经历了热情的昨夜后,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毕竟……她从没有玩过一夜的经验,昨晚是特别的…… 不知怎的,她深受华榭吸引,随着相处时光增加,她变得更加无法抗拒他的魅力…… “唉……”她幽幽叹口气,“史愉,妳真不中用,这么轻易就被男人攻陷,传出去恐怕没人相信,还会让人笑掉大牙。” “史愉”这个名字在广告界就跟“恶女”两个字画上等号,只要是男人,都会忽视她藏在骨子里的实力及创意,完全被她的皮相给吸引。 追求不到她的男人怀恨在心,渐渐的,关于她一桩又一桩的传闻就这样冒了出来,而她也无心费唇舌解释,省得越描越黑。 现在,她烦恼的不是自身清白,反正她早就没声誉可言了,她害怕面对的是──未清醒的华榭。 这让她感到很头痛,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嗨,早安,要吃早餐吗?我赶着上班,再见?”任史愉想破脑袋,也只能挤出几句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客套话。 她为了房内的华榭忧烦不已,忘记身上仅穿着贴身衣物,待一阵冷颤袭来,才猛地发现自己尚未穿戴完全。 一抬眼,瞄见墙面挂钟的时间,惊得她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糟了,要迟到了!早上有个会议要开,千万不能迟到啊!”她下意识想钻进房内找衣服套上,却在思及华榭躺在房内后打消主意。 咬咬下唇,她脚跟一旋,快速钻进客房。她记得在客房衣橱内堆放了几套过季套装,现在她也顾不得时尚流行,不要迟到的念头充斥着她的脑袋,无暇顾及其他。 待她穿戴整齐,又赶着跑进浴室匆忙的洗脸、刷牙,随便抹了粉底液,让气色看起来不至于太糟后,便忙着出门。 才刚踏出家门,脑海又浮现华榭的影子,吓得她又缩回脚,左思右想后,决定留张纸条。 将留言贴在房门口后,她不由得想象当华榭看到纸条会有何反应,可随即又回过神来。 “都自顾不暇了,我还管他的反应。”她撇撇嘴,有些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强压下脑海翻滚的思潮,她一个转身赶着出门上班去了。 哔哔哔……华榭配戴的电子表冒出阵阵尖锐鸣声,让沉沦于梦乡的他渐渐苏醒过来。 “唔……”他习惯性的伸懒腰,随着双眼的睁开,不同的景物也慢慢跃入眼帘。“这里……是哪儿?”脑子尚未完全清醒,他只觉晕黄色的天花板十分陌生。 他缓缓坐直身子,任由床单滑落至腰际,仔细环视周遭。 从绘有小碎花的床单到房内柔雅的摆设,看得出他正处于女性闺房中。 “啊……”随着双眼所见事物增多,华榭也渐渐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双眼开始忙碌的梭巡起史愉的身影。 然而,房内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人。 惊觉到史愉可能已离去,一阵慌措让他掀开床单下床,弯腰捡起掉落一地的衣物,快速套上,接着打开房门一看── 一片静悄悄。 房内没有史愉的身影,房外一片寂静,瞧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 “真糟……”用脚底板想也知道他错过史愉了。“没事睡这么沉干什么!” 左顾右盼,确定整间屋内毫无一丝声响后,他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低头看见自己匆忙套上衬衫却忘记套上裤子的狼狈样,华榭相当确定佳人早已走得远远的,成功避开他了。 “很愉快的一晚不是吗?”为什么她却选择爽快走人? 伴随失落感而来的是莫名的恼怒。难道只有他自以为是的认为昨晚是特别的、她是特别的? 深深叹了口气,他转身欲走回房内穿上长裤,如她所愿的闪人。不料一抬眼,却看见了门上的便利贴,上头还有几行凌乱的字迹。 他马上撕下便利贴,将纸上的文字看得仔细分明── 华先生,早安。 冰箱内有牛女乃跟吐司,请自便。 离开前,请记得帮我把门反锁。谢谢! “就这样?”他不敢相信的多读了几遍,可看来看去依旧是不变的三行字。 很明显的,有人想把昨晚发生的事当作船过水无痕,一了百了。 很好! 华榭将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衬衫口袋,大步跨进房内,抓起扔在地板上的西装长裤套上,又转身走到客厅找回领带。 随着寻找衣服的顺序,华榭脑中情不自禁浮现昨晚欢爱的种种场景,扰得他的心纷乱不已。 “唉!”颓然坐进沙发内,他百思不解。 他究竟中了那个女人什么毒? 对方摆明将昨夜当成一夜,太阳升起后,他们各过各的生活,互不相干,然而,他脑子里为何老是浮现她风情万种的妩媚神情? 手慢慢伸进衬衫口袋,抓紧被揉成一团的便利贴,他无力的眼因内心下的决定而变得犀利有神…… 第四章 “嗯……”史愉趴在办公桌上,断断续续的申吟着,“头好痛……” “愉姊,要不要吃颗阿斯匹灵?”拿着企画案进门的张玉育见状,好心询问。 “好……”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给我两颗,我的头快痛死了。” “马上来。” 放下企画案,张玉育马上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多了杯水及两颗药丸。 史愉伸手接过,边喝了口水,边将阿斯匹灵丢进嘴里,再大大灌下一口水将药咽下。 “呼──”大叹口气,她将水杯放置一旁,等待着药效发作。 见状,张玉育露出暧昧的笑,打趣问道:“愉姊,妳昨天偷偷上哪儿庆祝啦?是不是玩得太疯了,所以早上才差点迟到啊?” “哪来的庆祝。”她不过是去填饱肚子,然后……多喝了几杯红酒。 懊死!难不成头痛的症状是因为宿醉?! 哦──难怪整个早上她想吐又吐不出来,一会儿天旋地转、一会儿大脑涨痛,原来都是酒精搞的鬼。 以后打死她也不要一整晚猛灌红酒下肚,没想到后劲这么强,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昨晚妳早早就离开庆功宴,我还以为妳跟男友庆祝去了。”张玉育笑道。 “我哪来的男友啊。”语音歇落,她的眼前竟蹦出华榭的身影,惊得她头痛去了大半,冷汗狂冒。 她的话让张玉育不可思议的张大双瞳,“愉姊,妳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男朋友?全公司上下都说妳有秘密情人,所以才对男同事们不屑一顾。” 斜眼一瞪,史愉冷声反驳,“人家追我,我就要接受吗?帮帮忙,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唉!人长得太漂亮也是一种罪恶,不知让多少男人的心碎了一地。 “我当然知道愉姊眼光高,寻常男人哪能入妳的眼。”张玉育弯唇露出一抹贼笑,“那……妳的秘密情人想必是人中之龙啰?我有幸可以得见一面吗?” 史愉翻了个白眼,感觉头痛因药效发作正逐渐纡解,“哪来的秘密情人?谣言不可尽信,妳有大半的时间都跟在我身边,如果真有秘密情人,妳会毫无所觉吗?” 张玉育愣了下,泄气的扁起嘴,“说得也是……谣言果然不可信。” 她失望的摇头晃脑,准备离开史愉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嘟嘟嘟的响起,她立即眼明手快的接起── “『东西广告』您好。” “请找史愉小姐。” 话筒传来的磁性嗓音让张玉育浑身一颤。 哦──她从没听过这么性感的男音,连忙暗自清清喉咙,以最甜美的声音应对,“请问您哪里找?” 对方犹豫了一下,似在考量该如何回答。 “我是她的一位『老朋友』,请转告她我是ruffinochianti就可以。” “ruffinochianti……”张玉育皱了皱眉。真怪的名字。“请您稍等一下。” 史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翻阅着尚未定案的企画,漫不经心的问道:“是谁找我?” “一位叫ruffinochianti的先生。” 史愉陡地瞪大眼,神色仓皇的从办公椅跳起,“妳……妳说什么?” 这句话问得真多余,史愉眼前已经自动浮现华榭那勾着挑逗笑意的脸孔,除了他,还会有谁知道她喜欢喝ruffinochianti? “ruffinochianti先生。”张玉育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遍,“愉姊,妳要不要接?” 史愉心乱如麻得无法思考,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咬着下唇无法下决定,“不、不接……” “好,那我转告对方一声。” “等等。”她瞬间又改变主意,“我……我接好了。” 张玉育二话不说,立刻将话筒递上前。 史愉盯着话筒两秒后,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接过,“小玉玉,妳出去做事吧!” 张玉育识趣的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并轻巧带上了门。 尽避一颗心忐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史愉清楚知道迟早都得要面对华榭。 于是,她将话筒贴近耳边,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喂,我是史愉。” “史小姐,午安。” 带着笑意的招呼声,就这么地轻易穿透她的心,引起心湖一阵不小的激荡。 史愉不由得暗骂自己。史愉!妳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电话那头不过就是个男人罢了!妳紧张个什么劲儿!心跳得这么快是想创金氏世界纪录啊? 暂时抚平狂跳不休的心后,她强自镇定面对,“华先生,你也午安。” “不问我怎么知道妳办公室的电话吗?” “我在广告界名气不小,想找到我的方法多得是。” “的确……”要找她真的很容易,不愧是广告界的名女人。 “华先生,请问……有事吗?”他应该不是特地打来质问她为何一早就消失的事吧?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就算不用挑明说也该明白背后含义,说真的……她不懂华榭为什么还会找上她? “晚上有空吗?”没正面回答问题,华榭拐个弯问道。 “晚上?”史愉马上警戒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妳吃个饭。” 史愉瞠大双眼,实在不了解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她心烦的拨弄起长鬈发,“华先生,你是不是会错意了?” “怎么会呢?”华榭呵笑两声,“史小姐,妳该不会才是会错意吧?我不过是想请妳吃顿饭而已,妳不会不给面子吧?还是……妳怕再见到我?” 他的话成功激起史愉不服输的心态,“你既不是奇丑无比的怪物,也没三头六臂,我怎么会怕再见到你?” “既然如此,史小姐应该不会拒绝我的邀约了?”宾果!这女人果然吃硬不吃软。 这一刻,史愉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逞口舌之快果然只会误事! “去就去,给我时间地点。”不去还当真让华榭以为她怕了他不成! 她堂堂一个大女人,怎会怕一个男人?她只怕尴尬,毕竟她可没打算跟一夜的对象再续前缘。 “晚上七点,东区的玛帝诺餐厅见。” “好。”骑虎难下,史愉硬着头皮答应。 “不见不散。” 察觉到他话中的不信任,史愉不快的扬唇,“不见不散。” 迅速挂上电话,不想再与华榭进行任何一字一句的对谈,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想承认被他占了上风。 “坏蛋!”不过就是一夜罢了,他为什么该死的不放过她?“明明是你先挑逗我的,就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不就好了!” 男人不都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吗?发泄完后就爽快的说byebye,不再留恋、不再回头,偏偏……华榭跟一般男人不一样,而令她感到最头大的是──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老是充斥着他的影像及声音。 她到底中了什么邪?还是华榭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蛊? 一整个早上,为了他,她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连在会议上都发错言、提错案,引来同事们质疑的眼神不说,谣言又开始在公司内部流传…… “够了。”她一定要阻止这种不正常的现象继续下去,“我必须想办法,不能让华榭牵着鼻子走!他算哪根葱?就算要被牵着鼻子走,也该是我牵他的!” 一坐回办公椅上,她忿忿的翻看企画案,不料每翻过一页,页面出现的都是华榭勾着得意微笑的面容。 她不信邪的继续翻看,同样的情况却一再重演,甚至连耳边都隐约出现华榭的轻声低语,扰得她无法静心工作。 砰的一声,她将企画书合上,推至一旁。 “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 华榭的身影怎么老黏着她、跟着她,无时无刻不扰乱她的思绪、撩拨她平静的心扉,平添不该有的烦闷与浮躁? “我一定是生病了,有病就一定要治好。”而且要彻底根治。 抓起电话,史愉快速的按下一串电话号码,经过转接后,终于找到可以为她解决烦恼的人物── “李医师,我是史愉。” “史小姐,好久不见。”电话那端是心理谘询的李医师。“近来妳应该懂得如何纡解工作压力了吧?最近都没见妳安排门诊,这是个好现象。” “李医师,多谢你教我如何排解工作压力的心理问题,不过……我现在遇上了难题想找你谈谈,可以安排门诊或会面吗?” “真是不巧,我正在收拾报告,准备赶晚上七点的飞机到美国参加研讨会。” 七点!这个讨厌的数字让史愉再次想起晚餐之约,连带也想起华榭的种种。 才仅仅一天就搞成这样,再继续下去她肯定会发疯!她可是堂堂广告界的名女人,怎可因为一个突然闯进生命的男人搞得这般凄惨落魄? 她绝对不允许! “这样啊……”她咬着下唇,“那……其实只是个小问题,你可以快速为我解答,诊疗费照算好吗?” “看来妳真的很急。”她的急迫引起李医师的兴趣,“究竟是遇上什么事可以让一向坚强的史小姐慌成这样?当初就连同事之间的斗争,都没见妳这么焦虑过。” “是这样的。”史愉迅速将内心的不安和盘托出:“最近我遇上了一个男人,昨天才刚认识,然后……有了意外的接触跟发展,接着……我就一直心神不宁,一颗心怎么都静不下来,他老是出现在我脑子里捣乱……李医师,我想不透这是为什么,难道他对我下蛊了吗?” 闻言,李医师先是一愣,然后谨慎的问道:“史小姐,妳谈过恋爱吗?” “当然!”以她的条件,追求她的男人当然不在少数。 学生时代也曾跟几个男生交往过,但……到了感情应该要稳定下来的时期,她的热情却消失了,突然间发现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呢? 于是乎,分手、邂逅、交往、争吵的情节不断循环上演,她也逐渐厌倦追逐爱情的游戏,久而久之也对爱情失去兴趣,更对男女间的交往提不起气力应付。 “那……妳曾经爱过吗?” “那当然!”她自信满满的冲口而出,疑问却在下一秒从心深处窜出。 她爱过谁? 幼稚园的艾迪?初恋的汤尼?还是几乎论及婚嫁的杰克? “史小姐,恕我直言,妳若是真爱过,就会知道妳这种毛病并非被人下蛊,而是……妳正在恋爱中。” 这话彷佛一道青天霹雳朝她劈下,她抓着话筒吶吶回应:“什……什么?我……我正在恋爱中?我跟……跟谁恋爱中?” 李医师悠然一笑,“那就只有妳自己知道了。” 哔哔哔!哔哔哔!华榭的电子表在准七点时发出声响。 他皱着眉将声音关掉,抬眼朝餐厅门口望去,依旧不见佳人踪影。 忐忑的心情在七点过后,变得更加苦闷,华榭不由得以食指敲打着桌面,压抑内心乱纷纷的情绪。 目前的状况,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会出现;二是她不会出现。 二选一的选择题,选择权却是握在史愉手中,他等于是处于被动位置,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她会来的……她不是不守承诺的女人,绝对不是……”他将食指收回,握成拳置于桌面,像是在说服自己般不断重复。 “该死!”他第一次为个女人如此心神不宁,甚至担心对方会爽约。 史愉究竟有何魅力?让他为她如此执着痴迷? 打从今早不见她的人影后,他不但感到失落,还受到重重的打击。 对她而言,他是个不值得留恋的男人,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逃开他,让昨晚成为彼此人生中的一段回忆? 猜测着她的想法及打算,一股恼气在华榭胸臆间凝聚,苦闷的心情再蒙上一层阴影。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女主角仍旧没有出现── “很好。”他咬牙切齿,“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史愉越是想躲他,他偏要找尽机会堵到她,看谁厉害!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华榭一愣,为自己孩子气的想法感到错愕又好笑。对于感情,他不是一向都看得很淡?何以对史愉就是不一样? 她究竟哪里好?又是哪里特别? 他不知道。 打从第一眼看到她时,她的影像就深刻存于眼底、刻在心上,进一步接触后,更让他想继续与她相处下去,好似与她对谈永远都不腻似的。 如果这就是动情的感觉……他不否认对史愉存有极大的好感。 又过了五分钟,女主角史愉仍旧没有出现,华榭做了个深呼吸,继续保持好耐性等待下去。 “她一定会出现……”如果她一整晚都没出现,他不排除直接杀到她的公司逮人。 打定主意后,华榭不再烦躁,老神在在的等待史愉的到来。 妈呀! 史愉站在餐厅门口偷觑着,视线透过玻璃窗寻找华榭的身影。 不费工夫,那抹高大身影很快就跃入眼底,目光险些与望向门口的他撞上,她惊得赶紧往旁跨步蹲下。 “天呀……他真的在里面。”一切都不是假的,是真实存在的。“我干嘛答应他吃晚饭啊?史愉啊史愉,想妳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怎么两三下就被激怒了?” 要改要改!省得日后被旁人一激,她又不顾一切的往陷阱里跳,到时女强人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唉!”既然答应了华榭,她一直闪躲也不是办法。 好吧!横竖都是一死,她绝不能让敌人看扁,不过是吃顿晚餐,死不了人的。 握紧双拳,史愉下定决心,倏地站直身子,往餐厅大门跨步而去,结果手才触及门把,又很没用的闪躲至一旁去。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史愉贴着墙,小手紧揪着右胸的衣物,无法制止狂跳的心。 她紧张得额际都冒出点点冷汗,手脚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god!镇定点!”她做着深吸长吐的动作,不断对自己信心喊话:“史喻,什么大风大浪妳没遇过?区区一个男人就把妳吓成这样?妳并没有把华榭当恋爱对象看待,所以不用在乎他,不过就是吃顿饭,吃完就散!” 心战喊话策略奏效,她的呼吸渐渐恢复,心跳也慢慢回归正常。轻轻甩甩头,她将李医师的话全赶出脑海,绝不承认自己潜意识里已将华榭视为恋爱对象。 “我再怎么缺男人,也不会找个共度过一夜的男人。什么新鲜感都没了,感情哪能持续下去?” 对!她就是善变,喜欢保有新鲜感,不喜欢受到情感拘束,更不会将所有感情只投注在一人身上。 如此一想后,心情也稳当多了。 史愉抬头挺胸走进餐厅,嘴里小声碎念着:“不过是吃顿饭,然后说拜拜,以后就可以不用再联络了。” 她扬起唇,露出歉意的笑,快速的走向华榭。 华榭一抬头,便见迟到十三分又二十五秒的女主角终于出现了。 不同于昨晚的性感晚礼服,拘谨的粉蓝套装在史愉身上显露出知性的气质,像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 “对不起,我迟到了。”走到桌前,她的指尖落在桌面上,挤出一抹笑以表示歉意。 华榭起身走到她身侧,为她拉开座椅,在她优雅的坐下后,这才回座。 “没想到你还挺绅士的……”目光不经意往他的双脚看去,笑意也随之在唇边凝结。 拖鞋?!他真的是以一双蓝白底菜市场拖鞋走天下! 史愉有些无力的收回眼,更加确定率性过头的华榭绝不可能会被她视为恋爱对象。 对于她的恭维,华榭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妳也饿了吧?我请服务生过来点菜。” “好。”史愉柔顺的点头。 华榭扬手唤来服务生,服务生马上递上两份menu。华榭迅速点好餐点,史愉在几番变更菜单后,终是选定晚餐菜色。 服务生收回menu,有礼的徐缓退开。 华榭的视线对上史愉含笑的眼,不知怎么着,总觉得她笑得很假,极不自然,好似在隐忍什么。 “史小姐,妳不喜欢我安排的餐厅吗?” 史愉飞快瞄了眼餐厅装溃,唇边的笑意扩大,“怎么会?你很有眼光,我很喜欢。” “是吗?”他耸耸肩,感觉她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僵硬了。“或许下次可以由妳介绍好餐厅,到时我们可以再一起──” “我们?!”这两个字让她敏感的敛起笑,一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又赶忙微笑,“下次……就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听妳话中之意……没有下次啰?” 华榭凝看着她不太自然的举动,完全不懂她把自己搞得像机器人做什么。昨晚高谈阔论、开心吃面喝酒的女人上哪儿去了? “我有这么说吗?”史愉眨眨眼,表现无辜,“你误会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摆月兑他,为免谈及尴尬话题,只好一直僵着笑脸,边寻找月兑身的最佳时机。 “那……” 华榭的话未说完,史愉摆在包包内的手机便响了,朝他颔首微微一笑,她快速接起手机。 “我是史愉,嗯嗯……不要紧张,有什么问题慢慢讲。”她仔细凝听,神色也渐渐转变,“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赶过去,就这样了。” 一分钟内结束谈话,也确定了今晚的晚餐约会泡汤了。 “华先生,很抱歉──” 没等她说完,华榭已了然的点头,“我知道,妳去忙吧!” “既然如此。”眼底闪过一抹狡光,史愉立即起身离开座位,“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晚餐,只可惜我无福消受……拜拜!” 就这样,史愉如彩蝶般翩然飘离,比起她刚坐下来时的勉强面容,可谓是天壤之别。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无情背影,华榭不怒反笑。 “逃……我倒要看看妳能逃多久!” 第五章 “请帮我转接史愉小姐。” “她在开会,您哪里找?我请她回电给您……” “妳好,我找史愉小姐。” “等等,我帮您看看她在不在座位上……抱歉,目前没看见史小姐喔!这样吧,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我帮您转达……” “我找史愉小姐。” “哦──她这几天到中部出差去了,可能要几天后才会回来喔!请问您哪里找……” “那没事了。” 电话迅速挂断,张玉育想再追问,也只听到失去讯号的嘟嘟声。 “愉姊,人家是哪里得罪妳了?”挂上话筒,她再也隐忍不住的问。 一星期来,她简直成为专职的挡电话接线生,就连各种借口都要先想好,省得露出马脚。 史愉对她微微一笑,“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乖乖做好妳的事就好。”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抗议,“妳这样一直不接人家电话,又能闪躲到几时?连续一星期了耶!” 史愉露出为难的神色,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华榭的事。她岂会不知道华榭摆明了跟她杠上,想与她周旋到底。 她躲,他找;她闪,他不死心的继续找。两人就这样玩了一个星期的躲猫猫,而当鬼的华榭仍不死心的寻找她这只躲藏起来的猫……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缠着她的意图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要她还他一夜清白吗? “哼哼……”史愉感到可笑的轻嗤两声。 听到她冷冷的笑声,张玉育不禁往旁跨两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愉姊,妳心情不好想独处的话,我可以先出去做事……” 史愉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暂且将烦人的华榭抛诸脑后,“公事还没交代完,妳想跑?给我过来,把这两份企画书备份后再归档,另外通知其他人,三点半准时召开y食品的试映会。” “好。”张玉育接过企画书,正要转身出去做事,史愉桌上的电话再度响起。 霎时,一股沉凝的气息从史愉身上散发出来。 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快,张玉育赶紧说:“愉姊,我想这应该不会是那位先生打来的,因为我刚刚才说妳出差了──” “我知道。”史愉向她挥了下手,“妳出去做事吧!” 张玉育抱着厚厚的企画书,二话不说赶紧离开。 看着仍发出嘟嘟声响的电话,史愉有股想砸电话的冲动,拜华榭所赐,搞得她现在听到电话声就莫名的紧张,心还会漏跳好几拍。 既担心来电者是他,同时又会因为来电者不是他而感到失望…… “见鬼!我失望个什么劲儿!”伸手接起电话,史愉再次将华榭逐出脑海,公式化的应答:“您好,我是史愉……” “您拨的电话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 “您拨的电话未开机,将转进语音信箱,如需留言请按……” 喀的一声,华榭盖上手机,随意置于桌面,微蹙的眉宇间浮动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 找不到史愉,让他的心情无法舒展开来,而更教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 为什么他坚持非找到史愉不可?找到之后他又想怎么样? “怎么,华大导演心情不好吗?” 一踏进品酒屋,洪寻便瞧见好友的身影,趋步上前的同时,也捕捉到他脸上的一丝无奈。 听见熟悉的声调,华榭转头冲着洪寻一笑,耸了下肩,“最近一堆工作自动找上门来,哪来的心情不好?” 洪寻瞄了眼被他搁置在吧台上的手机,了悟的在他身旁落坐,“还是找不到人?” 华榭握着酒杯没回话。 洪寻叹了口气,“不是早跟你说过,史愉这个女人惹不得?”边向酒侍招了个手,“给我一杯白酒。” 酒侍朝他点了下头,“好,由我推荐?” 洪寻点头,将注意力拉回到好友身上,“史愉究竟是哪点吸引你,让你像疯子一样不断找她,然后不断失望?” “我看起来像失望的样子吗?”华榭睨了他一眼,“我知道她在躲我,但她又能躲多久?” “太黏人的男人会令女人生厌。”洪寻给予好友忠告,“我看你不如就暂时停手──” “我打算找私家侦探。”华榭猛地截断好友的话。 “华榭,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洪寻吃惊不已。史愉究竟有何魅力,竟然连一向冷静的好友也被迷得团团转? 华榭掀唇一笑,“洪寻,你的表情真好玩。” “好玩?”洪寻搥了他的臂膀一拳,“我被你吓死了,你还说好玩!拜托你,别被史愉牵着鼻子走行不行?在广告界,她的恶女名声可是无人不知,听我的劝,放弃她吧!” 华榭垂眼,微微一笑,“洪寻,人不可以胡乱听信传闻,史愉哪是什么声名远播的恶女,她只是一个胆小的女人。” “哦?”洪寻倒想听听好友有何不同的见解。 “瞧她躲避我的方式有多拙劣,她若真是个恶女,大可选择更漂亮的方式狠狠甩开我,然而,她却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说不定那是因为她不把你放在眼里。” 华榭失笑摇头,“洪寻,你不该相信那些传闻,史愉绝对是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女人。” “看你为她疯狂的样子,我相信。”洪寻啜了口酒侍送上的白酒,“不过……找私家侦探也太夸张了吧?” “我只是说说罢了。”那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在我看来,要找史愉很简单。”洪寻又啜了口白酒,边举杯向酒侍致意,“这是法国产的吧?很好喝,谢谢。” 酒侍微笑回应,而旁座的华榭则半瞇起眼,等待着他的下文。 洪寻叹了口气,“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个办法,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看你有没有听进去──” “洪寻。”华榭微笑的轻唤他的名,双瞳却迸射出凶光,“再继续废话下去,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拖鞋穿几号!” 洪寻咕哝抱怨,“有异性没义气。” “还废话!”华榭的耐性渐渐被他磨光。 “好、好。”洪寻这才正色道:“我问你,史愉每天是不是都要上班?” “那当然。” “那么,她上班的地点呢?”洪寻一步步切入问题核心。 华榭有些顿悟,“你是要我去公司找她?” “史愉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为她招来许多固定客户,所以每天她一定会进公司处理公事,以她手头上满档的case,光是讨论会议就开不完了……” 华榭接续下去,“直接杀去『东西广告』是最简单快速的办法。” 洪寻点头,“所以,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洪寻,谢啦!”一把抓起吧台上的手机,华榭飞快的道声谢后,拔腿便往品酒屋外跑。 洪寻见状,不禁低声告诫自己,“以后要是谈了恋爱、碰了感情,千万别像华榭把自己的智商搞低了,切记、切记啊!” “妳好,我找史愉小姐。” 一来到“东西广告”的柜枱,华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来意。 穿着套装的柜枱小姐露出亲切笑容,“请问您今天跟史小姐有约吗?” “没有。” 瘪枱小姐有些为难,“既然没有,那就很抱歉了──” “我有急事找她。” “先生,真的很抱歉,如果没有预约──” “史愉小姐没去中部出差吗?”截断她的客套话,华榭开门见山的问。 瘪枱小姐一愣,“我帮您查查看。” 她拿起话筒,按下分机号码,与对方进行短暂谈话后,她挂上话筒,对着华榭露出笑颜,“先生,史愉小姐目前人在公司里开会,暂无出差计画。” 华榭淡然一笑。果然,出差只是敷衍他的借口。 “那么,史愉小姐在几楼开会?” “史小姐目前在三楼会议室与厂商进行试片会,如果您真的有急事,我可以为您转达给史小姐的助理──”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她!” 瘪枱小姐来不及反应,便见华榭动作迅速的钻进正好开启的贵宾专用电梯。按下关门键后,他对着错愕的柜枱小姐挥手道再见。 当电梯门关起后,他又飞快按下三楼的按键,忍不住为自己的疯狂行为爆出一串笑声。 “为了个女人竟干出这种事,这下可好,我肯定会被『东西广告』列为拒绝往来户。” 然而,他却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觉得很痛快,对于自己即将实行的计画感到兴奋莫名。 见到他突然出现,不知道史愉会不会受到莫大惊吓?要是知道他打算给她的“大惊喜”,不知她又会出现怎样的错愕神情? 想着,华榭的唇不禁扬起,迫不及待想知道史愉会有怎样的反应…… 会议室里,史愉与小组组员及厂商代表分坐两侧,她静静观察厂商代表脸上的表情变化,藉以盘算制作出的广告片受厂商多大的青睐。 从厂商代表们双眼紧盯着电视萤幕的慎重表情,看得出他们对这支广告片的重视。 待萤幕上的广告播放完毕,史愉深吸口气,冷静的朝厂商代表微笑示意。 “陈先生,感觉如何?” 陈先生皱眉想了会儿,“广告拍得不错……很生动也很可爱,看得出是为了迎合女性市场,的确是我们想扩展的方向。” “那么,有什么地方不够满意吗?”尽避他满口好话,史愉仍敏感察觉到他话中隐隐有着不满。 “我是觉得……如果可以编出一首象征我们公司产品的歌,简单好记又能让人琅琅上口,效果应该会更好。” “好,我了解了。”史愉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下,“关于这一点应该没问题,我们可以请专业作词作曲人量身打造。那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暂时──”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骤然被人用力打开。 “先生,你不可以进去,里面正在进行重要的会议。” 女职员阻止不成,华榭仍是堂而皇之的闯入会议室。 史愉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怎么也想不到竟会看见穿着蓝白底菜市场拖鞋、一副君临天下嚣张样的华榭。 他目光犀利的四处探望,最后对上史愉的眼,让她浑身不由得一颤。 “华导演?!”张玉育一眼就认出他,双瞳不禁冒出倾慕的大大心形,可旋即狐疑的自言自语,“奇怪,他怎么会来我们公司?有其他组跟他合作吗?” 史愉听不进小助理的碎语,只知道大祸临头了! 瞧华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朝自己逼近,她除了频频咽口水之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果然太天真,根本没想到华榭会这么大剌剌的闯进公司来,而他那双紧盯着她不放的黑眸,好像多了分气恼…… 完蛋!接下来的场面肯定只有“难看”两个字可以形容。 华榭笔直的朝坐在沙发上、一脸愕然的史愉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后,扬起手来对她打了声招呼── “嗨!史小姐,这些日子以来多谢妳的『款待』。” 大脑慢慢恢复正常,震惊感也渐渐褪去,史愉脸色一凛,端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不客气,不知道我的『款待』还令你满意吗?”她随即回敬一句。 华榭状似惋惜的轻轻摇头,“连续一星期来都没听到妳本人的声音,有些可惜──” “华先生。”史愉连忙截断他的话,“我们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可以等到开完会后再说吗?” 华榭瞄了眼神色不佳的厂商代表们,向他们颔首致歉,“抱歉,我无意中断你们的会议,五分钟就好,讲完我就走。” “不用五分钟。”史愉起身向厂商代表们弯腰道歉,随即挺直身子转身,对华榭垮下晚娘脸孔,咬牙低语:“有话快说,说完就走!” 华榭含笑的凝看她气呼呼的模样,有股冲动想扑上前将她抱个满怀。 见她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他非但没被吓得打退堂鼓,反而有种心上大石落地的踏实感。 “终于……妳终于肯见我了。”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如果可以躲一辈子,她绝对会躲。 “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哪见得到妳?” “好。”史愉索性抬高下巴让他瞧个清楚,“现在人也见到了,满意了吗?” “是啊,我很满意……”华榭邪邪一笑,突地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抱住。 史愉一愣,没料到他有此举动。 “华榭,你……快放开我!”双颊莫名的一热,意识到会议室内还有旁人,她极力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好。”华榭也很干脆的放开她。 被他这样乱搞,史愉感觉十分狼狈,但仍端正神色狠瞪着他,“人看见了,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麻烦!以前她怎么没发觉男人是天大的麻烦?自动送上门的男人尤为个中翘楚! “等等。”见她失措的模样,华榭只觉得她好可爱,可爱到想好好搂在怀中疼爱。 “五分钟快到了。”她的忍耐度有限,打算等时间一到就叫警卫上楼来解决他。 华榭突然跨步走向张玉育,对她绽放出迷人笑颜,“小姐,妳手上的钻戒可以借我一下吗?” 没想到倾慕的男人会靠她这么近说话,张玉育整个人发昏,晕陶陶的频频点头,“好好好,你想借多久都没问题,虽然这是我省吃俭用努力存钱买下的……” 见她阿莎力的月兑下戒指,华榭更是大方的在她颊边吻了下,“好心的小姐,谢谢妳。” 这轻轻一吻,让张玉育感觉浑身发热、脑子发昏,兴奋过度的瘫在沙发上。 见他大方的赏给小助理一个轻吻,不知何故,史愉竟觉怒火中烧,真想冲上前狠狠教训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然而,她只是紧握双拳站在原地,恼火的低声警告:“华榭!你闹够了没?” 华榭笑吟吟的旋身回到她面前,然后执起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史愉防备的快速缩回手。 华榭紧抓住她的小手,无视她的奋力抗拒,强将向张玉育借来的钻戒往她的无名指一套── “你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拿钻戒套在她手上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见她越来越暴躁,华榭反而显得轻松愉悦,“这么明显,妳难道看不出来我在跟妳求婚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爆出惊呼,而仍沉醉在帅哥香吻中的张玉育也瞬间吓醒,不可思议的紧盯着华榭与史愉的一举一动。 史愉因为过度震惊,脑子一片空白,“求婚?!” 有没有搞错?!他竟然来这一套! 这个人真是有够恶质,她不过是爽了一次晚餐之约,犯得着用这种下流步数让她的名声更糟吗? “我是认真的。”不让她有逃月兑的机会,华榭的双手落在她的肩上,神情肃然,眼神透着执着。 史愉被他真诚的目光给撼动,心房不由自主的失序,思绪也乱成一片。 “你……你不是……” “我不是开玩笑的。”华榭再次申明。 “可是……可是我们……” “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我知道,不过这不代表我不能向妳求婚。” “这……”史愉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好笑又无奈,“这太不可能了!” “难道妳要我下跪求婚来证明我的真心?”他挑眉。 她花容失色,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相信了?”他知道她仍无法接受他的惊人之举。 “不……”她咬着下唇,见他作势要跪下,赶紧改口:“好、好!我相信。” “妳相信就好。”他倾近她,在她发旋落下一个吻,“先委屈妳戴别人的戒指,等等我会去选焙更适合妳的。” “随便你吧!”史愉倍感无力。 无论求婚之举是真是假,情况都已经被他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么,妳一定不介意跟我共进晚餐啰。” 闻言,史愉无力的眼突地变得沉厉,“这次地点由我选。” “没问题。”华榭举起双手,一副完全任由她宰割的模样。 “晚上七点,东区的蒂蕾芙西餐厅,不见不散!”她双眼瞪直,直视他带着笑意的双眸。 到时非得好好跟他算总帐,要他解决自己惹下的麻烦。 “不见不散!”华榭点头,靠在她耳边低语:“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不过我们的立场倒是反过来了。” 史愉脸色顿变,忙细声警告:“你不准迟到!” “好──”华榭慵懒的发出长长应答声。 第六章 玩笑开过头了! 华榭在餐厅外头的街道上来回踱步,不时瞄向腕表,静待着最佳现身时机。 不知为何,在与史愉会面之前,有股挥之不去的奇异心绪缠绕于心头,让他无法挣月兑、松开。 “这应该只是个恶作剧,一个玩笑罢了!” 然而,当他将事先准备好的求婚台词说出口后,竟没有一丝后悔。 他明明是那样爱好自由、不愿被束缚住,明明只是个小小报复,明明不该将恶作剧的求婚当真,甚至放上心头…… 但奇异的,想到要和史愉结婚,他没有任何的反弹意念,反而开始想象起与她共结连理后的生活将会如何的刺激有趣。 他相信,往后的日子里绝对会处处充满新鲜与快乐,他们拥有共同的喜好、兴趣,及抱持着对对方的一份好感。 视线不期然越过餐厅外的矮墙,落在正对着正门口而坐的史愉身上,见她脸上写着明显的焦躁不安,他的心情不觉飞扬起来。 莫名的恋上与她唱反调的滋味;莫名的喜欢看她脸上丰富多变的表情;莫名的想这么一直看着她、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好似永远都看不腻。 他第一次遇上这么一个耐人寻味、教他看不厌又斗嘴斗上瘾的女人,如果错过她,他相信这辈子再也遇不上另一个她。 看来,冲动之下的恶作剧也没那么糟糕,或许跟史愉结婚是个不错的主意。 趴在矮墙上,华榭将餐听内史愉所有不耐的神情扫进眼底,心窝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给徐徐包围。 或许……她就是他等待已久的真命天女,仅仅这么凝视着她,他就无端感到心满意足。 眼角余光瞄了下腕表,微笑爬上嘴角,“登场时间到了。” 不假思索,华榭迈开步子走进餐厅,准备迎接一场即将展开的激战…… 晚上七点整。 华榭连个影儿都没有。 史愉坐在面向大门的座位,不断以食指敲打桌面,相当确定华榭迟到肯定是在回敬她。 待会儿在点完餐后,他的手机该不会也很不巧的响起,接着就语带歉意的微笑、起身、转头离开? “他绝对会这么做!”死瞪着大门口,史愉咬牙切齿的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史愉边观察大门口的动静,边度日如年的注意时间,就在她渐感不耐烦时,一道颀长身影出现了。 瞪视着满面春风的朝她走来的男人,史愉恨不得自己的双眼能射出雷射光线,直接以杀人死光解决掉他。 “抱歉,我迟到了,妳不会介意吧?”华榭自动拉出椅子,边坐下边表示歉意。 史愉的嘴角微微抽搐,“你算得还真准,恰好迟到了十三分。”和她上次迟到的时间一样。 哼,由此可知华榭是多么小家子气的男人! 华榭一脸愉悦的笑着,“真的很抱歉,路上塞车,妳也知道台北市交通就是这样。” “是啊,我当然知道。”她回以一记假笑。 “肚子饿了吧?怎么不先点东西吃呢?”他扬手招来服务生。 “等等。”史愉拉下他的手,一脸肃然,“我一向喜欢速战速决,所以别跟我啰唆,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吧!” “我有什么目的?”他皱眉,一脸无辜。 “还给我装傻!”如果现在手上有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凶器,她绝对会拿来对付华榭。“你下午跑到我公司是闹假的吗?托你的福,现在全公司上下都以为我要当新娘子了!” 华榭挑眉,扬起足以气死人的粲笑,“真是恭喜妳了。” 史愉只觉一团怒火卡在喉间,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肚,“我不要求你道歉,只要你做一件事,就是给我登报昭告天下,说明你今天下午所做的一切都是恶作剧,这样可以吗?” “史小姐,妳好像忘记说『求』这个字了?”他好心提点。 史愉咬着下唇,脸色忽白忽青,最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窜升至喉间的怒气给吞下。 “好,华先生,『求』你登报昭告天下,一切都只是恶作剧,到此为止好吗?” “没问题。”华榭爽快的一口应允。 他这么干脆的答应,反倒让史愉呆愣住,无法置信他竟这么好说话。 看来他这个人也没那么差劲,她不应该被一时的怒气冲昏头。严格说来,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小小的误会,误会解开后就云淡风轻。 以后就各人走各人的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没错,结束这场闹剧后,他们真的是互不相欠了……然而,从心房涌出的酸涩苦闷感又是什么? 难不成……她对华榭有所留恋? 这样的念头震慑住史愉,让她眉头不禁紧锁,无法置信自己竟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错觉!一定是错觉,她怎么可能对华榭产生依恋? 她根本不把他当恋爱对象,恨不得能赶快摆月兑他,然后……然后恢复原来的生活。 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愣住不语,华榭侧首看她,“意外我这么好说话吗?” 回过神来,史愉点头,“没错,我还以为你会刁难我。” “登个报纸有什么?”他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妳希望只登一份报纸,还是所有的报纸都刊登?” “这……看你的诚意。”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好。”华榭做出决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在每一份报纸上都刊登,让全台湾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喜讯。” “好……”等等,他说什么?陡地瞪大双瞳,史愉恨不得用眼神将他五马分尸,再扔进淡水河去。“华榭,你到底想怎么样?” 兜了一大圈,结果又回到原点。 “结婚。”华榭唇一抿,丝毫不躲避她忿忿的瞪视,一脸认真。 史愉看着他,然后弯唇一笑,倏地起身,“够了,你再这么不正经,我们也谈不出个结果来,改天再谈好了。” “史愉,妳要去哪儿?”见她起身,华榭也跟着站起。 “回家!” 见她出了餐厅,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华榭也跟着追出,迈步跟上她的步伐。 “我送妳回去。”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华榭提议道。 史愉猛地顿住脚步,瞇眼瞧起他来,然后一抹笑出现在唇角,她拿起随身皮包用力搥打他。 “你这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警告你,你再继续纠缠我,我就去法院按铃申告!版到你身败名裂!版到你月兑裤子!” 华榭没有阻止她发泄怒气,任由她一记又一记的挥打在他胸膛、手臂及月复部上。 待她终于收手时,他才突然探出双臂将她给揽进怀中,紧紧抱住不放。 “华榭!”她被困在他的胸膛与双臂间,无法动弹。“放开我!” “不放!”华榭将下巴轻抵着她的侧额,她身上的香气阵阵袭进鼻间,让他不自觉更加重抱她的力道。“一放开,妳就会像只蝴蝶飞走了。” “你发什么神经?!” 史愉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她奋力挣扎,免得闷死在他的怀中。 “我是认真的。” “好,我相信。” 她怪异的闷声让华榭察觉到自己过于用力,忙将她放开,紧张的审视她,“妳不要紧吧?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史愉站稳身子,轻轻推开他,顺便调整好呼息,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华榭,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不该没说明白就选择逃避,才会让你如此生气。” 她骤然改变的态度让华榭一头雾水,连忙否认,“我没有生气啊──” “你有。”她说得肯定,“所以你才想用这种手段报复我,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 “史愉,我不要妳的道歉。”他跨步上前,大掌抓住她的双臂,“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我们结婚吧?” 或许先前他的确是想恶意作弄她,但在踏进餐厅前,他已经想清楚了,能够让他冲动许下诺言的女人,她是第一人;能够让他想这样将错就错的女人,也只有她…… “哈哈!”史愉干笑两声,拉开他的大掌,“你别来这一套行不行?” 他挑眉,“妳真的认定我是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否则有谁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胡闹? 凝望着她充满自信神采的脸庞,华榭知道这辈子再也遇不上像她这样似火如风的女人了。 她是那样的独一无二,谁也无法取代。 他倏地握紧她的手,双眸充盈着再认真不过的神色。错过她……机会不再。 “史小姐,我现在郑重跟妳求婚,妳愿意嫁给我吗?” 史愉眨眨灵动大眼,过了两秒后,脑子才反应过来,“华榭,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俏皮的眨了下眼,“是的,我认真的。” 史愉不由得低喊:“你真的疯啦?向我求婚?哈哈!有没有搞错,我们不过才上了一次床,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华榭认真表明心意,“我求婚的原因很简单,妳是令我动心的女人,我想要妳,我不想错过妳!” “你不是得到手了吗?” “那不是我要的。”华榭将双手轻放于她的肩上,双眼凝视着她,一瞬也不瞬,“我想要的是一种……心灵契合的感觉,我不知道妳有什么魔力,能让我对妳念念不忘,但妳是第一个让我这么执着的女人。” “所以你就要跟我求婚?”真是太可笑了!“万一日后遇上让你更执着的女人,你是不是要抛弃我跟她求婚?” 她的说法让华榭皱了下眉,“活了三十几年,我第一次对女人表白,结果妳非但不信,还扭曲我的话。” “男人不是善变的动物吗?” “女人的善变才教男人望尘莫及。” 史愉的小嘴动了动,终是无话可说,直接拨开他的手,“你真的疯了,再跟你谈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见她迈步欲走,华榭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中,自她身后牢牢的抱住她,脸靠在她的耳畔。 “华榭,你还想干什么?!”她今天受的惊吓够多了,不需要再多添一笔。 “我没有想干什么,只是想让妳知道,我想要妳,想确实的拥有妳,而拥有妳的唯一方法就是结婚。” 他单臂环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伸到后边裤袋拿出一个蓝色绒盒,呈到她眼前,“打开来看看。” 看着蓝色绒盒,史愉犹豫着,心知肚明盒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我不想打开看。”沉默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华榭,你听我说,如果你对我有意,可以追求我,而不是直接下跪求婚。” 结婚?天啊,活了快三十岁,她从没想过要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这一切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了。 “史愉,妳给我听明白!”他真想挖开她的脑袋看一看,究竟是哪个脑细胞在跟他作对。“这几天我找不到妳、见不到妳,我想妳……” 他发自内心的告白对史愉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水池里般,一圈又一圈的在她心湖里留下了痕迹。 “我想妳,想到心情烦躁、想到出乎自己意料,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女人,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过一夜,而是……我知道是妳,妳就是我等待已久的那个女人。” 轻怜蜜语像道暖流冲倒史愉高筑起的心防,每字每句都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震荡,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因他而摇摆着。 然而,她仍在犹豫…… “妳敢说妳对我没感觉?” 华榭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不等她有所回应,便低头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起先带点试探,见她没有抗拒,又更进一步的吮着她的唇角,诱引她回应。 史愉的脑海充斥着一堆拒绝话语,然而他的步步进逼令她失去方寸,他的吻温柔的落在她唇上,不断逗引出潜藏内心深处的热情。 明知不可以,明知不该陷入,明知该就此打住……她却该死的控制不了。 她不自觉的将脸抬高,好让他能够更深入的吻她,也让自己确切的感受到他的温暖。 她无法否认华榭对她的影响力,若非如此,她又何必为他困惑烦恼,甚至满脑子充斥着他的影像? 华榭说得对,她该死的对他有感觉极了! 她可以在嘴巴上欺骗自己,却无法欺瞒自己的心。 热吻结束,华榭离开她的唇,看着她缓缓睁开迷蒙双眼,一抹笑意爬上嘴角,他低哑的开口:“现在妳还能说对我没感觉吗?” 他的话像盆冷水浇熄了史愉所有美妙的感受,不服输的自尊瞬间抬头,她一把推开笑得开怀的华榭。 “华先生,你对自己也太有自信了吧!”微抬下巴,史愉从鼻间冒出轻嗤,“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也不是只要给点甜头,每个女人都会唯命是从。” 笑意渐渐从华榭唇角消失,“我没那么想──” “或许你没有这么想过,但你的行动已经表明一切了。”他方才得意的笑容激怒了她。 只消一只钻戒及一个吻,女人就该任由男人掌控吗? 不!她偏不! 她的生活、她的未来及感情都要由自己掌控,而不是交由男人决定。 在她的灼灼瞪视下,华榭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好吧!既然妳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或许是我太想将妳纳到羽翼下保护,说法及手段显得有些强迫了……” 闻言,史愉更加不敢说出自己险些屈服于他的强迫之下,若不是他说错了话,让她如当头棒喝般醒过来,只怕她会傻傻的答应…… “看来……”华榭露出苦笑,“无论我怎么说,妳都不会相信我,更不会答应我……” 他突如其来的低姿态让史愉有些错愕,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再待下去就显得多余了。”抿了下唇,华榭佯装坚强,性格脸庞染了几分落寞及失望。“那……就这样了,戒指给妳当纪念,就这样了……拜拜。” 真的就这样了? 史愉无法置信的瞪大双瞳,怎么也没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杀得她措手不及,脑袋呈现一片空白。 华榭当真转过身去,缓缓踩着步伐离去。 他的背影带着浓浓的凄凉,一向挺直的双肩泄气的垂下,好似受到重大打击般委靡不振,脚步如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显得沉重。 有别于先前的嚣张和强势,这样的华榭让史愉看了极不习惯,也莫名的于心不忍。 “我把话说重了……”她不该把话讲绝,“不过,怎么可能跟认识没多久的人说结婚就结婚啊……” 难道她真的舍得让华榭离开,从此走出她的生命? 那她对他的在乎及好感呢? 脑子乱成一片,她咬着下唇,不知该做什么样的抉择,是要让华榭彻底远离她的生活,还是顺从内心的渴望? 种种思绪在脑中转来绕去,选择却很简单── 答应与不答应。 答应等于失去自由;不答应就永远失去他──她的心想要的是哪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不知道…… 要她眼睁睁看着华榭走出她的生命,生活自此恢复平静,不再有任何新鲜刺激,也不会再有与她兴趣喜好相同的男人出现…… 思及此,她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感给紧紧攫住,低咒一声,拔腿追上。 “混蛋!”她大喊一声,“华榭!” 华榭顿住脚步,唇边浮现一抹诡笑,缓缓转过身,恰好被史愉扑个满怀。 史愉抬起脸看他,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索性将双臂绕过他的颈子,强将他的脸压下,唇凑上前,给他一个结实热烈的吻。 然后,她一把推开华榭,下定决心似的宣告:“好!” “好什么?” “结婚!”她豁出去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下,整个人也跟着豁然开朗起来。“结婚就结婚,我拿一辈子跟你赌了!” “万一赌输了怎么办?”华榭笑逐颜开。这欲擒故纵的招数果然奏效。 “大不了就是落得离婚的下场。”她耸肩,一副看开的样子。 “万一赌赢了呢?”他又问。 史愉给他一记白眼,“赢了就赢了,问这么多做什么,顶多……”她踮脚亲了下他的嘴角,“就是赢了你而已。” 华榭绽出迷人的满意微笑,“那么,妳不后悔这个决定?” 史愉豪气干云的拍了下他的胸膛,“我史愉从来不懂后悔为何物,既然决定做就做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华榭忍笑挑眉,“小姐,立场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史愉撇嘴,不以为意,“有什么差别?现在是男女平等的社会,谁罩谁有差吗?” 华榭一把搂住她的肩,“我不在意谁罩谁,我只想知道……明天去公证好不好?” “华榭,你也太急了吧?”史愉吃惊的瞪大眼,“你知道结婚有多麻烦吗?首先要挑选订婚的日子,然后是拍婚纱照、挑喜饼、找饭店──” 打断她的话,华榭正色问道:“妳想要这么麻烦吗?” 史愉不假思索的皱眉摇头,“不要!” “那就明天去公证吧!”瞧他的提议多实际。 “明天不行,我有一堆会要开。” “后天也可以。”他非常随兴又很有包容力,一切以她为主。 “后天喔……我得看看我的行事历。” 一阵沉默后,华榭不容反驳的宣布:“明天就去公证,不得抗议。” “什么!哪有这样子的……” 史愉的哇哇叫嚷全被华榭覆上的唇给吞没,所有的争执全融在这个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热吻之中…… “我结婚了!” 饼了两天,史愉面无表情的秀出无名指的钻成,态度冷静的通知组员们。 “什么?!”听到这消息,组员们异口同声的惊呼。 史愉斜眼横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组员,有些不满,“你们这么惊讶是怎么回事?以为我这辈子嫁不出去吗?” “不是,当然不是。”立即有人猛摇头。 “只是太过突然而已。对象呢?该不会是冲进会议室向妳求婚的华导演吧?” 史愉缩回戴着婚戒的手,含笑点头,“是的,我们结婚了。” “愉姊,这是真的吗?”张玉育忍不住追问,“我记得妳不是不认识华导演,又怎么会……” 问题没问完,众人已爆出一阵惊叹,接着是恭贺声不断。 “哇!抱喜、恭喜。” 接下来大家的问题没断过,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被欢欣气氛给感染的史愉也暂时忘了张玉育发问的问题,更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仓皇不安。 张玉育揪着心,死盯着史愉开心的表情,不断祈求刚刚所听见的只是一个玩笑,绝对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一直被她视为偶像的华榭导演怎么可能轻易拜倒在美丽恶女的裙下? 这一定是史愉在开玩笑,这一定只是个玩笑,不可能是真的…… “愉姊,什么时候要摆酒席宴客啊?” “有没有打算出国度蜜月?我女朋友在旅行社做事,想买打折机票跟我说一声。” “还有还有,妳怎么跟华导演认识的?快点从实招来。” 面对四面八方涌上的疑问,史愉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道:“各位,抱歉,目前我跟华导演都没时间宴客,我手上有一堆case要赶,他则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至于度蜜月……小李,谢谢你的好意,短期内我们应该无法成行;最后一个问题,我跟华导演是在颁奖典礼上认识的。” 大伙儿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紧接着又问── “没有更香艳刺激的情节吗?像是……你们第一次接吻是在何时何地?第一次亲密接触又是在什么样的气氛之下啊?” 史愉拍掌两声,再次让躁动的组员们安静下来,“对于以上两个问题,我刚刚在心中请示过佛祖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呿──”众人一致发出嘘声。 “好啦!玩乐时间结束了,工作啦!”不让大伙儿把焦点放在她身上,史愉赶紧转移话题,“小郑,比稿的资料都准备好没?陈少爷,你跟客户接洽得如何?他们希望要什么样的感觉都设定好没?还有还有,大家别忘了下午四点要开会。” 提起工作,原本兴奋的众人个个变得有气无力,“是──知道了──” “愉姊,妳真的跟华导演结婚了?”当各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张玉育不死心的再问一次。 不是真的……她的偶像不可能会拜倒在史愉裙下,不可能的…… “是啊。”史愉爽朗回应,未察觉到小助理眼底闪过的一抹悲伤。“说起来还真得感谢妳,要不是妳让我知道华榭是何许人也,只怕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 闻言,张玉育的脸色倏地刷白,“是因为我的关系?” 她竟成了他们的大媒人?!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蠢事,竟然把倾慕的男人推向另一个女人怀抱…… 怎么会是史愉?怎么会是她?! 史愉又不像她一直默默的在注意华榭,他的一切她都知晓,她是那样的崇拜他的才华……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史愉亮丽的外貌,所以华榭才会选择史愉吗? “也可以这样说,总之谢谢妳啰!”没察觉到小助理内心的情绪起伏,史愉脸上净是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不……不客气。” 张玉育勉强的笑与史愉开怀大方的笑形成强烈对比,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发现…… 第七章 “恭喜妳!” 史愉脸上有藏不住的甜蜜,伸出手与上司交握了下,“boss,谢谢你。” “看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果然不假,妳近来艳光四射,教人不敢直视。” 史愉笑着横他一眼,“boss,你从哪儿学来的油腔滑调?这么不正经。” 温隆成笑了笑,从桌面上抽出一份资料夹递上前,“这个妳拿去看看。” 史愉接过,略微翻看后,脸上出现迷惑及惊奇的复杂情绪,“这是……” “我打算把这件case交由妳负责。”温隆成瞥了眼她的反应,“汽车类的广告妳不是一直都想尝试?” “我的确是想尝试,不过……你确定?”合上资料夹,史愉觉得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毫无踏实感。 温隆成将身子往后靠躺,弯起的眼角笑纹藏着过往岁月的历练,“再确定不过,也该试着让妳接手这类的case了。” “据我所知,这类的case都是由尤哥那一组负责的。” “全方位的广告人,无论是哪一种广告都能承接。”言下之意便是要她毫无顾忌的接下。“给我一句话,接不接?” “当然接!”不是每个广告人都可以接到想做的case,有此机会,她又怎会放过? “那好,妳得尽全力做好,毕竟这是『全鼎汽车』第一次将广告宣传委托给我们,所以只许成功,要是搞砸,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作机会了。” “boss,『全鼎汽车』这次怎么会选我们而舍弃『太航广告』?”她记得一向是由敌手公司负责“全鼎汽车”的广告宣传,他们不但合作多年,彼此也已培养出默契来。 “原因很简单,新官上任三把火,所谓新人新气象,这个机会才会轮到我们。”温隆成简单带过“全鼎汽车”的人事异动。 史愉抱着资料夹点头,“这样一来,我们跟『太航广告』的敌对立场不就更明显了?”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件case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怎么做。”史愉顿了下,“对方有要求交稿期限吗?” “因为赶着与周年庆活动配合,所以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可以吗?” “不行也得行啊!”在这一行工作,她早已习惯跟时间赛跑。“我会叫组员们尽全力处理这件case,不会让公司白白损失掉『全鼎汽车』这个大客户。” 史愉抱着资料夹起身,向他颔首示意后,准备离开。 “对了。”温隆成像想起什么,出声唤住她。 史愉微转过身,侧首询问:“boss,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如果这次妳表现好,我会力荐妳坐上副理之位。” 史愉双眼霎时一亮,“boss,有你这句话,我定会全力以赴。” “好。”温隆成微笑,轻轻点头,“我等妳的好消息。” “没问题。” 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后,史愉心情飞扬的抱着资料夹离开上司的办公室,踩着愉快的步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唉进门,她便见到张玉育忙碌的背影,戏谑的轻唤:“小玉玉──” 张玉育仓皇转身,脸色有些不自在,“愉……愉姊,妳回来啦!boss找妳去是有什么好事吗?” 心情大好的史愉没注意到她慌张的神色及举动,只想将喜事与她分享── “小玉玉真聪明,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是好事啦!”史愉笑着将手中的资料夹递给她,坐进办公椅中,深深叹了口气,“唉──熬了这么多年,就看这一次啦!要是case成功又获得好评,我升职就有望了。” “升职?”张玉育瞠大眼,“愉姊……妳确定可以升职了?” “当然。”没注意到她眼中浮现的一丝落寞,史愉神采飞扬的道,“不过前提是得把妳手中那份资料制作成一支完美又叫好的广告,那么我就升职升定了。”她坐在椅中伸了个懒腰,环视着周遭,不禁感叹:“三年……我竟然要花三年的时间才能月兑离这间小办公室。” 张玉育翻看了下资料,“愉姊,这不是『全鼎汽车』的新产品资料说明?难道我们公司打败对手,取得他们新一季的广告?” “没错。”史愉脸上的笑意止不住,信心满满,“所以我们要倾全力做出超越他们的广告,不过小玉玉,这可是机密喔!” 张玉育赶忙将资料夹放回桌上,“机密还拿给我看?” “放心啦!我知道小玉玉是我最忠心的小助理,才不会随便把机密泄漏出去,何况真正的机密并不是这些资料,而是我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广告创意。”双手往桌面一撑,史愉感觉一股力量充斥全身,蓄势待发。“快把小郑他们都叫到会议室,时间不多,我们要把握每一分每一秒。” “好。”张玉育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当她将办公室门扉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听见办公室内的电话响起,史愉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传出── “华榭,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的声音有着掩不住的兴奋及难得的娇气,“你也有事要告诉我?好啊!一起吃饭?ok!” 张玉育握着门把的手不禁微微颤抖着,“为什么妳总是这么幸运,我却永远只能屈居于妳之下……为什么……” “呼──” 结束和华榭双亲的饭局,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史愉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了地。 “很紧张吗?”见她抚着胸口大大松口气的模样,华榭不禁感到好笑,“刚刚在饭桌上,我看妳跟我家人应对得宜,没两三下工夫就轻松掳获我爸妈的心,连我那一板一眼的弟弟华夏都欣赏妳,一点都看不出来妳在紧张。” “那是当然。”史愉得意的微抬下巴,“表面功夫我可是特别研究过,务求让每个人对我的印象满分。” 华榭伸指戳了她的额角一记,“真贪心,还要求做到满分。” 史愉不甘示弱的回戳一记,“有你这种不受拘束的老公,我当然要当个百分百的满分老婆啰!” “是啊!我的满分老婆不但不会下厨做饭,更别谈整理家务了。”结婚一个月来,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总有做不完的家事。 “你也可以不要做啊!”史愉斜眼瞪他,“我说过可以请钟点女佣来打扫做饭,是你反对的。” “我当然反对,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怎么可以让不相干的人闯入。”华榭伸臂揽住她的肩头,“不说了,省得我们又开始争辩起来。今天是难得的星期日,我只想悠闲度过。” “容我提醒你一声,悠闲的星期日已经过了大半了。” “我知道。”华榭叹了口气,“最近我接下不少工作,若不是坚持星期日一定要休息,只怕现在还在片场无法月兑身。” “忙碌是福气,至少你不用担心饿肚子,我们住的小鲍寓也有钱缴房贷。”史愉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最近我们也太忙了,常常半夜才回家不说,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这样算是哪门子夫妻?” “超级忙碌的夫妻?” “既然忙碌,那……”史愉打了个小呵欠,“要不要回去补个眠?” “很诱人的提议,不过──” “你还有节目?”史愉挑眉,皮笑肉不笑的伸指戳他的脸颊,半开玩笑道:“不会是跟哪个美眉约好喝下午茶吧?” 华榭一把抓住她顽皮的手指,神色一正,“其实,我是约了妳家人。” 史愉的脸色顿变,倏地缩回手,不快的偏过身子,“你那么爱多管闲事做什么!” “这不是多管闲事。”华榭耐心的说明,“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但双方都没见过彼此的父母──” “我刚才见过你父母。” “可是我没见过妳家人。”他顿了顿,试图以冷静的态度说服她,“好歹我也要让妳父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再说,我们结婚的事,妳总不能瞒他们一辈子吧?” “可是……”史愉欲言又止,“我爸定居在夏威夷,你要怎么见他?何况他每天忙着跟不知道第几任女友打情骂俏,就算知道我们结婚,他也只会说声恭喜罢了。” “我们可以挪出几天到夏威夷拜会妳父亲。” “你疯啦!”史愉大惊,“搞不好我们杀去找他还会扑个空呢!” 华榭脸上含笑,“没关系,只要安排得宜,相信总有机会见上妳父亲一面。” 史愉瞥他一眼,有些怨怼的努努唇,“你就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父母见上一面对吧?” 华榭点头,“是的,而且我已经联络了妳母亲跟弟弟。” 史愉差点在大马路上翻白眼昏倒,“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想见你自己去,我不去!” 华榭及时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有跑开的机会。“亲爱的老婆,妳就不能面对妳母亲吗?” “华先生,等你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之后,再来说这种话吧!”她气愤的想甩开他的手,无奈他抓得紧紧的不肯放,“放手啦!” “如果妳不冷静下来,信不信我当街就把妳扛起来?” 史愉傻眼,脚步开始往后退,“你不会这样对我……华榭,你敢的话──” “我就是敢!”他上前一步,威胁的口吻不容置疑。 甩不开他的掌握,史愉咬咬唇,双肩一垮,“信信信,我信你敢。” 一个连出席颁奖典礼都穿着蓝白底拖鞋、无畏旁人眼神闯进会议室求婚的男人,她当然相信他什么都敢做。 “冷静点了没?”华榭放松抓握她的力道,有力的臂膀将她纳于身侧,“老婆,虽然妳跟伯母有不愉快的过去,但再怎么说她总是生妳的母亲,我们结婚的事是该告诉她一声。” “你又知道我跟那女人有什么不愉快了。” 从相识到结婚,她总是避谈自己的家人,相较于他温暖的家庭,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个支离破碎、表相和睦的虚伪家庭。 “听妳的称呼也知道大概是有深仇大恨吧!” 史愉瞟了他一眼,“华先生,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不瞒妳说,我找到妳弟弟,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事。” 她翻了个白眼,“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何必去问那个孤僻鬼?” “问妳真的会说吗?” “会。”史愉轻轻点头,“虽然我不喜欢我的家庭,但还不到不能见人的地步。情况也很简单,我父母在我年纪还小时就分居了,那个女人为了史家的面子,坚持不肯离婚,我爸也无法跟她一起生活,于是──” “妳就跟了妳爸,妳弟弟则是跟着妈妈。” “对。”史愉轻吁口气,一副不愿回想过往的嫌恶模样。“总之,那女人从没把我当成女儿。当年面对一双儿女时,她只选了弟弟。” “因为这样,所以妳怨她?” “没有。”她别过脸,不愿承认。“没什么怨不怨的。我真庆幸她不要我,否则我一定会跟史杰辟一样变成一个超级洁癖。”在母亲的严厉管教下,她的弟弟史杰辟只能以消极的方式来表达不满,久而久之竟变成了超级洁癖。 “妳这样……”华榭笑着审视她孩子气的模样,“真像是抢不到糖吃的小孩。” “要你管!”轻嗤一声,史愉耸肩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华榭再次伸手搭上,施加力道压制住她的肩头,“说中心事就想翻脸了?” “是啊!没听过女人翻脸比翻书快的吗?” “完蛋了,等等我还要讲更难听的话。” “那甭讲了,我只爱听中听的话。”她以双手掩耳,摆明了拒听。 华榭拉开她的手,“就算再不中听,我想妳自己心里也明白,妳之所以不愿面对伯母,只是因为妳爱──” “华榭!”她突地一喝,弯起手肘顶开他,“你敢说出来我就……我就扁你喔!” “哦?”华榭一脸极感兴趣的模样,“我很想知道妳会怎么扁我,所以我一定要说。其实,妳只是因为得不到伯母关爱而闹别扭。” “哼!”史愉重重一哼,抬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脚往他小腿肚一踢。 “哎哟!”华榭没想到她竟真的痛下毒手,“老婆,妳这是谋杀亲夫耶。” “等你挂了,我的罪名才成立。”史愉朝他吐舌,“谁教你不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这是小小的教训。” “好……算妳狠,不过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喔!”撂狠话大家都会。 “是吗?”史愉不服输的心态立刻被激起,“问题是我不怕你啊!” “有种妳就站在原地,马上就可以尝到我的可怕。” 史愉嫣然一笑,“问题是──我没种,所以不用乖乖听话的站在原地,你喜欢站就一个人去站吧!恕我不奉陪。” 她向后一跳,转身拔腿就往前跑。 见状,华榭也赶忙追上,“史愉,我要是抓到妳,妳就乖乖跟我去见妳母亲跟弟弟。” “好!”任由长鬈发在风中飞扬,史愉爽快的一口答应,“前提是你要抓得住我。” “好!”发下豪语,华榭索性把拖鞋月兑下,赤脚加快速度,“话是妳说的,那就别后悔!” 两个自认成熟的大人,在街上玩起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来,这场男与女的战争,最后是由谁获得胜利? 从男人得意的低笑和女人懊恼的低咒声,可以一窥究竟。 快乐又忙碌的日子咻的无情飞逝。 史愉为汽车广告忙碌不已,华榭则有应接不暇的case,夫妻俩每每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就一同上床找周公下棋去。 终于,一个半月过去了,史愉也在短短时间内制作出令她感到骄傲的作品来。 坐在试片室里,她难掩紧张之色。幸好今天的试片只让上司温隆成过目,若连同厂商也过来观看,只怕她的神经会紧绷到最高点。 此时,萤幕上的广告片正好播放结束,温隆成若有所思的叹了声气。 “好,废话我也不多说。” 看完试片的温隆成脸色凝重,而坐在另一端的史愉见状,也跟着有些忐忑不安。 “很糟吗?”对于这支广告,她可是信心满满,但上司的脸色让她莫名的忧心起来。 “不,很好,创意也够,导演赋予这支广告一种全新的温暖味道……” 听到这儿,史愉松了口气。 “但是……”温隆成以大拇指轻压了压眼角,似在考虑什么,“这样吧!妳先看过另一卷带子再说吧!” “另一卷带子?”史愉完全不懂上司的用意。 温隆成拿起置放于桌面的另一卷带子,起身换了试片带。 当萤幕上的影像开始播放,史愉不由得错愕的张大嘴。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跟我的广告好像……”除了取景及男女主角不同之外,背景、配乐根本一模一样。 “我也想问问妳是怎么回事。”温隆成看向她,“这卷带子是『太航广告』明天要为另一家汽车厂商推出的形象广告。幸好我们的广告还没推出,否则这个脸就丢大了。” “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比谁都想知道到底是谁搞的鬼。“boss,我绝对没有抄袭,广告片中的一景一物都是我跟组员们熬夜设计出来的。” “我相信,你们的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他沉吟了下,“但事实摆在眼前,『太航广告』也拍了一支类似的广告,大家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到时我们再推出这支广告,肯定会惹人非议。” “我知道……”史愉一颗心彻底凉透,“可恶!怎么会这样!” “史愉,虽然妳不愿意怀疑自己的组员,但我得提醒妳,会发生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把广告设计透露给『太航广告』,然后他们再迅速拍出成品,好藉以打击我们。” “不……不可能!”史愉握着拳头站起来,忿忿反驳,“我相信我的组员,他们跟着我打拚三年了,要泄密早就泄了,我绝对相信他们。” 温隆成平静的看着她,“那么,妳有办法在半个月内再拍出另一支广告吗?妳也知道广告这东西可以慢磨也可以速成,一切就看个人功力。” “boss,你是要我再拍另一支广告出来?”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我……我办不到。”这一个半月来,她将全部心力投入这支广告中,现在受此打击,根本提不起劲来。 “好吧!那我就交给小尤来负责。”温隆成站起身,“还有,我想妳该好好调查一下自己的组员了。” “我相信他们,他们不可能会出卖我及公司!”她说得毫无迟疑。 温隆成露出为难的表情,“史愉,当初是我把妳挖角过来,现在发生这种事,上头也已经知道了,我必须做个处置。” “我懂。”她脸色沉重的点头。“如果公司真要一个人出来负责,那就由我来负责。” 温隆成脸色乍变,“史愉,我只是要妳找出是谁将设计透露出去,并没有要妳辞职负责,妳别太冲动。” 史愉轻轻摇头,“boss,我辞职是因为相信我的组员,也相信他们绝不可能泄密,所以请你跟我一样相信他们。” “妳这是何必呢?妳相信他们,他们不见得对妳忠诚啊。” “我无愧于心。boss,这三年……多谢你的照顾了。”深吸口气,史愉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史愉,真的没商量的余地吗?” 她苦笑,“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为难我的组员,只好为难自己。别为我担心,我到哪儿都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的。” 强撑着伪装的坚强,她一步步离开试片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默默的收拾私人物品。 窒闷的情绪压在心头,她软弱的想在这一刻找个有力依靠,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就是她的丈夫──华榭。 拿起电话,她按下华榭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便接通── “喂,华榭,是我,我现在心情好糟,你有空出来跟我吃顿饭吗?” 对方一阵沉默,然后法怯开口,“抱歉,华榭现在不在座位上,可以请妳待会儿再打电话过来吗?” 听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女音,史愉呆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质问:“妳是谁?” “我……”女子显然被她吓了一跳,“我是华榭的朋友……” “哪个朋友?”史愉的声调不由得尖锐起来,“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有妳这么一个朋友?” “我……”女子似乎慌得不知该回应什么,“我真的是他朋友,妳……妳又是谁?” “我?”史愉冷笑一声,“我是他老婆!” “啊!”女子冒出小小的惊呼声。 随即,话筒传出喀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了。 史愉瞪着话筒,眼神变得复杂。 第八章 女人的直觉总是没来由的神准。 在遭受接连打击的这天,纵使史愉再坚强,也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胸膛好好休息疗伤,然而,她却从一通电话中嗅到不对劲的气味。 当她怀着一颗受伤、亟须呵疼的心来到华榭的工作室楼下时,却意外撞见他与一名秀丽女子说说笑笑的走下楼。 华榭对那名女子展现温柔笑颜,还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从外侧车道拉至内侧,体贴的护卫她不受到来往车辆碰撞。 看到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呵护备至,史愉的心不禁微微发颤,涌出阵阵酸涩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她好想冲上前去问个清楚,可今天她经历了太大的冲击,再也无法承受另一个打击,她宁愿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是真实存在的心痛画面。 华榭并没有发现站在街角的史愉,和女子有说有笑的上了车,扬长而去。 从他们亲密的举止,史愉再迟钝也感觉得出来华榭与那名女子交情不寻常…… 闭上眼,她止住脑海中恣意翻腾的猜疑,“我应该要信任华榭,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实……” 再做了个深呼吸,她缓缓张开眼,决定不妄加猜想,然而,身体却自动反应,从皮包中找出手机,迅速拨号── “喂?老婆,有什么事吗?” 话筒传来华榭惯有的亲昵称谓,史愉慌措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握着手机冷静低问:“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陪我一起吃晚饭?” “呃……”华榭有些迟疑,“老婆,今晚不行,抱歉,我还在工作室赶拍进度。” 冰冷的感受迅速包裹住史愉的心,她浑身被化不开的低气压给围拢。“这样啊,那……改天再一起吃饭好了。” “老婆,抱歉,改天我再好好补偿妳。” “好。” 神情木然的结束通话,史愉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欺骗她── “华榭,为什么你要骗我?那个女人又是谁……” “她是谁?” 华榭甫踏进家门,客厅的灯马上亮起,视线扫去,只见史愉脸色异常难看的坐在沙发上,眼神不善的瞪着他。 “谁?”华榭注意到她的眼有些红,像是哭过似的。“妳哭了?” 史愉别过脸,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睡眠不足。” 华榭走到她身旁坐下,习惯性的将手臂搭上她的肩头,却被她不领情的拨掉,至此,他才隐约感觉事情不对劲。 “好吧!”他将双手平放于膝上,“告诉我,妳怎么了?” “她是谁?”史愉只是幽幽重复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华榭蹙眉,依旧不知她在问什么,“我不知道妳在问什么。” 史愉怨怒的横他一眼,“你还装傻!晚上你人在哪里?又是跟谁在一起?那个人是男是女?你们在一起干嘛?你给我说清楚!” 连珠炮般的质问让华榭总算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终于搞清楚妳是怎么了,原来……”他暧昧的瞄她一眼,“妳是在吃醋啊。” “闭嘴!”史愉倏然起身,毫不留情的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肚。 “哎唷!”华榭哀叫一声,“老婆,就算我说中妳的心事,也别恼羞成怒嘛!” “你还说。”她不给好脸色,咄咄逼问,“不交代清楚,我就继续踢,把你的脚踢到不能走路为止。” “好,我马上给妳一个交代。”见她脸色紧绷,华榭简略说明:“晚上我在工作室,跟一群男人在一起剪接广告片段。” 他的解释让史愉眼神一暗,冷冷指控,“为什么你要骗我?明明就不是这样,我亲眼看见你跟一个女人离开工作室。” 华榭神色一凛,没想到她竟有空来查他的勤,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事情大条了! 他赶忙严正解释:“老婆,妳误会了。妳看见的那个女人是我学妹,她已经移民美国,因为难得休假,所以特地回台湾,顺便看看老同学。” 史愉眼中有着怀疑,“你们之间有这么单纯吗?” 华榭叹了声气,“我就是怕妳误会,所以才会编那种拙劣的借口──” “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怕我误会?”史愉轻哼一声,小声咕哝:“明明就亲热的搂着肩──” “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半分踰矩。”华榭忙大声喊冤,“我只是在做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事,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妳的事。妳相信我,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史愉努努嘴,不甚自在的耸了下肩,“我又没生气。” 女人真是爱睁眼说瞎话。 不过,华榭当然聪明的点头附和:“是是是,妳根本没生气。” “为什么当她听见我是你老婆后就挂我电话?” 一波尚平,一波又起。 华榭忍不住哀声叹息,“这个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妳吓着人家了──” “我怎么吓她了?”史愉横眉竖眼,弯起手肘顶开他,“说啊!你亲爱的学妹是不是向你告状,说我凶巴巴的吓着她了?”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失言好不好?”华榭清楚她向来说风是雨的个性,但今天似乎特别火爆,“老婆,妳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史愉脸色一沉,“我辞职了。” 华榭无法置信,“妳那么喜爱这份工作,妤端端的为什么辞职?” “因为──” 正当史愉想将内心的苦闷全部向他倾诉之际,华榭随意塞在裤袋里的手机响起。 “等等,我先接个电话,怕片场那边有急事找我。” 史愉只好将到了嘴边的怨语全咽下肚,一坐上沙发,等他将事情处理完。 “我是华榭。”听见话筒那端传来的声音,笑意渐渐从华榭唇边清褪,脸色微变,“好,别哭,我马上赶过去,知道被送到哪一家医院吗?好、好!我现在就赶去,等我,别哭。” 匆匆结束通话,他没说一句便往大门冲。 “等等!”史愉陡地起身,“你上哪儿去?” “出门。”华榭双手忙碌的在身上四处模索,“真糟,身上的钱好像不够。老婆,妳可以借我钱吗?” 史愉按捺下逐渐在心头燃起的怒火,深吸口气,“华先生,你还没说上哪儿去。” “学妹出了车祸,被路人送到医院,我得赶快去帮她处理。” 怒火瞬间引燃,史愉不客气的逼问,“为什么她一出事就打电话给你?你说,你跟她以前是不是有过一段?” 华榭皱眉,“我跟学抹就算有什么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出事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何况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你终于承认了!”史愉眼中掠过一抹失望,“我就知道你跟那女人果然有过什么──” “拜托妳别这么多疑好不好?”学妹出事让他慌乱不已,没耐性安抚史愉的无理取闹,“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不好!”史愉后退一步,“学妹出事你就紧张成那样,如果换成我出事呢?” 华榭脸色一凛,低斥:“妳别胡说!” 他的驳斥让史愉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放柔声调:“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比喻,不过我现在很需要你──” “史愉,”他试图安抚,低声劝哄,“学妹她在台湾没有亲人,唯一能联络上的朋友也只有我,何况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万一因为车祸引发其他病症,我要怎么向她的家人交代?我知道妳心地善良,不会因为这样而乱吃醋对不对?” 史愉脑海不由得浮现那名女子娇柔秀丽的模样,难怪华榭会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舍不得让她受到任何碰撞…… 可她也是女人,受了伤时也想要找个人好好拥抱、依靠一下,而她的丈夫却满心牵挂另一个女人的伤势,这教她情何以堪? “不对!”她摇头,神情落寞,决定任性这么一回,“你知道我心情有多恶劣吗?现在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见她这模样,华榭心一软,上前轻拥住她,“好好好,我知道妳心情不好,先冷静下来好吗?” “我也想……”她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成为她内心的支柱,她真的好需要他留下。“你别去好不好……” 华榭抚模着她的背脊,有些为难,“这……” 他的手机铃声又在此刻响起,一声声像催魂似的,在两人相拥的此刻显得十分刺耳。 见华榭欲接起,史愉急忙阻止,“不要接!” 她有种预感,如果他接了这通电话,将会离开她,投向别的女人怀抱…… 说她小心眼、小家子气都好,只是在她需要华榭的此时,不希望有其他人来跟她分享他的温暖关怀及一切。 此刻,她只是个需要丈夫爱怜呵疼的女人,再也不是呼风唤雨、坚强不屈的女强人。 华榭看着手机萤幕上闪烁的电话号码,眼底浮现忧心之色,“老婆,妳放心,事情处理好我马上回来,到时候我再好好陪妳好不好?” 闻言,史愉的心渐渐结冰,小嘴微微颤抖,“难道那个学妹比我重要吗?” “当然不是,只是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躺在医院里,我不忍心啊。” “好,你去吧!”她寒着脸将他推开,“去了就不要回来!” 华榭无法接受她的任性,“史愉,妳是个成熟的大人,何必说这种不成熟的话?” “成熟的大人也有软弱的时候。”她眼中含泪,却不愿承认眼泪是因他而起。“现在我比谁都需要你,你知道吗?” 耳边不断传来手机铃声,扰乱了华榭的心及判断力,他轻叹一声:“妳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既然在你心目中,旧情人比老婆还重要,我想这段婚姻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反正今天她已承受太多的打击,不在乎多这一桩。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华榭铁青着脸,火气也被她引爆,“什么没有意义?婚姻在妳眼中就这么轻贱吗?” “在我需要你时,你却一心只想去探望旧情人,既然如此,保有这样的婚姻又有何用?” “妳非要讲这种没有转圜余地的话吗?”他心烦意乱的按下通话键,“是我,妳别哭,我马上赶去,再等我一下……医生检查过了吗?” 见他一步步走向大门,史愉警告道:“华榭,你去的话,我们就离婚!” 她的威吓让华榭的脸色更沉几分,偏头看向她,“既然这桩婚姻对妳没有任何意义,那对我也毫无意义,离就离!” 史愉猛一咬牙,“好,你就不要后悔!” “话是妳说的,妳别后悔才对。” 华榭不想理会情绪失控的她,直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的同时,史愉也感觉到体内的血流在瞬间冰冷,浑身渐渐失去知觉,唯一留存于脑子的是华榭离去的背影。 “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滑坐在地,她发出诡异笑声,“哈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眼角溢出了滴滴热泪,呜咽声从唇间断续的逸出。 今天真是她最倒楣的日子,不但丢了工作,就连婚姻也一并失去。 “我运气真好……”史愉边哭边笑边嘲弄自己,“搞不好去买乐透还会中头奖……” 断断续续哭了一阵后,她抹干两颊的泪痕,吸吸鼻子,站起身走进房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物来。 “不哭……”她喃喃安慰自己,收拾行李的动作未停,“痛一时总比痛一辈子好,离婚是正确的选择,妳没做错……妳要的不是一个牵挂旧情人的丈夫,妳要的是一个在痛苦悲伤时可以伴在身旁的丈夫……一” 她紧咬牙关,不让眼泪泛滥成灾,将衣物迅速塞进行李箱,并将日常生活用品打包成一袋。 整理完毕后,史愉抬头挺胸、头也不回的走出这个属于她与华榭的家,同时也将为期三个月的婚姻画下句点。 “呼──喝──呼──喝──” 华榭激烈的喘息着,却没有放慢奔驰的速度,拚命往目的地奔去。 “该死!”他不禁咒骂一声,停止奔跑,将脚上的拖鞋月兑下,抓在手里,又继续向前跑。“车子哪时不抛锚,偏偏挑这个节骨眼!” 见目的地就在前方,他加快步伐,使劲的往前奔去。 终于,他来到一栋外型雅致的大楼外,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叭叭两声传来,华榭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挡住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对不起。”他喘着气道歉,闪到一旁。 车主并没有将车驶离,反而将车开到他的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斯文脸孔。“姊夫?” “杰辟?”见到要找的人,华榭松了口气,“太好了,幸好你还在,不然我得多跑一趟你公司找你。” “你特地来找我?”史杰辟意外于他的不修边幅及一脸的憔悴。 华榭点头,同时咽了口口水,“史愉……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有。”史杰辟坦承以答,“还在我这儿住了两天。” “她人呢?”华榭紧张的追问。 史杰辟疑惑的看他,“你找她做什么?你们不是要离婚吗?” 华榭将手撑在车顶上,一脸无奈,“那只是一时的气话罢了。” “是吗?”史杰辟从身旁的公事包内拿出一只信封,递给他,“本来这是史愉交代我今天要寄出去给你,既然你来找我,那就直接给你了。” “这是什么?”华榭瞪视着他手中的信封,站直身子问。 “据我所知,是离婚协议书。”史杰辟神色未变的说着,“前两天她来找我,要求我介绍律师给她,而我照做了,然后这就是结果。” “你──”华榭真会被这对姊弟给打败。“一般人不都是劝和不劝离,你怎么──” 史杰辟一脸无辜,“我看史愉相当坚决,要是我不介绍律师给她,她说要毁了我刚进货的消毒药水。”对于有超级洁癖的他来说,消毒药水可说是他的生命,不能一天没有它。 “好,这个暂且不谈。”华榭再度切入问题核心,“杰辟,你知道史愉人在哪里吗?” 史杰辟机械式的复诵史愉交代的话,“史愉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不想见你。” “杰辟,你何时变成史愉的应声虫了?请你告诉我史愉人在哪里,我们之间有误会要讲清楚。”他记得这两姊弟不太和睦,怎么突然枪口一致的对准他? “你们不是商议离婚了?” 华榭深吸口气,正色道:“听着,我不知道史愉是怎么跟你说的,但离婚是我们冲动之下月兑口而出的气话──” “意思是你不想离婚?” “我们才结婚三个月。”华榭叹口气,“我承认前两天被史愉激怒了,才会口不择言,但我真的不想离婚。” “如果你在乎她,就不该在隔两天后才找她。” 提起这个,华榭不禁重重叹气,“事发突然,我安顿好学妹后,广告公司来电说不满意先前拍好的广告片,要求重拍,于是我又被抓回工作室关了两天,这两天来都窝在工作室里边拍边剪接片子,一步也没离开。打电话给她,她手机关机,我留了那么多留言,她一通电话也不回我!好不容易等一切都搞定,回家却发现史愉已经离开,你说我该找谁解释?” “你跟我解释这么多也没用。” “我知道。”华榭颔了下首,“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她人在哪里──” “来不及了。”史杰辟忽然抬头望天,“昨晚她把信封交给我之后,就去赶晚班飞机了。” 华榭急急追问:“她去哪儿了?是不是回夏威夷?” “我不知道。”见他一脸不信,史杰辟忙为自己澄清,“真的,她只说要出国散心,至于目的地是哪儿,她半个字都没透露。” “她何时会回来?”天啊!这女人动作还真快,从起争执到消失不见,四十八小时搞定。 “她没说,只说等她心情爽了就会回来。” 华榭不禁仰头一叹,苦笑着:“这的确像她说的话……” “所以我也帮不了你。”史杰辟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华榭无奈的拍了拍车身,“杰辟,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不客气,如果你找到史愉,务必通知我一声。”史杰辟放下手煞车,面无表情说道:“她从我存折里偷领了二十万,我得向她讨债。” 华榭听了哭笑不得,朝他摆摆手,“好,如果我找到她,我会帮你转告。” “谢谢。”向他点头致意后,史杰辟升起车窗,踩下油门将车驶离。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影,华榭手里抓着史愉留给他的离婚协议书,浑身无力的一坐在柏油马路上。 “史愉……”这个令他头痛的女人,就连离开也走得毫不留恋,“妳怎么可以走得这么潇洒……” 他承认自己不该被她激怒,不该意气用事的附和她的话说要离婚,但谁会想到她竟会当真,连张字条都不留,就带走了一切与她有关的物品。 “史愉……”他不断喃念她的名,眼神逐渐变得深沉,“逃吧!逃得远远的……妳逃不了一辈子的,我会等妳回来……绝对等到底!” 两年后── 时光飞逝,忙碌的生活让华榭无暇回想不愉快的回忆,趁着难得的周末假期,又刚巧完成一支广告拍摄,他决定来品酒屋好好犒赏自己。 “来杯红酒。”一坐上吧台边的高脚椅,他向酒侍扬手打招呼,顺道点了酒。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下。 华榭一转头,看见好友洪寻正双臂环胸的睨看着他。 “一到周末你就往品酒屋跑,你的生活也太无趣了点吧?”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真是龟笑鳖没尾!“嫌无趣的话,就快接受伯母的相亲提议,多跟几位美丽小姐见面出游吧!”知道目前洪寻正受父母逼婚所苦,华榭故意亏他。 丙不其然,洪寻露出敬谢不敏的恐惧样,“谢了,如果你对相亲有兴趣,我不介意转告我妈,请她帮你安排几场。” “免了。”华榭苦笑的拒绝。 瞧出他笑中带有一丝落寞,洪寻问:“怎么,还忘不了那个女人?” 正端起红酒欲喝的华榭脸色僵了下,缓缓一笑,“我从没忘记她啊!” “那女人说走就走,你早该忘了她。”反正当初他也不看好他们。 “她总会有回来的一天。” “别告诉我,你还在等她?”从好友坚定的眼神中,洪寻看见了答案。“我的天啊!我看你们两个人前世肯定是相欠债,今世才会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华榭啜了口红酒,摇晃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她不回来,又怎么纠缠下去?” “怎么不去找她?”打从史愉离开后,洪寻从未见过华榭有任何的行动。 “她若是不想让我找到,就一定有办法躲我。况且她辞职之后,就算我想堵人也不知上哪儿堵,所以我在赌……” “赌什么?” 将酒杯放下,华榭显得老神在在,“赌她迟早会回台湾来。” 洪寻一愣,受不了的直摇头,“这种无意义的赌注也只有你会赌……”话锋紧接着一转,“如果我说你的等待是值得的,你会怎么做?” 他挑眉,一时间弄不懂好友的意思。 “史愉回台湾了。”洪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是这两个月的事吧!罢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传言,但传言越来越盛,甚至还传出她自组广告公司,加上最近我接洽的客户与她接触过,我才确定传言是真的。” “回来两个月了……”华榭笑得苦涩,“没想到她的保密功夫还真是到家。” 洪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这是我辗转得来的名片,如果你想找她,照上头的电话跟地址应该能联络到她。” 华榭拿起名片一瞧,缓缓露出笑容,“谢啦!既然她回到台湾,短期内应该不会离开吧!” “以我听到的消息,她的确是会待在台湾好一阵子。”洪寻转述了流传于业界的耳语,“听说她正在找金主。” “金主?” “她的广告公司需要金主资助,否则光靠接小case也撑不久吧!”洪寻突地冒出笑声,“说实话,我挺佩服史愉这个女人,闷不吭声从广告界消失了两年,再回来就自行创立一家公司,看来她准备好要大展笔脚了。” “这意谓着……”华榭以手指夹住名片,将上头的每一行字看得分明,“这一回她跑不掉了。” “哈啾!” 鼻子猛地一阵痒,让史愉无预警的打了个喷嚏,她伸手揉揉鼻子,“是谁在说我坏话?” 视线往小办公室内的两名员工扫去── “我们是无辜的。”两名员工异口同声的为自己辩护。 史愉朝他们一笑,“我开玩笑的,听不出我话里的幽默感吗?” 两名员工不敢回话,赶紧低头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桌上的电话陡地响了,史愉手忙脚乱的在混乱的桌面上寻找着电话。 好不容易模到话筒,她直接抓起来贴在耳边,“您好,这里是『不是东西广告公司』,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史小姐吗?我这里是医院……” 史愉脸上的笑马上消失无踪,边听对方说话边应声,“好,我等等就到。” 币上电话,她从椅子里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交代一声,“我去医院一趟。”便匆匆出门。 第九章 “妳又在使什么性子?” 史愉站在白色病床边,一脸不耐,脚下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斜眼看着坐在床上不肯合作的病人,口气不善的质问。 史宜芳高傲的将脸别到一旁,“医院的饭菜不好吃。” 史愉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捺着性子道:“妳生病本来就该吃清淡一点。” “我不爱吃。”简单几个字,史宜芳道出她对医院伙食的不满。 “有得吃还挑。”史愉不快的拨弄了下长鬈发,“真是受不了被宠坏的千金小姐!” “我是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妳又好到哪里去?”史宜芳瞟她一眼,“瞧妳浑身上下一点教养都没有,全都是那男人没教好妳。” “真庆幸爸懒得教我,否则我不就跟史杰辟一样无可救药了。” 听她提起私奔的儿子,史宜芳反应突然变得激烈,“别提那个不孝子!” “再怎么不孝都是妳的儿子。”史愉提醒她这个无可磨灭的事实。 史宜芳狠狠瞪着她,“要不是妳怂恿他跟那个女人私奔,他会做出这么不孝的事吗?” “妳束缚他也三十来年了,也该放他自由了。”无视于母亲充满怨怒的瞪视,史愉站直身子,月兑下外套。 “我没有束缚他!”史宜芳矢口否认,“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怎么对他最好,妳不体谅我的心情就算了,竟然还帮着那个女人──” “小心妳的血压。”没让她把话说完,史愉冷冷的提醒,“要是血压再飙高,妳可以继续在医院多住几天,顺便再多吃几餐医院准备的健康餐。” “我血压升高被送进医院是谁害的?!” “我,是我害的。”史愉卷起袖子,拿起餐盘上的碗及汤匙。“所以我现在不是认命的帮妳服务吗?来,嘴巴张开,我喂妳吃饭。” 史宜芳气愤难消,紧闭着嘴巴,别过脸去。 “好吧!”史愉耸耸肩,一副无所谓样,“不吃拉倒,反正不吃一餐也不会死。” 她不在乎的态度,让史宜芳怒目相向,“史愉,妳这是当女儿应有的态度吗?” 史愉反扯出笑脸以对,“反正妳也不是够格的母亲,刚好扯平,谁也不欠谁。” “妳──”史宜芳只觉头痛得紧,“为什么我偏偏拿妳没办法……” “妳要是拿我有办法,那就没人可以治妳了。”舀了一匙粥,史愉试探性的递到母亲唇边,“妳的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别跟自己过不去,吃吧!” 史宜芳盯着清粥看,考虑了好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接过汤匙,“不用妳喂,我自己来。” “那有什么问题。”她乐得在一旁休息。 史宜芳一小口一小口的将粥往嘴里送,眼角瞄见她一直盯看着自己,“不用担心,我会把粥全部吃完。” “啧!谁会担心妳。”史愉一脸无趣的挥挥手,“如果妳每次吃饭都这样乖乖吃完,我也不用三天两头就被call来医院盯妳吃饭。” “妳可以不用来。” “是啊!偏偏我犯贱。”史愉满不在乎的轻哼。 拜史杰辟与钱乐乐私奔之赐,她与母亲之间的互动变多了,虽然说没两三句话就吵起来,可说也奇怪,她们母女的距离反而因此拉近许多,或许这种吵闹的方式才适合她们这对不太亲近的母女吧! 一阵沉默后,史宜芳假咳几声,试图开启新话题,“咳咳,妳公司不忙吗?一直待在这儿可以吗?” “搞完史杰辟公司的广告案后,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便告这个行业竞争激烈,她空有广大人脉却苦无资金,再这样继续亏损,恐怕难以支撑下去。 “公司撑得下去吗?”史宜芳面无表情的问,“如果撑不下去就收起来,别把面子丢光了。” “反正丢也是丢我的脸。”早在打定主意开公司时,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需要周转吗?” 史愉瞪大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需不需要周转跟妳无关吧?” “需要就说一声。”史宜芳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舀着粥一匙一匙的吃,唯有发红的耳根泄漏出她的关心。“我这边有钱。” 史愉看着她的红耳根,知道这是她表达母爱的笨拙方式,她们虽然没太多相处时间,也不够亲近,但她们毕竟是母女,有着切不断的亲缘。 她唇角一扬,大而化之的嚷嚷:“妳那点钱自己留着养老吧!省得到时还要伸手跟我要。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穷光蛋一个。” “妳!”史宜芳为之气结,“机会只有一次,公司倒了我可不管。” “我也没要妳管啊!” 史宜芳懒得理会她,生闷气的将餐盘上的食物一扫而空,然后躺回枕头上。 “我吃完了,妳可以走了。” 逐客令一下,史愉识趣的穿起外套起身,“那我走了。” 史宜芳不耐的直挥手,“要走快走。” 史愉没搭腔,直接以行动表示,岂料打开门的剎那,竟见到一张让她永难忘怀的男性脸孔──华榭。 “是你!” “是我。”华榭点头,“两年没见,妳怎么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 “我正在酝酿情绪。”史愉垂眼,双拳紧紧握起。 华榭挑眉,笑笑的说道:“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史愉给他一记假笑,接着朝他的鼻梁用力挥拳。 “啊──” 华榭的哀叫声,瞬间传递了整层楼。 “妳这份见面礼会不会太重了点?” 走廊转角处,史愉背靠着墙面,脸撇到一旁,华榭则皱着鼻头,猜想自己可怜的鼻子是否瘀青了。 史愉偏过脸来,白他一眼,声调冷淡,“你该庆幸我没捅你一刀。” 他苦笑,眼底有抹悲哀及压抑的相思狂潮,“妳这么恨我吗?” “我只是想出气。”她叹息一声,心情已稍稍平复下来。 两年未见,华榭依旧不改自在率性,仍是一双蓝白底拖鞋走天下,身上一套简单的白衬衫加黑西装外套,下半身是随意搭配的蓝色牛仔裤,除了发型成了俐落的小平头,他还是她所熟悉且恣意妄为的那个华榭。 他为什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为何要勾起她不愿想起的往事?这个该死的男人到底要纠缠她多久! 但不可否认的,再次见到他,她内心有着丝丝窃喜──他会来找她,是不是意味他仍惦念着她? 华榭凝看着她,“一拳换妳两年的怨气,怎么算都值得。” 她撇撇嘴,“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妳还是不肯原谅我?” “无所谓原不原谅,你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吗?”她耸肩,“如果没有,又何需我的原谅。” “这两年妳人在哪儿?” 尽避两年不见,她还是那样美丽耀眼、风情万种,教他为之迷醉,从见面到现在,他的眼始终无法移开她身上,贪婪的将她的影像深深刻印在脑海,任由思念狂潮不断涌上心头。 “到处流浪。”她随口回应。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 史愉瞄他一眼,“我们都离了婚,难道我还得向前天交代行踪吗?” “妳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当我找上杰辟时,怎么也没想到等着我的会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不然呢?难道要我挑选一个美女等候你的临幸啊?”她狠瞪他。 “别把话题扯远了。”两年未见,她话锋依旧如此犀利。“我今天来找妳,不是为了追究离婚的责任归属。” “离婚当然是你的错啊!”这需要做什么厘清吗? 华榭无语,不懂她怎么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两年过去,她依旧咄咄逼人,教他好想直接用唇封住她的嘴。 “离婚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他平静坦然的开口。 这话引起史愉的强烈不满,“你的意思是全都是我的错啰?好啊!那就全算在我头上好了,反正我们都已经离婚了,再争论谁对谁错也没用──” 华榭一个拍掌,“妳总算说出一句公道话来。” 史愉杏眼圆瞪,“哼!懒得理你。” 头一甩,她走到角落,习惯性的从口袋中模出烟盒,拿出一根长烟叼上。 下一秒,她含在唇间的长烟被华榭一把取下,手上的烟盒也一并被没收。 “华榭,你这是干什么?”他的举动惹恼了她。 将长烟收进烟盒内,华榭坦然面对她的怒气。 “这里是医院,禁止吸烟。”他指着她身后的禁烟标示。 “我当然知道医院禁烟!”她撩了下落于额际的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出打火机点烟了?” “妳忘记我曾经告诉过妳的话了?” 懊死!她怎么忘得了! 这两年来,她像是被制约似的,一拿起烟就开始浑身不对劲,耳边还会出现他冠冕堂皇的戒烟说词。 拜他所赐,两年来,她随身携带的烟盒成了装饰品,一点实用价值也无。 没注意到她越来越铁青的脸孔,华榭不厌烦的再次提醒,“女人的身体很重要的,别让烟残害了健康的身体,否则以后怎么孕育下一代──” 史愉翻了个白眼,很想拿胶带封住他的嘴。 “好,停!”不让他继续碎念下去,她直接截断他的话,“我知道女人的身体很重要,反正我连点烟的机会都没有。你今天来医院到底是干嘛的?” 她回来台湾也有一段时间了,前阵子为了帮史杰辟的公司搞定广告一事,跟华榭的弟弟、也就是史杰辟的秘书华夏打过照面,那时她就做好再见华榭的心理准备。 可她却比谁都明白,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比不上亲眼见到华榭时的震撼,她以为失去她,他会过得很糟,至少会很失落,没想到……他活得很好,好得不得了! 就算没有她,他一样可以继续过日子,想想这两年来对他仍存有思念的她简直是笨蛋! 华榭横她一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探病。妈病了,我好歹也该尽当女婿的责任来看看她。” 史愉立即反驳,“第一,那是我妈,不是你妈!第二,你早就不是她的女婿了。”这男人依旧我行我素得让人讨厌!“对了,谁告诉你我回台湾的事?华夏吗?” 华榭狐疑的挑眉,“原来华夏见过妳,好小子!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原来不是华夏告诉你的,那你怎么知道我回台湾?又怎么知道我妈住院?” 他的生活向来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去品酒屋小酌几杯,外边在流传什么消息全然不知。 “朋友告诉我的。”华榭一语带过,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还跟我说了一些事──” “不会又是关于我的传闻吧?”她真是罪过,离开广告界两年,还是炙手可热的传闻对象。“无论你听到什么也该习惯了,反正就是那样子啰!” “妳开公司了?” “对,好笑吧,以为靠着自己的人脉可以打下一片江山,几乎忘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公司快倒了?” “呸!”史愉斜瞪他一眼,“你别乌鸦嘴,托你的福,还倒不了。” “但是光靠接些平面广告也赚不了什么钱吧!” “反正能撑一天是一天,我才不要给人看笑话。”就算到时要去地下钱庄借钱周转,她也一定会去借。 华榭盯视着她,“开公司是认真的吗?” “没看见我的黑眼圈吗?这还不足以说明我的认真吗?”敢说她是闹着玩的,她会直接翻脸。 “是认真打理公司就好。”华榭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上前,“这个拿去。” 史愉接过名片一瞧,“『全鼎汽车』执行长白蓝……你给我他的名片做什么?” “妳的公司不是需要金主吗?看在我的面子上,说不定他会愿意出钱投资当股东。” “你……”她拿着名片,双瞳睁大,“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们已经离婚了,在法律上是毫无瓜葛约两个人,为什么他还要如此为她大费周章? “我想对妳好不行吗?”他蹙眉,“何况,对方愿不愿意出资还是个未知数,但多个机会不是很好吗?说实话,妳没有经营公司的长才,再不找个股东帮妳一把,公司迟早会倒。” “你话干嘛说得那么白啊!”她是人,也会心痛耶! 但是……该死的!他还关心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心情飞扬起来。 华榭耸了下肩,“没办法,我这个人一向实话实说,要是我说些好听话安慰妳,妳反而会觉得我变了。” “是啊!”只不过,他的诚实总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但你也不必特意为我去找人帮忙,你知道钱债易还,人情债搞不好要扛一辈子。” “没关系。” 好样的!这男人今天出现不只要气她,还要让她感动莫名。 懊死!年纪越大,越容易受到情绪波动,他非得逼出她的泪水才甘心吗? “华榭……”她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离婚的事,我原谅你了。” 华榭倍感无力的翻个白眼,“史愉,离婚的对与错──” “我知道。”她转而拍拍他的背,“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虽然我们当不成夫妻,但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朋友?”这个名词让华榭觉得可笑,而他也真的扬唇露出笑容。 “你不想当朋友吗?”好啊!傍脸还不要脸!“告诉你,我史愉做事向来对错分明,以我们两人之间的破裂关系,是连朋友也当不成。”她嘴硬的道。 乍见他的笑,心儿像少女般怦然跳动,她回避他的视线,不想再受到他吸引。 华榭啼笑皆非,“这么说,我该感谢史小姐的宽宏大量啰?” “那倒不必。”将名片收好,史愉感觉心窝一片暖意,“你好心帮我,应该是我对你心存感激。以我两年前的个性,绝对不会收下这张名片,不过……”处于逆境,不得不低头,“这两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这两年妳有想过我吗?”华榭冷不防的插话。 史愉陡地停顿下来,飞快转移话题,“总之,谢谢你这位朋友的大力帮忙,日后你要是有困难,我也会──” 她东一句朋友、西一句朋友,让华榭再也听不下去,直接伸臂将她强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史愉一愣,“华榭,你……你在干什么?”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汲取她的馨香,“史愉,妳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我要的不是妳的感激,更不想当妳的朋友!” 他饱含强烈渴求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膜,在她心湖掀起阵阵波涛,让她心慌意乱的同时,也怀念起这久违的热情拥抱。 有多少个夜里,她想念着他宽阔的胸膛;有多少个日子里,她总是不断逼迫自己必须忘了他。 然而见到了他,她却只能自持镇定,表现出成熟的一面,告诉自己根本不在乎他。 “华榭……不要这样……”她应该狠狠的推开他,狠狠踢他的小腿肚,让他知道女人不好欺侮,可是她……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软弱的低声抗议。 承认吧!其实她想念他。 “史愉,这两年来我不断的想妳……常想有一天妳回来了,我应该怎么面对妳?是怨妳的无情,还是气得掉头就走?结果没想到我出乎意料的冷静。” “要气也该是我气你。”这是她的权利,他休想窃取。 “我知道妳小家子气。”从她动不动提当年离婚的事,就知道她尚未释怀。“如果妳不想离婚,两年前又何必冲动?” “说要离婚的人是你!”这点她记得清楚。 “先提离婚的人是妳!”她别想推卸责任。 接着是一阵沉默,被他紧抱住的史愉渐感不自在,开始扭动挣扎起来。 “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放开我。” “妳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敢面对我?” 被他这么一激,史愉停止挣扎,抬起下巴,无惧的直视他深邃的眼,“谁说我不敢?” 见状,华榭邪邪一笑,随即低头印上她的唇,寻找往日熟悉的芳香及柔软。 他的唇炽热得让史愉忘记了反抗,他辗转的细吻唤起了她的思念,他的热、他的唇、他的气息是那样鲜明的刻在心版上,无法磨灭。 炽热的吻一次又一次的烙在她的唇上,她的馨香勾动他更深入的探寻…… “嗯……”史愉不禁沉醉于他的激狂热吻,发出嘤咛声。 突地,华榭在她艳红的唇印下重重的吻后,迅速抽离,转移阵地至她的耳畔,像许下誓言般低喃宣告── “两年……妳欠我的两年,我会慢慢追回来……妳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将成为如影随形的讨债者,会很有耐心的慢、慢、讨。” 端坐在会客室内,史愉的心情紧张万分,无法静下心好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现代感设计装潢。 踏进“全鼎汽车”的办公大楼,她才猛然忆起两年前辞职时,经手的最后一件case便是“全鼎汽车”的形象广告。 自从那天在医院和华榭分别后,她原本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免得欠他更多,然而,现实的压力却迫得她不得不屈服。 这两年来,她唯一学会的就是认清现实,承受压力。 “自己开公司可不比领死薪水。”史愉喃喃自语,她必须为员工考量。 “没错,凡事都得为底下人着想,而不是为个人。”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 “谁?”史愉警觉的回头探向声源处。 一个高大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而他俊美的外表让史愉惊艳的猛眨眼。 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他皮肤之好,简直让女人妒忌,若不是低哑的嗓音泄漏了性别,她根本不相信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男人。 男子无视于她惊愕的目光,走到她对面沙发坐下,解开西装扣子,优雅的将双腿交叉。 他向史愉颔首微笑,以低哑富磁性的声调自我介绍:“史小姐,妳好。第一次见面,我是白蓝。” 第十章 “废话不多说。” 无视于史愉错愕到下巴几乎要掉下来的表情,白蓝慢条斯理、言词犀利的切入重点。 “想让我成为贵公司的股东,可以。” 一线希望出现在前方,史愉的双眼马上亮起来,“真的?” 白蓝点头,俊美面容无一丝笑意,“我对贵公司……不,该说对史小姐妳有很大的兴趣。” “真的吗?”她也对这位俊美的执行长有兴趣得很。 “我很有兴趣知道史小姐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向来跟我理念不合的老同学华榭开口求我。” “你跟华榭是同学?”她惊讶极了。 “国中同学。”白蓝轻描淡写说道,“正因为如此,他找上我帮妳。” 史愉听了差点没昏过去。 如今白蓝是何等身分,华榭竟不自量力想以过去同学的情分央求他帮忙?他是脸皮太厚还是没神经? “抱歉,如果华榭有得罪你的地方,请多见谅。”道歉的同时,史愉暗骂起华榭的不识相,状况没弄清楚前就叫她来找人,她没被轰出去实属奇迹。 “不用道歉,我还得感谢华榭让我得以见识传闻中的广告女强人呢。” 史愉讪笑,“白先生你见笑了,我哪是什么广告女强人──” “在广告界论起史愉,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因为如此,我在两年前才会一改公司惯有政策,找上『东西广告』重新塑造公司形象。” 史愉双瞳瞪大,回忆如潮水涌上,“我……我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贵公司当年舍弃『太航广告』,找上『东西广告』最大的原因,竟是因为我,真是令人──” “不用觉得惊喜,我选择其他广告公司合作只是为了改革,先前公司内部与『太航广告』合作太久,导致衍生出不必要的弊端。” 听着他无情绪起伏的声调,史愉第一次感觉到坐在面前的男人有些棘手难搞,或许及早抽身,不要与他有太过深入的接触,才是明智抉择。 史愉扬起一抹公事化的笑颜,“贵公司的内幕,我这个外人也不便知晓太多──” “我带给史小姐很大的压迫感吗?” 一抹笑出现在唇角,白蓝一双教人探不清深浅的黑眸,让史愉感觉一阵战栗,彷佛在剎那间,她骤然萌生的惧意都没逃过他的眼。 “全鼎汽车”的新任执行长白蓝,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坐上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职位?若没有一点真本事,他又如何能稳坐“全鼎汽车”的龙头老大之位? 突然间,史愉对眼前的俊美男人一点兴趣也无,怕越是深究太多,到时反见识到更多商场黑暗面。 眼前这个浑身是谜的白蓝,给人一股相当沉重的压迫感,史愉深深感觉到──白蓝是个不可让人小觑的狠角色! “没有。”她假笑,隐去内心真实想法,“我佩服白先生,年纪轻轻就坐拥一片江山,教人望尘莫及。” “只要眼光独到、准确,谁都可以坐拥一片江山。”他将敏感话题轻轻带过,“而目前我对于成为贵公司的出资股东相当有兴趣。” 他的话让史愉深吸口气,无法置信,“白先生,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过我有另一个想法。”白蓝提出另一个方案,“让史小姐妳的公司成为『全鼎』底下的子公司,而妳可以握有公司的决策权,这样如何?” 史愉脸色一凛,“白先生,我开公司不是为了让大集团并购的。” “史小姐,若非妳的公司有其价值,相信我,没有人想把钱浪费在一间小鲍司上。” 他的话很不中听,却该死的对极了! “那么请问……我的公司对白先生你而言有何价值?” “对我有很大的附加价值。” “我不懂。” “华榭。”白蓝微笑的揭晓答案,“他是个人才,我要他。” 史愉终于明白自己的“附加价值”是什么了,“白先生是想利用我来钓华榭?我想很抱歉……” 见她起身欲离,白蓝语调轻柔的提出最大诱因,“我会让妳的广告公司成为『全鼎』唯一合作的广告公司。” 史愉顿住脚步,被这个诱人的提议给吸引住全副心神,缩回脚步坐回原位,双眼闪闪发亮。 “贵公司光是一年四季的形象广告,再加上特惠专案以及新款车上市的广告,就足以让我的小鲍司吃香喝辣……” “还有『全鼎』旗下子公司的广告。”白蓝务实的提醒一声,“正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若是由自己人包办『全鼎』所有的平面及影像广告,那是再好不过了。” “天啊!”史愉光是想象就不禁兴奋得直发抖。 白蓝抿唇一笑,“我提出这么多优渥的条件,相对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按捺下兴奋之情,史愉赶紧追问:“什么条件?” “凡是『全鼎』的广告,都得由华榭来掌镜拍摄。” “什么?!”史愉感觉天地正在崩裂,前方的希望光芒正渐渐转为黑暗…… 白蓝微微一笑,“别忘了,妳是我用来钓华榭的饵。” “我明明跟白先生约好见面,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当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史愉走出电梯,沉浸在思绪之中,根本没注意到柜枱旁的争论,只觉刚才与白蓝的对谈犹如一场梦,但这个梦境未免也太过残酷,竟要她向华榭低头。 就算整个公司的决策权都掌握在她手里,然而,阻挡在甜美果实前面的却是黑暗恶魔。 想要光明前程,就得向华榭低头请求;想要挽救公司,就要跟华榭妥协,难道这辈子她都逃不开华榭魔咒吗? “小姐,白先生临时有事……真是抱歉,可以请妳再跟白先生的秘书另约时间吗?”柜枱人员为难的道。 “麻烦妳再帮我确认一次。”柜枱前的女子忍住气要求,“下午两点半,『太航广告』张玉育。我之前已经跟白先生的秘书约好时间,以白先生的地位,应该不可能爽约吧?” “小玉玉?” 正要跨出办公大楼的史愉听到熟悉的人名,猛地缩脚转身,视线投注在柜枱前,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唤。 瘪枱前的女子身穿一袭火辣的超短迷你裙、一头染红的波浪鬈发,脚蹬黑蓝色高跟鞋,手提着名牌公事包,让史愉险些认不出来。 张玉育转头对上史愉打量的目光,眼中有着明显震惊,“愉……愉姊!” “哇,好久不见,妳变美了!”确认是她后,史愉上前给了她一个热情拥抱,“没想到我的小助理出师了,变得成熟又美丽。” 张玉育不自在的回抱她一下,然后轻轻推开她,目光不自觉闪躲着她,“人会成长也会改变,难免的。” “真的不一样了。”没想到她的改变如此之大。“不过,妳脸上的妆好像太浓了点,裙子也短了点……不过没关系,这方面我是前辈,可以好好教妳──” 张玉育立即反弹的拨开她的手,眼底浮现浓浓的排斥,“不用了,现在我就算不靠妳也可以过得很好。” 史愉呆愣半晌,无法相信这番尖锐话语是出自昔日温顺的小助理口中。 张玉育将她吃惊的模样看在眼底,“我的改变有这么让妳看不惯吗?” 史愉回神,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 “我已今非昔比,自己的风格我会自己决定,不用妳来干涉。” “我没有要干涉妳……”只是她这性感的装扮让她感觉十分熟悉,“啊!妳的打扮很像之前的我。” 张玉育脸色顿变,矢口否认:“我没有学妳!” “妳反应不必这样激烈……”就好像不想让自己难堪而极力否认似的。 “我没有反应激烈。”张玉育再次否认,整个人不觉紧绷起来,“我怎么可能会学妳?我跟妳不一样,不会利用美色来达到目的。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决心淡出广告界,妳就该完全消失不是吗?” 从她偏激的言词中,史愉马上了解到在张玉育眼中,她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这一点让她始料未及。 两年前的张玉育天真单纯,没心机到让她看不过去,才将她收到身边来当个小助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要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看来妳很希望我消失。”既然对方全无善意,只剩敌意,她也毋需再多谈。“我就不碍妳的眼,早点消失在妳眼前吧!” “等等。”张玉育唤住正要离去的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妳来『全鼎汽车』有什么目的?” “连『愉姊』都不叫了吗?”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她总算见识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跟妳一样,只不过我幸运的见到白先生,也谈妥了该谈的合作案。”从张玉育刚才和柜枱小姐的对谈,她已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 张玉育唇一抿,脸色霎时刷白,“我见不到白先生果然是妳在阻挠!我承认过去对不起妳,不该出卖妳,可念在过往情分上,妳也不该断我后路!” 史愉眨眼,脑子出现无数个问号,“我做了什么会断妳后路?小玉玉,我有做什么对不起妳的事吗?” 张玉育冷笑,“妳没有对不起我,妳很好……不过就是因为好过头了!” 史愉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我不太懂……” “够了!” 一道男声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张玉育与史愉一同偏头探向声源处。 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华榭一脸紧绷的快步上前,迅速将史愉拉至身后,一副护卫的模样。 这个画面强烈刺激着张玉育,让她的脸孔不禁微微扭曲,心有不甘的低喊:“看,妳还有哪里不好?不但长得美、工作能力强,就连男人都急着保护妳,深怕妳受到一点伤害!” 史愉正要开口反驳,华榭以手势阻止她。 “怎么不说话?”张玉育冷冷一笑,“因为被男人保护着,所以才更要展现妳的柔弱吗?是,妳什么都好,就连性格都一等一的妤,不好的是我!” “小玉玉──”史愉不明白她怎会变成这么偏激。 “不要叫我小玉玉,我不是妳饲养的宠物!”张玉育激动的打断她的话。 “我没那个意思──” “不管妳有没有那个意思,妳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卑微……”她吸了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浑身不住颤抖着,“妳不会明白……妳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一种伤害,我多么希望妳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为什么……妳为什么不干脆永远消失算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分了。”一直不作声的华榭,脸色沉肃的开口。 张玉育飞快的将视线定在他脸上,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双瞳透出一抹绝望,然后缓缓扯唇一笑── “真是抱歉,我不该让妒忌给蒙蔽心志,我不该出言污辱对我百般照顾的前辈,又或者……我不该因为妒忌而出卖你心爱的女人。” 心伤的深深凝看华榭一眼,她撇撇嘴未再说什么,旋即转过身去,抬起下巴,高傲得宛如孔雀般缓缓离去。 尽避史愉不懂张玉育何以会变成这样,然而,她离去时对华榭投去的一瞥,却道尽了所有的女人心事…… “她喜欢你。” 史愉还没有从张玉育所带来的震撼中恢复,人已被华榭带回家,她一脸茫然的坐在单人红色沙发上,幽幽吐出这个结论。 正在酒柜前挑选酒类的华榭僵了下,一会儿才开口,“想喝白兰地还是威士忌?” “红酒。”史愉重重吐了口气,将紧绷的身子放松,瘫软在单人沙发上,“你别想骗我说看不出小玉玉喜欢你。” 华榭耸耸肩,“她是喜欢我,不过……她喜欢的是顶着闪亮光环的华榭,不是真正的华榭。” “那真正的华榭又是怎么样的?”她挑眉,接过他递来的高脚酒杯。 华榭朝她挤出一抹笑,“我想没有人比妳更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然了解。”史愉露出深受其害的表情。“看似绅士,实则强势;看似温和老实,实则老奸巨猾;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处处滥情。” “等等,我何时滥情了?”坐进另一张单人沙发,华榭提出抗议。 “不是吗?”史愉怒眼一瞪,语气里有着一丝丝酸意。“从移民国外的学妹到偷偷恋慕你的小玉玉,你还真是有女人缘啊!” 华榭听了,马上起身走到她身边,神情暧昧的坐上沙发扶手,长臂一伸,轻巧的落在她的肩头上,“妳这是在妒忌吗?” “想得美!”媚眼一瞟,她耸肩抖落他的手,“请你搞清楚一点,我们的关系可不比以前──” “当然,我们是离了婚的夫妻。”他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不过那又如何呢?离婚后就不能当朋友吗?” “我记得上次你不是这样说的。”她挑眉。 “原来妳还记得。”他刻意倾近她耳边,灼热吐息,“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 莫名的一阵心慌,史愉清楚这男人对她仍有相当的影响力。 “别靠我那么近。”她弯起手肘顶开他,举杯啜了口酒,藉此掩饰内心的慌措。 华榭笑着离开她,走回原来的沙发椅坐下。“史小姐,别那么言不由衷,其实妳很喜欢我那么靠近妳,不是吗?” 史愉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华榭,我改变对你的看法了,你看似谦逊,实则自大不要脸又没神经!你跟白先生不过是国中同学罢了,居然有脸去拜托人家帮我,你知道当我知道实情时有多尴尬吗?” “不是感动吗?”华榭拢起双眉抗议,“我这么没神经又厚脸皮为的又是谁?” 这句话将史愉彻底堵死,无言以对。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两人各怀着不同心思默默喝着酒。 倍感不自在的史愉想打破这份沉默,但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见她小嘴动了下,一副为难样,华榭放下酒杯,徐缓开口:“妳是想问我,张玉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吧?” “是我害的?”握着高脚酒杯,想起张玉育不复往昔单纯的眼神,她内心一阵欷吁。 “她是输给了妒忌。跟妳相比之下,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才会从自卑心态转换成对妳强烈的妒忌。” 如果真是因为妒忌,那么间接造成她变成如此的人不就是她?是她抢走了小玉玉恋慕的男人,是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她,让她没有出头的一天…… “我一点也不好。”史愉掀唇露出苦笑,“一个婚姻及事业都无法兼顾的女人,有哪一点值得欣羡的?” “女人看女人的观点不同,这一点我无法回答妳。”华榭耸了耸肩。 史愉叹口气,端着高脚酒杯又喝了一口,“我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什么出卖我……我怎么都想不透她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妳离开的那一年吧。”华榭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当时妳负责的广告案──” “『全鼎汽车』的形象广告?” “泄漏广告创意的人是张玉育。”没多说废话,华榭直接道出所知之事。 史愉瞪大双瞳,张口吶吶的道:“怎……怎么可能……小玉玉她不会……我相信小玉玉不可能会背叛我……” “想想,她现在任职于哪个广告公司?” 史愉回想起在“全鼎汽车”办公大楼遇上她之际,她对柜枱小姐说了什么── “那时她说她是『太航广告』的张玉育……”她缓缓收声,将酒杯轻放于茶几上,轻轻闭上眼,“怎么会这样……” “无论妳愿不愿意去面对,这都是事实,而她也确实为自己在『太航广告』争取到一席之地,只是行事风格强硬了点,没有妳的处处留情面。”华榭简短的一番话已说明了张玉育的未来发展恐怕不甚顺利。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他是想让她认清自己的执着有多可笑吗? “这件事在妳离开后,没多久就传遍了广告界。”华榭顿了下,“而我也是在那时候才回想起那天晚上妳的异常……”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反悔也没有用。” “是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这点他相当赞同,“但我不认为反悔没有用。” 史愉横他一眼,受不了的叹口气,“你又要跟我争辩吗?” “我只是希望妳给反悔的人一个机会。” “华榭,来不及了──” “来得及。”华榭放下高脚酒杯,“如果妳愿意,我们可以再结一次婚。” “你疯啦!”史愉受到惊吓的弹跳起来。 “我正常得很。”相较于她的慌张,华榭却是一派冷静,“我只是好心告诉妳,这是我要求的条件。” “什么条件?”史愉冷眼扫向他,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不欠你吧!我连赡养费一毛都没跟你要过,你还想跟我要求什么条件?” 华榭呵笑一声,“妳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全鼎汽车』的办公大楼吗?我可以更好心一点告诉妳,在妳之前,我已经先跟白蓝见过面了。” 史愉的眼睛逐渐瞪大,开始意识到一些不对劲之处,“难道……你和白蓝联合起来设计我?” “合约尚未签订,何来的设计欺骗?”华榭加深唇边的笑意,“想要我点头答应当妳公司的导演也不难,就只有一个条件──我们再婚,仅此而已。如果妳不答应也没关系,顶多失去白蓝这个大股东罢了。” “我不可能笨得再出卖一次自己!”她反对。 华榭放下高脚酒杯,看来十分悠哉,“我是无所谓,毕竟公司不是我的,我不用肩负员工的生计。” “你……你卑鄙下流!” 华榭任她怒骂,轻松挑眉,“答应跟不答应,两条路,妳自己选。” 尾声 半年后── 试片室里的大萤幕正慢慢播放影像,新一季的广告试片呈现在所有观看者的眼前,所有人都专心一致的盯视着萤幕。 紧张感袭向史愉全身,让她无法自在的端坐在位子里观看试片。 正要起身找借口暂离之时,坐在隔壁的华榭倏地伸手握住她的,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浅笑。 “怎么,妳想逃?” “笑话!”她甩开他的手,一脸高傲的低声反驳,“我倒想看看这支以你为概念的广告片会拍成什么样。” “包妳满意。” 史愉不屑的从鼻中哼了声,将目光投注在正前方的大萤幕上。 一开始,镜头从车尾带出他牌车子型号,一直到车内的男女,两人脸色沉肃,车内气氛凝重,最后由女方先开口── “我们分手吧!” 男方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车子忽然紧急煞车,停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男女分别打开车门下车,象征着他们的婚姻告一段落…… 画面紧接着转到绿荫双向道上,萤幕浮现出“两年后”三个字。 镜头定格于车尾的“全鼎汽车”mark,再缓缓带到车内,驾驶人是个心情愉悦的女人,嘴里还哼着轻快歌曲。 迎面而来的是同款式同色系的房车,而开车的男人同样精神焕发。 两辆车在绿荫大道上错车,两个驾驶似心有灵犀同时降下车窗,向对方微笑招手。 镜头定格于男女双方错车的那一剎那,两张脸孔同样吃惊。 接着同时响起紧急煞车声,男女双方打开车门下车,缓缓走向对方,视线同时落在对方的房车上,露出会心一笑。 镜头往下,定格于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萤幕底部浮现两行字── 男:亲爱的,我们再重来一次吧! 女:好…… 画面收黑,看似播放完的影片再次出现影像,画面上是离婚协议书正本及副本,上头落了男女双方的名字。 史愉的小嘴张大,认出萤幕上的正是她与华榭的离婚协议书。 “天啊!那不是……” 萤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亲爱的老婆,让我们再当一次夫妻吧! 看到这儿,史愉忍无可忍的拍桌低喊:“华榭!你搞什么鬼!”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鬼事实!你这是在告诉大家说我们的婚姻是个笑话!” 结束试片会后,尽避看过试片的人都会心一笑,也大为赞赏华榭的幽默感,但是史愉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是吗?”华榭扬起笑容。 史愉焦躁的来回踱步,“你以再婚为条件,我也答应你了,只不过……” 他接下去说:“要给妳一点时间调适。” “就是这样没错!”她猛地站定脚步,“既然你都愿意给我时间调适,为什么还把我们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广告片里给大家看笑话?!” “妳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华榭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粗神经。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为什么她有种落人陷阱的不祥预感? 难不成她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他设计了? “唉!”华榭忍不住摇头叹息,“妳知道台湾的离婚程序吗?首先妳委托了律师办理离婚事宜,妳跟我都签了名,但是律师并没有将离婚协议书的正副本交给户政机关办理手续。” “啊!”史愉逸出一抹惊叫,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你会有离婚协议书正副本?” “很简单。”华榭不介意告诉她答案,“因为我『强烈』请求妳委托的律师不要将离婚协议书交给户政机关,转而交给我保管。” 如果离婚成立,那么副本应该缴交给户政机关,而他们手头上只剩离婚协议书正本,如今正副本都在他乎上,意味着── 在法律之前,他们还是夫妻的身分!她跟华榭根本没有离婚! “天啊……”史愉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倒坐在沙发上,“老天爷怎么会如此残酷?为什么……天下男人那么多,却偏偏教我遇上你这个恶魔!” 哦,她的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于他之手……她史愉的一世英明啊…… 突然间,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恶心感袭上,让她猛的一阵干呕。 “老婆,妳怎么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华榭也就顺势改了称呼,“妳不会是被我气昏头了吧?” “你……”史愉边干呕边伸出颤抖的手指,“你这个该死的……我……恶──恶──我饶不了你……” 见她脸色苍白,华榭紧张的将她一把抱起。 “老婆,我先带妳去看医生,确定没事后,看妳要怎么蹂躏、折磨我都没关系。” 他焦灼慌措的表情清楚映在史愉眼瞳里,尽避身子不适,却无法阻止一股甜蜜暖意流窜心头。 依偎在华榭宽阔的怀中,她知道这辈子真的栽了,还栽得很彻底…… 叮叮当叮当当,铃声多响亮…… 时光飞逝,转眼来到圣诞节前夕,史愉搬来矮凳子,拿着铁锤跟铁钉站上去,在墙面上量出适当的距离后,正打算将钉子打入墙面── “妳在干什么!” 伴随一句低喝,史宜芳脸色凝重的快步上前,将铁锤及钉子一把从女儿手中夺下。 史愉眨眨无辜大眼,“我哪有干什么,不过就是要把前几天妳从画廊买来的画挂上去。” “我有要妳多事挂画吗?”史宜芳声音不觉拔高几个音阶,“妳还站在凳子上做什么,还不快点下来!” “我好心帮妳……真是不识好人心。”边嘟嘴碎念着,史愉边从矮凳上跳下。 这一跳,吓得史宜芳差点心脏病发,脸色刷白的直指着她,指尖微微颤抖,“妳……妳这个没教养的孩子……” “从凳子跳下来需要哪门子的教养?”史愉依旧率性。 “妳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妳以为可以钉钉子、爬上高处吗?” “为什么不可以!”史愉挺出四个月大的肚子,理直气壮,“我是孕妇,又不是癌症末期的病人。” “妳说什么!”史宜芳真想掐住她的脖子,“妳有没有身为孕妇的常识?妳知不知道怀孕进入四个月是很重要的关键期?” “当然知道。”史愉骄傲的挺起胸脯,豪爽的拍拍微隆的肚皮,“这代表肚子里的小子以后都会安分的待在肚子里,不会有提早跑出来的危险。” 史宜芳翻白眼指正,“是安定期!” “哎呀,随便啦!反正肚子里的小子不会搞得我整天吐得下不了床就好。”又轻拍了几下肚皮,史愉满月复埋怨,“这么会折腾人,肯定是个胖小子。” “那可不一定。”史宜芳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当初妳在我肚子里也是一点都不安分,没几天就要去医院检查看看妳是不是还好好的。” “那个不安分的小子是史杰辟吧!”史愉打死不承认,继续埋怨肚里未出世的宝宝,“唉,你这个死小子搞得我不能飞到加拿大去过个银色圣诞节,赶不上你表哥还是表姊出世,真是该死!” “孩子是无辜的,妳骂什么骂。”史宜芳听不过去,继续纠正,“妳知道胎教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吗?妳这样整天骂自己的孩子是死小子、臭小子,知不知道这样对──” “够了,够了。”史愉受不了的先投降,“不要每次我一提到史杰辟,妳就借故转移话题。” “妳这个不孝女也别借故给我转移话题!我这是在教妳如何做好胎教,妳给我好好听着──” “好啦好啦!”史愉拖着脚步在室内跟母亲玩起躲猫猫来。“妳不要整天都在我耳边念,妳知道念久了会对我这个孕妇造成很大的压力──” “史愉,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好啦好啦!” 看着她们母女俩吵嘴的场面,捧着鸡汤站在厨房门口的华榭没去打扰她们每日一次的吵嘴交流。 “或许这对母女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那也无妨,每个人与父母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 像她们这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彼此斗嘴、监视对方的相处模式倒帮他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他不用时时刻刻都守着老是不把自己当孕妇的老婆,有眼明手快又精明的丈母娘照料着,他也较为放心。 另一端── “我看话就摊开来讲吧!”受不了拐弯抹角,史愉直接切入重点:“妳到底原不原谅史杰辟跟乐乐?再怎么说乐乐肚子里也怀着妳的孙女或孙子,妳真忍心一辈子都不见他们,怨他们一辈子吗?” 史宜芳别过脸不说话。 “妳跟我耍什么脾气!好歹妳也给他们夫妻一个答案,省得他们都不敢踏进台湾一步。” “我又没叫他们不要回来。”史宜芳不情愿的低喃。 “妳说什么?大声一点,跟我装什么害羞。”史愉拉长耳朵。 史宜芳再也不肯松口,反过来责骂,“妳身为孕妇就要有孕妇的样子,要给孩子良好的胎教,先从妳自己本身开始做起。” “我自认本身已经够完美了。”这年头要上哪儿去找像她这么称头又时髦的年轻妈妈啊。 “不知羞。” “还不是妳生的,我要是不完美,还不是要怪妳──” “后天的教养可不是我教的,要怪就去怪妳那个处处滥情的爹地……” 母女俩正经话没讲上几句,又开始吵嘴起来。 华榭识趣的将鸡汤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走回书房,拿起话筒按下一串国际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 “杰辟,是我。嗯……那边在下大雪啊?幸好我没带史愉过去……”他停顿一下,聆听对方的回应,“乐乐差不多要生了吧?嗯……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你姊姊怀孕了,刚满四个月,所以到明年为止大概是去不了加拿大……等乐乐把孩子生下来后,你们一家三口回来台湾吧……妈?我看妈已经软化了,放心吧……” 书房内,男人间的对话持续进行着。 客厅里,母女俩的战争仍未画下休止符…… 全书完 *想知道史杰辟和钱乐乐的逗趣故事,请看幸福饼081《嫁个老公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