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你回家没问题》 第一章 “绝不。” 短促有力、隐含威严且绝不容许有人质疑的两个字,出自于一个始终低着头坐在餐桌旁看财经杂志、身穿白底蓝直纹衬衫的男子嘴里。 男子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面容冷峻,眼眸锐利,薄唇显示出些许无情的味道,五官俊美得如上帝精细雕刻的作品,全身散发一股王者的霸气,令人不敢抗拒。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中年男人,持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不过才刚起一个头,说了“儿子,爸有话要跟你说”而已,正题都尚未导入,就被儿子一口驳回,真是教他没面子。 他放下咖啡杯道:“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容子圣轻啜了口香醇的牛女乃,缓缓放下杯子,这才抬起头来,锐利的眸光一扫,教人凛凛发寒。 “还需要说完吗?”他把餐桌上另一本八卦杂志翻到第八页,冷冷一笑,摊在父亲面前。“爸,你要说的话,这记者都帮你说出来了,所以我很清楚。” 容震天斜眼一瞄,瞧见八卦杂志上那斗大的标题── “崴晟企业”与“万世银行”将企业联姻! 据可靠人士透露,“崴晟企业”的长子容子圣有意娶“万世银行”的千金万燕心,两家的关系将更为牢固── 容子圣把杯里的牛女乃一口饮尽,好整以暇地问:“爸,你觉得那名『可靠人士』会是谁呢?” 除了他还会有谁?儿子真是明知故问。 容震天轻轻一咳,努力摆出父亲应有的权威姿态。 “子圣,爸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我们与万家两代交好,你爷爷生前很希望我们两家能结为姻亲,只是不巧我与你万叔叔是同性,只能做兄弟,好不容易你跟燕心是一男一女,我当然要完成你爷爷的心愿。子圣,你很孝顺,不会违背爷爷的遗愿吧?”晓得儿子十分尊敬爷爷,他特地将父亲的名字搬出来用。 瞥了瞥坐在一旁的老婆大人,容震天觉得自己还真有点可怜。 虽说他表面上是一家之主,但自从儿子接替他成为“崴晟”的总裁后,他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直落谷底。 谁不知道他儿子的性格是出了名的绝不低头,跟他爷爷有得拚,要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简直像要他的命一样。 如今他只能独立奋战,老婆又不帮他说话,他真怕儿子翻脸走人,到时候惨的人就是他了。 容子圣继续翻阅财经杂志,轻声开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对他而言,为了商业利益或遗愿而结婚是很愚蠢的一件事,若是公司有问题,他会自己处理,绝不会靠那种方式;至于爷爷的遗愿──那就更不关他的事了,再说,他也不相信睿智的爷爷真的会有这种荒谬的遗愿。 “儿子,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你爷爷的──”为了今天,容震天很努力看八点档学习那些霸道、不讲理又食古不化的父亲大人,也不耻下问向其它人学习应付儿子的绝招,甚至还勤跑书局买书回家揣摩演练,可为何实际要对付儿子的时候,什么《专治恶劣儿子九十九妙招》、《高高在上的伟大父亲》,统统没有一招派得上用场? “遗愿嘛!”容子圣状似轻松地接口。 “你能明白就好。”闻言,容震天有些放心,儿子果然很孝顺。 “我想就找一天,你跟万叔叔各收我和燕心当干儿子、干女儿好了。”提出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容子圣继续把三明治送入嘴里。 “儿子啊,当夫妻不是更亲密吗?”沉默已久的郑雅云总算开口,因为她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餐,终于有闲情逸致可以帮丈夫一点小忙。 听见老婆大人的声音,容震天更放心了,看来老婆也是挺他的嘛! “所谓『遗愿』就是遗留下来的心愿,可爷爷都往生十年了,老人家寿终正寝,临死前又面带笑容,看起来应该是很心满意足地去投胎了,既然已投胎,那么遗愿就不算是遗愿,也没必要达成,不是吗?”昨夜刚回国,此刻正走下楼来的容家次子容子青,打了一个大呵欠。 正努力要规劝大儿子投降──不!是联姻的容震天,一听见小儿子拆他的台,一双冷眸立即杀了过去。 若说他在家里的地位不高,那么小儿子肯定是垫背的。 容震天一向对大儿子没辙,谁教大儿子的容貌很像自己的父亲,看见大儿子就犹如看见自己的老爸在眼前,他多少有些敬畏,但小儿子嘛──就好办多了。 “容子青,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子青,快来吃早点。” 郑雅云见到小儿子下楼,连忙唤他入座。这样一来,餐桌上就更热闹了,许久未见他们父子对招,她挺怀念的。 容子青爬爬乱翘的头发,在母亲颊上亲了一记,这才坐下来吃早餐。 “爸,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你还在提爷爷的遗愿,实在是很无聊耶。”自小生活在美国的容子青,作风很洋派,他是某家知名杂志的专属摄影师,由于生为老二,因此很不受拘束,一直按照他自己的意思而活。 “你这个孽子!”容震天瞪了他一眼。他都快孤立无援了,小儿子是想他翻船是不是? 容子青摇摇头。每次都骂他孽子,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爸,爷爷的遗愿是留给你,假如你没办法完成,就会变成你的遗愿,但你都还没死,怎么可以要大哥代替你完成遗愿呢。”他继续解释道。 才刚喝口咖啡润喉,打算继续游说大儿子的容震天,听见小儿子这番话,差点喷出口中的咖啡。 听听,这是身为儿子该说的话吗! 听见弟弟的话,连不爱笑的容子圣也不禁染上笑意。 “诅咒我死!你你你──真是孽子!”早知道就别把这死小子送去美国念书,明明要他念企业管理,他却故意学什么摄影的,真真想气死他! 郑雅云看得出来老公的伎俩已经被看穿,只得跳出来代为解决小儿子── “子青啊,既然你大哥不愿意娶燕心,不如就由你代兄上阵吧?” 容子青一听母亲这么说,连忙摇手,改而加入父亲的游说行列,“大哥,我相信爸妈不会害你的,你还是乖乖遵从爷爷的遗愿吧。”他实在很庆幸自己身为老二,长子是有很多特权没错,但要尽的义务也不少,他才不干。 万燕心──这个他熟得不能再熟、很固执又很死心眼的女孩,不论是她或是婚姻,他一点都不想招惹,只想潇洒当个周游列国的摄影师。 既然救不了大哥,他也不想被拖下水,还是乖乖闭嘴吃他的早餐为妙。 大哥,别怪小弟不顾手足之情,实在是──母威难抗啊! “总之,亲爱的──父亲,你要是逼我娶燕心,接下来的后果──”闻名商场的“狐狸微笑”浮现在容子圣嘴边。 他一向不喜欢笑,但往往一笑就迷得女人昏头转向,却震得男人个个冷汗直流,不敢造次。 而且,通常他抿唇微笑时,就代表有人即将要承受他的怒气,因此熟知他个性的人一瞧见他微笑,总是有多远走多远,恨不得背上插翅远离这只害死人不偿命的狐狸。 留下未竟的话语,容子圣拎着没看完的财经杂志步向门口。 “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待门一关上,容震天这才卸下ㄍ1ㄥ了一整个早上的假面具。 “老婆,你那个不肖儿子竟敢威胁我──”父亲的威严犹如秋天的落叶般摇摇欲坠。 儿子居然还在称谓前加了“亲爱的”三个字。 容震天很清楚儿子不常生气,就算动怒也很难从外表看出来,只有一点有迹可寻,那就是──他会在称谓前加上这要命的三个字。 容子青没敢吭声,继续享用早点。 看来,老爸与大哥的过招结果还是──一面倒。 怎么他就没遗传到爷爷的长相呢?真是可惜。 郑雅云淡淡地扬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公,放心,既然明的不成,暗的也行。” “暗!”老婆大人的话真是绝妙高深到让他听不懂。 郑雅云不语,瞥了眼仍在餐桌旁的小儿子。容震天也意识到“间谍”还在,会意地点头,打算趁着小儿子不在的时候,再洗耳恭听老婆大人的──暗招。 明明是温暖的四月天,容子青却忽然觉得有股凉意袭来,看来这次他还是乖乖的不要说话比较好,省得母亲开始打他的主意。 大哥,真的不是小弟不愿助你一臂之力,而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 鸟语花香,微风捎来淡淡凉意,如此悠闲宜人的早晨,最是教人神清气爽。 环顾屋内的摆设,看得出来独具巧思,每一样东西的价值都不贵,可布置出来的感觉却很温暖,教人忍不住想驻足逗留。 轻快的音乐流泻其中,更增添一股悠闲的气氛。 范永乐穿著牛仔裤和一件纯白上衣,坐在种满小小花朵的阳台前,桌上还放着她亲手做的丰盛早点。 灵活的大眼、粉红的樱唇、柳眉挺鼻,组成一张俏丽的容颜,加上那如瀑的黝黑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着实教人欣羡,也因此,她被“灿星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老板看中,进而栽培训练成一位知名的平面模特儿。 最近,经纪人张姊又帮她谈好一个婚纱广告,酬劳六位数字,乐得她连晚上作梦都不自觉地眉开眼笑。 今天十一点钟的广告,现在才早上五点半,只要她六点能准时出门,一切都会如她昨晚所作的美梦一样──顺顺利利。 此时,她的室友汤如昉打了个呵欠,穿著睡衣走出房间,见到仍在屋内的范永乐,她先是一楞,继而开口问:“乐乐,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记得昨晚范永乐说今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现在都已经七点了。 范永乐嫣然一笑,一副悠闲轻松的模样。“我在吃早餐哪,不吃早餐我就会没体力。你也快点来吃吧。” “你不是说六点要出门?”汤如昉看了眼手表,时针确实停在“七”的位置上。 “现在才五点半。”房间的闹钟准四点就叫醒她了。 她们客厅墙上的骨董钟送去修了,最快也要下个礼拜才能送回。 汤如昉眨眨眼,亮出自己的手表。“乐乐,呃,这表我昨天才刚换新的电池,也对过中原标准时间,所以很准,因此我非常确定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二十五分又十八秒。你确定你的闹钟没坏吗?” “什么!”范永乐一惊,十分不淑女的火速冲进房间。 接着,客厅里的汤如昉听见一声悲壮的惨叫声── “啊!我的闹钟居然慢了两个钟头!” 范永乐再度冲了出来,没有多浪费一秒钟,立刻拎起沙发上的大包包,如十二级飓风般飙离屋子。 这一连串的动作仅仅用了十秒钟而已。 汤如昉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并在心底祈求好友能准时抵达。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嗯,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啊! 冲冲冲── 跋赶赶── 下了出租车,范永乐背着大包包往目标奔去。 教堂外人来人往的,还有好几台sn!车等着采访,她心想,这阵仗可真是大啊。 不过,有必要出动这么多家记者吗? 这次的婚纱又没请大明星代言,啊──她想到了,记得她问过张姊这次广告男主角是谁,张姊笑笑地说要保密,难不成男主角真是知名的明星? 那么多家电视台要来采访,对方来头肯定不小,不过这不关她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迟到了。 范永乐冲入教堂后充当化妆间的小房间,就看见化妆师、造型师正在聊天,她赶紧走过去道歉。 “各位,对不起!我迟到了。”闹钟的错就是她个人的错,她无法以此为借口,只能诚心祈求原谅。 化妆师摊摊手,无所谓地道:“乐乐,没关系,反正今天能不能拍还是个问题呢。” “为什么?”范永乐困惑地问。 造型师补充道:“好象是预定教堂的时候出了差错,今天除了我们要拍广告之外,还有一对新人也要在这里结婚。老板刚刚来了,正在跟对方谈事情,所以今天能不能拍还是个问题。不过,乐乐,你也会迟到啊,真是难得!” 老板来了! 听见老板也亲自来到这个拍摄地点,范永乐的表情由错愕转为惊喜,忍不住心跳加速。 打进入“灿星”之后,她就对老板江昀靖一见倾心,只要能多看他一眼,就算要她微笑一整天也不嫌累。 由于她的表现过于明显又不懂得掩饰,因此除了老板以外,全“灿星”的人都知晓她暗恋老板这个不公开的秘密。 范永乐眨眨眼睛,连忙说:“两位大美女,老板既然来了,身为员工的我们先不管教堂的问题,分内的事情是不是该先做好呢?请你们先帮我做造型吧!” 也许待会儿老板会过来看看她也说不定,她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失常的一面。 便告拍摄的地点就在教堂里──不晓得会不会发生什么令人惊喜的意外呢? 比如说,老板突然说喜欢她,想与她共度一生── 化妆师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却不见她有任何动静,知道这小妹妹又开始幻想了。 唉,老板不苟言笑又很难亲近,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真是难以想象。 一旁的造型师开口戳破范永乐的美丽幻想── “乐乐,你不是要做造型吗?还在神游啊?” “呃──”范永乐回过神,发现其它两人都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赶快帮我做造型吧。” 化妆师先让她坐下,然后才开始帮她上妆。 “乐乐啊,你这么活泼开朗,怎么会喜欢上老板那种严肃到冰死人的男人呢?”造型师边整理婚纱,不解地问。 谈论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范永乐眨眨眼睫,晶亮的眼眸简直与天上的星子有得比。 “我也不晓得啊──我第一次见到老板也很怕他,可后来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有点凶,不过那都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全是为了我好才会对我凶;而且他人又体贴,上次看我很晚回家,他还亲自送我回去呢!”想到老板对自己的温柔,她就觉得很开心。 造型师与化妆师互看一眼。怎么范永乐说的每个优点,她们都觉得很平常,根本没什么啊。 老板对任何人都很凶,不管是不是为对方着想;老板的确也很关心员工,不过却是一视同仁,上次见他们赶拍一个广告,还订了五星级的便当犒赏他们,因此该说是范永乐太单纯了吧? 在她们眼中,范永乐是个乖宝宝,不爱去夜店,下了班就乖乖回家,真可谓模特儿界的奇葩,她们由衷希望她的恋情能开花结果,毕竟暗恋一年未曾变心,也算是很专情了。 “好了、好了,快看前面,想让老板看见你美美的样子,就别再动了。”为了完成范永乐的美梦,化妆师决定尽其所能的让她变得更美。 范永乐乖乖坐正,一点也不敢乱动。 她真心希望有一天能披着婚纱嫁给自己最心爱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有没有可能是老板呢? 化妆师摇了头。唉,这丫头又在傻笑了。 “叩叩!” 堡作人员敲了敲小房间的门,得到响应后才进去。“只有你们啊,乐乐还没来吗?” 化妆师笑笑地说:“刚刚帮她做完造型,她很开心地跑去找老板了。” 堡作人员摇摇头,叹道:“真不晓得她是喜欢老板哪一点。”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居然会喜欢那座大冰山,是一辈子都不打算买冷气机吗? “总之,那不关我们的事情。”造型师淡淡地回答。 堡作人员搔搔头。“说得也是。既然乐乐去找老板,老板应该会跟她说才对,那你们就先走吧,今天不拍广告了,因为牧师弄错了时间表,老板决定把教堂让给那对要结婚的新人。” 化妆师惊呼:“哇,老板也太大方了吧?今天大家来这里都是有领薪水的,他竟然要把教堂让给对方!” “听说对方来头不小,好象是某企业跟某银行联姻,老板当然得卖人家面子啰。好了,你们东西收拾一下就先走吧。”工作人员交代完毕,随即离开。 化妆师跟造型师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也将范永乐的衣服全塞回她的大包包里。 “乐乐的包包怎么办?”化妆师拎着大包包问。 “先帮她带走,要不然被人拿走也不好。我想乐乐穿著婚纱,老板应该会送她回家,婚纱等下次见面再跟她拿吧。”造型师说完,率先步出小房间。 化妆师在房内巡视一圈后,也跟着离去。 就在她们离开后没多久,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显然昏迷不醒的男人走进房内。 “放哪儿?” “就放在沙发上,反正他应该也快醒来了。” 两人把男人安置在沙发上。 “要是表哥知道我们这么设计他──”较年轻的那个男子话说到一半,根本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 容子青拍拍表弟的肩膀安慰:“我这个跟他同住一屋檐下的亲弟弟都不怕了,你这个住在高雄又不常回台北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二表哥,大表哥铲除敌人的手段实在是很恐怖啊。”他今天会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的。大表哥很会记仇,他实在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容子青又重重拍了他的背部一下,朗声道:“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家那两尊顶着,轮不到我们两个的。现在只要派人守着教堂的所有出入口,别让我大哥跑走就好。” 要牺牲大哥的幸福,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可奸诈的母亲竟然以要他继承“崴晟”来威胁,害他不敢不从。 现在,只要守着门口不让大哥有机会离开,大哥最后应该会为了两家的和谐而妥协才是──以上,是他母亲大人单方面的看法。 只是,大哥有可能这么任人摆布吗? 不知何故,容子青有预感,今天的婚礼应该会很有看头才对。 “二表哥,谁要留在外面守门?”表弟终于问了两人最不想去思考的问题。 两人相互看了看,最后同时露出自保的微笑。 “我想既然我们已经封住镑个出入口,这个门就放弃吧。”省得狐狸一醒来,头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他们这两个不得不听命行事的小喽啰。 在没人反对之下,双方达成协议后立刻离开小房间。 同时,容子青也做出决定,等大哥的婚礼一结束,他就要搭今晚的飞机离开台北。 总之,他才不要死第一个。 到处都找不到老板,原来老板有事先走了,范永乐失望之余,只好先回到小房间。 打开小房间的门,她没看见化妆师和造型师,反倒看见一个好看到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男人躺在沙发上。 她得老实说,这个男人长得比老板还好看,不过也只有好看一些些而已。在她心目中,老板还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但──他是谁? 范永乐上前弯身打量男人,发现他穿著礼服,应该就是要与她合拍广告的男主角,不过这张脸孔很陌生,她不曾见过,是新崛起的明星吗? 应该是吧,否则她在这个圈子打滚这么久,没道理会不认得对方。不过,既然对方是新人,张姊有必要瞒着她吗? 听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范永乐晓得睡觉时最忌讳被吵醒,因此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打量着四周,最后在数完天花板总共贴了一百八十一块印有十字架的瓷砖后,她索性把视线调回男人身上。 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看呢,反正只是纯欣赏,又不是要对他做什么,多看一眼又何妨。 这男人长得真不是普通的好看,签下他的经纪公司肯定会大赚一笔。 瞧他的长相,分明就是天生的明星脸,身材嘛──也很不错,嗯,就不知道他的声音与演技如何,要是连这两项也很厉害,她敢拿自己的前途来赌,这男人绝对会大红大紫。 不过有一点就很不应该,身为一个艺人,最重要的是要敬业,怎能在工作时间睡得那么熟? 等他醒来后,她得说说他才行,免得他太过我行我素而毁了自己的未来。既然她是前辈,就应该要好好照顾后辈。 范永乐望着男人的脸,不禁有些羡慕。能出动这么多家电视台来采访,看来这男人的前景十分看好。 真好,想她以前可是一步一脚印才能达到现在的地位,成为一个还算有点知名度的模特儿,而他一个新人就有如此盛大的排场,真教人不嫉妒也难。 “唔──”容子圣申吟了声,昏沉沉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他房内何时用十字架瓷砖当天花板? “你醒啦?”范永乐见他醒来,笑着问。 面对陌生人,她总是先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盯着眼前的盈盈笑脸,容子圣心里有着浓浓的疑惑,他没有开口,视线扫过周遭一圈后,才确定他不是在自己房里。 那他在哪里? 眼前这名看起来很呆的女孩又是谁? 为何她身穿婚纱、他也穿著西装? 范永乐瞧见他伸出舌头润唇,虽然只是个自然的举动,她却觉得特别的性感好看,魅力果然是天生的。 “有水吗?”他口好渴。 “哦──有,你等等。”她竟然看男人看到失神,真是有够丢脸。 范永乐赶忙倒了杯温水给他,等他喝完,她轻轻咳了声,才开始精神训话── “十一点开拍的广告,你却睡到现在,这样是很不敬业的,下次要多多注意喔。既然今天有工作,那你昨天就应该早点睡──” “你是谁?”容子圣原本可以礼貌地等对方说完才开口,但他急于了解此刻的状况,因此只有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经他这么一问,范永乐笑得更甜了。“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范永乐,这次与你合拍广告的女主角,你可以叫我范姊或乐乐。” 她一向都以前辈的身分教导、照顾后辈,却不会以此来压他们,毕竟每个人都是由新人开始的。 “广告!”容子圣只能抓到这个令他觉得怪异的字眼。 他要拍广告!他什么时候说要拍广告了? 还有,他刚刚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婚礼! 他的婚礼吗? 第二章 容子圣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喝了母亲倒给他的牛女乃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现在脑袋依然感觉十分昏沉。 如今他身处在陌生的房间,眼前还有个穿著新娘婚纱的女孩,试图“指导”他当一个新人应有的礼节。 他脑袋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 昨晚老爸又对他游说,要他接受跟万燕心的婚礼,他不同意,老爸一反常态地没再说下去,接著母亲就端了一杯牛女乃给他,如今想来,八成是那杯牛女乃有问题。 哼,难道他们以为游说不成,就能绑他进礼堂?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今天的事情,他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只不过,即使有婚礼,也不应该是和眼前这个女孩…… 容子圣的视线缓缓落在眼前这个正在对自己谆谆教诲的女孩身上,见她身穿一袭秀气典雅的旗袍式白纱,适宜的妆将她的五官点缀得更为动人,举手投足间尽现优雅之态,仿佛是一幅会动的人物画。 “是啊,今天是要拍婚纱的广告……”范永乐以为他睡昏了头,便从头说起。 容子圣愈听愈迷糊,“停——你究竟是谁?” “范永乐,今天拍广告片的女主角。” “那你晓得我是谁吗?” 范永乐打量他身上的礼服,心想自己应该不会认错人才是。“你是婚纱广告的男主角,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脸上堆著甜甜的笑容。 “容子圣。” “容子圣……还满好听的。”念起来有种正气凛然的感觉,再搭配他那冷冷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表,还真适合呢! 容子圣报上自己的名字,本以为她应该至少会听过,没想到她的反应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看来他不若自己想像中那么有名。 “谢谢称赞。” “不客气。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听清楚吗?”范永乐收回注视他的目光,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虽然我没听过你的名字,不过外头有那么多记者来采访,看来你的名气应该不小,这样反倒显得我孤陋寡闻,很抱歉呢!” 前一阵子远赴澳洲拍摄广告,出国前还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想来他应该是最近崛起的新秀,果然是后生可畏。 “你说有很多记者来采访?” 提起记者,范永乐才想到外头那些前来采访的记者都不是熟面孔,是电视台都同时换了记者吗? “嗯,能一举成名真的很不简单,所以你更要谨言慎行,最好能够再亲切一点,这是我以过来人身分给你的建议。加油喔!”范永乐主动伸出手。 “嗯,谢谢……” 容子圣不是个善於交际的人,因此除非必要,他向来不喜欢认识太多不相干的人,一来没用处,二来也记不住,但对於范永乐伸出的手,他却不自觉地握了上去,感觉她小小的手握起来还挺舒服的。 她淡淡的和煦笑容,令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受,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介於春夏之间,带了些初春的羞涩,同时也拥有夏日的热情。 “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新人挺不错的,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我也是。”他的确是挺高兴认识她的。 “对了,你有看见造型师和化妆师吗?”怎么她才出去没多久,两人就不见踪影? 听她这么问,容子圣更加确定真有拍广告这回事,可应该跟他无关。 “我出去看看。”他起身说道。现在首要之务,还是得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才跨出房间,就在门口遇见自动送上门的表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见到表弟,他立刻把门关上。 “大表哥……你醒了吗?”表弟怯怯地问。 想他在家里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母都相当疼爱,除了过世的外公之外,他谁也不怕。偏偏大表哥长得很像外公,也因此他对大表哥万分敬畏,比自己的老爸老妈还怕。 “表弟,你也来了啊?”容子圣故意以平板的语调开口,格外地令人胆战心惊。 “是啊……”表弟的声音微抖。许久末见大表哥,他的威严还是依然如昔。 “喔,看你穿得如此慎重,应该也是来参加『我』的婚礼是吗?”容子圣故意加重“我”这个字的重音。 “是啊……”听说大表哥要结婚,他赶来看新娘子是谁,没想到今天早上才从二表哥那儿得知真相,想逃回高雄也来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我妈告诉我的。”据母亲说是大表哥不喜欢引人注目,因此只有两家的人才知情,而且还慎重嘱咐不可以说出去,怎知原来是一个陷阱。 时间既然是上个月,应该是计画许久了,很好!容子圣眼睛微眯。彻底封锁消息就为了瞒住他,看来是打算赶鸭子上架,逼他乖乖就范。 “那个……大表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表弟决定一说完就赶紧落跑,免得被当成第一个开炮的对象。“新娘子的车塞在路上,会晚一点到,所以你……”猜拳猜输就得被迫来告知大表哥这个消息,真命苦啊。 原来全部的人都联合起来设计他吗? 很好——非常之好。 容子圣抿著唇,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表弟顿时倒退三大步。 天啊……他竟然见到传说中的“狐狸微笑”了?! 他不过才出了一点点力气帮忙搬运大表哥,应该不算是共犯吧? “咕噜……”他吞吞口水,脚步继续悄悄往后退。 “今天这间教堂除了婚礼外,还要拍广告是不是?”容子圣的声音很快地止住他要逃跑的动作。 “对,不过已经协调好了,这场婚礼照常举行,拍广告的人已经先离开了。”大表哥真的太厉害了,连昏睡之际都晓得有人要拍广告,无怪乎年纪轻轻就能接任“崴晟”,果真名不虚传。 “亲爱的表弟,你想当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容子圣突然问。虽然问得没头没脑,不过他非常肯定他的表弟听得懂。 不不不,请别叫他“亲爱的”,每次大表哥在称谓前加上这三个字,对方非死即伤,他怎么这么命苦啊!他不过是个小小搬运工而已。 “最后一个。”他哀怨地回答。 “那好,去请主持婚礼的牧师过来。” “牧师……大表哥,你想做什么?”两家人全都在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就糗大了。 “我会结婚。快去把人请过来,记得别让人发现。” “喔……我马上去。” 大表哥是妥协了吗?他不敢多问,赶紧去把牧师找来,反正只要大表哥不记恨就好,他还想活著回学校上课呢。突然之间,他觉得能去上课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他必定会好好珍惜。 留在原地的容子圣笑得很冷。他们想要一个婚礼是吗? 那他就给他们一个婚礼,一个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婚礼。 他——容子圣,可不是能任人随意摆布的。 “哈啾!” 范永乐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抽了张桌上的面纸擦鼻子。 可别感冒才好,等这个广告结束后,她还要赴日本拍服饰型录呢。 “怎么了,感冒了吗?”容子圣刚进门就听见她打喷嚏的声音,温柔地问。 “嗯,还好……”奇怪,怎么回事啊?她的大包包居然不见了,是造型师她们帮她收起来了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她们?”真是的,要先离开也不会留张纸条通知她,她的手机、皮包都在包包里呢。 “永乐,你——真的想结婚吗?”范永乐的年纪绝对没有自己大,他不可能叫她“范姊”,也不想亲昵地喊她“乐乐”,最后决定用普通的称呼。 “当然要啊,你该不会是听见外头有记者,所以怯场了吧?没关系的,待会儿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我会带著你的。放心,一切有我在。”范永乐为增加他的勇气,握紧他的双手。 “真是谢谢你了。”容子圣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她还是以为要拍广告片,不过既然她自己不逃,就别怪他耍手段了。 他们要他结婚,他会结,不过新娘他要自己挑。 而且,他还挺喜欢她的小手,她的身材虽然很修长,却稍嫌瘦了些,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过表现出来的气势却胜过千军万马,令他欣赏。他向来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女子,更对大女人反感,像范永乐这样刚刚好。 等她发现被骗之后,不晓得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客气。”范永乐放开他,又回去照照镜子,做最后的整理。 “永乐——你过来。”容子圣朝她微笑。 因为他的笑容实在太好看了,范永乐一时失神,竟乖乖走过去,任由他替自己覆上头纱。 幸好头纱能稍微遮掩她的容貌,她与万燕心的身材又差不多,这样应该可以多撑一下子。容子圣十分满意。 察觉两道直直盯著自己的视线,他淡淡地问:“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范永乐红了脸。今天她好像一直在出糗,真丢人。 “呃……你长得真的很好看……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完全是以一个前辈的身分在称赞你而已。” 听见她的赞美,容子圣的心情终於好转一些些。 他当然清楚自己长得很好看,这点由女人的注目与男人的嫉妒眼神即可得知,不过从没有人如此真心地称赞他,因为女人总是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做作模样,至於那些男人,更别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真心话了。 “谢谢,我喜欢你的赞美。”容子圣衷心地回道,执起她的手背印下一吻。“你让我的心情变好了。” 范永乐眨眨眼,因他的举动而有些脸红心跳。 怎么回事啊? 她才刚认识他,怎么会为他脸红……一定是他大胆亲吻自己手背的关系,嗯,肯定是这样没错。 收拾好慌乱的情绪,范永乐又展开指导,“子圣,你可能刚进这一行,所以不太了解,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对女生最好别这样,万一被狗仔队拍到照片,可是会影响你的前途的。” 她想抽回手,却意外地发现他紧紧扣住她不放。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要拍就拍吧。好了,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该去『结婚』了。”他可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容子圣的一句“结婚”,不知何故,竟让范永乐有种他们俩真的要共度一生的错觉,於是她赶紧开口纠正—— “说错了,是『拍广告』。”她喜欢的人可是老板呢。 容子圣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深深地凝睇著她。 一个可爱又很真的女孩——他真的不想欺骗她,真的不想。 唉,谁教现实无奈呢! “你别这样看我。”他看得她的双颊始终无法降温,有点尴尬。 “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看著你。”容子圣故意寻她开心。 范永乐红著脸,“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你的前辈呢!”万一被人误会,就算跳到漂白水里也洗不清了。 容子圣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是是,前辈,我们该去——拍广告了。”他迳自牵起她的手,直接带她步往教堂。 看见两人出现,挤在教堂门口的摄影记者一阵骚动,镁光灯立刻闪烁不停。 刺眼的光让范永乐半垂眼睫,跟在容子圣的右侧后方,心底却有著疑问—— 怎么都没人先跟他们说明进场的方式?导演又在哪里?这种拍摄手法还是头一次遇上,教人措手不及。是要他们即兴演出吗? 全场的人则是讶异於新娘竟然是由新郎直接牵出来——这是新的结婚方式吗?! 待容子圣领著范永乐来到牧师前,她才有机会小声发问:“子圣,怎么回事?导演已经跟你说明拍摄方式了吗?” 容子圣对她笑得很温柔。“放心,一切交给我。”喜欢她小手的温暖触感,他始终没放开她。 “喔。”居然让新人带她,她心底有些受伤,好歹她也是个老鸟,难道是想考验她的临场反应?倘若真是这样,那她更要拚了,这样才对得起张姊和老板。 两人如此亲密交谈的模样,看在记者眼中更是兴奋了,镁光灯更是闪个不停,打算多拍几张精采的照片回去交差。 双方家长则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容子青推推表弟的肩问:“你是怎么劝我哥的,看起来他好像很期待这场婚礼呢。”大哥会乖乖听话,真的是奇迹啊。 表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 牧师开始念一长串的开场白,最后才进入主题,等容子圣回答了“我愿意”后,接著就轮到了范永乐。 听见牧师喊女方名字的时候很模糊、很小声,范永乐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是拍广告,这段并不是很重要,不过,牧师会喊出容子圣的真名倒是挺奇怪的,这是最新的写实广告拍摄手法吗? 等她也回答“我愿意”后,牧师又继续做结尾。 不过,范永乐始终觉得很怪异。会有这么长的广告片吗?都已经过了五分多钟,又没怎么强调婚纱的重点,要如何剪接? 现在,连戒指都拿出来要交换戴上,看起来就好像是真正的婚礼一样。 “……最后,请新郎亲吻新娘。” 牧师说完,教堂里的人全都屏息以待。 容子圣执起范永乐的双手,眼眸带笑地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 他这人很开通,总会给人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对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范永乐眨了眨眼眸。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问她这种问题,既然广告拍摄得很顺利,导演也没喊卡,她当然没道理ng啊。 “当然愿意。”她扬起最甜美的笑容轻轻颔首。 拍摄一次就0k的广告,这铁定会破纪录,想到老板接下来会如何称赞她,她就眉开眼笑。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容子圣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太诡异了一点?她也不大会形容,就是有点复杂、有点温柔,又有一些些算计的味道。 对!就是算计。 她心底不由得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容子圣要让她出糗?!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应该……不会吧? 还是——这根本就是什么电视节目的整人游戏? 就在范永乐惴惴不安时,她的所有表情也全看在容子圣眼里。 她在想什么?表情变化之快,让他无法捉模,不过,该做的事情他可没忘—— “既然你自己答应要嫁给我,我当然得娶你了。” 坦白说,要他娶谁都无所谓,只是,他最痛恨别人设计他,因此别期望他会乖乖照办。 在商场打滚这么久,他很会看人,光凭第一眼,他就看得出范永乐十分纯真,也很好对付,即使娶进门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他确信范永乐很适合当他们容家的媳妇,对於这点,他相当有把握——因为他看人少有出错。 “咦?”范永乐还无法消化完他所说的话,头纱随即被掀起来。 容子圣勾起她的下颚,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带著谎言、欺骗与设计的——誓言之吻。 莫名地,他对范永乐有些愧疚感。 “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牧师的任务圆满结束。 “我反对!”女方的座位上,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 牧师笑著说:“你太晚说了喔。” “那个新娘子根本不是我姊姊,我姊刚才打电话来说她人还塞在路上!” 男人话一说完,全场开始窃窃私语,男方的亲友们则个个脸色惨绿。 当范永乐转过身面对众人,女方的亲友们也变了脸色。 至於教堂后头的记者们,则是一副蓄势待发、磨刀霍霍的表情,准备取得这个超级八卦的新闻回去当头条。 女方的父亲猛然站起来质问容震天,“她是谁?!” 其实,对於刚才不是由自己牵著女儿的手走进教堂一事,他一直耿耿於怀,但碍於新郎、新娘都已就定位,也只好作罢,没想到新郎娶的竟然不是他的女儿,此刻,他非常震怒。 嗄?范永乐瞠目,整个人也处於非常震惊的状态之中。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拍广告吗? “呃,这……”容震天缓缓起身陪笑,但笑容却是十分僵硬,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个孽子啊!是存心刺激他的心脏是不是? “爸,我来解释吧。各位——”容子圣搂住看似镇定的范永乐,迳自对所有人宣布,“我喜欢的人是这位范小姐,我是不可能娶万小姐的。” 待他一说完,容震天差点昏过去,郑雅云赶紧扶著丈夫坐下。 容子青摇了摇头,单手遮住眼睛,不敢再看后续的发展。 女方的亲友不愿再看下去,愤而离席以示抗议。 宾客们鼓噪起来,牧师赶忙退席,所有记者全部冲上前,一时间,场面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请问容先生,你跟这位范小姐是在哪里认识的?你们认识了多久?”本是跑财经新闻的记者,在混乱的此刻彻底展现出娱乐记者挖八卦的本事。 “这位范小姐不是『灿星』的模特儿吗?两位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有人认出了范永乐的身分。 “容先生,你今天不是要跟万小姐结婚吗?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早有计画,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当记者最基本的入行条件。 “请问容先生……” 这真的是很八卦又惊人的消息,原本是两大企业的联姻,没想到最后却冒出一个范小姐,如今范永乐俨然是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问题如洪水般源源不绝,场面愈来愈不受控制。 蓦地,范永乐想起刚才造型师跟她提起,今天这间教堂有对新人要结婚,难不成就是容子圣……那为何会牵连到自己? “新娘真的不是我……”她苦著一张脸,终於发言了。 她只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儿,今天是来拍婚纱广告,六月还要去日本拍服饰型录,真的没打算结婚啊! 容子圣深情地凝视她,淡淡扬笑。 “我说你是,你就是。” 他的这句话让所有声音瞬间静止,也成功地夺回主导权。 记者们见范永乐“楚楚可怜”地“偎”在容子圣怀里,看起来说有多甜蜜就有多甜蜜,当然要继续多拍几张照片罗,今天的晚报肯定有看头。 范永乐在一片混乱中,总算拼凑出一点事实——原来容子圣不是明星,而是“崴晟企业”的总裁,不过现在知道也於事无补了,因为他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已经完成了婚礼仪式。 也就是说,她范永乐已经是容子圣的老婆了。 她真的好想哭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落跑再说。 听见门铃声,汤如昉开了门。 “砰!哇哇嚏!砰!” 一连串关大门、疾走,最后又是关门的声音。 站在玄关处的汤如昉,就这么看著室友穿著一袭白纱、娇颜带著怒气地回到房里,而电视上的新闻正播出她美美的特写镜头呢。 一会儿,范永乐换上短裤、t恤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不过表情却冷得吓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恐怖模样。 “乐乐,今天天气不热,不需要寒著一张脸充当冷气机。早上你不是去拍广告吗?怎么我刚刚看新闻,记者却说你嫁给『崴晟』的总裁,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汤如昉好奇得要命,赶紧坐过去想打听第一手消息。 “当然是假的。”范永乐咬著下唇,正努力转著新闻台,岂料每台都在播报刚才婚礼的消息。 “可是我看了新闻,你们是真的结婚了呢。”看得出来范永乐非常生气,汤如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她很清楚范永乐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加上她又暗恋她的老板,怎么可能突然说要嫁给别人。 “才不是,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只是拍广告而已,都是那个叫容子圣的家伙设计我的……如昉,怎么办?万一老板看见这个消息,说不定会认为我很随便,对我的印象大打折扣。”范永乐垮著一张小脸,抓著室友的手猛摇。 汤如zz模模她的头安慰道:“放心啦,刚刚老板打电话过来,他说会把事情查清楚再跟你说明,还说这几天你就先待在家里别出门。” “老板真的这样说?”范永乐扇了扇眼睫,眼睛水汪汪的。幸好老板是相信她的,要不然她真的很难解释。 “嗯,他还说你的包包在公司,下次会送来给你。”汤如zz不禁失笑。不过是抬出“老板”两个字,就能让好友纡解紧张的心情,这招果然好用。 “那就好……我还以为老板会生我的气,总之,都怪那个容子圣不好,我以为他是新人,还特别照顾他,没想到却被他给设计,实在太过分了。”她真的好气、好气,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边说双手边握拳,连一旁的汤如zz都可以感受到她的愤怒。 “不过,乐乐,那个容子圣人长得好看、头脑又很好,难道你对他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汤如昉忍不住好奇的问。 心动?范永乐垂下眼睑。就外表来说,容子圣或许胜过老板一些些,但其他方面就不一定,毕竟她跟老板已经相处一年了,老板的优点她都知道,可容子圣对她而言却还是陌生的。 “有没有心动我不晓得,毕竟我们才刚认识而已,不过我可以肯定容子圣是个很恶劣的人,如果他早知道那是真正的婚礼,就该事先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傻傻的以为是在拍广告……在我心目中,容子圣根本比不上老板,连老板身上的灰尘也比不上!”她生气地瞪著电视上那张令她恨不得一拳挥过去的男性脸庞特写。容子圣真的是太过分了! 就算一开始对他有好感,也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幸好老板没误会,否则她肯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叮咚。”门铃在这时响起。 “我去开门。”汤如昉自告奋勇。正在气头上的乐乐,绝对不适合接待客人。 范永乐仍兀自生气,忍不住趴在沙发上拚命捶打抱枕。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容子圣,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呃……乐乐,有客人找你。” “谁啊?”她把脸埋在抱枕内闷闷地问,短裤下的长腿晃啊晃的。 “你的老公。” 望著眼前秀色可餐的景象,容子圣唇边不自觉地泛著笑容。没想到褪下婚纱之俊的范永乐,原来有副好身材。 “你要我怎么后悔呢,老婆?” 幸好范永乐颇有知名度,因此在她从婚礼上逃跑之后,要找到她的住处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容子圣还顺便查到她是个风评不错的模特儿,生活习惯良好,对人的态度也很温和客气,一点也没有名模的架子。 他果然没看错人。 “容先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容子圣不请自来,还一副轻松自若的模样,范永乐的怒气更是直冲脑门。 “你是我老婆,我来找你有什么不对?”容子圣答得理所当然。 “谁是你老婆?要不是你设计我,我也不会真的跟你结婚!”范永乐愈说愈生气。原本还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人,没想到她竟看走眼了。 “我有问过你的意思,是你自己说愿意的,我可没逼你。”他狡诈地把错全推给她,还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混蛋,你说什么?!” 范永乐气得抓起抱枕往他扔过去,好在被汤如昉及时拦截住。 “乐乐,别这样,气质,注意气质!”她家的乐乐人美又善良,可惜脾气一涌上来,常忘了顾及形象。 “什么气质啊!这家伙根本是在利用我!容子圣,既然不想娶对方,为什么不直接说,何必用这种招数,很过分耶!你有没有替女方著想呢?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 范永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仗势欺人、又很大男人主义的臭男人,长得再帅、再有钱也统统没用。 “范小姐,能不能先请你听我说呢?”容子圣开口。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在他的认知里,“崴晟”就是他的最佳妻子,一个会陪著自己走完一生,绝不会背叛他、还能帮他赚钱的好妻子,因此他从来就不曾动过结婚这念头,但既然有这么多人都希望他结婚,那么他会照办,只不过得照他的方式来。 或许他擅自剥夺了范永乐恋爱的自由很可恶,但他将会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活,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交易吗? “永乐,我对你是一见锺情,所以真的很想娶你。”这么一点小事情,他不希望花太多时间解决,至少,第一眼他是不讨厌范永乐的。 “嗄?你说什么?”范永乐诧异地问。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容子圣再次诚恳地表达心意。 “你喜欢我?!”范永乐对於自己听见的话简直无法置信。 没听错吧,容子圣居然说喜欢她? 今天是愚人节吗? 第三章 容子圣喜欢她?! 他们不过才相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居然说喜欢她?她才不信!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容子圣重复一次。至少这点不是谎言,若不是对范永乐有一丝好感,他也不会娶她。 听见他再次强调,范永乐双颊隐隐浮现两朵小红云,眼神开始闪烁。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向她告白过,只因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有男朋友了,即使她说没有,也会被怀疑是在说谎,因此最后她乾脆自暴自弃地说自己有男友。 如今,在这意想不到的状况下,竟然有人跟她告白了。 她只能酡红著一张脸,无措地回望容子圣。 一旁的汤如昉看得直摇头。她家的乐乐果真很单纯,这么一点小招数就能拐到她。看来两人应该还需要很长的沟通时间,她乾脆回房去,免得打扰他们。 “那你的未婚妻呢?”范永乐问。会脸红是出於天性害羞,但想要她沦陷可没这么容易。 “你是说燕心?我跟她虽然是青梅竹马,不过我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我们之所以会结婚是因为长辈的压力,根本不是出於自愿,我真正想娶的人是你。你说我没有替女方著想,那么策画这场婚礼的那些人根本也没有把我当一回事,是他们硬要强迫我结婚,难道我就得乖乖接受吗?”敢强迫他,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可是……”听完他的解释,范永乐的怒气消褪了些。被人逼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确很痛苦。 “你讨厌我?”容子圣问得温柔,声音还隐隐带了点感伤的意味。“我以前从来不晓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在遇见你之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见你。”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又笑脸盈盈,范永乐当然不好意思继续冷漠下去,何况,被一个如此帅的男人说喜欢自己,要生气真的很难呢。 “还好啦。”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恶、有点过分而已。 容子圣看穿隐藏在她眼神底下的真正想法,不禁暗笑在心里。这女孩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情绪,真是单纯,这让他不禁有一丝丝的愧疚。 “永乐,你先听我说。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就顺其自然地好好相处,假使一段时间后,你仍然无法接受我,那我们再离婚,好不好?” “但是……”她有些为难。 “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喜欢的人是老板,不是容子圣。 容子圣眉毛微微挑高,脸色微敛,可神情在一秒后又恢复泰然自若。“只是『喜欢』,应该还不是男女朋友吧?” “老实说,我还在暗恋对方。” 范永乐以为说出自己的心情,容子圣应该能体谅她,怎知—— “那表示我还有机会了。” “不是的,我……” 就因为容子圣的条件很好,她很怕自己最后无法“专心”暗恋老板。 “永乐,给我一个机会,别这么快就拒绝我。”他继续用柔情攻势。 男人本来就好斗,既然让他得知范永乐有喜欢的人,多少激起了他天生掠夺的本性,也让他更想挑战一下她心底喜欢的人。 范永乐露出为难的表情。 正因为清楚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很痛苦,因此她无法马上就拒绝容子圣。 只是,一旦自己接受了容子圣,那么以他们已经结婚的关系,她也不容许自己再想著老板。 她是个会绝对忠於婚姻的人。 范永乐盘腿坐正,事到如今,她早巳没了怒气,只是表情依然很困惑。 “容先生,我想你很聪明,应该清楚与其跟我结婚,不如直接取消婚礼来得更好。我们两个根本不熟,就算你真的对我一见锺情,难道不怕我的个性其实很糟糕吗?万一我早就知道你是谁,然后故意嫁给你,你不就亏大了?” 容子圣眼神柔柔地望著她,了解她是真心为自己设想,他很喜欢她这份善良。 “永乐,谢谢你替我担心,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不过,我知道自己不会喜欢错人的。而且,我这个人天生喜欢冒险,说不定我们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可是——” 容子圣看出她的踌躇,便握住她的手道:“永乐,没关系,我不会要你立刻给我回答。你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回我家看看,然后我们再一起想解决的办法,好吗?”瞧她的表情这么无奈,让他有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错觉。 “你不觉得这一切很麻烦吗?”她只是想要有份好工作、偷偷喜欢一个人、生活稳定正常就够了,为何今天偏偏丢了一个很棘手的困扰给她,而且还是一个这么有名气的困扰? 她是想成名,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靠这种八卦啊。 “我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放心,一切交给我。” 婚礼上,容子圣也说了同样的话,那时候她一心在广告拍摄上,因此什么都没注意,可这次她却察觉到容子圣的眼神真的很深情,有著教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这个男人不进入演艺圈发展真是太可惜了。 “嗯。”她淡淡应了声,算是回答。 容子圣听了很满意,轻声嘱咐她早点休息后,就先离开了。 “容子圣走了?”听见关门的声音,汤如昉才步出房间。 “嗯。” “乐乐,你还在生气吗?” 范永乐眨眨眼,懒散地趴在沙发上。 “我也不晓得该不该生气了。”听完容子圣的话,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让她很难继续生气。 “他这么厉害啊。”让原本很生气的人一下子就不气了,真的很厉害。 “也不是厉害……总觉得他说的话很有说服力,明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附和他。如昉,难道我也跟他一样是想冒险吗?或是……我根本就不够喜欢老板呢?”范永乐自责起来。 明知容子圣的作风太霸道强势,独断地让她从单身变成已婚身分,可为何她却又同意他刚才所说的话? “那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她暂时还没想到要怎么做。 都走到这地步,就算要离婚,也得等到后天星期一才能办手续,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乐乐,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只要记得别让自己后悔就好。”身为她的好友,汤如昉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范永乐一脸苦恼。 看来,今晚想要好好睡一觉,恐怕很难了。 昨天在教堂里,儿子临时演了一出荒腔走板的戏码,让容震天在女方亲友面前抬不起头,也在商界大大失了面子,虽然二儿子不晓得逃到哪儿去,容震天和妻子仍决定一同抵御“外侮”。 怎料,今天儿子带著范永乐前来,一番交谈后,他心爱的妻子立刻阵前倒戈,吉他顿时失去一名主力战将。 郑雅云十分好奇范永乐的身世,而范永乐也大方地自我介绍,一点也不忸怩。 容子圣这才晓得范永乐是个孤儿,今天之所以能成功都是靠她的努力和运气,现在她赚的钱也会拨出一半寄回孤儿院,帮助那些和她一样的孩子,由她的言谈中可以发现,她一点也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 “乐乐,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真的是好贴心、好善良呢。”听完范永乐的说明,郑雅云直夸她。 “我没有伯母说的这么好。”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毕竟孤儿院照顾她长大,她回报也是应该的。 头一次来到陌生男人的家中,理由还是因为她结婚了,这种感觉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但她还是硬著头皮亲自过来。 容子圣说他还有个弟弟,不过似乎不在家;婆婆对她很客气,但公公显然就不怎么喜欢她。 这也是必然的吧,她虽然不懂得商界的关系,但也明白何谓“诚信”,既然容家背弃了联烟的承诺,公公自然会讨厌她这个“第三者”。 郑雅云呵呵地笑。“还叫什么伯母,你跟子圣都结婚了,当然也得改称我一声妈了。” 她之所以加入逼婚行列,也是因为儿子都年过三十,身边却没有半个要好的女性朋友,甚至连绯闻也没有,她当然会焦急,现在好不容易逼出了儿子的心上人,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了。 范永乐看了看容子圣,他没有开口,只是扬著笑容望著她。 瞧见郑雅云这么开心的表情,范永乐也不想坏了她的心情,便喊了声—— “妈。”她若有母亲,母亲也会这么喜欢自己吗?唉,应该是不喜欢吧,要不然又怎么会将她遗弃? “终於听见一个女孩子喊我妈了,真好。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认识多久了呢?”她想问的问题,昨天记者统统帮她问了,但儿子却没给答案,她实在很想了解儿子谈恋爱的经过。 “妈,这些就以后再说吧。经过昨天的折腾,永乐还没休息够,之后我慢慢再说给你听。”容子圣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对了,我看爸好像不太喜欢永乐呢。” 郑雅云掩嘴一笑,狠狠踩了丈夫一脚。“怎么可能,你也知道你爸不管高不高兴都是这副样子啊。” 容震天吃痛地拧眉。 容子圣大方地握住范永乐的手,保护的意图相当明显。“爸,我是真的喜欢永乐,要是你反对,那我会带著永乐搬出去的。” “这怎么行呢!你们两个当然得住下来,家里房间这么多,没道理搬出去。别理你爸那张臭脸。乐乐,你今天应该会住下来吧?”郑雅云和蔼地问。 儿子终於结婚,媳妇看起来也温柔乖巧,她可是非常满意。 容子圣发觉范永乐露出为难的神情,便开口为她解围,“妈,这场婚礼很匆促,永乐也是临时才决定嫁给我,再给她一些时间吧,况且,家里也得先整理不是吗?” “这样啊。好吧,那乐乐你过几天再搬过来,妈一定会让你有个舒服的家的。” 家——郑雅云这番话说到了范永乐的心坎里。 她会这么努力工作,为的也是想早日拥有自己的家,身为孤儿的她,内心最渴望的就是家了。 容震天终於打破沉默,“范小姐,你做模特儿这一行,应该也遇见不少合适的对象吧,怎么会看上子圣?” “缘分吧。子圣也说了,我们会相识就是一种缘分。”范永乐与容子圣相视一眼。来这里之前,容子圣就跟她说过,关於他们结婚的原因,只要他们两个人知道就够了,不必跟外人说明,免得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两人深情凝望的模样,看在郑雅云眼底自是欢喜。 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她才不在意媳妇的家世背景好不好,只要人好、儿子又喜欢就够了。 “说得好,一切都是缘分。你们中午会留在家里吃饭吗?” “会。爸、妈,我先带永乐上去看我的房间。”容子圣体贴地说。 范永乐朝两位长辈致意后,便随著容子圣上楼。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容震天才又开口,“老婆,这个女孩跟子圣明明就有很多问题,难道你相信子圣真的跟她在谈恋爱吗?”他对这个儿子至少也了解三分,十分清楚儿子是故意和他们唱反调,才会随便娶一个女子进门。 “刚刚乐乐不是解释过了吗?这都是缘分啊。”她当然也看出了些端倪,只是见他们俩相处融洽,不像是作戏,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若最后事情成真,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婆啊……” “老公,凡事看开点,儿子肯结婚,我们就该偷笑了,别要求太多。”只要儿子肯结婚,她什么都好。 “那和万家的联姻怎么办?” “我记得我好像不只生了一个儿子呢。”郑雅云笑笑地表示。 要拿二儿子开刀吗? 容震天眯了眯眼,他也认为对付子青比较轻松。好吧,过几天他再前往万家去道歉好了。 为儿子收拾烂摊子,老爸的功用不就是如此吗?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凉凉的清风。 范永乐不自觉地多吸了几口,郊外的房子空气特别清新。 “你今天很安静,是因为我带你回来见我爸妈的关系?”容子圣道出事实,至少,昨天他认识的范永乐是个很开朗的女孩。 范永乐迳自走到窗边,将窗子全都打开,让阵阵凉风扑上她的脸。 “可能是我昨天比较晚睡吧,我没睡饱的时候都会这样,而且,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作梦一样。”她的遭遇简直就是“麻雀变凤凰”的真实版。 容子圣捏了下她的睑。“还觉得是作梦吗?” “早醒了啦。我刚刚在楼下没出糗吧?”其实她到现在仍有些恍神。 “没有,你表现得很好。我爸妈会不会很难相处?” “怎么会呢?我还遇过更——没事。”想到过去,范永乐住了口。“他们人很好,你有一对很棒的父母,不过,怎么没看见你弟弟?” 容子圣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也就顺著回答,“他啊……设计我,当然得躲得远远的,我想至少有一阵子不会回来了。” 还以为单纯可爱的她不会有什么心事,不过现在看来,她身上似乎藏有秘密,他极有兴趣一个一个慢慢地挖掘出来,这就是身为丈夫的乐趣。 范永乐笑了。“可惜在婚礼上我没能先认识他。对了,他是怎么设计你的?” 她只有一个人,纵使在孤儿院里有很多兄弟姊妹,可是毕竟与她没有血缘关系,而她那时候性子冷,跟别人也不太热络,实在无法体会那种手足之情。 这会儿听他提起弟弟,看得出来他们兄弟感情很好,她还真有些羡慕。 容子圣将婚礼前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她,两人就靠在窗边闲聊起来。不知是否环境太过清幽的关系,他们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刚认识的尴尬,反倒像极了熟稔的朋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对於自己能与范永乐相谈甚欢,容子圣也感到些许诧异。 他本就不善交际,除非是公事,否则与人多半聊不到十句,气氛就会冷却下来,没想到他们讲了半小时还意犹未尽,直到母亲上来叫他们吃饭才暂时打住。 用过午餐后,四人坐在客厅里又聊了半小时,容子圣才起身送范永乐回去。 “说真的,在你对我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我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平和的聊天、吃饭呢。”在车上,范永乐坦白地把自己的心情说出口。 “我本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容子圣大言不惭地说。 范永乐狐疑地望著他的侧脸。 撇开昨日不谈,从容子圣与他父母的互动来看,她真的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但好不好相处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她问他那个问题,不晓得他能不能答得出来? “你觉得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容子圣瞧她问得慎重,也就回答得谨慎,“永乐,我们认识不深,关於这问题能不能让我多几天思考,等我有了答案再告诉你,好吗?” 范永乐点点头。她的确太操之过急了,刚认识的人又怎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原本不相识的两个人,在一场意外的婚礼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假如……她真的不小心爱上容子圣,他们能够幸福吗? 那她对老板的感情又该如何? 从婚礼之后,每天都有记者守在范永乐的公寓楼下,且一天比一天还多。 范永乐偷偷往楼下看,发现仍有不少名记者在守候,她拉上窗帘,回到客厅里。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也有让记者守株待兔的一天,而且还不是因为她大红大紫的缘故,只因她不小心嫁给了容子圣。 她莫名其妙地走红,婚纱广告商仍指定要她担纲广告女主角,不过老板很保护她,婉拒了这个case,她才能利用在家的空闲上网查询“崴晟”的名气究竟有多大。 不查还好,一查才知道自己犹如井底之蛙,对於模特儿以外的世界,她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原来“崴晟企业”名列台湾前二十大企业,其跨足的行业有汽车、电脑,最近还与某知名跨国企业合作,准备进军度假中心这块市场。 她的丈夫真是不容小觑哪!无怪乎婚礼当天有那么多媒体记者来采访。 突然,手机铃响,看见萤幕上是容子圣的名字,她立刻接起来。“喂。” “在做什么?”容子圣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还是一样好听。 “上网查『崴晟』的资料。” 容子圣轻笑。“想知道什么来问我不就得了。” “问你又不一定可以得到确切的答案。” “你这么讲可真伤我的心。”他佯装伤心。 “商人不太诚实不是吗?” “我会对你诚实的。”她可真老实,说话也很直接,一点也毋需费心思周旋,他愈来愈庆幸结婚那天遇上的是她。 话筒那方沉默许久,他拿著笔的手不由得跟著停下来。 “在想什么?”对於范永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很有兴趣。 “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很真、有时候又有点假,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个性本就直来直往,因此不太懂得如何应付容子圣这种聪明狡诈的商人。 原来她是在为这件事烦恼啊。 容子圣温柔地笑。“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是夫妻,对我不用顾虑这么多。等跟我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说著,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就是冷血、狡诈、善用心机的人嘛!看见总裁嘴角的笑容,站在一旁的许特助在心里补充。 明明前任总裁跟他说总裁是要跟“万世”联姻,还要他想办法不能让总裁知情,怎知新娘却突然换成了模特儿范永乐,虽然总裁没对外公开说明,但依他的了解,这肯定是总裁耍的手段。 不过,难得见总裁这么温柔地对待一个人,这令他对总裁夫人好奇起来,总裁夫人恐怕不简单吧,要不岂能制服他家的狐狸总裁。 容子圣瞪了一眼在旁边偷听的许特助,声音却依旧温柔,“永乐,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吧?”说也奇怪,他们只不过是五天没见面而已,他却觉得好似有一个月那么久。 范永乐往窗外探头望去。“不晓得行不行耶,因为还有记者守在楼下,我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闯关成功。”因为他们始终没有开记者会说明一切,记者当然也就不会离开。 “我们是夫妻,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去接你。”因为范永乐的关系,让他对记者渐渐失去了耐性。“想吃什么?” “都好。”她对吃的不挑,只要能吃就好。 “那我会订日本料理餐厅。六点见。” 币了电话,容子圣早发现许特助脸上怪异的表情,遂淡淡地问:“许特肋,你有什么意见吗?” 许特助摇头,他岂敢有意见,又不是不想活了。“没有,只是觉得总裁对夫人很体贴。”没想到总裁也会有人性化的一面。 容子圣看了他一眼,“帮我预定『飨春』六点半的包厢。” “是,总裁。对了,“灿星”的江先生想见总裁。”差点忘记他进来总裁办公室的目的。 永乐的老板终於找上门来了,看来应该是想谈谈那场婚礼的事情。 “请他进来。” 许特助领命出去,不一会儿,江昀靖走进办公室内。 “容总裁,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有礼地说。 “请坐。”容子圣起身相迎,同时不著痕迹地打量对方。 江昀靖长相斯文,看起来不像一间模特儿公司的老板,反倒像极了大学教授,文学气息很重。 “想必容总裁很忙,所以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不知你对乐乐有什么感觉?”江昀靖直接说明来意。 范永乐是他带进模特儿界、打算好好栽培的人才,正当她要崭露头角时,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一场教人意想不到的婚礼,他当然要前来了解一番,不希望她被人骗了。 “江先生,我跟永乐本来就是互相喜欢,这次会在教堂里巧遇,实在是个偶然,不过既然有缘,我当然要把握。” 江昀靖淡淡扬唇,神情却相当严肃。“容总裁是希望我相信这番话吗?我对乐乐很了解,也相当关心,她是个很乖的女孩,也很看重事业,绝对不会随便毁了自己的未来。” 对於这些政商名流,江昀靖向来没好印象,也绝不允许自己旗下的模特儿跟这些人来往,他相信范永乐不可能故意违背他的交代。 “江先生,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个准,不管如何,永乐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任凭你怎么说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容子圣不愠不火地道出事实。 江昀靖锐眸一眯,与容子圣的视线在空气中擦出敌意。 “听说容总裁原本就不同意联姻,是因为乐乐恰巧在那里,所以就被你利用了吗?”江昀靖大胆猜测。 “哼。”容子圣冷冷哼了声。“江先生要怎么揣测是你个人的事情,总之,永乐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至於她的工作,我也不会介入,因为我了解永乐是个很专业的模特儿。”对於其他男人如此看重自己的老婆,他有些得意,又有些不悦。 江昀靖续道:“以乐乐的条件,原本就不该被埋没在家庭里。”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假以时日,范永乐肯定能成为一位超级模特儿。 容子圣眉心微微拢起,脸上的微笑却始终未褪。“不知道江先生这么关心内人,是基於上司的身分还是出於私人情感呢?” 他跟天底下每个男人都相同,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妻子,对於江昀靖的过分关心,他很反感。 江昀靖脸色丝毫未变,“我当乐乐是员工,也当她是妹妹,不晓得这个答案容总裁可满意?”同为男人,他清楚容子圣应该是吃醋了。 “再满意不过。江先生,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千涉永乐的工作。”不知怎地,听别的男人亲密地喊自己的妻子“乐乐”,让他觉得有些不快。 江昀靖晓得由容子圣这里八成问不到什么,也不打算留下来浪费时间。 “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容总裁了。” “永乐有个这么关心她的上司,我感到很欣慰,她年纪尚轻,还请江先生多多关照。” “应该的。”江昀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容子圣的占有欲很强。 难道他真的跟乐乐在交往?嗯,他还是去向乐乐求证比较妥当。 范永乐就像是他的妹妹,他当然得好好照顾她,免得她被人给骗了。 送走江昀靖后,容子圣继续专心於公事上,没多久,许特助进来提醒他准备开会。 “这些资料帮我拿著。” “是,总裁。” 就在两人要离开办公室前,桌上的手机响起,通常在这个时候容子圣不会接电话,但他看见手机萤幕上显示范永乐的名字,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 “记者找你麻烦了吗?” “不是啦……子圣,不好意思,我老板说晚上要到我家跟我讨论未来的计画,所以我们的晚餐之约恐怕得取消了。” 范永乐充满歉意的声音,并没有让容子圣的心情好过一点。 “我知道,公事比较重要。”他这个人也是公重於私,当然能体会范永乐的心晴,只是心底仍泛起阵阵不悦。“不过,我以为我们已经先有约了。” 虽然看不见容子圣的表情,范永乐内心依然很过意不去。“对不起!对不起!因为老板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所以……不次我请你好不好?” 江昀靖知道无法从自己这里问出什么,就转而由永乐那边下手吗?容子圣抿起唇。 “倘若我坚持呢?”被人排在第二位的滋味挺不好受的。 “呃……我恐怕还是得说抱歉。”范永乐双手握著话筒,语带为难。 “是吗?我晓得了,随便你吧。我要去开会了,再见。”将手机重重放在桌上,容子圣凛著脸对许特助道:“取消『飨春』的预定。”随即,他步出办公室。 许特助瞥见总裁难看的脸色,心想这场会议铁定很难熬。 另一方面—— 被容子圣挂电话的范永乐内心也不好受,因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罢了,再多想也没用,只能下次再弥补他了。而且,他那么忙,应该不会在意这么点小事吧。 现在她应该想的问题是,万一老板问她真相,她究竟该不该坦白呢? 若是她说了,老板肯定会要她赶快离婚,澄清这件事只是个错误。 那她……该不该趁这个机会试探老板的心意? 可如果老板真的要她马上跟子圣离婚的话,她又该怎么办? 等等,她已经暗恋老板一年了,假使老板真的在意她,那她应该马上跟子圣说清楚才对,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她到底在迟疑什么? 第四章 “老板,请进。”范永乐侧身让江昀靖进门。 “楼下的记者真是有增无减。来,这是你的包包。”江昀靖递出化妆师交给他的包包。 “谢谢。对了,这套礼服麻烦老板帮我交给造型师。” “好。”江昀靖接过她递来的礼服。 一阵寒暄后,范永乐倒了两杯茶水,请他坐下。 江昀靖饮下一口茶水,润润喉后才开口,“乐乐,你应该能信任我吧?” “当然啊。”范永乐答得毫不迟疑。老板总是为她著想。 “那么,你跟容子圣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他说你们是暗中来往,是真的吗?”他还是不太相信容子圣。 范永乐一怔。原来子圣是这么告诉老板的啊。“老板,你相信他吗?” “我当然不信。乐乐,我跟你叮咛过好几次,政商名流千万别碰,要不然只会毁了你的前途,你应该不会违背我的意思吧?”这事攸关范永乐的前途,江昀靖十分谨慎。 “没有,老板。”对於老板的话,她一向是谨遵教诲。 “那为什么你跟容子圣会有所牵扯?” 这……唉,还是说了吧,或许老板会有不同的意见。“这是因为……”她娓娓道来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 江昀靖听完她的解释后,很快地做出决定—— “明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可是——”她错了,老板根本没有不同的意见。 “有什么好可是的?乐乐,你的名气已经逐渐打响,绯闻或许能让你增加曝光率,可那毕竟不是正面的。”江昀靖认真分析道。“还是说……你真的喜欢容子圣?” “……有一点点吧。” 上回如昉问她这问题,她回答不出来,但如今她已经有一点点喜欢容子圣了。 也许是因为他带她回家,让她看见居家的一面,所以才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容子圣看起来很孝顺,相信他的人肯定也坏不到哪去,这是她会这么快对他撇下心防的原因之一。 范永乐向来不懂得掩藏心情,江昀靖自然晓得她不是说谎。“你们才认识不到几天的时间,你就喜欢上他?!乐乐,我知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是不是容子圣威胁你?” “老板,他没有威胁我……”该说她有些同意容子圣的说词吗?要是真的这样说,老板一定会骂她笨的。“我觉得子圣是个不错的人。” 江昀靖直视低著头的她,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乐乐,要不是我够了解你,恐怕会以为你是被容子圣洗脑了。”他听过不少关於容子圣的消息,负面多於正面,他是个很深沉的人,也很懂得做生意的手段,善於利用人心来达成目的。 “老板啊,”范永乐拾起眼眸,看他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便问:“撇开公事不谈,你会希望我跟子圣离婚吗?”她希望能探知老板对自己的感觉究竟是如何。 “你问我吗?假如你是真的喜欢容子圣,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只要这桩婚姻真的是你想要的。”他关心范永乐的前途,也关心她的幸福。 他看过不少女孩怀著梦想踏入模特儿界,可尚未出名就染了一身的坏习惯,最后落得自毁前程的下场。他会创立模特儿公司也是想帮助那些女孩圆梦,倘若范永乐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他当然会衷心祝福。 “老板,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或……遗憾吗?”范永乐眨著明亮的大眼,期盼老板能说出她想听的话。 江昀靖并不是全然无心,对於范永乐暗恋他的事情,他早已察觉,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范永乐,也只当她是妹妹般照顾,根本无法产生恋爱的感觉,於是她不说破,他也就假装不知道。 “乐乐,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你若能找到幸福,我又怎么会觉得遗憾呢?模特儿毕竟是个有时间性的工作,无法做一辈子,所以能趁早找到你想过的生活当然是最好了。”他试著不点破也能使她了解他的意思。 范永乐的神色瞬间刷白。 老板不喜欢她——她懂了。 “……可是我也没有特别的才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外表,如果不当模特儿,又能做什么呢?而且,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定会努力报答老板的。”吞下满月复的心酸,对於老板的温柔,范永乐觉得很感动。 老板真是个好人。 而她的心似乎没有想像中的痛,她曾想过,假如老板拒绝了她,那她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但此刻她并没有,里是有点难过,却还没有到伤痛入骨的感觉,是因为喜欢老板还不够深的原因吗? “别说什么报答,你也帮我赚了不少钱啊。”江昀靖试著让气氛缓和一些。 “老板,你觉得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同样的问题,她也曾问过容子圣。 “你还年轻,当然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江昀靖以他对她的认知回答。 “说得也是。” 范永乐苦涩地想,原来老板并不了解她。 丙然,暗恋是不会因为时间而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永远是只有单方面付出的感情。 她清楚老板一切的喜好,老板却未必能回应。连相处一年的老板都未必了解自己,才刚认识的容子圣会懂得她吗? 突然间,她有些期待容子圣能明白她的心,如果是他,说不定有可能呢…… “乐乐,你想吃什么,我不去买?” 江昀靖的声音拉回范永乐的思绪,她猛然摇头。现在的她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要静静的疗伤。 “不用了,老板,这几天你因为我的事情想必也忙坏了,先回家休息吧,待会儿我会请室友帮我带吃的回来。” “真的不用吗?” “真的啦。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少接一个case,六月初非得去日本拍照不可。”范永乐朗朗笑著。 “你能振作起来就好。”江昀靖思考了会儿又道:“我看这件事就暂时先这样吧,你们毕竟是循正当程序结婚,若是立即离婚,恐怕又会引起轩然大波。”既然范永乐有点喜欢容子圣,他也只好做出这个决定。 “我知道。” “乐乐,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再通知我。” “好,谢谢老板特地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范永乐客气地送他出门口,目送他进入电梯。 望著电梯门关上,她蹲了下来,双手环膝,寂寞倏地侵袭了她。 这时候,她真的不希望一个人独处。 如昉要十二点多才会回来,而在公司或是模特儿界,她也没认识什么知心好友,她能去找谁呢? 子圣吗? 突然间,这个名宇窜进她脑子里——一个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又很熟悉的人。在容子圣闯进她的生活后,这五天她想的全是他,想著他说的每句话、每件事。 他们明明认识不深,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能了解他在想些什么,也能认同他的作法,她能去找他吗?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后,她现在去找子圣的话,好像有种在利用他的感觉,她不希望自己变成如此卑鄙的人。 她是真的有点喜欢子圣的! 忽地,范永乐听见一旁住户开门的声音。 “哎呀,范小姐,你怎么蹲在那里,是不是不舒服?” 范永乐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王妈妈。”王妈妈是平时很照顾她的邻居。 “怎么了?”王妈妈亲切地询问。 “我想出去透口气,可是楼下有好多记者,我出不去……”被关在家里整整五天了,她好闷好闷,很想出去透透气,然后去找容子圣。 不可讳言,她很喜欢听容子圣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又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想跟他道歉、跟他离婚,因为自己根本不适合当他的妻子,她一点也配不上他。 容子圣值得娶一个更好的女人。 手机已经响了两次,萤幕上显示的都是范永乐的名字。 容子圣看见了,就是不肯接起来,任由铃声响彻整间办公室,亦无动於衷。 他当然不是在嫉妒,只是心情有点不好而已。 既然她为了江昀靖而放弃和他一起吃晚餐,就没必要再打电话过来佯装关心他,这样只会令他反感。 他故意不看手机,专心在公事上。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整间公司应该只剩下他跟楼下的警卫。有哪次不是如此呢,他或许不是第一个进办公室,却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这也是他能在短时间内成功的因素。 因此,他除了工作以外,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永乐说得没错,与其跟她结婚,不如直接取消婚礼,更能省下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他又为什么想跟永乐结婚? 说是一见锺情太过矫情,他对她的感情还没到那种地步,一开始只觉得她是个很可爱、很真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毋需要心机,相处得愉快自然——这是他会娶永乐的第一个原因,至於第二个则是他结婚之后,父母自然不会再给他压力。 才分开五天而已,他却开始想念她,这可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女人能让他在上班之际分心的,但是,这笨蛋竟然为了她的老板而舍弃他! 察觉思绪远扬,容子圣很快地回神,半个小时后,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不再发出铃响的手机上。 他前两次不接电话,不代表第三次也不会接,她难道不能再试一次吗? 真是个胆小表。 唉,好吧,他承认,他是有点想见她,想重温那天两人在他房里相谈甚欢的感觉,毕竟他与自己的家人也不曾聊得那么愉快过。 静谧的办公室里,最后回荡著一声叹息,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内线。 “喂?” “总裁,这里是一楼大厅,刚才总裁夫人送来一盒小点心说要给总裁,我现在就拿上去——” 是永乐! “先帮我拦住她,我马上就下去。” 容子圣迅疾下楼来到大厅,警卫见到他,便指著坐在沙发上的纤细背影。现在是四月天,晚上有点冷,范永乐却穿得很单薄。 “永乐。” 范永乐仰著头,露出她的招牌微笑。“子圣,我刚刚打了两通电话给你。” 容子圣心虚地回应,“是吗?我可能太忙了,所以没注意到。找我做什么?”他迳自月兑下外套为她披上。 “谢谢。”为了他这贴心的小举动,她觉得很感动。“因为你没接手机,后来我打去你家,伯母说你不超过九点是不会离开办公室的,所以我就带著小点心来给你。”她本是想接他下班,请他喝杯咖啡做补偿,却没想到他还在工作。 容子圣专心地听她说完,却还是没有他想听的答案。“永乐,我是问你找我做什么?” 只见她捧著点心盒低下头,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我也不晓得,只是突然很想见你一面,想听听你的声音……”她怯怯地说。 连声音也这么柔弱,他很可怕吗? “永乐,抬起头来看著我,我不习惯跟人讲话的时候看不见对方的脸,这是礼貌。”也可以趁机观察对方在想什么。 “喔。”范永乐闷闷应了声,这才抬起脸。 容子圣柔和了神情。“你是怎么出来的?” “是王妈妈帮我的,她是我的邻居,是一个好人。因为我想出来透透气,王妈妈就帮我的忙。子圣,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我……”他在忙,她真不该来打扰的。 她欲起身,容子圣又拉她坐下。“为什么想来见我?” 她咬著下唇,不晓得该如何启齿。 “有事情找我?”他主动问。 “……算是吧。” “想我?” “一点点。” 听见这三个字,容子圣的心情登时转好。“我很高兴你还会想到我。说吧,是什么事情?” 如果她说出来,子圣会不会马上要求离婚? 可是她又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子圣……唉,前几天她骂子圣恶劣,可其实她自己也很可恶。范永乐摇摇头不想说了,至少她现在说不出口。 “你室友在家吗?”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永乐使他想到小时候流行的一种精装日记本,那种日记本外头附有锁,可以防止别人翻阅,可是锁的样式很简单,三两下就能开启,根本没有保护作用,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永乐在他眼中也是如此。 她的外表看似活泼,实则也有不愿告知他人的一面,可惜因为过於单纯,让他总能轻易就将她看透,不过,他偶尔也会尝试当个君子,比如这时候,他会有耐心地等她主动说出口,因为他可不想将这本充满人性善良的日记本给毁了。 他的小妻子是需要好好呵护的。 “她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会比较晚回来。” “好吧,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收拾一下,待会儿送你回去,顺便陪你等她,好不好?” “好。”范永乐点点头,仍把点心盒捧得紧紧的。 容子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牵起她的手。“算了,留你在这里,我还是不放心,你跟我上去。” 握著他厚实的手,范永乐有种被紧密保护的感受,教她心头甜蜜蜜的。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 年轻警卫瞧见总裁这么紧张总裁夫人,猜测两人必定很恩爱。真好!害他也好想结婚。 他不禁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该听母亲的话去相亲了?11111 车子平顺地行驶在道路上,车窗外的风呼啸著,车窗内却安静无比。 “子圣,你对我真好。”范永乐有感而发地说。其实他可以不必管她的,因为本来就是她打扰了他。 “在你眼中有坏人吗?”容子圣问。 “大家都对我很好,除了那些真正做坏事的坏人以外,我还没碰过什么坏人……”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神情有些压抑,才又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们都很好,你和公司的人、前辈,还有老板也对我很好,又很体贴……” 容子圣听出了她硬是忍住悲伤的声音,但他现在还不能问。 “你们谈了什么?” 范永乐别过头说:“老板问我们的婚礼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老实告诉他了。”说完,她停顿了下,等著容子圣的反应。 “很好啊,跟你老板说也无妨,我还怕你没说实话,万一掰了太多谎,我要收拾可就难了。” “你不生气?” “我该生什么气?” “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 “永乐,我没那么容易生气,而且生气对事情没帮助,说实话对你也比较好。你们应该不只聊这些吧?”莫名地,容子圣想起她曾说过暗恋一个人,该不会就是…… 范永乐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子圣,今天晚上擅自取消约会是我的错,我要跟你道歉。” “那件事啊,我已经忘了呢。”他口是心非。 “然后、然后……我们还是离婚吧。” 听见这句话,容子圣猛然踩下煞车,把车子停在路边,害范永乐吓了一跳。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干嘛突然说要离婚?”容子圣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只觉得很不喜欢眼前这毫无头绪的状况。 永乐先是为了江昀靖而拒绝他的邀约,现在跑来找他,却是要跟他谈离婚?!这种结果他无法接受。 范永乐决定全部吐实,“老板原本是希望我跟你离婚,因为他说这种消息对我来说不好,可是我说我有点喜欢你……” “这样很好啊。”容子圣的唇办微微勾起。这回答很中听。 “子圣,我暗恋的人是老板,刚才我也试探性地问了他,但他只当我是妹妹而已。后来我就想到来找你……我觉得自己好卑鄙,好像利用这桩婚姻来试探老板的感觉,老板一说不喜欢我,我就转而找你,这样真的很不对,我一点都不想变成那种自私的人,所以……你还是跟我离婚吧!”范永乐合上眼,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了下来。 容子圣挑挑眉。这种程度就算自私?真正自私的人恐怕连这种心思也不会说出来,她的道行还差得远了。 “永乐。”他朝她招手,她乖乖地靠过去,他长臂一伸将她搂住。“这根本不是自私,而是一种诚实的情感。永乐,我其实很高兴你会想到我。” 虽然被排在第二位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这次他勉强可以接受,一旦江昀靖出局,他便稳坐第一宝座,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是这样很像拿你当备胎一样。”她还是觉得自己很过分。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能问出老板真正的心意……或许结果有点伤心,不过我真的没打算利用你。” 相较於范永乐的老实,容子圣更不能把自己其实有一半是想利用她的心思说出口,比起她,自己是更卑劣的。 “那不就得了。永乐,你会想到我,也是因为需要我的安慰,毕竟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你不找我倾诉又能找谁呢?假如你真的去找别的男人,我才会生气,懂吗?”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她似乎愈来愈能左右他的情绪,让他一会儿喜、一会儿怒,根本不像过去那个严肃冷漠的自己。 容子圣的声音温柔无比,既轻且柔地流入范永乐心房里,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 “子圣,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他答得一点都不迟疑。 “谢谢你。”他的回答让她感觉很好。 “永乐,如果你不反对,今天去我家吧,要不然我会担心你,好不好?”如今范永乐的一切都教他无法放下,他发觉自己还挺喜欢照顾她的。 “好。” 失恋的感觉似乎没有那么难受呢,可能是身边有子圣的关系吧,范永乐想。 夜色冷、月色凉,她却感受到一股温暖包围住自己。 那股温暖来自於容子圣——她的丈夫,一个陌生却又很关心她的丈夫。 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范永乐总希望自己有天能被一对慈祥又善良的父母接走,然后给她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这个梦想到她十四岁都还没实现,她却一直怀抱希望,不曾放弃,就在她升高三那年,终於有一对年过四十的夫妻来领养她。 她开心地进入新的家庭,原本以为是幸福的开始,毕竟以她的年纪,个性、人格都已定型,有的养父母会觉得难教而不愿领养,但上天终究完成她的心愿。 可惜……没想到这却是悲剧的开始。她的养父母其实是看中她的外貌,希望能让她去接客为他们赚钱,在得知真相后,她对未来的期望完全破灭了。 后来是警察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她月兑离火坑,否则她恐怕已毁在那对泯灭人性的养父母手中。 她对他们是又恨又爱,恨他们因为贪婪,让她这点小小的愿望也无法达成;也爱他们曾经给过她丰年的家庭温暖。 之后她看过心理医师,才把他们慢慢淡忘。从那时候起,她不再希望别人给她一个家,而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打造一个完整的家。 她最希冀的不是名利,而是一个在她最伤心的时候能包容她、在她夜归的时候能敞开大门迎接她的家…… 幽幽从睡梦中醒来,范永乐眨了眨眸子,泪水早巳乾涸凝在脸颊上。 难得梦见过去,她心头那份伤心仍久久无法忘怀,凝视窗外朗朗无云的天空,她的心情渐渐平复。 她记起自己昨晚跟著容子圣回家,在容家过夜。她起身换上容子圣为自己准备的衣服,然后到楼下的厨房,本想帮忙准备早点,谁知郑雅云起得更早。 “早啊,乐乐。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范永乐露出真心的笑容回应。“很好,床很大、很舒服,谢谢……妈。”这次她喊得比较顺口了。 “跟妈客气什么,妈还巴不得你赶快搬进来住呢,最好早点跟子圣生一个孙子让我抱。”郑雅云早巳当她是自己的媳妇,说起话来很直接。 范永乐尴尬地陪笑。“爸呢?” “在前院运动。” “妈、永乐,早。”容子圣也下楼来了。 “快点来吃早餐。”郑雅云催促著。 “子圣,早。”想到容子圣昨夜的温柔安慰,教她又红了脸。 趁母亲进入厨房,容子圣来到她身侧小声地问:“脸红什么?我昨晚有对你做什么事吗?” “容子圣!”范永乐慌乱地喊著他的名。干嘛这样糗她啊。 “怎么了?”郑雅云端著牛女乃走出来问。 “永乐怪我昨天对她不够温柔。” 范永乐急急地想捣住他的嘴,却迟了一步。“你别乱说啦,我昨晚明明睡客房,哪有发生那种事情!妈,你别听他乱说,根本没这回事。” 儿子难得会开这种玩笑,郑雅云将一切全看在眼底。 “别闹乐乐了,去叫你爸来吃早餐。” “我去好了。”范永乐自告奋勇,她要努力消除容震天对她的反感,这样才不会让容子圣夹在中间难做人。 见她如此有心,郑雅云感到很欣慰。“乐乐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容子圣望了母亲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我很喜欢乐乐这个媳妇,你要好好珍惜她,知不知道?” “我也很喜欢她。”容子圣收回目光,摊开报纸回答。 他不否认在一开始时,他的确对永乐怀有不好的企图,但在相处之后,他逐渐发觉自己开始在意起她的一举一动,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盯著自己的眼神,有时也挺喜欢看她被自己逗到脸红的羞涩模样。 慢慢地,他希望永乐能变成名副其实的容太大。 范永乐离开客厅,到了前院,容震天正好在擦汗,准备要进屋内。 “爸,吃饭了。”范永乐鼓起勇气道。 “嗯,昨晚睡得还好吧?”昨晚见儿子带著哭红一双眼的媳妇回来,他直觉以为是儿子欺负人家,幸好后来证实他猜错了,否则他定会把儿子骂到臭头。 身为容家的男人,绝对不能欺负女人! “我睡得很好,谢谢爸的关心。” “嗯……”容震天沉沉地应了声,又道:“既然已经嫁到我们容家,就赶快搬进来吧,省得外头流言满天飞。还有啊,我们容家的媳妇不能出去抛头露面,最好连工作也一并辞了。” “可是我很喜欢模特儿这份工作啊。”想到工作,范永乐笑得很自信,她本来就没什么特殊的才能,只能靠老天赏赐的外表赚钱。 “模特儿有什么好,还要穿那种薄得跟什么似的衣料,成何体统!”容震天生性保守,自然会反对。 “爸,我认为应该尊重每一份正当的职业。”范永乐在这方面亦有坚持,她从来就不认为模特儿是个不好的工作,甚至还以此为荣。 “我当然会尊重,只是模特儿这种工作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容家又不是养不起你。”容震天没料到外表娇柔的她也会有这般固执的一面。 “只要我能工作,就会一直做下去,因为这份工作带给我很大的成就感。我相信每个喜欢工作的人都很享受这份成就感,不是吗?”范永乐纯粹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她的公公而屈服。 “这是当然。但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本来就应该待在家里照顾家庭。”万一他连媳妇也辩不倒,那他的地位不就更岌岌可危? “其实男人跟女人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为了家而努力,为什么女人就必须待在家里呢?爸,假如我年薪千万,子圣只是个赚死薪水的丈夫,你会要子圣放弃工作吗?”由於她是孤儿,造成她凡事都很独立,不喜欢靠男人照顾,因此并不希望为了丈夫舍弃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为了对的事情,她会力争到底。 “当然不行,男人怎能这么窝囊!” “所以说了,我希望婚后能继续工作,或许我微薄的薪水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不想当一个没用处的人。在家庭与工作上,我会想办法取得一个平衡点,万一真的撑不下去,我也会以家庭为重。爸,你一定能了解我的吧?”说到最后,范永乐改以温和的方式来说服容震天。 被媳妇这番软硬兼施的话逼得哑口无言,容震天只好手一挥,随她了。 站在门边多时的容子圣在这时出声,“爸,吃早餐了。” 容震天点了头,随即进入屋内。 “看来你还挺有志气的。”容子圣眼中带著赞赏。 “你听见啦?你不会也反对我工作吧?” “怎么会,你喜欢就好,只要别太勉强自己。”容子圣揉揉她的发丝。 “谢谢你。” “谢什么。你那番话说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既没有让他父亲难堪,也能坚守自己的原则,永乐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外表看似柔弱,实则有颗坚强的心,让他一天天发现她隐藏的优点。 他由衷期盼这本日记本终有一天能打开心锁,对他敞开心房。 第五章 在婚礼事件过后两个礼拜,容子圣陪著父亲一块儿到万家去请罪。 基本上,他不认为有到要请罪的地步,毕竟,这场荒唐的婚礼若没有两家长辈的默许,又怎能如愿进行? “万兄啊,还在生气吗?”容震天好声好气地问。这是他第三次来到万家,内心的歉意仍没减少。 万世延冷著一张脸反问:“你说呢?” 容震天陪笑。“呵呵……” 一开始,是他夸下海口说一旦进了礼堂,儿子绝对会乖乖结婚,哪知现在却弄到这地步,对於好友,他当然有些不好意思。 万世延也明白好友的为难,见容子圣一直不说话,索性便直接问他—— “子圣,你是不是故意要让万伯伯跟燕心没面子?” “万伯伯,我没有这意思。” “那你怎能在婚礼上这么对待我们引”万世延乾脆把所有的罪状都推给他。 容震天拚命对老友眨眼示意,可惜万世延没瞧见。 容子圣淡淡含笑说道:“万伯伯,如果不是我父亲跟某个『可靠人士』一开始就想设计我,让我无法拒绝这桩婚姻,我也不会这么过分,您说我这样反击难道有错吗?” 听见“可靠人士”四个字,万世延脸色当场僵住,看来这小子什么都猜到了。 “可燕心是无辜的啊!”他端出女儿的名字,企图模糊焦点。 “应该说我们两个都很无辜,就为了上上一辈的心愿,却要赔上我们的婚姻。万伯伯,虽然燕心是您的养女,但我记得您很疼爱燕心,万一我没有善待她,燕心就真的很无辜了,您说对不对?”双方是世交,容子圣当然也清楚万家的事。 “这……”万世延一时词穷。怎么他说的每句话,容子圣都有办法反驳呢?“震天,你怎么说?”最后他只得寻求老友相助。 “呃……”婚都结了,他还能说什么?大势已去啊。 “万伯伯,是这样的,我跟父亲已经达成共识,希望您能够别再计较这场婚礼。当然了,我们也会有所补偿,关於您一直很在意的那块地,我会帮忙说服卖主以低价买给您,好让您如期进行工程,如何?”赔个几千万好让风波平息,为了永乐,这生意还是值得做。 万世延看了看好友无力的脸色,也清楚接下来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容子圣的决定,只好妥协。 丙然是后生可畏啊! “好吧,看来也只好这样了,不然你婚都结了,难道能要你马上离婚吗?燕心在楼上,你自己去跟她说,若她不答应,你自己看著办。”他这方已经没辙,希望女儿别那么快同意才好。 “好的。” 容子圣上了楼,来到万燕心的房门外,敲门得到回应后才走进去。 “容大哥,你们谈得如何?”万燕心见到是容子圣,并没有像父亲那样恶言相向。 “很顺利。” 她笑了笑。“是很顺你的意吧?” 他但笑不语。 万燕心很清楚他的个性,早在婚礼开始策画之时,她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她一心想完成与爷爷的约定,才会导致这结果,所以她也必须负一点责任。 “对你,我只能说抱歉。”容子圣只有这句话可说。让她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是该致歉。 “无妨,是我不该跟著爸爸起哄,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妥协,请你也别气他们两位,因为他们也只是想完成老人家的遗愿而已。” “你这样做不觉得很傻吗?” “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而我所坚持的就是对爷爷的承诺。”若当初没有爷爷的同意,也不会有如今的她,她对爷爷自是言听计从,爷爷要她做什么,她绝不会有第二句话。 “容家只剩下子青了。” 万燕心柔柔一笑。“放心,我会让他亲自点头答应娶我的。” “那就祝你成功了!” “会的。”万燕心有这自信。 晓得自己劝不动固执又孝顺的万燕心,容子圣也只能希望她终有一天能自己想通。 在与容子圣感情街不明确的状况之下,范永乐心中却已有踏实的感觉,原来女人一结婚,就真的会想安定下来。 这是天性吗?也许是吧。她很幸福地想著。 手机铃响,萤幕秀出“子圣”两个字,范永乐接了起来。 手机上的显示名称由“容子圣”变成“子圣”,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代表他们两人慢慢有进展了! “你在哪里?” “你家。” “在做什么?”容子圣问。昨天范永乐也留在他家过夜,早上他出门前,希望她能留在家里,可又怕她不太能适应,这才打通电话回来关心。 “跟妈在织围巾……”她没有织毛线的天分,因此她手上的围巾是东一个洞、西一个坑,合起来是坑坑洞洞,惨不忍睹。 虽然现在才五月初,但日子一下就过去了,说不定等到年底,她就能织出一条像样的围巾送给容子圣。 “织给我吗?” “如果你敢围的话。”望著自己的杰作,范永乐惭愧地吐吐舌。“对了,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她先朝郑雅云示意,然后走到前院去。“我们的婚礼也已经过了很久,可还是有记者不死心地在追问,我该怎么办呢?”她实在不希望继续被记者追到连家也不能回。 容子圣了解她的意思,便道:“是该处理了,不过我希望我们先有个共识,要不然各说各话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想就按照你对老板的说法好了,至於接下来记者还会问什么,也统统交给你行不行?因为我实在不太懂得应付那些记者。”以前她也是全权交给经纪人发言,自己则努力工作就好。 “永乐,那你真正的想法呢?” “嗯……”范永乐顿了顿,才回答:“我真的想跟你试试看。不过,恐怕暂时还无法搬进你家,关於这点,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因为她的话,容子圣的心情变得相当愉快。 “当然可以。”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容易满足。 “那你今天会不会回来吃饭?妈说你一个礼拜只有星期六、日才会在家里陪他们,这样真的不太好,古有云:『子欲养而亲不待』,千万别让自己后悔了。” “我知道了,跟妈说我今天会回去吃晚饭。”他这个老妈也真会乱说,她哪次命令他回去他没有照办?现在全把责任推给他,真是! “嗯,回来开车要小心点。” 切断电话,容子圣觉得萤幕上的“永乐”两个字很碍眼,便顺手改成“范范”,他有个习惯,就是不爱与人共享自己喜欢的一切,即使只是名字亦然。 罢才永乐提到记者的事情,的确是拖太久了,本以为他不是艺人,记者很快就会放手,没想到却是纠缠不清,为了避免继续造成永乐的困扰,是该解决了。 很快地,他拟好一份稿子,内容不外乎他与永乐早就情投意合,父母也已认同这个婚礼,希望能得到外界的祝福,不要再被打扰等诸如此类的话,接著,他按下内线请许特助进来。 “许特肋,这份稿子你拿去给公关部,要他们稍加润饰,再拿给比较公正可靠的新闻记者发布,不过记住,不可违背我真正的意思。还有,下午四点请陈律师过来公司一趟。” “请问总裁要找陈律师做什么?”许特助掩不住满腔好奇。 “拟定离婚协议书。” 什么,总裁这么快就要离婚了?! “总裁,你要离婚吗?”未免也太快了,才刚结婚一个月呢! 容子圣似笑非笑地未发一语,低头继续处理公事。他的事情毋需外人多管闲事。 之所以会拟定这份协议书是要保障永乐,他不打算先跟她商量,因为他清楚以她的个性是不会同意的。 万一她最后仍然无法接受这桩婚姻,那么他多少得给她一点补偿,因此才需要与律师讨论。 当然了,他由衷希望这份离婚协议书永远都不要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就在容子圣对外发布新闻稿后,范永乐公寓楼下的记者明显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个,看来容子圣成功地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另一方面,老板也努力帮她辟谣,有时她不小心遇上记者,也会照著容子圣的说法解释,时间久了,加上其他更重大的新闻发生后,记者便不再追著她跑。 现在她白天努力练习日文,晚上偶尔会去子圣家吃饭,最近他们的感情可说是渐入佳境,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甜蜜。 有时候想起子圣,她也会傻笑,虽然很多人不解她为何会突然嫁给子圣,但这或许就是难言的奇妙缘分吧。 以前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嫁给身价非凡的男人,她曾勾勒过将来的生活,她与丈夫都是平凡无奇,他们会有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然后幸福地一同过生活,眼前的状况或许有点月兑轨,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或许最适合她的人就是子圣吧! “叮咚。”门铃声打断范永乐的冥想。 “哪位?”她按下通话键询问。 “万燕心。” 万燕心……不就是子圣原本的未婚妻?她怎么会来找她? 范永乐考虑一会儿,方开门让万燕心上楼来。 “万小姐,请进。” “谢谢。” 第一眼见到万燕心,范永乐觉得她很美,绝对不输给身为模特儿的自己。 穿著套装的她,看上去颇为精明能干,举止也合宜得体,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跟子圣站在一起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她很奇怪子圣为什么会不喜欢万燕心? “请问万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范永乐亲切地问。在某方面来说,她算是破坏万燕心婚姻的罪魁祸首,因此对她有份愧疚。 万燕心环顾房子四周一圈,很喜欢这房间的温暖与巧思,在打量过范永乐后,她更确定容子圣会喜欢范永乐不是没有道理。 “范小姐,你应该不会不清楚我来这趟的目的吧?” 万燕心眸子一掠,范永乐马上回避她的目光,她是真的很心虚。 “万小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范永乐朝她深深鞠躬。“若是可以,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来弥补你。” 虽然容子圣说他与万燕心根本不爱彼此,即使没结婚也不打紧,但在见到万燕心出现后,她才想到一件事——这整件事都是子圣独断独行,没有先行告知,毁婚所带给万燕心的伤害,又有谁能懂呢? 万燕心轻轻地笑,一改适才的冷漠表情。“范小姐……这样叫太生疏了,你都已经嫁给容大哥,那就让我称呼你一声大嫂好不好?”卸下适才的强硬姿态,万燕心这会儿竟显得很亲切。 “喔,好。”范永乐完全被她给弄糊涂了,她不足来兴师问罪的吗? “那你就叫我燕心。” “嗯,燕心,坐啊。你来找我到底是——” “当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算有罪,那个人也不是你。放心吧,容大哥已经登门请罪,我父母也原谅他了。这场婚礼会变成这样,我们双方都要负些责任。”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可我还是得跟你道歉,因为我的关系,子圣毁婚,这对你应该是个很大的伤室口。” 万燕心望著眼前的女孩,她温柔得犹如夏天的南风,实在教人无法不喜欢,容大哥能娶到她真的很幸福。 “大嫂,你真善良,到现在只有你会关心我的心情。”万燕心说得很落寞。 “有没有办法补偿你呢?”将心比心,若今天换作是她,恐怕会暂时躲上一阵子,毕竟媒体是很烦人的。 “有,把容大哥还给我。”万燕心突然说。 她说得这么直接,范永乐险险无法招架,她毕竟是第三者,可是……想到这一个月来子圣对她的温柔,让她愈来愈喜欢他,已经放出去的感情,要她如何收回呢? “这……燕心,对不起,这件事我办不到,因为我已经喜欢上子圣了。”如果是一个月前,在情根尚未深植时,她必定没有二话立即退出,可如今她根本做不到,因此她只能怀著愧疚对万燕心致歉。 “只要你肯离开容大哥,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我还是做不到,喜欢一个人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对不起!” 万燕心含著温柔笑说:“说什么抱歉,刚刚不过是试试你罢了,我对容大哥其实只有兄妹之情而已。”虽然很清楚容大哥有多精明,但女人心也是很细腻的,她会这么说,纯粹是想试试看范永乐对容大哥是不是真心的。 范永乐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没想到最不可能结婚的人居然第一个结婚,对象若不是你,恐怕容大哥也不会答应,可见他真的很喜欢你呢。”看见幸福的他们,万燕心不禁想到,自己要到何时才能完成与爷爷的约定? “燕心,我柑信你将来也会遇见一个很棒的丈夫的。”范永乐诚挚的祝福。 “谢谢你。对了,既然你想补偿我,就帮我做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情?” 万燕心神秘地笑,眼神缓缓移到电话上。“我要你骗容大哥过来,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骗他过来,就当作是补偿了我。” 范永乐一听这么简单,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容子圣风尘仆仆地赶到范永乐的公寓,完全没了平日的优雅与稳重,此时的他表情写著满满的担忧。 “永乐,你怎么了?”在电话里只听见她虚弱地说自己不太舒服,容子圣一瞧见站在面前的范永乐,立刻将她看个仔细。 坐在客厅的万燕心早已笑得乐不可支。没想到范永乐不过是装装可怜样,就能让向来公私分明的容子圣亲自跑一趟,今天前来真是值回票价。 “燕心?!怎么会在这里?”容子圣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万燕心。 万燕心轻轻咳了声,拎起皮包准备走人,免得接受炮轰。容子圣一发起脾气,任谁也挡不了,看来他对范永乐真的很认真,她当然会成全他们了。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了,拜拜。” 等万燕心告别后,容子圣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你捉弄我?”一接到范永乐的电话,他随即放下手上的事情飞车赶过来,没想到竟然是个谎言。 “呃……我可以解释的。”范永乐呐呐的说。居然把麻烦扔给她收拾,万燕心太不够意思了,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这么做。 “很好,我正在听你解释。” 范永乐瞧见那狐狸般的笑容了,她吞吞口水,刚才万燕心还提醒她,要确定子圣是否生气,只要看他的笑容即可得知,一旦见到会让人全身毛骨悚然、很想逃跑的笑容,就表示子圣真的生气了。 “因为燕心说想看你会不会放下公事赶来,她说我如果可以把你叫来,就当作是补偿她了,所以……”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所以就大方把我出卖了,嗯?!” “对不起啦!”范永乐掌心合十置於胸前,拚命致歉。“因为我的关系而伤害了燕心,我有责任补偿她嘛!” 万、燕、心,很好嘛!那边收了他赔偿的合作条件,现在又来找永乐讨恩情,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还给她的。 “永乐,在台北街头车速过快,一个不小心是会出车祸的……” “子圣,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呢?” 补偿? 瞄了眼她粉女敕的唇瓣,勾起了他想一亲芳泽的,容子圣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著她的头,毫不迟疑地俯身吻了她。 唇,愈吻愈热…心,愈跳愈快;肌肤,愈亲密愈滚烫。 犹如吻不够似的,他一再进犯她的唇,继而慢慢往下啃咬她的颈子、肩部,他的手也熟练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两人慢慢倒在沙发上。 范永乐第一次和男人如此亲密的靠近,脑子早就停摆,只剩下回应的本能,直到身体接触到一阵冰凉,她才睁开迷蒙的眼睛望著容子圣。 容子圣重重喘著气,又把她的衣服扣上,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低语:“我会把接下来的保留到我们真正新婚那一夜。” 她值得他放慢脚步好好品尝,他可是愈来愈期待了呢! 比起他刚才大胆的行径,范永乐觉得他这句话更引人遐想。 只是,她没想到他一施展起魅力,竟会让她心跳快得难以自制。 “如今连媒体都祝福我们,你也该搬到我家了,再不搬的话,那新婚之夜就提早上演吧!” “我明天就搬!”为觅他真的实践他的话,范永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新婚之夜啊……究竟该不该期待呢?真是伤脑筋。 “你说容子圣勾引你?!” 听见这惊人的消息,汤如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如昉,小声点!其实那也不算勾引,就是情不自禁嘛!”虽然屋里只有她们两人,范永乐还是忍不住瞄了瞄四周。 汤如昉轻轻一叹,脸上堆满困扰。 “如昉,你怎么了?愁眉深锁,是不是工作遇上麻烦了?” 汤如昉叹了又叹,最后敌不过范永乐的频频追问,还是说了出来,“永乐,最近我听到一些关於容子圣的事情,可是看你们这么幸福,我——还是不说了。” 这会儿换范永乐苦恼起来。 她很想听,可瞧如昉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这样她还要听吗? “我很幸福,你还是别说了……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想听!”想听永远会战胜不想听的那方,这就是人的本性。 汤如昉显得为难,她不想破坏好友的婚姻。 “乐乐,你真的要听?” 范永乐猛点头,她也想听听不太一样的容子圣。 “那好吧,我就跟你说了。呃,有些朋友跟我说容子圣这个人很冷漠无情又现实,只要对他有助益的,他都会善加利用,一旦没有用处,就会毫不留情地丢弃一旁,而且我还听说……这场婚礼容子圣根本就不知情,似乎是被自家人给赶鸭子上架,所以就有人说他是在利用你,等事情过去后就要跟你、跟你……” 迟迟不见范永乐接口,她有些挣扎。哎哟,她已经将内容过滤再过滤,难道最后两个字也要逼她说出口吗? “离婚是吗?”范永乐终於搭腔。 “乐乐,这种话听听就算了,有时候流言就是很夸张,不必太在意,既然你喜欢容子圣,就要信任他。懂吗?”汤如昉急忙补充,给她打一记强心针。亡羊补牢真的犹末晚也吗?乐乐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是不是做错了? 好友说的话,范永乐当然懂,这些话是她自己想听的,后果也只能由她独自承担。 子圣说他对自己一见锺情,可以相信吗? 范永乐摇摇头。她怎能不信任子圣呢?既然已经决定跟他继续走下去,就要相信她选择的丈夫。对,她一定要信任子圣,因为这是她选择的婚姻。 “乐乐,你还好吧?我看你又摇头又点头的。”汤如昉好担心她会想太多。 唉,早知道她就别去做什么探查,现在可好了,弄得自己跟乐乐心情都不太好。 但这就是友谊啊!身为乐乐的好友,她有告知的义务,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但乐乐会如何抉择,她就无法插手了。 “没事。”范永乐泛起一抹轻快的笑容。“没事,只是做了些决定。如昉,你说得很对,子圣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要相信他,无论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我都感谢你曾经给我建言。”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她终究是人,不可能独活,她得学习再去信任一个人。 如昉虽是她的好友,但她总有一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亲人,她们是不可能永远都在一起的,她该学著单飞了,因此她愿意相信子圣。 “你要加油喔。”汤如昉清楚她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痛苦,自然会替她多操心。 她不可能永远保护乐乐一辈子,毕竟受过伤的雏鸟,羽翼渐丰,也是该放飞的时候了,她衷心祈祷乐乐这次会获得幸福。 “谢谢你,如昉,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一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笨蛋乐乐,别这么说,会害我哭的,你不过是嫁人而已,要是容子圣真的欺负你,尽避回来找我,千万别又一个人偷偷忍住。”汤如昉揩揩眼角的泪。唉,本来是说好不哭的说。 “我知道了。”在自己最困苦的时候遇见了汤如昉,对范永乐而言,汤如昉是她一辈子的挚友,这份友谊终生不会改变。 两个女生就这样边哭边整理行李,最后范永乐决定先拿衣服走,等容子圣的房间整理好后,再来拿剩下的走,如此一来,她就更有藉口回来看看好友了。 范永乐和容子圣认识的时候是在四月初,她搬进容家的时候在五月中,转眼已经六月初了,时间过得很快,他们俩的进展用“如胶似漆”、“恩爱甜蜜”来形容绝对不过分。 随著相处愈久,容子圣也渐渐了解范永乐不太喜欢一个人独处,除非必要,否则即使跟个讨厌的人共处一室,她也无所谓。 有次他在书房里忙事情,让她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结果等他回神时,却发现她已经在书房的躺椅上睡著了,从那时候起,他便开始观察她,这才发现——她似乎很讨厌一个人独处。 就好比现在,他刚离开她不到二十分钟,又见她悄悄走入书房内,拿著书本窝在躺椅上。可被永乐这样黏著,他竟然一点也不会厌烦,反而还觉得有趣呢。 换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喜欢被人这么跟著,因为他习惯独处,身边若是有人会让他难以做事,可换成永乐,他却丝毫都不觉得讨厌,甚至还相当欢迎,这似乎是从他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永乐之后开始转变的。 若不是永乐,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也有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 收回思绪,容子圣方察觉范永乐投过来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她很少看见他也有出神的时候。 “没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要去日本?”他记得她提过六月要去日本拍服饰型录。 “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你没跟我说。”容子圣很惊讶。 “你也没问我啊。” 容子圣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处理公事。 随著最近的相处,范永乐发觉他不太喜欢说话,除非必要,否则他可以半天都不说一个字,这种功力她相当佩服。 她还清楚子圣不太喜欢有人在他办公时烦他,或许他会有耐性听完,但脸上挂著的微笑也会令人不寒而栗,让说话的人模模鼻子自动走人。这是她观察子圣与他父亲相处之后的心得,事实证明他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性子也有点冷。 或许他很孝顺,可是他更公私分明,分明到连她都想揍他一拳,看能不能把他打出一点人性。 等手上的工作到一个段落,容子圣才放下公事,准备好好教育范永乐。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那我们之间就不该有秘密才对。”他有点不高兴范永乐竟然在启程的前一天才告知他。 “我看你在忙啊,反正我又不是一去不回,说不说其实也没关系对吧?”范永乐亦有她的道理。 “万一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用说了?” “当然不是,就算你不问,等会儿我也会告诉你的。”范永乐耸肩微笑,显然不当一回事。 “永乐,你这样对吗?” 范永乐佯装狐疑地反问:“不对吗?可是我听妈说,你每次出差都是前一天才报备的,害得妈都没有心理准备,那我这样应该也没错吧?” 这下,容子圣总算了解她的意图。先前父亲才被她上过一课,如今换他了吗? 他对父母很尊敬,也很爱他们,或许他是个好上司,不过,看起来他离当个好儿子尚有一段距离。 “永乐。”容子圣朝她招手。他现在很习惯叫永乐到自己身边。 “嗯?”范永乐听话地靠过去。 容子圣一把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点是我疏忽了,下次改进,所以我希望你也别这么对我,我们是最亲密的夫妻,有事你一定要先告诉我,好不好?” “好。” “那愿意亲我一下吗?”容子圣又想逗逗她。霎时,范永乐整张脸涨红起来。她也拍过接吻的广告,接吻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但对象若换成他,就会让她想起上次……她又脸红心跳了。 “不愿意是吗?”容子圣重重叹气,状似遗憾。 “好啦。” 范永乐赶紧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容子圣不满意,捧著她的头,改而王动拥吻,直到两人都喘著气才分开。 “这样才算是吻。”容子圣的指尖爱怜地抚模她无瑕的脸颊。 以往,他是个百分之百的工作狂,除非发生什么严重的大事,要不然都以工作为重,可永乐出现后,一切都变了。他不过接到她的一通电话,就甘愿先放下公事,只为了确定她是否平安。 为了永乐,他也尝试改变自己太冷漠的性格,内心溢出的疼惜远远超过自己想像,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可以喜欢永乐到这地步。 范永乐眼眸盛著浓浓的爱恋凝望著他,她清楚自己愈来愈喜欢他,如果是他,她愿意全心全意信任。 “来吧,我们到楼下去。” 两人下楼,容震天夫妇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妈!”范永乐乖巧地打招呼。 “乐乐,明天去日本要小心点喔。”郑雅云边看电视边叮咛道。 “好。”范永乐察觉身后有道热度直逼一百、几乎要把她的背部给烧穿的目光。 “爸、妈,我下楼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容子圣缓缓开口。 儿子难得有事要告诉他们,该不会是——乐乐有了吧?!两老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我两个月后要去西雅图开会。”他语气轻松地说。 呃,两个月前就告知,也毋需矫枉过正吧? 范永乐悄悄吐舌。看来子圣对於自己没有事先跟他告知明天要前往日本这件事,真的非常地——震怒。 第六章 日本·京都 天气暖暖的,樱花开了又谢。 京都民风比较保守,不过也很热情。 到处可见寺庙,大的、小的、有名的、无名的,几乎每一百公尺就有一间,连他们拍摄型录的地点也选在离寺庙很近的地方。 来到京都,范永乐才知道上次要与她合拍婚纱广告的是模特儿纪翔,这次拍摄服饰型录,她的搭档还是他。 纪翔是她的后辈,以前同属“灿星”旗下,后来不知何故就此转战演艺圈当演员,辛苦半年后,终於也闯出一番好成绩。纪翔是个很沉默的人,不太爱说话,但很好相处,因此当时她十分照顾他,可就在传闻纪翔要离开“灿星”前一个礼拜,纪翔竟对她刻意疏远,这令她很难过。 既然两人早已认识,那他有必要瞒著她吗?难道是他讨厌自己? 一直没机会问他的范永乐,终於困惑地问了待在“灿星”资历最深的小羽。 小羽是她的助理,也是张姊的表妹,由於这次是要代言日本服饰,因此化妆师、造型师都由日本服饰公司提供,只有小羽跟著她前来。 小羽听了,差点喷出嘴里的饮料。 “小羽,你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了吧。”范永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呵呵,”小羽抹抹嘴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出名的迟钝,失敬失敬。” 范永乐挑挑眉,不甘受辱。“小羽,你皮痒吗?” “当然不是罗,我的意思是纪翔他很喜欢你。”纪翔喜欢范永乐是“灿星”另一桩不公开的秘密。 “嗄?小羽,你在开我玩笑吗?” 小羽双手一摊。“你看我像吗?” “是很像。” “乐乐,你的反应真的太慢了。” “纪翔喜欢我,那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又不是不晓得老板规定自家员工不准谈恋爱,加上那时候你又一心暗恋老板,纪翔也被老板口头告诫过,他当然会收敛许多,而且啊,他会离开『灿星』也是因为你喔。” “我?!” “对啊,因为他想公开追求你。”眼见四下无人,小羽兴致勃勃地说。 纪翔喜欢自己?有这回事吗? 嗯……他们以前是常常在一起没错,可多半都是为了公事,纪翔对她也很不错,不过她只当他是个好朋友而已,从来就没心动过。 “我已经结婚了。”范永乐晃了晃被她暂时当作链坠的戒指说。“小羽,你是我的助理,反正我在京都五天,你都要寸步不离守著我。”她可不想再传出什么绯闻。 小羽暧昧地说:“乐乐,纪翔是个不错的男人呢,至少——” “小羽,我是很认真的!”范永乐的口吻与适才的轻松不同。 收到警告,小羽立刻正色答道:“是,小的遵命。小的必定以性命死守乐乐小姐。” 范永乐白了她一眼,拿这个年轻的小妹妹没辙。说她古灵精怪嘛!但办起事来能干又有效率,无怪乎老板也相当器重她,本要培植她当经纪人,可惜遭她婉拒,只因她觉得当助理比较有趣。 “小羽,如果有机会,你还是帮我试探一下纪翔,最好是暗示他放弃,懂吗?” 说起来,她和纪翔也有半年没见了,最近也是经由报章杂志才得知他的消息,成名之后的他,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改变? “没问题。”小羽比了个ok的手势,视线越过范永乐瞧见一辆休旅车远远而来。“应该是纪翔他们来了。” 陆续有人由休旅车走下来,最后一个是身穿黑色皮裤、戴著墨镜的纪翔。 范永乐就这么看著纪翔朝自己走来,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直到他摘下墨镜站在她面前。 “乐乐,好久不见。”他的笑容变得可亲多了。 “是啊,纪翔,你变帅了。” 纪翔看了小羽一眼,希望她主动离开的意思明显,可惜小羽刚收到命令,不动如山地守在范永乐身侧。 无奈之下,纪翔只好坐在范永乐身边的椅子上。 “小羽现在是你的助理啊?”他还在“灿星”的时候,小羽是他的万能助理。 “是啊,小羽很可爱,帮了我满多的。” 听见主子赞美,小羽点头如捣蒜。 “乐乐,你真的结婚了?” “嗯。”范永乐拿起项链。 纪翔主动伸手握著项链,神色微僵。“没想到上次婚纱广告没拍成,你却结婚了。” “缘分吧。”范永乐不著痕迹地收回项链。 “是吗?”纪翔唇瓣微勾,露出邪魅的笑容。 他的五官本就俊冷邪气,若是他有心,其魅力更使人难以招架。 但范永乐以前就不曾动心,现在更不可能了。 “当然,有时候结婚也是需要一股冲动的。”那次应该算是傻傻的冲动吧? “喔,我倒没听说你和容子圣拍拖的绯闻,你们真的如报纸所说的是偷偷来往?”如今狗仔队猖獗,怎可能会独漏这么重大的消息,再说容子圣和范永乐都是名人,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范永乐淡淡扬笑。“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可能是我们比较懂得闪躲记者才没有曝光吧。纪翔,别只顾著谈我了,最近好吗?上个月你不是去法国拍写真集,何时会上市?” 纪翔眼神黯下,往椅背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那是公司的事情,我不会去过问。” “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太关心这些事情。总之呢,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不好意思,我手机响了,小羽,你陪纪翔聊一下。” 纪翔深情的目光一直跟著范永乐,直到她坐进车里为止。 “前任主子,你也收敛点吧,我家主子已经结婚了、死会了,你是标不到的。”小羽十分尽责的提醒。现任主子有令,要破坏其婚姻者,杀无赦。 纪翔重新戴上墨镜,好整以暇地说:“小羽,我以为凭我们的关系,你应该会站在我这边才对。” 小羽摇摇手指道:“前任主子,你错了,你现在是敌方公司的人,也算是我的敌人,我怎可能助纣为虐呢?你还是收起你的魅力去电别的女孩子吧,我家主子意志坚定,无可动摇,别奢望了。” “你有见过容子圣吗?” “有,昨天他有来送机。” “你觉得他如何呢?” “很适合乐乐。” 纪翔眉心微蹙,正视小羽俏丽的脸庞。“我不适合吗?” “宾果,答对了。前任主子,你还是这么冰雪聪明,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不适合范永乐?纪翔根本不相信,他一定会利用这次的机会让范永乐接受自己的。 小羽清楚多言无益,转而去做别的事情。 靶情啊……从来就不是局外人能解决得了的事情。 范永乐直到回到车上,才接起手机。“喂?” “我不是交代你一到日本就要打电话回来?”手机那方是担心的容子圣。 “呃……”这真是一言难尽哪。 出关西机场,她们就搭上jr,一抵达京都车站,小羽就拉著她开始逛车站地下室的便当区,看见一个个美味的高级便当,两人什么都忘了。 “忘了是吗?”手机那方传来低冷不悦的声音。 “对不起!” “到了就好,记得自己小心点。” “嗯。”听见容子圣的关心之语,范永乐心头有著满满的感动。“子圣,那我要不要每天都打电话跟你报备呢?”她决定先问,免得打扰了他。 “都好。”只要是她打来的电话,他都不想错过。 “什么时候方便打呢?”出国之后:心头有个惦记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中午十二点过后都可以。”他的会议通常都安排在上午。 “好,那我会每天都打一通电话给你,你可别不接喔。”她晓得容子圣有时候开会会不接电话。 “用你的手机打给我,我就会接。好了,我要去开会了。” “嗯,再见,记得下班后要回去陪爸妈吃饭。” “我知道了。” 匆匆结束交谈,范永乐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不过一通电话而已,她仍然可以感受到子圣对自己的关怀。 真好,好想快点回台湾! 型录的拍摄很顺利,一整天下来已经拍了五组服饰,只是导演希望他们能够再亲密点。 一站在镜头前,范永乐就是专业的模特儿,对於导演的要求也会尽力做到,她一双秋水深情地回应纪翔溢满温柔的眼眸,两人相互凝视,画面看起来相当美好,看得一旁众人纷纷羡慕起来。 范永乐不晓得纪翔怎么想的,不过她却半点感觉都没有,虽然外界都说纪翔拥有一双超会放电的眼睛,可是从以前到现在她似乎都没被电过。 对看这么久,她的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一点也没变化,她恐怕是对纪翔免疫吧。 想到此,范永乐不禁笑了出来,她对子圣就毫无招架力了。 “你笑什么?”纪翔由身后搂住她,唇靠在她耳边低问。 “没有。” “一定有。” “真的没有嘛!”范永乐双手勾住他的颈子,脸侧向一边看镜头。 纪翔的手环上她的腰,趁著导演要求换姿势前,一手勾回她的脸蛋问:“乐乐,你讨厌我吗?” 两人的唇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气氛一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怎么会?” “那为何始终不给我一次机会?” 范永乐美眸眨了眨,很想马上挣月兑他的怀抱,因为她知道有台湾的记者随同前来,而且就站在不远处。 “纪翔,你做什么?赶快放开我……”她不想又荣登演艺版头条啊。 “你喜欢江昀靖,我没话说,因为你们比较早认识,但——容子圣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娶到你?”纪翔执意要当著记者的面问清楚,反正他什么都不怕了。 范永乐又急又气,一旁的记者则趁机猛拍照。 “纪翔,我们私下再谈好吗?”范永乐勉强维持笑脸说。 “我——” 小羽迅速上前来替范永乐摆平一切。 “纪翔,别太过分。”她把住纪翔的手臂,小声警告,“先把今天的进度拍完,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再回头时,她又是笑脸盈盈。“导演,他们是在商量下一个姿势啦!” 幸好记者离得很远,没听清楚内容,要不然就真的惨了。 导演点头,要他们换动作,继续拍摄。 等今天最后一组照片拍摄完毕,范永乐马上去找小羽。 “谢谢你。” 小羽拍拍胸脯道:“主子的交代,小的当然要誓死完成罗。” 范永乐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你啊,还是这么可爱。” “当然罗。” “乐乐。” 听见纪翔的声音,范永乐顿了一会儿才转头。“有事?” “晚上请你吃饭好吗?” 小羽马上又站出来护主。“很抱歉喔,乐乐说要请我吃高级的日本料理,我们两个女生要谈心事啦。” “乐乐,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份感情到现在都没变过。”留下话,纪翔转身离开。 范永乐沉著一张脸,对於纪翔的感情,她根本无法回应,该怎么解决才好? 小羽拍拍她的肩。“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劝他的。”她可是万能助理呢。 “谢谢。”以后她还是避免跟纪翔见面比较好。 “那请我吃一顿高级的日本料理?”小羽露出一脸垂涎的模样,大大的眼睛像极了小鹿斑比。 “这有什么问题。收拾一下,我们就离开,不过要先躲过记者才行。”范永乐笑了。 小羽冷眼扫过那些记者,挑眉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嗯,我先打个电话。” “慢慢聊,我先去帮忙收拾。”小羽特意留给这对新婚夫妻情话绵绵的时间。 范永乐随即按下手机快速键,但电话却没人接,打了好几次都是跳到语音信箱,最后她放弃了。 她此刻好想听听子圣的声音,不晓得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用过餐,范永乐疲累地只想回饭店睡觉,但小羽精力旺盛,又跟刚认识的日本朋友去居酒屋感受道地的日本生活。 范永乐洗过澡,保养了全身,准备就寝前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小羽,并没有询问就开了门。 “纪翔?!” 纪翔看见她穿睡袍,便问:“你要睡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饭店?” “问工作人员的。能不能陪我喝酒?” 范永乐正想拒绝,却看见他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跟以前一样,每次她拒绝他,他总是这副模样,教她很自责。 “乐乐,我们也半年没见了,我很想跟你叙旧,真的不行吗?”纪翔也清楚以这招对付她总会成功。 “好吧,我进去换衣服。”罢了,既然要谈就一次解决。 没多久,两人来到饭店顶楼,饭店顶楼的酒吧气氛很好。灯光微亮,由落地窗望出去一片幽静,京都真不愧是古都,气氛就是不一样,连空气好似也变得祥和。 范永乐没有喝酒的习惯,因此点了汽水。 “纪翔,我们先聊下午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那样做真的会带给我很大的麻烦?”她并不希望因为一点小事造成大家的不愉快。 “容子圣管你很严?”纪翔冷冷哼声。 “这不是严不严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对自己负责,既然我已经结婚了,就不能再对其他男人动心。”小羽不在,她只有自力救济。 纪翔真的是个好男人,可惜她对他没感觉,加上他的年纪又小自己一个月,她只当他是弟弟,没有其他想法。 “喔,你不是暗恋江昀靖,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他就是嫉妒,才会想破坏他们的婚姻。 报纸上说的那一套,他不相信,以他对范永乐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违背江昀靖的交代,跟容子圣那种商界人士来往。 这也是他会离开“灿星”的最大主因,若一直待在“灿星”,他永远不会有机会跟范永乐在一块儿,怎知……事情会在这段时间内有了巨大的变化。 他跟范永乐的距离似乎愈来愈远,不过,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范永乐苦涩地笑。 “我也一直以为自己非老板不爱,后来认识子圣,跟他相处久了,我才慢慢发觉暗恋与恋爱的确是不同的。暗恋,永远是一方的付出远远超过另一方,假如对方没有回应,那么你们就不会有未来,说不定连交集也没有,因此你会过分美化对方,让他变成你心中的一个梦。 “老板之於我,就像是这样。我远远看著他,知道的都是他的优点,他在我心底是个不会成真的美梦。但子圣却是真实的,我对他好、他也会对我好,我们有交集,而且感情不断地累积,在他面前,我毋需刻意表现,他让我变得比较像自己,这种感情才是我想要的。 “纪翔,我喜欢你,但那种喜欢是对后辈、对弟弟的疼爱,我真的没有办法将你视为恋爱的对象。对你来说,我也是你的美梦,因为中间有距离,你只会看见你想看见的一切,而看不见真实的我。在你心底,我必定是完美无缺吧?” 纪翔黯然垂下眼眸望著窗外。 “以前你总是对我说身为一个后辈应该如何如何,没想到这次连感情也要你帮我上一课,真是讽刺。”更讽刺的是,他无法反驳她所说的话,她在他心底的确完美无瑕。 “别这么说嘛!身为你的前辈,我有责任要帮助你啊。” “你所说的我也能做到,我实在无法接受你说的理由。” “唉!”迂回一点的说法,纪翔无法接受,那么她只有下重药了。“纪翔,我很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我现在的丈夫子圣,所以对於你的情意,我无法回应。” 换作自己成为别人暗恋的对象,范永乐更能体会当日老板拒绝她的用心良苦,有些事情,每个人感受的程度不一,被拒绝的人很痛苦,但要说出拒绝话语的人,心底又何尝好受呢? 纪翔一口饮尽最后的伏特加,神色异常凝重。 “纪翔,你还好吧?” “我送你回房。” 他们一同上楼,范永乐刚开门,纪翔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他立刻俯身吻了她的唇,两人的唇轻触一秒,范永乐如遭雷殛般往后一退,双手捣著自己的嘴。 他的神情带著几分忧郁。“你要打我也没关系。” 范永乐没来得及反应,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一道刺眼的光线,然后是急忙离开的人影,纪翔随即追了上去。 范永乐呆愣在原地。 隐约听见房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突然有种灾难降临的恐惧。 容子圣一进办公室,便发现摊在他桌上的是报纸的影剧版。 半幅版面都是在介绍一对男女昨夜在日本饭店亲密的一吻,照片占了几乎快二分之一,显然用图说故事比较快,因为这张图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也省去阅读密密麻麻文字的麻烦。 男的,叫纪翔,是个演员兼模特儿;至於女的嘛——正是他的妻子。 无怪乎一早爸妈都说报纸还没送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总裁,早,你的咖啡。报纸好看吗?”许特助放下咖啡,笑咪咪地问。 “不错,记者拍摄的角度极好。许特助,这是你想听的答案吗?”容子圣气定神闲地回答,彷佛不受一丝影响。 这当然不是许特助想听的答案,他想要的是总裁气急败坏的声音、发怒至极的表情和嫉妒的丑陋模样,总之就是要总裁表现得比较像个会吃醋的正常男人。 许特助坏心地问:“总裁,难道你一点都不会嫉妒?”他记得总裁是很会记恨的。 “嫉妒?为什么?” “因为照片的女主角可是总裁你的老婆啊。” 容子圣轻轻合上报纸放置一旁,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公文夹。“有什么好嫉妒的,我信任她。” 总裁竟然没反应,苦心白费了。 “请问总裁还有什么交代?”真失望,原以为可以见到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总裁震怒,没想到他还是镇定如昔。 “今天下午要去大阪的是不是李经理?” “是的,四点的飞机,要到『百亿株式会社』。总裁有什么问题吗?” “请李经理来我的办公室。” “是的。”许特助点头,领命离开办公室。 一会儿,容子圣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那吻,真的是很亲密,两人晚上在房间门口拥吻,之后呢? 照片上的男人究竟有没有进去房里,真是引人无限遐想哪!他不得不佩服这个记者的文字功力与摄影技巧,完全是暧昧地教人想更了解真相。 没多久,李经理进来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许特助本以为总裁找李经理是要交代去日本的事宜,怎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原来总裁是要亲自跟李经理前往日本。 就这样,四点起飞的飞机,准时抵达日本关西机场,然后,在晚上八点十五分,京都某间饭店的某个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范永乐赤脚前去开门,以日文询问:“请问是谁?” “roomservice。” 范永乐不疑有他地开门,岂料—— “亲爱的——老婆!” 等著她的是悲惨的开始。 第七章 本来以为还要再三天才能见到的人,如今却意外出现在范永乐面前。 是该惊喜或是惊异呢?而且,容子圣脸上那抹笑容有点熟悉,犹如某一种动物……教人心惊。 “见到我不开心吗?”容子圣手中拎著外套,风尘仆仆地赶来。 “呃……”不太懂得说谎,范永乐吞吞口水,怀著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问:“你怎么会来京都?” 昨天刚被狗仔队拍照,今天他人就抵达,要她不多想也难。真希望能看见台湾的新闻是怎么报导的,这样她也比较好应对。 “不高兴见到我?”容子圣冷著一张脸问,步伐也往房内迈入。 范永乐节节后退。“当然不是啊。” “想我吗?” “嗯,很想。”看见他,她就情不自禁想靠近。 看见范永乐的反应,他满意在心底。 “想到跟别的男人接吻是吗?”他不是来算帐,只是来彻底了解真相。 范永乐本来正在庆幸今天纪翔不再缠著自己,谁知道子圣却出现了,若没跟他解释清楚,肯定完蛋。 “我……有解释的机会吗?” “洗耳恭听。” “就是……”得到可上诉的机会,范永乐钜细靡遗地从一年前两人的认识开始说起,能记住的细节一个也没省略。 她说得努力,容子圣听了心情却愈来愈沉重,表情也清楚反应出他的情绪,反正在永乐面前,他毋需隐藏。 他这个妻子未免老实过头,若非了解她的个性,他会以为她是存心说来让他嫉妒的。 瞧她这么努力撇清两人的关系,他根本没有生气的机会。谁教他早看出照片上的那个吻是一方主动、一方惊愕,因此非常肯定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促成这一幕。 既然她是被害者,他怎能生她的气?这样他就太没肚量了。 “……我对纪翔真的只有前辈对后辈、姊姊对弟弟的感情。这样你能了解吗?”打从有记忆以来,她还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 “永乐。”容子圣朝她勾勾手指。 范永乐听话地凑过去。“什么?” 先是一个迷人的微笑诱哄,接著一个俐落的动作扑上,容子圣迅速将她扑倒在床上。 “啊……”范永乐一声尖叫,惊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你,我实在不想说谎,永乐,即使你说根本不喜欢纪翔,我还是嫉妒了,我嫉妒纪翔那么喜欢你。” 从认识、熟识到必须疏远,纪翔是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体会得到。 “可是我并不喜欢纪翔。”她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们曾经很亲密。” 或许该说他幸运吧,能让永乐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毋需跟他人争夺。 靶情对他来说一直可有可无,没有感情,他更能专心工作:可如今有了这份单纯而美好的恋情,他也不愿轻易放弃。 范永乐淡淡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纪翔晚我一个月进公司,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后辈,身为前辈的我——” 不想再听她说有关纪翔的半个字,容子圣乾脆封住她的唇。 双唇相贴,紧紧密合。 范永乐想说的话全被他给吞下,她的大脑罢工,只能想著他一人。 “喀啦!” 开门的声音太小声,以至於两人都没听见,伴随著轻快嗓音出现的是小羽—— “乐乐,我回来了……呃?!”眼前的一幕令她瞠目结舌。 瞬间的静默,率先回神的是容子圣。“小羽,你好。” 小羽瞧见两人在床上交叠的暧昧姿势,捣著嘴巴笑得更嗳昧。 “你好啊,容先生。呵呵,你们两位继续、继续啊,就当我没出现过,晚上我也不会回来了,请别担心,慢慢来喔,晚安。”据闻容子圣不好相处,她还是别寻他们开心了。 她急急退出,轻轻关上房门。 尴尬的气氛一时难以消除,范永乐心头慌乱得很,她知道小羽不会乱说,可他们现在的模样也不怎么好看。 容子圣倒是很镇定地表示:“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吧。” 他起身并朝她伸出手,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乍看简单的动作却有不同的意义,那感觉仿佛是两人在这一刻交心了。 是了,他和永乐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若真的要嫉妒,恐怕会嫉妒个没完没了,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子圣说会多留在京都两天,因为有公事在身,即使他不是为自己前来日本,范永乐也相当满足了。 早上拍照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好,努力达到导演各种古怪的要求。 人的感情的确很难捉模,原以为自己会一直暗恋老板,怎知莫名其妙就结婚了,还得到一个很棒的丈夫。 这样算不算是变心呢? “乐乐,导演在叫你。”纪翔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最后推了下她的肩膀。 范永乐回神,赶紧来到导演身边聆听指示,一会儿才又回到位子上,她的位子正巧在纪翔隔壁。关於前天的那个吻,她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或许是隐约察觉那是纪翔对她的告别之吻吧。 总之,纪翔不再对自己紧追不舍了,她也比较不怕跟他相处,也许,他们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 “怎么回事?” “导演说我的眼神有点恍惚。” “你是恍惚很久了。拒绝我很有罪恶感吗?”纪翔故意调侃地问。 范永乐睨了他一眼。“接受你我才有罪恶感,现在的我可是有夫之妇。” 纪翔摊手、耸肩。“全台湾的人都知道了。” “纪翔,怎么你的动作这么像小羽?” 纪翔一听,连忙收回手臂,咳了声。“她呢?” “她今天早上才回来,我看她连腿也站不直,大概是玩得很累,就让她在饭店休息。”小羽的贴心教她很感动,可她也没要她一整晚都不回来啊,call她手机也不回,大概是故意不接吧。 “是吗?” “待会儿拍完,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她?”范永乐晓得他俩感情一直很好。 纪翔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直视著她。“才一天而已,你就不怕跟我独处了?” 范永乐垂下眼睑,然后又拾起,双手交握置於腿上。 “还是会怕啊,你一天不放弃,我就会害怕,不是怕你破坏我的婚姻,而是担心最后我们三个人都痛苦。你们都说我感觉迟钝,其实我只是对不想了解的事情慢半拍而已,就好比那个吻,你不是已经跟我传达你的意思了?纪翔,我不是完美无缺,我这么快就变心爱上子圣,你还会觉得我十全十美吗?” 纪翔不屑地嗤笑一声。 “变心?!靶情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有的人会一辈子坚持所爱,当然也有人半途就转向,毕竟对方不能回应你,死缠烂打也不是办法,说不定还会使对方反感。遵循你自己的感觉吧,别想太多。”既然她不可能接受自己,他也会死心的,只是需要时间来平复。 “纪翔,谢谢你。将来你一定会遇见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纪翔不悦地别过头。“别用这种烂藉口搪塞我,适不适合难道我会不清楚?” “你真难伺候耶,小翔。”范永乐学小羽的动作和口吻揶揄他。 听见这个昵称,纪翔脸色微微泛红。“我说了别这样叫我!” “很顺口啊,小翔。” 纪翔这个昵称是小羽替他取的,叫的人开心,被叫的人似乎很不喜欢,后来大夥儿才不再用这个昵称唤他。 “都跟你说别叫了。” 两人很快地又和过去一样打打闹闹起来,由於今天的拍摄没有让记者跟来,他们才能这么轻松地笑闹。 进展快的话,说不定能提早收工呢。 京都是古都,因此建筑物都不高,这是日本政府为了保护古都而施行的政策,宁静的风里依稀可嗅到淡淡的香气,京都的夜晚,最热闹的大概是京都车站了。 容子圣和范永乐沿著手扶梯往上,先是选了一家排满人的拉面店填饱肚子后,跟著就来到车站周边的窗前远眺。 柔和的夜色里,容子圣的心情不禁也松懈下来,半晌,他发觉身边没了声音才转头,却见范永乐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 “会不会觉得很无趣?”他问。 “不会啊,我本来就喜欢欣赏风景,尤其是夜景,这种美真的是笔墨无法形容。” “永乐,你喜欢我吗?” “嗯。” “信任我吗?” 范永乐又点点头。 “可是你说的与你做的似乎是两回事。”表面上看来范永乐是喜欢黏著他,但依然维持著一段小小的距离。 “子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了解他的话,那么该用逼的吗?逼出来的又是她心甘情愿想说的吗? “罢了,当我没说……” 范永乐赫然抓住他的手。“子圣,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容子圣顿了顿,才开口:“永乐,你说你信任我,但我发现并非如此,你只是表面上信任我,内心却始终保持距离,不肯让我多靠近一步……当然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我也不会逼你,不过是有点失望而已。我说的这些,你也别放在心上,知道吗?” “那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说,只是……子圣,你真的想知道吗?” “假使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倾听。” 范永乐深深呼了口气,目光半垂地落在地面上,一会儿又抬起来了望天际,轻轻吐出她的过去—— “我跟你说过我是孤儿,但我没说的是——曾经有对夫妻领养了我,他们……”她喜欢子圣、信任他,也愿意把自己的过去跟他说。 边说,她的泪水边流,容子圣没有打断,静静地等她说完。 “……曾以为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梦碎的结果。哎呀,跟你认识后,我的话好像变多了。” 子圣是第三个知道她过去的人。 第一个知道的是如昉,她听完后抱著她一起哭,因为那时候她的心伤还没痊愈,动不动就爱掉泪;老板是第二个知情的,那时候她已经不会哭了,老板听完后搂著她安慰,她也是在那时发现老板的温柔。 她低著头不敢看容子圣的表情,因为她明白有些人会介意这种事,同情归同情,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见容子圣久久不说话,她的心瞬间揪紧,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她仍然会紧张:心跳也异常地快。 这种心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许久后,她选择打破沉默。“子圣,如果我的过去配不上你,当你的妻子会使你为难,你可以明白告诉我。” 见她落泪,容子圣先拭去她的泪水,再执起她的双手。 “永乐,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问我『你觉得我最想要的是什么』,那时候认识不深,因此我无法回答,现在我终於想到答案了,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心中想要的,但我仍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爸妈会跟我一样很疼你,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他们也会爱你,当然了,最爱你的人绝对会是我。” 他一点都不会为难,反而还很高兴她终於愿意对他敞开心房。没想到温柔善良的她曾经有过这种遭遇,而经过这样的事情,她仍然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教他好心疼她的遭遇,往后他只会给予她更多的温暖与疼爱,好让她忘记过去。 听完他的话,范永乐鼻子一酸,刚刚才停住的泪水又尽情泛滥。 容子圣轻轻地扬起最温柔的笑容。 “永乐,我爱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范永乐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哭了出来。 即使了解社会的现实无情,可在她心底仍抱有一丝希望,等著一个人愿意对她说出这些话来。 如昉没有、老板也没有,说的人却是跟她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容子圣—— 一个意外从天而降的丈夫。 不只她不适合纪翔,老板也不适合她,最懂她、了解她的人竟是此时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她真的很庆幸自己嫁给了子圣! “永乐,倘若你愿意留在我为你打造的家里,就走过来——”容子圣展开双臂。 范永乐没有迟疑,跨出一步投入他怀中,两人的双手都把对方扫得很紧,像是深怕对方消失似的,她靠在容子圣温暖的胸膛里,满足地叹息。 爱情若不是相对的付出,就无法称情,原来她的爱情就在子圣的怀抱里,她终於找到了。 真好,她又想哭了。 原来真正的幸福不仅会让人觉得甜蜜,也会让人落泪。 回到饭店,容子圣送范永乐回房间,发现小羽又不在房内。 “小羽可能出去了。” “那要不要到我房间去?”容子圣提议。 “不用了,我想小羽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再等等好了。” “好吧,那你『一个人』慢慢等,我明天还有事要忙,想先回房间洗澡。”他故意冷漠地说。 “子圣,你不陪我吗?”好无情喔,刚才的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怎么一回到饭店就冷却了? 容子圣抿唇恶劣地笑。“永乐,我还是认为自己的房间比较舒服,当然了,我是不会反对你过来的。” 不想独自一人的范永乐随即关上房门,勾住他的手臂。“那我先去你房间好了。” “好啊。”容子圣眯眼微笑,正合他意。 回到容子圣的房间,他招呼一下范永乐后就走入浴室。 反正饭店的房间都一样,范永乐到哪儿都没差别,既然主人都说自便了,她就开始看电视,可惜日语普通的她,太深奥的节目都看不懂,只有选择卡通节目。 就在节目快结束前,容子圣步出浴室,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湿漉漉的模样十分性感,教人心痒难耐。 范永乐看了一眼,急忙转头看卡通好收敛心神。他们虽然已经同床共枕,但子圣说愿意等她,因此他们的“新婚之夜”仍然保留著。 容子圣故意走近她,半趴在沙发椅背上,撩起她如缎的发丝亲吻。 “为什么转开头?” “没啊……我要专心看卡通。”范永乐轻易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即使外表镇定,但心跳声却骗不了人,噗通、噗通地快了好几拍。 虽然仅是匆匆一瞥,可她发觉他在褪下西装之后,身材结实,没有一丝赘肉。 她是模特儿,不仅拍平面广告,也接过几场服装秀,看了太多男模的,有健壮、精瘦、黑的、白的、黄的,什么样都有,但她只当他们是工作夥伴,即使看见也觉得没什么。 不过,这和看见容子圣的是两回事。 “卡通演完了,转过头来看我吧,评评我的身材如何?”容子圣眸中带著笑意。 “很好。”范永乐看也不看地回答。 看一眼就够多了,要是再看下去,不脸红才怪。 “老婆,我觉得你在敷衍我。”他不喜欢被人漠视。 “哪有,你的身材真的很好。”别再追问她了啦!不只脸红,她的双颊也愈来愈烫。 “你不是看过很多男模的身材?”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怎么能比较?你是我喜欢的人,在我心中一定是最好的。” “那你怎么不抬头看我?”逗她上了瘾,容子圣乾脆伸手勾起她的下颚,硬逼她直视自己。 范永乐紧闭著眼回答:“因为、因为我会脸红啦。”老公跟外面的男人本来就不同,会让她产生心动的感觉,也只有眼前的他。 “我喜欢听你这样说,更希望你看著我,永乐——”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充满挑逗意味。 无巧不巧地,手机在这时响起。 “啊,手机响了……”能不能放她一马啊,纵使两人已经是夫妻,她仍是会脸红。 “别管它,永乐,看著我。”他温声道。 范永乐很努力地模索桌上的手机,看见是小羽打来的,她立刻接起。 “小羽,你在哪里?” 容子圣把眉一挑,索性伸手环上她的颈子,低头亲吻她的耳垂。 她无奈地边闪躲边讲电话。 “明天改成下午一点拍照啊……好,我知……”右边被偷袭,她迅速捍卫右边,结果左边又遭入侵,害得她左右无法兼顾,顿时狼狈不堪。“知道了。子圣,我怕痒啦,拜托、拜托别这样啦!”她怕得喊出来。 手机另一方的小羽呵呵猛笑。“乐乐,先听我说完,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不用急著回来喔……” “不用急著回去?为什么?” “今晚好好跟你老公培养感情吧!”小羽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羽、小羽!” “明天下午一点拍照是吗?”容子圣问。 “呃……小羽回饭店了,那我也该回去……”范永乐匆匆起身。这个男人尚未施展魅力,她就昏头转向了,要是他故意勾引自己,她恐怕会尸骨无存。 “永乐,我想要你……”容子圣拦住她。 他带著恳求、期盼、求爱的喑瘂嗓音,缭绕在范永乐的耳畔,似恶魔的鼓吹。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我……”凝视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的理智愈来愈远。 “你不想要我吗?”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我还没洗澡,先让我回去……” “这里有浴室。”容子圣拦腰将她抱起。“这样好了,我跟你一起洗。” 范永乐满脸惊愕。“你不是洗过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增进夫妻感情啊。” 增进夫妻感情……不、不用了吧,她觉得他们的感情已经够好了。 “不……” 她虚软的拒绝显然起不了作用,容子圣还是把她抱入浴室内。 当晚,他们夫妻的“感情”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1111 即使休息了一个早上,当导演一喊暂停,范永乐仍是马上露出疲态。 昨夜骗她今天仍要工作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她则是全身酸痛,还得挂著微笑工作。幸好容子圣手不留情地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要不然今天就见不了人了。 纪翔心知容子圣在场,拍照时故意跟范永乐靠得很近,眼尖的他还发现一个秘密。 “昨晚……愉快吗?”他低声询问。 范永乐一听他这么问,反射性地回头,心想,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纪翔淡淡扬了抹笑,眼神不时看往不远处的容子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你怎么晓得?” 纪翔的指尖一点她的颈子后方,她立刻了解。 “刚刚你甩头发时露出来了。”好个奸诈的容子圣,故意在她身上标示所有权。 范永乐赶紧整理头发遮掩“证据”。 “这样还看得出来吗?” 纪翔故意搂紧她,“放心,看不见了。” “纪翔,你抱著我做什么?”虽然是工作,但容子圣在一旁看著,她还是觉得很怪异。她早叫子圣在饭店等她就好,但他偏偏要跟,让她现在很尴尬。 “导演要我们再亲密点,这是情侣装,不是战斗服,不靠近一点,难道要拿刀互砍?”他就是要让容子圣生气。 “纪翔,我求你别再雪上加霜了。”即使背对著丈夫,范永乐仍感受到两道像要贯穿她的锐利视线,让她头皮发麻。 “怎么会呢?挺有趣的不是吗?”纪翔邪邪地笑。 望著他充满兴味的表情,范永乐只觉得自己惨了。 这时,容子圣悄悄走到导演身旁。 导演清楚他的身分,招呼道:“容先生,来陪永乐啊?” “嗯。”他笑得很有礼。 “永乐表现得很好呢。”导演不晓得该和他聊什么,只好谈论范永乐。 “嗯。”他仍然维持一贯优雅得体的笑容。 “……明天再拍摄一天就结束了。” “嗯。”他还是笑。 只不过,他笑得让导演僵了表情。 “他们……会不会太亲密了呢?”导演主动问。 这会儿,容子圣终於有别的答案,“不会啊,这样取景很好,我相当喜欢,请继续。”说得自然又随意。 导演却听得浑身不对劲,连连喊卡。卡卡卡!谁先来把这个人带离他身边啊! 导演一喊卡,范永乐立刻回到容子圣身边,这才解除导演的危机。 “子圣,这真的只是为了拍摄照片喔。”她赶快解释刚才的一切。 容子圣依然微笑以对。“永乐,我没生气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样反而显得心虚喔。”对於纪翔幼稚的挑衅,他根本懒得理会。 “我干嘛心虚?” 对啊,明明是工作,她又不心虚,可声音却很心虚呢。 都是纪翔害的啦! 容子圣亲昵地搂著她,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个火辣的舌吻,最后才放开虚软无力的她。 “你——”范永乐又气又羞,不知该说什么。 “永乐,乖,工作罗!” 望著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相信再也没人敢觊觎他亲爱的老婆了。 既然是情敌,就要立即斩草除根——这是他的原则。 第八章 容子圣提早一天回台湾,隔天又亲自去机场接范永乐的飞机。 “下个工作是什么时候?” “老板说我表现好,我就跟他要求两个月的假期,因为我想多陪陪你和爸妈。” “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可以陪你。”容子圣边开车边说。 “百亿株式会社”的总经理指名要跟他合作,因此他私人的时间就更少了。 “无所谓啊,我很会自己打发时间。” “那你要不要趁这段时间重新布置我们的房间?我挺喜欢你那间公寓的摆设。”他一直很欣赏范永乐的巧思。自从她搬进容家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整理。 “好,就交给我了,包在我身上。” 容子圣斜眼一瞥道:“可以把戒指戴上了。” “是。”范永乐听话地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戴上手指。 容子圣才开车进大门,许特助就打电话来了。 “什么事?”容子圣接起手机。 “总裁,『百亿』的总经理亲自过来了。” “请公关先招待,我等一下就回办公室。”交代完毕,他正想跟范永乐解释,她却笑著要他赶快去忙公事。 “妈跟我说过你很重视公事,你就快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把行李整理好。”她很独立,不会事事依赖别人。 “永乐,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公司了,晚上我会回家吃饭。” “嗯,开车小心。”范永乐下车后不忘叮咛。 容子圣点头,随即驱车离开。 一个是日理万机的总裁,每天不到九点不会离开办公室;一个是随时都得为了工作到处奔波的模特儿,要想有交集,恐怕得多付出点时间了。 嗯,她会努力的。 容子圣方抵达办公室,许特助便上前来报告。 “总裁,『百亿』的总经理已经在会客室等你很久了。” “百亿”这次是来做双方合作的最后评估,说是评估,其实只是做个样子,两间公司的合作已差不多定案,但合约末到手前,容子圣仍旧谨慎处理。 “下榻饭店都安排好了?” “『百亿』总经理有习惯住的饭店,都安排好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总经理希望能跟你碰面讨论『事情』。”许特助略带暗示地说。 “许特助,麻烦你去订餐厅,四个人的位子,记得通知李经理务必要出席,你也是。” “总裁,恕我直言,我想『百亿』这位总经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对方为了总裁追到台湾,真教他佩服。 容子圣轻轻哼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他已经说过自己结婚了,既然对方不死心,也就不关他的事。 “总裁,那我先去订位。”看总裁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也就不用太操心。 容子圣走入会客室,小泉薰随即起身迎接。 “子圣,你好。”浅浅的微笑、九十度的鞠躬,正是日本人一贯的礼仪。 小泉薰容貌生得艳丽,手段又很高明,因此连男人也不敢小看她。 容子圣礼貌回应。“总经理请坐。” 小泉薰嫣然一笑,以流利的英语回答:“子圣,何需这么客气,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随即落坐,美腿交叉,姿态撩人。 容子圣神情淡冷,无动於衷。“总经理,这是应该的,在公事上我绝对不马虎。”他刻意又喊一次称谓,就是不想跟她有太深入的关系。 “说得也是。”小泉薰为自己找了台阶下,“容总裁就是这么小心,才能成功。” “总经理刚下飞机,一定很累了,请问还有什么事要先跟我讨论吗?” 上次假借名义跟李经理去大阪,然后顺道去京都,怎知却惹来小泉薰的注意,若早知道,他情愿请假过去。 “一点点小事。”小泉薰眯眼微笑,风情尽展。 第一眼见到容子圣,她便彻底投降,即便晓得他已结婚,她也想试一试,毕竟对方只是个小模特儿,而她好歹也是日本知名企业的总经理,无论是外表、能力或家世都不可能输给一名模特儿,她当然要争取。 “需要现在解决吗?” “不如一块吃顿午餐可好?”这世代,婚姻不再能保障什么,不过是一纸证书罢了,她不在乎。 “也好,我已经订了餐厅,边用餐边谈吧。”容子圣客气又不失礼地回应。 在大阪,无论她私底下用什么理由约他就是约不到,直到后来有人跟她透露容子圣的个性,她这次才改以公事为藉口,果然一出马就成功。 今天这个机会,她非好好利用不可。 范永乐回到容家,迎接她的是疼爱她的公婆。 “爸、妈,我回来了。” 郑雅云慈祥地说:“我们等你很久了,快点去看看我们为你添购的家具喜不喜欢,你的梳妆台还是我跟你爸去挑的呢。” “谢谢爸妈。” “先进来吧。”容震天主动帮范永乐提行李。 “嗯。”怀著雀跃的心情,范永乐回到她和容子圣的房间。 容子圣跟她说过,他母亲不太习惯有外人在家里走动,因此家中的一切都是由他母亲包办,钟点女佣一个星期只来三次做打扫的工作。 黄昏时,范永乐来到楼下准备帮忙做晚餐。 郑雅云却要她好好休息。“你也忙了一下午,先去休息,今天看妈大展手艺。” 范永乐只好退出厨房,容震天在书房看书,她不便打扰,便坐在客厅看娱乐新闻,接著又看起卡通,在日本她天天跟卡通为伍,因此回到台湾她也迷上了卡通。 “爸、妈,我回来了。” 范永乐听见有人开门进屋,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容子圣,再瞧见来人的模样,她肯定这个人应该就是容子圣的弟弟容子青。 “大嫂,我是子青。”回台湾前,容子青已经跟母亲通过电话,知道范永乐搬进来的事情。正因为家里已经平安无事,他才敢回来,要不然身为弟弟的他必定是遭到炮轰的第一个对象。 “你好。”范永乐点头含笑。 容子青一副大男孩的模样,同时掺有率真和潇洒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应该是个满阿莎力又好说话的人。 “他们呢?” “爸在书房看书,妈说要亲自下厨,你大哥还在公司。” “大嫂,你真的肯嫁给我大哥啊?”容子青狐疑地问。虽说大哥条件样样都好,但不一定适合当丈夫。 “子圣很好啊,对我又很温柔,即使开始是个错误,但我相信会渐入佳境的。”模模手上的戒指,范永乐心底真的是这么想的。 容子青坐她旁边的椅子上,迳自笑得开怀。“我大哥温柔?大嫂,你没说错吧?他那个人公私分明,简直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耶。”有时候他也会让大哥那种冷漠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 “放心,子圣答应过我,以后会经常回来陪我们吃饭的。” “那是不可能的,我对他的了解比你更深,没九点他是不会离开办公室的。” “他说会回来吃饭,应该不会骗我。”她坚信容子圣不会骗她。 “如果我妈没有打电话三催四请,他是不会回来的,要不要打赌?” “我相信他。赌什么?”她对自己的丈夫有信心。 容子青偏头想了想。“反正这个月我都会待在家里,要是大哥今天回来吃晚饭,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任由大嫂差遣;假如大哥没回来吃晚饭,你就帮我签名。” “签名?” “是啦,我朋友要的。”其实是他的堂弟、表弟要的,知道他大哥不好惹,就委托他来办理,反正死也不是死他们,那些家伙,就看他怎么坑他们一笔吧。 “好啊。” 两人握手完成交易。 “那要几个签名?” 容子青比了一根食指。 “一个?” “不,是一百个。”他坏心地说。“你在看『多啦a梦』喔,一次才看半小时怎么会过瘾呢,待会儿跟我到楼上,我有整套『多啦a梦』,你可以拿去看。”他也是个卡通迷。 “真的吗?”范永乐双眸登时一亮。 两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相视而笑,距离很快就拉近了。 “要不要现在就上去看?我对我的收藏可是相当自豪呢。” “我一直在找一部卡通,是有关一个小女孩家道中落,被学校校长欺负的卡通,可是我忘了片名,你有吗?”那是她小时候看的卡通,很有励志的作用。 “喔,是『莎拉公主』,我有啊,还是日文版的。我还有『小英的故事』、『灵犬雪丽』,数不完啦,你自己慢慢挑。” 就这样,范永乐跟著容子青上楼寻宝去了。 当容子圣赶回家里,一上楼就听见弟弟房里传出范永乐的笑声,循声走近,弟弟的房门未关,可以清楚看见两人坐在地上翻找东西的画面。 “什么是『七龙珠』?” “就是有七颗龙珠可以帮助人许愿,因此大家都在抢的故事。”容子青将卡通的内容省略、省略再省略。 “那『幽游白书』呢?”这些都是她不曾看过的卡通片。 “呃……变身、打斗,应该说是集友情、爱情、亲情於一身的故事。大嫂,我看你还是先看迪士尼的卡通,太长的卡通要花很多时间。”他建议。 容子圣摇摇头,没想到他的老婆也是卡通迷。“吃饭了,两位,吃完再来看吧。”不打断他们的兴致,恐怕无法开饭,他可是饿坏了呢。 “大哥?!”容子青震惊地看著站在门边的大哥,他——真的回来了? “子青,农历七月还没到,用不著这么惊吓。看见我回来很奇怪吗?” “太棒了,我赢了!”范永乐开心地举高双手欢呼。 “赢什么?”容子圣露出不解的神情。 “大嫂,别——”容子青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我跟子青打赌,如果你今天回来吃饭,他就要当我一个月的免费劳工:如果你没回来,我就要帮他签一百次的名。子圣,你让我得到一个免费劳工,又不用签名,我好爱你喔。” “容子青,你拿我打赌?”容子圣冷眸如寒风扫过弟弟。 真是前帐未了,新帐又添哪。 “大哥,我只是看大嫂这么信任你,所以才想试试看而已。”气温明明不热,容子青却已是汗流浃背。 “是吗?” “下来吃饭了。”郑雅云喊道。 “马上来。大哥、大嫂,我先下去吃饭。”容子青一溜烟跑走了。 “子圣,子青好像很怕你,为什么?”就连公公也怕子圣,她百思不得其解,子圣明明就很温柔体贴,怎么在他们眼中却好似凶神恶煞? “那是他们的反应太夸张了。我的温柔你最了解不是吗?对了,以后我差不多会在这时候回到家,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到门口迎接我好吗?”受到她的感染,他也开始享受当丈夫的乐趣。 “好啊。” 新婚的甜蜜生活自此展开。 手机萤幕显示“老公”两个字,范永乐急忙放下手边的工作,接起电话。 “喂?”手机上的显示名称由“容子圣”到“子圣”,最后又变成“老公”,下次她要再想个特别一点的称谓。 “永乐,书房桌上放著一份合约,你有没有空帮我送到公司?”容子圣昨晚在书房忙得太晚,以至於忘记带回房。 “可以啊,我现在就过去。”挂了电话,范永乐到书房找到合约,跟容子青交代一声后,随即准备出门。 “大嫂,要不要我送你?”容子青问。 “不用了,你乖乖在家帮我把东西弄好就好。” “你真的把我当廉价劳工啊,好歹我也是国际知名的摄影师耶!”容子青懒懒地抱怨。 “国际知名的摄影师,要不要暍西瓜汁?”郑雅云在厨房里唤著。 “要。”容子青喊得可大声了。还是妈最疼他。 范永乐笑著拿合约出门,搭了捷运,又换了一班公车,终於抵达公司,接待她的是许特助。 “总裁夫人,你好。”许特助有礼的打招呼。思,总裁夫人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未施脂粉的模样更为年轻。 “许特肋,你好,叫我乐乐就好,总裁夫人我听不习惯。我送合约过来,你帮我拿给总裁。”她还要回去赶工呢。 许特助没有伸手接合约,“总裁正在等你呢。” “那我拿进去了。”范永乐敲了敲门,便进入办公室。 “永乐,你来啦,谢谢你。”容子圣抬起头道谢。 “不客气。你忙,我先回去了。” “先坐一会儿,跟我吃过午餐再回去也不迟。”正为某件事烦心的容子圣见到她: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怎么了?”范永乐看得出来他有点烦恼。 “刚才有份紧急文件由德国那边传过来,不过公司里只有两个懂德文的职员,一个出差、一个生病中,我正在伤脑筋要找谁翻译才好。”若真的不行,恐怕得商请那个重病的职员过来一趟了。 “德文啊,我帮你看看。”范永乐接过他递出的文件。 “你会德文?”他记得她大学是主修英文。 “只是兴趣,在外面学过一阵子。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我帮你翻译好了,借我笔跟纸。”总算有她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 “你坐在我的位子上慢慢翻译,我先去开会,有事可以找外面的简小姐。中午我们再一块儿去用餐。” “好,你快去开会。” 容子圣放心地把事情交给她,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的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结束会议回来时,范永乐早巳趴在桌上睡著,旁边还放著翻译好的文件。 他倚著办公桌,注视著她沉睡的侧脸。 细长柔软的发丝披在她背上,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令他心动的眼眸,天真无邪的睡颜正诱惑著他对她做些不太天真的事情。 永乐说过,在她眼中,他和别的男模特儿不一样,即使他们月兑得一丝不挂,她也没感觉;同样地,永乐在她心中亦有特别的地位,不是任何女人能取代得了。 若是以前,看见如小泉薰这么美丽的女子,他也懂得欣赏,可自从永乐填满他心底的空间后,他眼中似乎只能容纳她一人而已。 这应该就是名为“爱情”的病,得这种病的症状不一,可大部分是相同的——无时无刻都想看见对方,想更了解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吻醒这个睡美人。 说到做到,他果真正范永乐脸上印下一吻,也惊醒了她。 “开完会了?”范永乐揉揉眼睛。这几天为了布置房间,她也满累的。 “嗯,辛苦了,永乐,想不想学以致用来当我的助理?” “你不是有许特助了?” “男人多半没有女孩子细心。” “我看许特助就很细心尽责。”她为许特助说话。 “他主要是处理对外的事务,我希望有个专门帮我处理私人事情的助理。” “特助不就是要做这些事情吗?”范永乐反问。 “就因为如此,许特助的工作量才会这么大,我不希望让他太累。”怎么他说什么,她都有应对之词? “不是还有个简小姐?” “简小姐只负责公事而己,永乐,你不想来帮我吗?” 他记得那些大老板的妻子都尽可能地想留在丈夫身边,好监视老公有没有乱来,怎么永乐却没有这种危机意识? “不是不想,只是我更喜欢模特儿这份工作,要不然你帮许特助再请一个助理好了。”范永乐提议道。 容子圣有些无奈。若真有需要,他早就请了,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不想让永乐继续留在“灿星”。不是他不愿让永乐工作,只是“灿星”有江昀靖在,他是永乐暗恋的男人,他嘴里说不嫉妒,实则内心也会担忧。 模特儿界也是很乱的,他不怕永乐变心,只怕有人心存不良。 “永乐,我真的希望你能来帮我。” “子圣,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容子圣轻轻叹息。“我不想为难你,只是我的工作时间长,你的工作时间不稳定,我希望能找一个折衷的方式,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那你就要天天准时下班啊,这样我也能多点时间陪你。”范永乐撒娇地说。 “你是真的不愿意来帮我?”容子圣又问一次。看似好说服的她,其实还挺固执的。 范永乐摇了头。“人各有所长,而且我想多花点时间陪陪爸妈,以后我会再跟老板要求减少工作量的,好不好?”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说不好吗?”他也只好退让了。 罢巧,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容子圣很快地接起。“什么事?” “总裁,小泉总经理想邀你一块儿吃午饭。” “跟她说我已经陪老婆出去吃饭了。”说完,他立刻挂电话。男人都喜欢桃花吗?他可是相当厌恶。 “怎么了,有公事?” 容子圣看她一眼后,神色凝重地问:“永乐,万一有个女人也喜欢我、死缠著我,你会不会嫉妒?” “你……喜欢她吗?” “不。” 范永乐吁了口气,“那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说得也是,既然他不喜欢,她当然没有理由嫉妒,听起来很有道理,只不过他心头就是怪怪的,有种自己不受重视的感觉,他虽然不爱善妒的妻子,可偶尔为之的嫉妒,也能增进夫妻情趣。 看来,除非哪天他真的有变心的打算,要不然这种夫妻情趣恐怕永远都不会在他家上演了。 “今天陪我到下班吧。” “遵命。” 有范永乐陪在身边,当天容子圣六点就离开公司,回到家里,不料万燕心竟然也在容家。 “容大哥、大嫂。” “燕心,欢迎啊。”范永乐亲切地打招呼。 容子圣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妈,爸呢?” “他出去了。” “还没回来?”见母亲表情有异,容子圣又追问。 万燕心苦涩一笑,起身解释:“容大哥,是这样的,你也晓得让我们两家结成烟亲,是双方上上一代长辈们的遗愿,我身为万家这一代的独生女,当然要想办法完成他们的心愿,上次的婚礼虽然最后和平收场,但我爸心底仍有些介意,也已经不再强逼我要遵守跟爷爷的约定,所以昨天听见我非子青不嫁之后,他气得要命……伯父就是去劝我爸的。” “燕心,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将这种事看得这么重要?”容子圣实在无法理解她的固执。 “谁教我答应爷爷了。”爷爷临死前抓著她的手嘱咐,她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既然容大哥已经娶了别人,那么她的目标就只剩下子青,而且这次她是非成功不可! 容子青懒懒地接腔,“就是有你这种笨蛋,才会让你爸这么生气。” “子青,你怎么能这么说,燕心是孝顺、守信诺。燕心,大嫂支持你。”范永乐站出来为万燕心打气。 容子青听了不由得站起来。“大嫂,你支持她等於是陷害我啊!”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因为燕心坚持要嫁给子青,万叔叔不肯,所以燕心离家出走了。”郑雅云含笑地解开他们的困惑。 “离家出走?!” 万燕心淡淡勾了抹尴尬的笑容,都到了这年纪才说离家出走,真有些丢人呢。“说离家出走其实是太严重了,我只是要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可能娶你的。”容子青挥挥手。大哥结婚了,他也换来逍遥的日子,怎么舍得一头栽入深渊内?婚姻之於他,敬谢不敏。 万燕心把娇颜转向他。“你真这么讨厌我吗?” “也不是讨厌,只是……”容子青努力找寻战友,但显然没人要帮他,看来他只好自救了。“我不喜欢太固执、太强势的女孩子,我比较喜欢像大嫂这样温柔又乖巧的女孩,反正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子青,别拿永乐当挡箭牌。”容子圣拒绝让自己的老婆成为别人喜欢的类型,连亲弟弟也不准。 “容大哥,没关系,既然大嫂是子青喜欢的类型,那么我会努力改变自己的,请你们务必要让我留下来学习。”万燕心恳求道,表情坚定。 郑雅云轻轻颔首,容子圣则是乐观其成,至於范永乐——家里又多一个女生,她当然赞成,最后三票对一票,即使一家之主赶回来也没得挽救。 万燕心巧笑倩兮地说:“子青,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容子青简直有苦难言。这是他的人生大事,为什么是由外人来决定? 真是够了! 第九章 与“百亿株式会社”的合约多拖了两个礼拜仍未签妥,幸好小泉薰聪明地没有死缠烂打,否则容子圣宁愿放弃这合约。 小泉薰缠得很有技巧,总是在中午前、下班前打电话来提出邀约,或许因为她对自己极有自信,而愈是有自信的人就愈拉不下脸亲自过来,所以容子圣都让许特助帮他推拒。 “总裁,小泉总经理说下午会过来跟你商讨事情。” “拒绝不了?”容子圣不悦地问。 “没办法。总之,她就是要见到你本人。”这五天编出各种藉口,许特助已经江郎才尽了。 “我知道了,那就一次解决吧。帮我预定餐厅,三个人的位子。” 许特助一听,脸色有些为难。“总裁,我晚上有事,可能无法陪同出席。” 小泉薰也不是讨人厌,而是难以打发,对於这种在感情上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女人,他最不会应付。 “我有说需要你吗?”容子圣挑眉。 许特助立刻想到一个人选。“总裁,难道你是想……” “去订餐厅吧。” 待许特助离开办公室,容子圣马上拿起手机按下快速键,手机萤幕上显示“老婆”的称谓。 要对付什么人该用什么招式,他再清楚不过,第三者——当然非妻子出马不可。 容子圣终於答应赴约,小泉薰自然盛装前往餐厅,甚至连待会儿要去哪里都想好了。 当她步入餐厅时,容子圣起身迎接。 “总经理,请坐。” 小泉薰掩面而笑。“子圣,现在又不是在办公室,而且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你就别这么拘束,要不然就不当我是朋友喔。” “好吧,小泉小姐都这么说了,我照办。对了,我多邀请一个人来陪我们用餐,小泉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懊不会又是那个爱阻挠她跟容子圣交谈的许特助吧? “不会,怎么会呢。”是谁都好,千万别又是那个许特助。“对方是谁?” “她来了。永乐,这边!” 听不懂中文的小泉薰不清楚他喊的是谁的名字,可一转头,谜底就揭晓了,是范永乐——容子圣的老婆。 喔,大概是担心老公被她勾引,所以特地前来监视。 “永乐,我为你介绍,这位是『百亿株式会社』的总经理小泉薰小姐。”容子圣亲昵地搂紧妻子的腰。 “小泉小姐,你好。”范永乐虽不明白他为何要她作陪,但她还是匆匆赶过来。 “victoria,你好。”小泉薰故意不叫她“容太太”,而叫她的英文名字。 她上下打量范永乐一番,毕竟是模特儿出身,样貌身材果然不错,可惜太稚女敕,这种小女孩最好对付。 “两位,先点餐吧。” 容子圣不太喜欢小泉薰的态度,但他也不愿在妻子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的目的就只是要让小泉薰知难而退。 用餐到一半,他因为接电话而暂时离席。 小泉薰放下刀叉,趁机试探,“victoria,你结婚以后似乎没打算放弃模特儿的工作是吗?” “是啊。我觉得能工作的女人是幸福的。” “喔,难道容家的人都没说什么吗?容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既然你已经嫁进去了,不是应该辞掉工作,好好照顾家里?”若换作是她,早就把工作辞了,陪在丈夫身旁防范那些妄想飞上枝头的麻雀。 “或许有人会认为女孩子婚后最好不要出去上班,更何况子圣又很会赚钱,不过,假使我抱持这种想法的话,对他就太不公平了。我是嫁给子圣没错,也会努力让他家的人接受我,不会坏了容家的名声,但同样的,这也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决定自己想做什么。小泉小姐,你说对不对呢?”范永乐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小泉薰无法反驳她的话,只能勉强点头。 她实在没想到外表看似极需要人呵护的范永乐,想法竟然如此成熟,这也令她对范永乐产生了一些好感。 她本就不赞成女性婚后就得离开工作岗位,凭什么男人能一展长才,女人就得被迫留在家里埋没才能?就是因为这份坚持,才让她在本是男人天下的企业界里闯出名号。 不过,倘若是为了容子圣,她也甘愿在家洗手做羹汤,女人的心甘情愿只会用在心爱男人的身上。 “你说得也没错。不过,你真有办法两者兼顾吗?”她问。 “当然要努力过才知道结果。” “可是模特儿界又无法帮助子圣什么,你不觉得很可惜?” “不会,因为我相信子圣的能力。”范永乐微笑。 “victoria,万一……有个家世比你好的女人想跟你争夺丈夫,你要怎么办?” 范永乐抿唇一笑,那笑容散发出坚定的意志。“我的个性是不太爱争取什么,可一旦争取就非胜利不可,就跟我的英文名字所代表的胜利女神一样,所以我是不会退让的,我相信小泉小姐也是这种个性吧!” 小泉薰神色一敛,浅浅含笑。没错,她的个性也是如此,无论什么事情,她从来都不曾输过,可眼前这个信誓旦旦又充满魅力的女孩子,却让她头一次尝到败绩。 本以为能轻易打败的对象,岂料输的人竟是自己,她甘拜下风。 “容太太说得很对,我的个性正是如此。”一旦认清了现实,她的称呼也随之改变。 “小泉小姐,你怎么不再喊我的英文名字?”范永乐不解的问。 “呃,这个……我……”小泉薰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自己原本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吧,还是说她已经晓得她的目的了? “我很喜欢我的英文名宇,可惜很少人喊,如果你不介意,我喜欢听你叫我的英文名字。”出道这么久,大家都只喊她“乐乐”,很少人会喊她的英文名。 “那你也喊我的名字就好,别再叫我小姐了。”小泉薰真心地道。喜欢自己的情敌,好像也不是什么太丢脸的事情,因为这个情敌的确很可爱。 “薰,这样叫比较顺口,你们多礼的习惯,我还是无法适应。”范永乐说出心底话。 “我才是该入境随俗。” “你有男朋友吗?” “刚失恋。”小泉薰坦然的说。正确来说是前一分钟刚失恋,不过是她自愿放弃。 “你喜欢台湾的男人吗?” “印象很好。”对於日本的大男人主义,她已经唾弃很久了。 范永乐高兴地拍了下手。“太好了,后天我们“灿星”举办一场派对,你要不要来认识台湾的模特儿?” 小泉薰浅浅一笑,点头答应。 “抱歉,久等了。”容子圣快步走回来。 “发生什么事?” “公司临时有事,我已经交代许特助去处理。”容子圣敏锐地感受到原本看似对立的气氛竟然舒缓下来,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内,究竟发生什么事? “其实,容总裁就算想回公司处理也不要紧,因为我跟victoriia聊得很愉快。”小泉薰笑得真诚。 范永乐微笑附和。“是啊,子圣,若公司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容子圣当然不可能马上离开,於是他也加入她们的谈话之中,直到回到家里,才吐出满满的疑惑—— “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你不是也在场?” “我离开的那几分钟呢?” “喔,我邀请她参加后天『灿星』举办的派对。” “就这样?”应该不只吧? 气氛会变得那么融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啊,你要出席派对吗?” “当然。永乐,你觉得小泉薰如何?” “她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聪明、美丽,应对进退都很得体,个性也很好。” 容子圣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他怎么会忘了在妻子眼中没有所谓的坏人,问也是白问。 “她可不是这么好的人。” “至少她本性是善良的。不说了,我要去洗澡。”范永乐拎著衣服走入浴室。 容子圣静静凝视妻子的身影,也许她什么都清楚也说不定。 “子圣,你跟进来做什么?”见他跟在自己身后进浴室,范永乐把他推了出去。 “一块儿洗澡可以增进夫妻的感情。”容子圣邪气地说,目光也变得放肆。 “每次跟你洗澡都愈洗愈慢,你先进去洗好了。”范永乐匆匆出来,又把他推进去。 “真的不一起洗?” 范永乐害羞地说:“不要啦。” “好吧,那我自己洗了。”容子圣笑笑地把门关上。 在等容子圣洗澡的同时,范永乐索性收拾他桌面上的文件,不意,竟在文件最底下发现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 上头已经签好容子圣的名字,连章也盖好了。 离婚协议书……难道子圣真的是想利用她,等燕心跟子青结婚后,就要与她离婚?范永乐手持协议书,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她不信他真的这么无情。 对,她该相信子圣,得相信他才行……她轻轻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文件最下层,心情却蓦然沉重起来。 不会的!她要信任子圣。抚著手上的戒指,范永乐激动的情绪才稍稍抚平。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了解子圣,唉……这样还算了解吗?万一有天离婚协议书真的派上用场,她该何去何从? 夜深如潭,深不见底,连皎洁的月色也被掩盖住了,就好比她的心顿失光明。算了,既然子圣还不打算让她知道,她也就假装不知情吧。 幸福的日子如果不长久,那么,她就要好好珍惜。 今天是容子圣的生日,趁著爸妈有事出去,范永乐打算亲自下厨给大夥儿一个惊喜。 她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去逛超级市场,最后才提著大包小包进门。 本想上楼换件乾净的衣服,却在经过容子青房门前听见他和万燕心吵架的声音,她担心地想进去劝他们,怎料竟意外听见令人心碎的话—— “燕心,我跟大哥不同,他会娶大嫂是被我们逼的,他能娶他不喜欢的人,不表示我也能接受,所以……” 听见这些话,范永乐愣在原地,顿时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子圣娶她是被逼的?! “这场婚礼容子圣根本就不知情,似乎是被自家人给赶鸭子上架,所以就有人说他是在利用你,等事情过去后就要跟你、跟你……” 离婚! 如昉跟她说的都是真的,子圣根本不打算结婚! 范永乐边想边落泪,她已经许久未曾这般伤心了,她的心,好痛、好痛……步伐却持续往大门迈去。原来子圣一点都不爱她,说对她一见锺情是假的……只是想利用她来逃避跟燕心的联姻…… 原来……一开始这桩婚姻就是错误的,他说喜欢她是假的,只有利用才是真的。 那么,昨晚她发现的离婚协议书的确是准备给她签名的吧……她还拚命告诉自己不可能,怎知……事实就是如此,是她自己太一厢情愿了。 轻轻打开大门,范永乐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不晓得自己该上哪儿去,只知道这里不适合她留下。 这天是容子圣的生日,但容家的人等了一整晚却都等不到范永乐。 容子圣打电话给她所有的朋友,却仍然没有她的消息。 他离开客厅,回到温馨的房里。以前他的房间是冷清的,自从有了范永乐之后才逐渐温暖起来,但此刻却显得冰冷。 他颓丧地坐在床上,对於范永乐为何不告而别,完全没有头绪。 房里的东西她似乎都没有带走,连手机也遗落在桌上,到底是为什么呢? 容子圣深深一叹,苦无头绪。 “大哥。”容子青悄悄走进来。 “子青,你跟燕心早上都在家里,难道都没有看见永乐吗?” “我去问过社区的警卫,他说大嫂买完菜回来没多久,又一个人离开了。那时差不多是十点半,我跟燕心那时候正在争吵,我猜……大嫂可能是听见我跟燕心说的话。”容子青亦面色凝重。 “你们那时候说了什么?” “我为了要让燕心离开我们家,就骗她说你娶大嫂不是真的爱她,只是想逃避跟燕心的联姻,我想大嫂应该是听见这些话才会离开的。”他真后悔早上为何要欺骗燕心,才会让大嫂误会。 “子青,你——” “大哥,对不起,是我的错。” 容子圣无法责备弟弟,只是落寞地叹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见他这模样,容子青也只有先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房内仍是一片冰冷。 即使是子青说谎,永乐就全盘接受吗? 难道他对她的付出,她一点也没感受到,轻易就相信了子青的话,教他这个丈夫情何以堪! 或许,早先他是想利用永乐,可后来他也尽最大的力量去弥补,不让她发现事实。 他承认自己的确很现实、无情又可恶,可永乐不信任的行为无疑是判了他死刑,让他连上诉的机会也没有。 容子圣心头沉重地以双手捣著脸。 “永乐,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再多的悔恨也太迟了。 窗外的月渐渐隐没在乌云之后,只能隐约见到忽隐忽现的光芒,将容子圣悲伤的身影拖曳得很长、很长…… “乐乐,喝杯热牛女乃吧。” “小羽,谢谢你。”范永乐掺著苦涩的笑容,泄漏了她的心情。 离开容家后,她第一个就想去找如昉,可又想到子圣有可能会去公寓找她,才改而来找小羽,正巧纪翔也在小羽家作客。 “你还没来之前,容子圣就打过电话来询问你的下落。乐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望著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范永乐,小羽好担心。 范永乐不发一言,转头看著窗外。 小羽心知她不愿说的话,就真的一个字也不会说,只好静静陪在她身边。 没多久,范永乐喃喃地开口—— “原来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错的,子圣他……根本一点就不爱我,他只是拿我当挡箭牌而已,我听了真的、真的好难过……” “谁跟你说的?”纪翔接口问。 “是我亲耳听见子圣他弟弟说的。”若是由子圣亲口告诉她,恐怕她早巳崩溃。 “乐乐,既然不是容子圣亲口对你说的,我想事情应该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在日本时,他清楚感受到容子圣对他的妒意,假使他对范永乐真的没感情,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反应的。“你要不要回去亲自问容子圣?” 范永乐猛摇头。“不!或许你们会说我逃避现实,可我就是没勇气去面对……万一这是真的,我宁愿不要知道。” 饼去的恶梦又重回脑中,她宁愿什么都不明白,这样的人生或许还比较幸福一点。了解得太多,往往是种伤害。 “既然如此,你就暂时住在我这里好了,我绝对不会跟容子圣说的。”小羽很讲义气的说。乐乐是她的朋友,她当然会保护她。 “小羽,谢谢你。” “应该的。乐乐,你累的话,先去客房躺一下。” “好。” 范永乐走进客房,躺在床上,她偏过头,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这些日子来和容子圣相处的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直流。 要接受事实也需要勇气,可惜她现在没有,如今的她只想当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在土堆里,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管。 这就好像回到当初得知养父母收养她的目的之后一样,她不吃不暍,什么都提不起劲,纵然清楚自己意志消沉是不对的,可知道归知道,却还是任由自己如失去支架的木偶般颓然倒下。 直到了解没人能体会她的伤痛,身上的伤必须自己医好,才能获得重生,她才重新站起来。那这次呢……她又要花多少时问来认清事实? “唉!”重重一叹,范永乐合上眼睛。 今天是子圣的生日,她却没有陪在他身旁,她本想亲手帮他烤一个蛋糕为他庆祝……如今她没说一声就跑出来,他们会不会担心她呢? 她很想子圣,那子圣呢……也想著她吗? 翻个身再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窗外晕黄的月色,十分柔和。 往往在劝别人的时候,自己能说得头头是道,可轮到自己时就不一样了,说的跟做的永远背道而驰。 爱情会使人迷惑、使人变傻,她终於能体会了。 柔和的月色,暂时抚慰了她的心,不晓得子圣能不能看见?蓦地,泪水又悄悄滑落。 为什么? 她真的很想当面问子圣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因为那天她恰巧也出现在教堂里,就成为他利用的对象吗? 她真的、真的好想问清楚,无奈勇气却离她远去…… 哭得累了,范永乐伴著脸上未乾的泪痕昏沉沉地睡去。 只能盼明天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如昔。 但……真有可能吗? 第十章 范永乐醒来,坐在床上,慢慢地,她回过神,发现自己不是在容家,一夜之后,事情并没有回到最初,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该回去了。”她走到客厅,对纪翔和小羽说出自己的决定。 “乐乐,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不再想清楚一点吗?”小羽怕她后悔,急忙提醒。 纪翔示意小羽别干涉她的决定。“乐乐,不管你想怎么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昨晚,我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十年后的我一事无成,因为我一直放不下和子圣的过去,所以我决定还是面对面讲清楚,是好是坏,我终究都要承担的。就算真的会离婚……我也会接受。”讲明白也好,才不会搁在心头,成为一辈子的负担。 她的勇气并没有回来,而是那个过於真实的梦,让她决定勇敢面对。 “很好,这样做才是对的。”纪翔给予支持。 小羽也为她打气,“要是那个容子圣真的这么薄情,你就把他忘了吧。” “小羽、纪翔,谢谢你们陪了我一晚。” 纪翔淡淡表示,“我们是朋友嘛!” “对,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就算你错得离谱、错到全世界都反对你,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小羽义愤填膺地说。 范永乐让她的话给逗笑了。 可就在这时,纪翔的经纪人拨了通电话过来,只见纪翔讲完电话后,神情凝重起来。 “纪翔,怎么了?”看见他这模样,小羽也跟著紧张起来。 “我的经纪人说昨天我和乐乐先后来你这里的事情,已经刊载在今天的报纸影剧版,他要我马上送乐乐离开。” “那就快走吧。”小羽接腔。 “纪翔,麻烦你带小羽离开,假装我们是三个人走,然后引开记者,我想先回容家。” “好,我们帮你引开记者。”纪翔一口答应。 “谢谢你们。” 等纪翔他们离去后没多久,范永乐拨了电话给汤如昉。 “如昉,我是乐乐,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纪翔先送小羽去饭店后,自己则回到家里致电给容子圣。幸好知道他住所的没几个人,才会没被记者包围。 容子圣早巳看到报纸,一接到他的电话,立即驱车前往他的住所与他会面。 门一开,容子圣劈头就问:“永乐呢?” 纪翔冷冷瞪著他。“你还会想到乐乐吗?你不是打算利用完就将她一脚踢开?” 懒得与他多说,容子圣仍是问:“永乐呢?” “她不想见你。”纪翔把眉一挑,口吻略带挑衅。 容子圣沉住气,一手格开挡在门边的纪翔,走入屋里四处搜寻。 纪翔关上门,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我已经说了,她根本不想见你。”都这时候了,容子圣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教他见了就有气。 “永乐呢?”容子圣仍是只有这句话。 这次,他眼眸冰锐地直视纪翔。 永乐没有去汤如昉的公寓,除了小羽之外,居然又找纪翔陪她——身为一个商人,他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会让对方察觉他的心情:但身为一个丈夫,他无法不嫉妒,也压抑不了在胸口翻腾的愤怒。 比起自己,永乐竟然更信任这个男人?! “你应该晓得我喜欢乐乐,既然你是别有目的才和乐乐结婚,不如趁机离婚,把乐乐还给我吧。” “我们夫妻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只要告诉我永乐在哪里!”如果不是想知道永乐的下落,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我已经说了,她根本不想见你,至於你说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情……乐乐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要不然你以为我能猜到吗?”纪翔挑衅地问。 相对於他的步步进逼,容子圣却一再容忍,“纪翔,你是永乐的朋友,我不想跟你起冲突,请你告诉我,永乐她到底在哪里。”若纪翔挑战他的理智,那么他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不爱她,就还她自由,何必在这时候惺惺作态,想让全台湾的人都以为你很深情吗?”他就是要逼出容子圣最真的那一面。 “谁说我不爱她的!”容子圣霍地咆哮出声,神情凛冽如极地寒冰,一会儿又别过头。即使他深爱永乐,也毋需昭告天下,只要他清楚自己爱的是谁就好。 纪翔听了,露出一抹笑容。 差不多了,若能令容子圣变脸应该会很有趣,但此时不是最佳时机,为了乐乐的幸福著想,他该做点正经事了。 “容子圣,如果你想知道乐乐在哪里,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没有必要和你谈条件!” 纪翔双手一摊,轻松地耸肩。“没错,你是堂堂『崴晟』的总裁,我不过是个没什么影响力的新人,你大可不必理会我,不过……如今唯一清楚乐乐下落的人是我,你不答应的话,就别想再见到乐乐了。” 从来不曾向人妥协的容子圣,终於低头了。 “好,我答应你。” “不准再让乐乐伤心了。” 必於这点,他可以拍胸脯保证。“我答应你。” “很好,乐乐现在已经回容家了。”纪翔看得出来容子圣是真心爱著范永乐,他衷心期盼范永乐能得到幸福。 一得到答案,容子圣不再停留,随即返家。 范永乐请汤如昉编了个谎言将容家人全部骗出去,至少要留住他们一个小时,因为她想先独自回来看看。 万一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她想多看一眼也好。 推开她和容子圣的新房,她环顾四周自己布置的成果,处处可见她的爱意与用心。 晓得容子圣喜欢蓝色,她在墙上挂著由贝壳点缀而成的画作:窗帘选用浅蓝纱质,风一吹,便飘荡犹如海浪;就连浴室里的毛巾、浴袍也是粉蓝色,俨然像是一个海底世界。 范永乐走向书桌,由一堆文件底下抽出离婚协议书,她坐下,拿起一支笔,摊开协议书。 没有多想,因为内容她之前已经看过了,她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又月兑下戒指放在协议书上,然后,她将自己买来要送给容子圣的生日礼物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著手整理自己的行李。 忽而,她发现书柜上还摆著自己向容子青借的卡通,随即取下要拿去容子青房里放妥,她才刚进他的房间,楼梯间就传来迅疾的脚步声,直奔她和容子圣的房间。 她放下卡通,轻轻走了出去。 房间内的容子圣先发现床上的礼物,他心一惊,连忙拉开衣橱,好在范永乐的衣物仍在,表示她曾回来过,但尚未打算离开,可他安心没一会儿,又瞥见桌上的戒指和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走过去拿起协议书,看见上头范永乐的签名,她甚至连戒指也还给他了。 垂下眼睫,他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只手抵著额际。 永乐回来过了——她把离婚协议书签好,留下戒指,却不带走任何有关她的私人物品,是想跟他断绝所有关系吗? 她应该早就发现这份协议书了吧,是何时发现的?为何不来询问他而选择沉默? 难道她以为签下这份文件,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容子圣气愤地把离婚协议书撕个粉碎。 那时之所以拟定这份文件,是为了让对他仍有防范的永乐愿意试著相信他,可后来他们的感情逐渐加温,当然也不再需要这份协议书,但他却忘了把它处理掉,造成如今的后果。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叩叩。”突然响起的清脆敲门声,燃起容子圣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永乐!”他怀著希冀抬起头,站在门边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是你啊。” 万燕心淡淡扬笑。“我知道你现在想见的人不是我,可也不必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吧。我看见新闻了,你没去把大嫂找回来吗?” “她没有跟纪翔在一起。其他人呢?” “我也不晓得,你接到电话出门后,我也回家一趟,再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你跟我而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大嫂会去找纪翔?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天子青对我说的话吗?” “那是误会,不关你们的事情。” 倘若永乐能够再多信任他一些,或是主动来问他,那么,即使其他人怎么说都无法让他们分开。 “误会是吗?可是我听子青讲得斩钉截铁,不像是在说谎。” “燕心,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些,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子青吧。”关於弟弟和她的事情,他不想介入,他脑子现在只容得下范永乐。 万燕心又往前踏出一步。“可是我现在想问的人是你——容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因为不想跟我结婚,所以才娶乐乐?” “不要在这时候问我。” “请你回答我!”万燕心强硬地想得到答案。 蓦然,容子圣起身,神色冷如冰。 “是——我是想利用永乐来逃避跟你的联姻!我一开始是想利用她,可是我也爱她,非常非常爱她!你听清楚了没有?”受够一再被人质疑自己的感情,他的情绪终於爆发了。“我当初是很过分没错,但我已经努力来弥补了,她为什么就不能试著相信我呢?我是她丈夫,她却宁愿去找别的男人也不愿相信我!” “我听得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你这些问题应该要问另一个人,对不对呢,大嫂?”万燕心含笑地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正是范永乐。“大嫂,夫妻有问题就应该当面讲清楚啊,来!好好谈一谈,谈好了再到楼下找我吧。” 等万燕心离开,范永乐才轻轻一喊:“子圣……”刚看见他发脾气的模样,她还真有些畏怯。 原本容子圣打算找到她后,先抱紧她再解释,现在,他却不想这么轻易饶过她。他跨步走近,头微倾,声音带著浓浓的怒意—— “你宁愿去找外人,也不来直接问我,是在躲我吗?”他果然生气了。听见他对万燕心所说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竟连自己最爱的人也不信,他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的……我只是想好好思考该怎么跟你谈,没想到事情会闹大。子圣,对不起。”她委屈地像个饱受欺凌的小媳妇。 “觉得自己错了?” “嗯。”她错在没有先来问过他。 “觉得自己理亏?” “嗯。”她竟然还胡思乱想,实在罪不可赦。 “觉得自己该罚吗?”见她低头认错的可怜模样,他还真有些不忍。 “嗯……”听见要被责罚,范永乐连忙抬起头。“子圣,不用这样吧——唔……”她话没说完,唇瓣就被牢牢地封住。 容子圣捧著她的头,担心她可能会离开自己的恐惧,让他疯狂地吻著她。 才分离一天而已,他的思念就无法遏止地翻腾汹涌,他非常清楚他这辈子是爱惨了这个女人。 容子圣把她压倒在床上,范永乐却以双手挡住他。即使已经变成夫妻,同床共枕有一段时间,在面对他热情猛烈的爱意,她仍会没来由地感到害羞。 “子圣,燕心还在楼下……” 他才不管楼下还有谁,他只知道他现在一定要跟她讨论清楚,要不万一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他会无法承受的。 “为什么不信任我?” 听见这个沉重的问题,范永乐心一酸,“因为……我害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才会在受伤之前就先离开,也不愿跟你求证。” “因为你养父母的那件事?” 范永乐没有搭腔。 “永乐,那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你就该彻底忘记。我要你记住,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可是……你一开始还是骗了我。”范永乐小声抱怨。 容子圣表情僵了僵。“好……那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现在,轮到你跟我说对不起了。” 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为她担心了这么久的时间,他都要跟她索赔。 “对不起。”她明明是受害者,为何现在立场却颠倒过来了? 容子圣轻吐一口气才说:“好了,现在你听我解释,子青会那么说,是因为他想让燕心离开这里,不再打跟他结婚的主意,那根本是他随口掰出的谎言。认识我的人都清楚我绝不低头的个性,就算是我父母,若他们说的话没有道理,我也不会去听,所以,永乐,我娶你的时候,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藉由你来断了我爸妈逼婚的念头,另一半则是因为我发觉我真的很喜欢你,否则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你……真的喜欢我?”虽然这句话他跟她说了很多递,但这次听来却特别的踏实。 “我是很爱很爱你,你绝对值得我付出真心来爱,如果不是你,要我结婚大概很难。”全世界恐怕很难找到跟她的个性一模一样的女孩,就算有,他也不会心动,因为她们全都不是永乐。 “子圣,老实说,我起先真的不太喜欢你……”不好,燕心不是才跟她提过,在丈夫面前千万别太老实,男人有时也是很小心眼的,尤其是对於前男友、喜欢过的男人,或是曾经产生的厌恶感,统统要列为机密不可说,她竟然又犯了这个错。 “你真的不喜欢我?”容子圣脸色未变,声音也听不出异样,可范永乐就是感觉到有股寒气拂过。 “不是……只是一点点对你的错误印象而已,现在我可是百分之百的爱你,非常、非常爱。”情话对任何人都受用,容子圣也不例外。 “很好,那我有几个要求请你务必做到,从现在开始——你要百分之两百信任我、不可以瞒我、有事情不能放在心底要说清楚、不能喜欢我以外的男人,就算只是想想也不准,还要一辈子跟我牵手走完人生,这些你能不能做到?” 范永乐眼眸眨也不敢眨地拚命点头。怎么办?她幸福得好想哭喔。 “很好。那以后还会不会再犯?” “不会。” “我说完了,轮到你说了。” 范永乐笑得温柔。“我只要你继续爱我就好了。” “傻瓜,我本来就很爱你了。” “那就继续爱我吧,我对你的要求只有这一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她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如你所愿。” 他将会爱她一生一世。 交心的拥抱,让他们忘了楼下还有人正在等候。 罢了,情人的眼中本来就容不下别人,不是吗? 安稳坐在楼下的万燕心,嘴边带著浅浅的笑容,想著,楼上应该已经太平了。 内忧结束,外患尚未平定。 因此,容子圣决定召开记者会,这次连同范永乐跟纪翔也一起出席,打算一劳永逸。 记者会上来了娱乐记者、财经记者,甚至还有声援纪翔的fans前来助阵,场面声势浩大,短短一个小时的记者会,记者们迅速发问,中间时而穿插fans的加油打气声,最后总算顺利堵住记者们的嘴。 事情终於告一段落,现在,范永乐偶尔会利用空闲到容子圣的办公室打打工。 某天—— “子圣,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范永乐喜孜孜地问。 这些日子,容子圣改变许多,虽然仍以公事为重,但已不再将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公司上,并空出很多时间陪家人。 “好,你想去那里度蜜月?”说到度蜜月,他才想到结婚都三、四个月了,他们却还没度蜜月,他这个丈夫真糟糕。 范永乐笑得很贼。“你只要负责空出十六号到二十二号的时间就够了,其他的我会全权处理。” 容子圣没有迟疑,含笑答应。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间,他要尽快把公事交代妥当,好跟妻子去补度蜜月。 直到十六号到机场,容子圣才知他们这赵是要去希腊。 然而,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子圣,这里很美吧?”范永乐挽著丈夫的手臂:心情相当愉快。能来希腊度蜜月是她的愿望呢! 遥望地中海与蔚蓝的天空,海天一线,这感受除非是亲自前来,否则无法体会个中滋味。 眼前是大海,身后是白色的房子,真的美得犹如一幅画。 “是很美。”容子圣回答的声音很僵硬。 “子圣,你不喜欢在希腊度蜜月吗?” “喜欢。”他回答的表情很冷。 “那你的表情为什么有点……难看?”应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事实上,容子圣的表情就算难看也无损於他的俊俏,只不过嘴上泛著微笑、神情却释出杀意而已。 他淡淡扬唇,指向后方那群正在整理摄影机、到处忙来忙去的工作人员问:“亲爱的——老婆,我们不是来度蜜月的吗?为什么还需要带这么多人?” “呃……” 不好,据公公表示,一旦子圣祭出“亲爱的”这三个字,就表示对方灾难临头,也就是说她范永乐要倒大楣了。 “快说,我要听一个合理的解释。”当他们驱车抵达这里时,就见那群人似乎早就到了,足以想见这肯定是预谋。 而且还是他老婆一手策画的。 “我可以解释。” “我正在听。” “中国的七夕情人节就快到了,老板跟我提一个情人节的case,问我跟你愿不愿意配合,如果愿意的话,这趟蜜月之行,我们就不用出半毛钱了……”呃,他的表情怎么愈来愈难看了。 容子圣笑著替她接下去说:“因此你就想一举两得,又可以工作又能免费度蜜月,何乐不为呢?” “是啊。”她答得心虚。 “亲爱的老婆,有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他心平气和地问。 “有。”没有也要说有——婆婆教她的。 “有没有觉得很对不起我?” “有。”这个答案绝对要肯定——公公提醒她的。 “那是不是该罚呢?” “该。”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子青一再叮咛她这点。 唉,怎么净教她一些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办法呢!她好想反驳喔。 “怎么了,你有话要说吗?” “当然——”前面大声得很,后头的声音却细如蚊蚋,“没有。” “很好,晚上你就知道了。”容子圣扔出冷冷的笑声。 炎热的八月天,范永乐却感觉到一阵冷风袭来,想来自己是注定要被丈夫吃得死死的了。 “子圣,导演在叫我们了,去拍照好不好?”她哄道。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现在工作比较重要。 容子圣不置可否。 范永乐当他答应了,随即拉著他去换衣服。 而导演见到又是容子圣,脸色也变得难看,不过,导演本来就长得很粗犷豪迈,因此就更“难看”了。 怎么这次拍照的对象竟然是容子圣啊,已领教过他威凛气势的导演不得不大叹三声无奈。 他只希望这次情人节的照片,别拍成七月鬼节的照片就好了。 蔚蓝的地中海啊,请保佑拍照顺利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结婚万岁万万岁:嫁个老公好过年 结婚万岁万万岁:傻瓜才会嫁给你 结婚万岁万万岁:娶你回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