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紫水晶》 第一章 雪儿一走进咖啡店,直觉就告诉她,坐在窗边的女子一定是她的客户。 女子身着白色洋装,一白到底,无饰无花,只在脖上系一条黑绸丝巾——黑绸上绣满银色的香奈儿标志,耳际有一颗米粒大的钻石耳环,与这银色相映生辉。 雪儿素来极为欣赏如此简洁又不失妩媚的装扮,于是站定,对那女子发出友善的微笑。 女子闲着无聊,正拨弄长长的卷发玩耍,抬头看到同样一身白色的雪儿,不由怔了一怔。 “是施小姐吧?”雪儿问。 “胡小姐?”女子马上站了起来,伸手与她相握,“对,我是施明蕙。” “哈,看来我们都喜欢白色。”雪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衫。 “看来我们会有共同的话题。”施明蕙莞尔,“这下我就放心了。” “放心?”雪儿不解。 “对呀,”不好意思地低首,“胡小姐,你不知道,我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 “呵呵,那你大可不必紧张,因为我并非心理医生,我开的只是一间服务公司。” “但贵公司也提供心理治疗呀,在我眼里,跟心理医生差不多。”施明蕙坐下,轻轻搅拌已冷的咖啡。 “施小姐大可把我当朋友,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很多光顾了我们公司的客户最后都成为了我们的朋友。”雪儿安慰道。 “所以看到胡小姐你也同样喜欢白色,我就放心了,仿佛找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微微点头,犹豫了片刻,才道,“胡小姐,你不介意我叫你到这儿来吧?” “当然不介意了,这儿的环境比我们公司好多了,又有香浓的咖啡喝!其实很多客人都会约我们出来见面,都不太喜欢去我们公司,因为这样感觉比较轻松。”雪儿又笑。 “胡小姐……”仍旧迟疑的语气,“不介意我再问问……你们公司真的像广告上所说,能帮人们解决一切爱情的烦恼吗?” “解决不了我们不收钱。”雪儿正视她的双眼。 “贵公司何以这样自信?”施明蕙摇头不信,“要知道,世界上最难解决的,就是爱情的烦恼了……” “我们会努力帮忙解决,不成功不收钱。” 她当然知道爱情的烦恼无药可救。 她,胡雪儿,就算身为狐仙,拥有千年道行,施尽了法术,也未必能帮助一对缘尽心死的恋人言归于好。“时光铺子”开业至今,费尽心机,也只做成了两桩生意而已。 “胡小姐,凭你的经验,解决爱情烦恼最有用的武器是什么?”施明蕙这一回问得直接。 “最有用的武器……”雪儿略微思考,“就是爱情。” “就是爱情?”双眼睁瞪。 “对,只要心中残存了爱情的火种,就算爱情之路走到了天寒地冻的绝境,也可以凭借星星之火,燃烧整片荒原。” “呵,听上去好振奋,”施明蕙笑着捂住胸口,“我的心顿时变暖了似的。” “施小姐现在没有顾虑了吧?”雪儿摊摊手,“来,说说你的烦恼吧!”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爱上了一个人……”脸颊飞上一抹红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光顾我们公司的客户虽然原因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症状——爱上了一个人。”轻松耸肩。 “可是……”取代红云的是一团乌云,“大家都说他不是好人。” “哦?”雪儿凑近,“他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不不不,他洁身自好,几乎滴酒不沾。” “他出身贫贱,大脑愚钝,一辈子无出头之日?” “不不不,他身为跨国集团公司总裁,堪称青年才俊,社会栋梁。” “那么他相貌丑陋如同毁容?” “见到他的人都说如果他肯往娱乐圈发展,当红小生都得靠边站。” “他一定生性风流,到处拈花惹草!” “我从来没有见到像他那样专情的男人。” “那……”雪儿头昏脑胀,彻底没辙,“除了他身患绝症快要死掉,我再也想不出他有哪里不好了!” “他以前结过一次婚……”施明蕙小小声声道出答案。 “啊?”雪儿张大嘴巴,“这算什么破理由?这种年代,应该不讲究这些了吧?难道你周围的人都希望你嫁个处男?” “不不不……”施明蕙似难以启齿,“我并不介意这些,就算他结过十次婚,只要他人好,我都不怕……但听说他的前妻是自杀身亡的。” “自杀?”雪儿一怔,“为什么?” “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前妻为什么自杀,所以都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怀疑是他对自己的妻子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致使她自杀?” “人们没有这样说,但心里应该都这么想的吧。” “我明白了。”雪儿叹一口气,靠到椅背上,“那么施小姐你呢?你既然会爱上他,应该对他有一定的了解。凭你的了解,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认识他已经五年了……”施明蕙幽然道,“作为他的贴身秘书,天天跟着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我看不出他哪里不好。” “那就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吧!说不定那个女人自杀是因为她自己的问题。” “她自杀以后,很多记者都想找出她自杀的理由,可是找来找去,一无所获,只好猜疑她的婚姻是否出了问题。” “嗯,女人自杀一般都是为情所困,大家的猜测也不无道理。”雪儿点头,“不过施小姐你既然爱他,又何必在乎这些?永往直前地爱他就好了,如果发现他不好,一刀两断就是了,难道你担心自己也会自杀?” “问题在于……”施明蕙苦笑,“他不肯爱我呵。” “啊?”雪儿愣住,“你说什么?!” ***独家制作***bbs.*** 可笑吧?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算什么东西?他的秘书?他的情妇?他心中无足轻重的人?她这样的人居然兴师动众跑到心理医生那里与人严肃地讨论他们之间的爱情,倾诉她的担心,仿佛马上要明正言顺地嫁给他似的,而他根本就没打算娶她,或者,连爱也不爱。 很可笑,对不对? 施明蕙觉得从遇见他的那天开始,自己就一直在做可笑的事情。 她不该遇见他的,如果不进他的公司,她也许永远是那个过着平凡生活、偶尔有些浪漫幻想的普通女子,跟一个同样普通的男子顺利恋爱、结婚、生子……可惜命运之神开错了一扇门,她失足踏进去,沈沦至今。 爬不上去的树,就不要多看它一眼。可惜,她无意中看到了他这棵光辉美丽的树,拼命展开翅子,想飞上他的树梢,然而她的翅膀太平凡无力,到达不了他的心头所在。 偶尔的邂逅造成了她的贪念,现在维时已晚,这贪念已经收不回来了。 那一年,她刚刚大学毕业,人们都说她好幸运,能够打败数百个对手,进入飞腾集团工作。她自己也觉得好幸运,尤其是在工作了半年之后,人事部忽然宣部,把她调到总经理室担任总裁的秘书。 总裁身边有八个秘书,年纪轻轻的她,居然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做些端茶倒水之类的小事,若非她的前任急于结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她也得不到这份奴婢般的差事。 曾为名校优等生的她,一向谨记校长教诲:凡事要从低处做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她也没有争辩什么,默默服从了公司的安排。 只可惜她的前任走得匆忙,来不及好好教导她,害她第一天打开总裁室的茶水间,就目瞪口呆。 飞腾集团大厦十几层,惟独这顶楼茶水间中的一切与众不同。 他们普通员工喝茶,无非在热水里扔进一个茶包了事,但这儿完全找不到类似于茶包的东西,只有大大小小的精美瓶罐,装着货真价实的茶叶。 “明蕙,总裁今天要见一个重要的客人,吩咐沏一壶普洱茶。普洱茶,你应该知道怎么沏吧?”那个负责做日程记录的秘书传达。 她应该知道吗?施明蕙呆立原处,不知所措。 她虽出生小康之家,家中买得起茶叶,但父母皆不是品茶之人,大学虽然科目繁多,也没有一科是教人沏茶之道,更惨的是……她连普洱茶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唉,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没见过猪跑也总听过猪的名字。她咬咬牙,握住拳,一边默念普洱茶的大名,一边在那堆瓶罐的标签上寻找。 乌龙茶、龙井茶、碧螺春……她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茶叶都逐一找到了,惟独没有那见鬼的普洱茶! 施明蕙一泄气,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顺手捡了个茶叶做的元宝把玩。 有钱人真是奢侈得该杀,除了那些瓶瓶罐罐装的茶叶,居然还把碎茶叶结集成块、做成元宝的形状摆了一圈,大概是取些招财进宝的吉兆吧?嘿嘿,越有钱越想钱! “你在干什么?” 忽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施明蕙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叶元宝险些掉在地上。 “下回在别人背后说话不要这么大声!”拍着咚咚响的心抗议,“会出人命的!” “以前没有见过你,”男子一身深色西装,脸上的神情跟这衣服的颜色一样深沈,“新来的?” “嗯,”施明蕙点点头,“你呢?是负责什么的秘书?” “秘书?”男子愕然,半晌才指着自己说,“你不认识我?” “没有人介绍我怎么会认识你?”施明蕙伸出手与他的相握,“不过现在认识也不算晚。” 他的手掌宽厚,却冰凉无温,那股冰凉似乎在这瞬间直传到施明蕙的心尖。 不由自主地,她打了个寒颤。 抬头仔细观察眼前之人,心中怀疑是否本大厦楼层越高,男同事的长相就越帅。刚进公司的时候,她也曾发现不少能让她芳心荡漾的帅哥,但都比不上顶层的这一位。如果其它人是美味的茶包,那么这一位当数龙井中的极品了。 只不过,龙井要用热水沏,他却如同冰泉。但对某些女子来说,冰泉更具魔魅。 “你是专门负责起草合同的秘书吧?”她大胆猜想。 “哦?”男子唇角轻撩,似乎觉得她说话十分有趣,“何以见得呢?” “看你这副沈深干练的模样,如果我是总裁,也会把起草合同那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施明蕙得意地推理。 “过奖了。”男子微笑。 不知为何,施明蕙忽然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他不会大笑,微笑已是他的极限了。 “既然你是公司的前辈,应该知道普洱茶放在哪里吧?”总算逮到一个知情人。 “普洱茶?”对方一怔,随后再次莞尔,“不就在你手上的吗?” “啊?!”施明蕙大惊,“你是说……这个茶叶元宝就是所谓的普洱茶?” “你以前没见过?” “我……”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又不常喝茶!可是……为什么公司要把普洱茶弄成这副怪样子?想招财进宝?” “买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普洱茶一般都是结集成块、做成各种形状的,以前的秘书可能觉得元宝形状比较可爱,所以就买了这个。”他细心解释。 “哦,还满有创意的嘛!”施明蕙吐吐舌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泡茶呀!你不会不懂得泡茶吧?”男子睨着她。 “谁说我不会?!”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死都不肯低头,“泡茶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把茶叶掰下一块,扔进沸里,将它们泡开以后,即可饮用了吗?她又不是从外星球来的! “等一下!”对方却忽然按住她端起茶杯的手。 “怎么了?”施明蕙吓了一跳。 “把茶水倒掉!” “什么?”他在故意刁难她吗?“好好的为什么要掉倒?” “小姐,你知道这茶叶存放了多久了吗?” “多久?” “已经十年了。” “什么?!”施明蕙大嚷,“公司不至于这么穷吧?居然买过期的茶叶?!” “呵,”男子忍俊不禁,“傻瓜,普洱茶放得越久越值钱,这块在市面上可是卖天价的!” “真的?”只觉得不可思议,“好可怪哦!” “所以,泡一块已经存放了十年之久的茶叶时,是不是应该先将它洗一洗呢?” “怎么洗?像洗菜一样拿去水龙头底下冲?”瞪大眼睛。 “天啊,”男子叹一口气,“看来你真的对泡茶一无所知!所谓的洗茶,就是泡的第一轮不要喝,将它倒掉,从第二轮开始才让人饮用,懂吗?” “哦,”咬了咬唇,“这种方法我以前好像也听过,可觉得这样太浪费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他哭笑不得,懒得再与她啰嗦,“沏好了就端进会议室吧,以后要记住这个方法!” 说着,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好嚣张哦!他当自己是老板吗?施明蕙对着他的背影扮一个鬼脸。虽然不喜欢他那种命令般的口吻,但心中对他的雪中送炭的指教多少有些感激。唉呀,忘了请问他的尊姓大名了!不过来日方才,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迟早会打听到的! 心中不知为何,竟泛起一丝甜滋滋的喜悦感,一边照着他的方法泡茶,一边竟轻轻哼起一支歌来。 但几分钟后,她再也唱不出来了,也笑不出来了,当她端着茶水走入会议室的时候,只发出一声惨叫。 她与他初识的经历,不论告诉谁,别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说同一句话:“啊,他不会就是你们老板吧?” 惟独她这个当事人如此迟钝,完全没有猜出他的身份,偏偏要残酷的答案摆在眼前,才恍然大悟。 这一刻之前,她完全不会把“姜逸风”这个赫赫有名的名字,安在她无意邂逅的男子身上。 晚了吗?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员工愚蠢无知又没礼貌,第二天就勒令把她辞退呢? 战战兢兢过了好几日,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她这才假设他是宽宏大量的人,努力让自己放心。 渐渐的,她大起胆来,在暗中观察他,打听一切与他有关的八卦消息。 出乎意料的,公司上下对他的评价并不好,尤其是那些有儿有女的中年妇女,常用一种恶意相向的语气在背后数落他,若非他身为总裁,她们大有可能会联合起来拿刀把他砍了。 她不明白,如此性格还算温和、对员工还算体贴宽容的美男子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引得人们如此反感。 终于,她听说了那个可怕的传闻——他的太太是自杀身亡的。 据说,他太太出身清寒,因为青春貌美得到他的青睐,在他的狂热追求下,终於嫁入豪门,成就一段现代灰姑娘的童话。然而,童话故事写到灰姑娘的婚礼便戛然而止,现实生活却在无情中继续。 他的太太想必也有过一段幸福的日子,却没能永远幸福下去。在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的清晨,她以服毒加割腕的方式自杀。 看来她死意坚决,否则不会为了保险起见,用了双重方法。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一个女子死意如此坚决?大夥一致猜测她的死,与他有关。 这样的猜测是有根据的。第一,她在结婚纪念日自杀,选择这个日子应该有她的深刻用意,说明了她的死与她的婚姻有关;第二,她婚后过著深居简出的少女乃女乃生活,整个世界裏只有他,如果她遭受到什么致命的打击,他当然月兑不了关系;第三,女人自杀多半因为感情的原因,此理自古皆然。 如果她自杀是为了报复他,那么她的目的显然达到了。 在她死后,他便在流言蜚语中生活,甚至是领他薪水的员工,也时时在背后咒骂他。再没有女孩子敢与他交往,即使有人迷恋他的英俊和财富,也会因为父母、家人或朋友的劝说而离他远远地。 终於明白第一眼看到的他为什么会一脸深沉,是因为妻子的死和他的孤寂吧? 不知是因为初遇时的好感,还是因为同情他的处境?日复一日下,他竟越发引起她牵挂,变成一个驻足在她心裏的人。 人人都在猜测他的坏,惟独她坚信他的好……她错了吗? ***独家制作***bbs.*** “后来呢?”雪儿撑著下巴,听得入迷。 “后来……”施明蕙咬了咬唇,淡淡一笑,“后来我成了他的情妇。” “嗄?!”雪儿一惊,“怎么会?” “觉得我很有勇气,还是觉得我配下上他?”她气定神闲地饮了口咖啡。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雪儿连忙解释,“我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子,不太像一个『情妇』。” 世人都觉得情妇应该打扮得妖妖娆娆,不应似她这般清纯朴素吧? 的确,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自幼家教甚严,也不愁吃穿,怎么会为了一个捉模不定的“坏男人”,沦落到当情妇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人敢跟他交往,他可能也不会要我。”耸耸肩,她自嘲地说。 她常常用这种自嘲的话语来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努力把他说成一个自己配不上的人,似乎能当上他的情妇是一种荣幸,来让自己心裏好受一点。 的确,在他的妻子自杀之前,相貌普通、家境平凡的她,毫无接近他这位豪门公子的本钱。 “施小姐,你希望本公司如何帮你呢?”雪儿问到重点。 “我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施明蕙轻声道出所想。 “这个好像有点困难,”雪儿笑,“他自己心裏的想法,我们这些外人怎么会知道?但施小姐你可以提供一些与他相处的生活细节,我们可以借此来研究他的心理,推测他到底爱不爱你。” “真的可以吗?”她轻舒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了,原来也是有方法的。” “其实,你心裏早已有了答案,不过是想让我们帮忙证实而已,对吗?”雪儿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摇头,“有时候,我觉得他因为前妻之死不敢向我表露爱意,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仍然爱著那个女子,我不过是满足他、填补他空虚的代替品……我不是一个有自信的人,不敢乱猜。” “施小姐,你放心吧,本公司一定会帮你找出答案的。”雪儿爽朗地道。 自仙界来到凡间,只为帮助三对有缘无份的男女结成眷属,已经成功完成两桩任务的她,有一种预感——眼前姓施的女子,是她要寻找的第三个对象。 第二章 “明蕙姐,你总算回来了!”办公室的秘书小妹一瞧见她,如获救兵般欣喜。 “发生什么事了?”施明蕙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略感疲倦。 “总裁找不到你,刚才在发脾气呢。”小妹耸耸肩。 “你怎么知道他发脾气是因为找不到我?” “唉呀,谁都知道总裁离不开明蕙姐,别人泡的茶他根本不喝。”小妹笑。 “真的?”施明蕙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慰藉——如今,也只能比别人嘴里猜度她对他的重要,得到这一点点慰藉了。 短短两年时间,她从那个不会泡茶的菜鸟新人变成了今天的“明蕙姐”,公司上下无不惟她马首是瞻,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与总裁的亲密关系。 那些指责他的流言蜚语自然也会波及她,她时常可以感到人们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不过她并不介意,暗暗对自己说:做人不能太贪心,成为了他的情妇,总不至于还奢望别人把她当圣女吧? 她只希望与他之间真如外人所描述的那样亲密,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狐狸精……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对他而言,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明蕙姐……”秘书小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从沈思中抬眸。 “呃……总裁有一所旧宅子,你知道吧?” “知道啊。”是他与前妻从前居住那所宅子吧?自从那女人去逝后,宅子便空着,一直空到现在——他不想卖,出过人命也卖不去。 “那所宅子昨天水管暴裂,水都流到院子里去了,邻居打电话到我们公司,要求及时修理,否则就报警了。” “那就雇一个水电工去修理好了。” “可是总裁好像仍然很在乎那所旧居,执意要派一个秘书去监工……” “派你去,对不对?”施明蕙此刻猜到了三分。 “明蕙姐,你好聪明,”秘书小妹吐吐舌头,一副撒娇的口吻,“可不可以派别人去呀?我今天晚上要去见男朋友的父母,那个地方那么远,我怕赶不回来……而且那里死过人,我有点怕。” “好啦,我会另外派人去的,你安心跟男朋友回家吃饭吧!”无可奈何地笑。 不知为何,现在一看见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女孩子就特别羡慕,能帮助她们就尽量帮忙,似乎想从她们身上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 “明蕙姐,你好好哦!”秘书小妹大乐,想凑近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她却把身子一偏,避开了。自从做了他的情妇,她就有意无意地与正常世界的人保持一段疏离的距离,看似孤高,实是自卑。 “既然总裁刚才找我,我得去听听有什么吩咐。”不顾秘书小妹的愣怔,她敲了敲总裁室的门,未待回答快步走了进去。 阳光洒在姜逸风的桌前,他正单手撑着额小睡。他睡着的时候总喜欢皱着眉,仿佛现实中有太重的包袱,即使在梦里也甩不掉,让旁观者十分心疼。 施明蕙一阵难过,禁不住癌子,轻轻贴面拥着他,把自己当成一张替他暖身的棉被。 “你是怎么成为他的情妇的?”之前雪儿如此问她。 这个问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公司上下都发现她做事认真勤快,而且比较好欺负,所以有什么不想干的活都大胆地丢给她。 有一天晚上,某位秘书前辈忽然打电话给她,说有一份紧急重要的文件要她送到总裁家。 当时天色已晚,外面大有暴雨将至的预兆,她没有多说什么,便接下了这份吃苦的差事。 其实,她心里早就想看看姜逸风的家,想看看他日常生活的样子,所以才会如此不辞辛苦——她的傻或许正巧是她的心机所在。 敲门的时候,大雨开始下了,他打开门瞧见了她沾满晶莹雨滴的脸,不觉一怔。 “怎么是你?”姜逸风蹙眉,“赵秘书呢?” “赵大哥家里有急事,所以派我来了。”她编了个谎话。 “真是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独自跑来呢?外面还下着雨……”她以为他接了文件便会立刻打发她走,然而他没有,“进来喝杯热茶吧,小心着凉了。” “哦。”低了低头,她心中一阵窃喜,趁他没有后悔之际,赶快步入屋内。 本以为总裁的家一定富丽堂皇,没想到竟十分简朴,甚至有些凌乱。他自堆满东西的沙发上拿起西装,顺手往地上一扔,搁出一个空位子,仍旧用命令的口吻道,“坐吧!” 施明蕙不觉有些好笑,并没有照他的吩咐乖乖坐下,反而动手帮他收拾起屋子来。 “你这是干什么?”姜逸风吃了一惊,连忙阻止,“不,不用你做这些……” “员工帮老板打扫一下屋子是应该的,”她推开他的手,“如果总裁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这个月给我加点薪水好了!” 正笑着,话语忽然凝在唇间,因为,她看到了一件不该看到的东西。 “啊!”施明蕙忍不住大叫,捂上眼睛。 “叫你不要乱动单身汉的屋子,你不听话,现在知错了吧?”姜逸风呵呵笑,将那件东西纳入手中。 “这……”她双唇哆嗦,却仍要逞强,“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种杂志我以前也看过。” “你见过?”他眉一挑。 “对呀,”故作镇静,“《公子》杂志嘛,我小时候就见过了,我哥哥也经常看的!” “小姐,你过时了,《公子》现在已经没什么看头了,这本可劲爆多了!”姜逸风忍俊不禁。 “有多劲爆呀?”她把头抬得高高地,以示自己并不胆怯,“让我看看!” 说着,从他手里夺过那不良刊物,像女教师审视学生的课外读物,满脸严肃地一页页翻看。 哇……这个的确比较劲爆,看得她心惊肉跳,额间禁不住落下涔涔汗水。但她强忍住双颊的羞红,默默翻到了最后一眼,然后将杂志一扔,用一种不屑的口吻说,“还好吧,这种东西都差不多。” “嘴硬的小女孩!”他摇摇头,完全不相信她的话就是她的真实所想。 “奇怪,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看这类东西呢?”她打算用一种探讨科学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难堪。 “这句话可以回去问问你哥哥。” “我哥那时候是因为没有女朋友,所以才……哼,他现在再看这类东西试试,一定会被我嫂子打个半死!” “我现在也没有女朋友,所以有理由看这些。”姜逸风耸耸肩。 “骗人!”施明蕙一愣,“总裁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我太太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他苦笑,“现在还有哪个女人敢接近我?” 此语一出,她哑口无言。 英俊绝伦、富可敌国的总裁外表风光无比,没想到,剥开光鲜的伪装,竟是如此孤独可怜的一个人……施明蕙只觉得此时此刻心里涌起一片苦涩的汪洋,弥漫着无边无际的同情。 “有,当然有人敢接近你!”激动的话语冲口而出。 “谁?”他自嘲地笑。 “我。”施明蕙不明白这一刹那她为何竟如此勇敢,道出石破天惊的答案。 他似被吓住,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清清嗓子道,“傻瓜,你在说什么呀……” “其实今晚赵大哥并没有偷懒,是我求他把送文件的差事让给我的,”她索性撒谎,“这样我可以接近你!” “你……”姜逸风退后一步,直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像你这样一个年轻美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不去交一个正正经经的男朋友?” “难道你不正经吗?”她努力微笑。 “我太太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他仍旧重复那一句话,“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跟你这样清纯的女孩子交往……”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她抓住他的手,搁到自己的颊边,闭上双眼,“喜欢上你已经好久了。” “你根本不了解我!”他轻轻一挣。 “我无需了解。”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借口,使自己此刻的举动不至于那么突兀。 “什么?”他不解。 “你知道现在很多女孩子都希望找一个总裁做靠山吗?我就是她们中的一个。”她抬头盯着他的眸子,“我喜欢你——有钱的你。” “什么?”他心中的悸动一波三折。 “你寂寞的时候可以悄悄来找我。” “把你当成情妇?”他轻轻开口。 “对。”明确地点了点头。 呵,情妇,一个并不新鲜的名词,落在她的身上却如此怪异,几分钟之前,她可能都不会把自己和这个词联想起来。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换成别的说法,他一定不会接受她,惟有扮演一个爱慕虚荣的堕落女子,才有可能留在他身边。 “施小姐,”他对她的称呼立刻变了,“我记得你的家境并不贫寒……” “姜先生,”她回答,“日本那些从事援助交际的女学生家境也并不一定贫寒。” “为什么?”他低喃,满眼迷茫,“我真的不懂……” “比如我想要一个lv樱桃包,但现在赚的薪水不够买,父母亲也不可能给我钱,这时候我就要找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当然了,如果你肯无条件送我,我当然乐意,但世界上应该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她耸耸肩,故作轻佻。 “那你可以等以后赚够了钱再买呀!” “天啊,那要等到多少年以后?那时候我都老了,还要这些花俏的东西干么?” 他完全呆住,无言以对。 “好了,给你一些时间考虑考虑,想好了就来找我,反正你随时可以找到我,”她转身打开他家大门,“我可以保证——跟我交往总比你独自对着一迭杂志要开心!” 他没有回答,她也不打算马上听他的回答。 外面仍旧大雨倾盆,她一阵小跑,穿过雨帘。心像鼓点“咚咚咚”地敲打,跑到公车站的那一霎,双脚一软,跌倒在泥泞里。 先前一直在强作镇定演戏,此刻戏已演完,整个身子也耗尽了气力,变得如同这泥泞一样软。 接下来的几天,她感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一直没有给她答案,但她心里隐隐感到,他不会拒绝她,因为好几次她在打喷嚏之际,都可以无意中瞥见他关切的目光。 丙然,几天以后的一个傍晚,她下班搭乘电梯的时候,恰巧他也走了进来,狭窄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可以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猜测他大概有话要对她说。 但她猜错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猛然将她推到角落里,狠狠地抱住她……吻她。 本已头昏的她更加眩晕,本已鼻塞的她更觉窒息。这个吻使她如此难受,却让她的一颗心快乐得快要飞出来。 “我感冒了……”她喘息着,低低地道。 “我们去买lv樱桃包。”他用同样低哑的声音回答。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从此以后,她便代替了那些杂志,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他的陪伴和慰藉——他的情妇。 “什么时候回来的?” 怀中的躯体动了一动,不悦的问话忽然传来,施明蕙不由从回忆中清醒。 姜逸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侧睨她。 “回来好一会儿了,”施明蕙微笑,“看你睡着了,就没有叫你。” “我不是说过吗,在公司不要这样亲昵,”他一把将她推开,“被别人看见不好。” “我是怕你着凉。”她尴尬地退后两步。 “之前你去哪里了?”他似有不悦。 “我今天有事,已经向人事部请过假了……” “小姐,不要忘记你是我的秘书,原则上是否应该先通知我一声?” “知道啦,人家下回不敢这样了。”她换了撒娇的口吻,“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到底去哪里了?”他似乎真的很在乎她的行踪。 “唔……”总不至于告诉他自己去找心理医生分析他们之间的爱情吧?干脆跟他开个玩笑好了,“去跟人相亲。” “相亲?”他一怔,大吼。 “对呀,家里人安排的,不去不太好。”吐吐舌头。 “是么?”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马上恢复平淡的语调,“那很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给自己找个归属了……” “对方人长得满帅的,性格也很好,”她继续逗他,“只可惜不如你有钱。” “小姐,你就知足吧,”他避开她的目光,“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能嫁就嫁了。” “我可不可以嫁给他之后照旧当你的情妇?”施明蕙嘻嘻笑,“这样又有老公、又有钱花,十全十美了!” “你以为你未来的老公会同意?”他敲了一记她的脑袋。 我希望你不同意!她心里嘀咕。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似无意向她提起。 “唉呀,晚上不行呀!”她摇头。 “怎么了?” “我约了那个人一起吃晚饭。” “什么?”姜逸风差点儿跳起来,“刚刚才跟他见完面,这么快又要一起吃晚饭?” “趁热打铁嘛!”施明蕙窃笑,“之前看他对我依依不舍的样子,只好答应晚上再见面喽!我们还满多话题可聊的!” “那你就去吧!”他忍不住终于发火,“我现在就放你假!你可以下班了!” “多谢总裁!”他生气的样子让她十分开心。 炳,其实她哪儿有什么相亲的对象,晚上她是要代替秘书小妹去他的旧宅做监工。如同当年想瞧瞧他家居生活的模样,她也一直想看看他与前妻的爱巢。 为了报复他这些年来对她的忽冷忽热,她才编了刚才的谎话气气他,哼哼! ***独家制作***bbs.*** 不知为什么,她从小就向往客厅里有壁炉的房子,觉得在大雨的夜里坐在熊熊燃烧的炉火边,静静读一本书,或者与心爱的人促膝长谈,是人生之中最温馨美妙的时刻。 只是没想到,当她亲眼看到这样一栋房子时,却没有一丝欣喜。因为,这裏是逸风与他前妻杨佩云的爱巢。 或许因为长久无人居住的缘故,房子裏弥漫著一股霉味,再加上前日被水浸湿的地板,更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堡人已经将水管修理完毕,催著要工钱,施明蕙付了钱把他打发走以后,自己却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沿著吱吱作响的楼梯步上二楼,来一次“鬼屋探险”。 家具被巨大的白布蒙著,她看不清屋内的摆设,只觉得这是一栋色调冷淡的房子。拉开窗帘,可以看到院子裏种著古朴的玉兰树,倘若到了花开的季节,玉兰的幽香飘进室内,定显得这裏更加清冷。 屋于的格调代表著主人的品味,她虽然没见过杨佩云的照片,这时却可以大概猜到她是怎样的人。 施明蕙推开一扇门,双人床呈现在眼前。这裏……便是他们的卧室吧! 心中泛起微酸,她缓缓走进卧室裏,在那床边站定。 仿佛有一股魔力在驱使,她无意识地将罩在床上的白布一掀,飞扬的灰尘害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也被刺激出来了。 白布下,仍旧保留著当年的床单、被子、枕头,清一色的蓝,上面还有隐约的花纹。那花纹十分抽象,似流云,又似凤凰的尾。 据说,杨佩云就是死在这张床上。施明蕙的心不禁抽搐了下。 幸好,床上并没有血迹,很明显的,事后佣人已经将惨剧发生时的床单被褥换掉了。 她忽然想尝试一下躺在这张床上的感觉。呵,做情妇的大都梦想取代正妻的位子吧?她当然也不可免俗。 心尖颤抖著,她一闭眼,壮著胆躺了下去。 床单是棉质的,本来应该很舒服,但经年累月没人使用,无奈避不开那陈年的霉味,一直钻进她鼻子的最深处。 他们从前在这张床上一定很恩爱吧!杨佩云死的时候,躺在这张床上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不不不,她勒令自己不去想这些难堪的问题,立刻坐起来,深深喘息。 这才发现,屋子的某面墙壁颇为特别,它并非平滑的,而是刻著浮雕。 啊雕仿欧洲古典绘画,勾勒出一群长著翅膀的天使。为首的天使眼睛晶莹清澈,分明是一对蓝宝石制成。 施明蕙不由得感到新奇,跳下床,伸手去触碰其中一只“蓝眼睛”。 这一碰,却听见“砰”的一声,墙竟然裂开了,把她吓了一跳。 怔愣半晌,她才恍然明白,原来这墙中嵌有暗格,那“蓝眼晴”便是机关所在,只要轻轻一按,暗格便自动弹现出来。 有钱人家设有这样的机关并不奇怪,一般是用来存放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但令施明蕙惊奇的是,这房子荒废了这么久,暗格中却仍留有一只丝绒匣子。 为什么逸风不把它拿走呢?这裏面装了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将匣子取出,轻轻打开。 匣子没有上锁,很容易便打开了,只见一本日记躺在其中。 日记?谁的日记?逸风的……抑或他太太的? 信手翻了一页,只一页,她便明白这本日记属於那个去世的女子所有。 她明白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礼貌的行为,但这留下的只字片语是否可以揭露对方自杀的真正原因呢? 施明蕙一边说服著自己,一边定睛浏览。日记上字迹娟秀清晰,将主人的内心世界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认识逸风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小时候,父亲患病去世、母亲好赌,常常把家用输在牌桌上,我能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 虽然没有饿死,但想像别的小女孩一样幸福是不可能的,比如,我连一个洋女圭女圭都没有。 那时,班上的女同学人人手裏都有个芭比女圭女圭,她们常帮女圭女圭换新衣服,而那些色彩缤纷的小衣服,常令她们玩得不亦乐乎,她们还经常开所谓的“选美大赛”,比谁的女圭女圭打扮得最漂亮。 我很羡慕她们,却没有资格参加她们的游戏。不过,我也有自己的乐趣,因为我会绘制一种纸女圭女圭,再用月历纸剪出各式纸衣裙,给纸女圭女圭穿上。 为了收集花花绿绿的月历纸,我经常去翻邻居的垃圾桶,遇见好心的邻居,会施舍我一些,我还攒下早餐钱买绘画用的彩笔,没吃早餐的我,上课时常常饿得胃疼。从国小到高中,我一直沉浸在这个游戏中,不能自拔,直到考大学时才被迫终止。 纸女圭女圭和纸衣裙被我珍藏在一个大铁盒裏,结婚后也舍不得扔掉,一次被逸风偶尔发现,以为他会笑话我,但他并没有。他听我说起小时候的故事,越听表情越深沉,一言不发。 半个月后,他从日本给我带回了一份礼物——价值不菲的sd女圭女圭。 这种女圭女圭有点像芭比,不过比芭比更漂亮。令我惊叹之处在於女圭女圭的眼珠、头发、手脚皆可更换,一下变成东方美女,一下变成西洋公主,甚至可以从女生变成男生。 逸风对待这个sd女圭女圭,就像对待我们的女儿,他会陪我逛商店买布料,熬夜看著我帮女圭女圭做衣服,他还亲手用数位相机拍下照片,将女圭女圭打扮后的美丽模样放在网路上供人欣赏。他还说,我有服装设计的天赋,应该到巴黎去学习…… 认识逸风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我常常想,到底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把跟他相处的开心时刻收集起来,让它们成为永恒…… 从来没有偷看过别人的日记,没想到一看之下,竟如此著迷,让人想一口气读完。 杨佩云并没有很好的文采,但一字一句却那样惊心动魄,叩击著她的胸膛。 “铃……叮铃铃……” 无奈这时手机响了,她只得放下日记本。 “喂,你现在在哪裏?”居然传来姜逸风的声音。 像做小偷被人当场抓住,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在家……你找我干么?” “这么早就回家了?”他似乎有点意外。 “不回家去哪裏?”她尽量隐瞒自己此刻的真实所在。 “你今晚不是要跟那个家伙约会的吗?”他轻哼一声。 “嗄?哪个家伙?”此言一出,施明蕙便想了起来,心情不由得一松,笑了出来,“哦,那个跟我相亲的家伙呀!” 他不说,她早就忘记白天编的谎言了。 “他临时有事,约会改期了。”她继续逗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呀?不会是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打电话来追踪吧?” “你跟别人约会关我什么鬼事?”他恼怒,“我找你是因为我的车胎爆了,让你找个人来接我。” “车胎爆了?在哪儿爆的?你没有后备车胎吗?” “爆在我回家的半路上,就是阳光百货公司旁边!我当然没有后备车胎,否则找你干么?!” “那么总裁,你可以坐计程车回家呀!” “我从来不带现金,只有卡。” “现在应该有刷卡的计程车吧?” “有吗?施明蕙,你少骗我这种从来不搭计程车的人,赶快给我过来!”姜逸风语气满是不悦,不等她回答就挂断电话。 嘻嘻,到底是要她找个人去接他,还是要她亲自去接呀?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分明心裏吃醋,找藉口破坏她的“约会”却偏偏不肯承认,哼,这个嘴硬的家伙! 施明蕙心中一阵窃喜,将那本日记塞进包包裏,飞速赶到他之前说的地点。 车才刚停,她便意识到这并非一场单纯的爆胎事件,看那热闹的围观人群和吵嚷的声音,她知道他大概遇到麻烦了。 一个中年妇女正指著他的鼻子大声叫骂,把世界上所有难听的话都骂遍了。 类似的话,她曾经听过,那中年妇女的胖胖身影,她也曾见过。那人便是姜逸风死去妻子的母亲。 五年多前,她刚刚进入飞腾集团工作的时候,这位杨太太经常冲到逸风的办公室闹事,弄得公司上下鸡犬不宁的。后来,她不常来了,据说是逸风给了她一大笔钱,但有时候在街上碰到,她仍是不忘找他碴。 看起来今天逸风很倒楣,又巧遇了这位杨太太,那铁定又有一场闹剧了。 “这位太太,你把人家的车胎都弄破了,到底还想怎么样?” 看,员警都来劝解了。 “我女儿是死在他手上的,弄破他一个轮胎,难道要抓我去坐牢?”杨太太大声嚷著。 “太太,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但你在这裏吵吵闹闹地堵塞交通,我有权力请你跟我回警察局……” “员警很了不起吗?我看你是被他买通了吧!放著我女儿的命案不去管,却在这裏管一个轮胎?大家快来看呀,员警被有钱人收买了,欺负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寡母啊!”杨太太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来。 “你……”那员警有理难辩,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不要这样……”姜逸风上前想扶她起来,却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 “呸,谁是你妈?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家佩云的命来!”杨太太抓住他西装的一角,拚命拉扯。 “总裁!”施明蕙推开人群,疾步走到他们面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杨太太抬头看到她,顿时跳起来,“好啊,你这狐狸精也来了!” “这位太太,你说什么?”她不禁一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放开姜逸风,杨太太跳了起来,改换揪住她的衣领,“你这狐狸精,勾引这臭男人,害死我的女儿,哼,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的!” “妈——”姜逸风再也忍受不了,一把将她推开,“这是我的下属,请你尊重她一点!” “下属?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都跟这女人鬼混在一起,否则她升职会升得那么快?你们公司的人都告诉我了!”杨太太气呼呼道。 鲍司的人?呵,看来世人对奸夫婬妇都抱著相同的敌视态度,就算杨太太平素如何讨人厌,大家仍愿意与她结成同一阵线。 “妈,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姜逸风忽然低声说:“有没有去打牌?” “什么?”杨太太没料到他会转换话题而怔愣住。 “妈,我平时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孝顺您,这户头裏还有些钱,你提出来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他从皮夹裏抽出张金融卡塞入她手中,并告知密码,“真是对不起了。” 又是这一招?施明蕙不觉暗中叹气。每一次只要杨太太上门大吵大闹,逸风都会用这一招使她暂时平静。谁都明白,这是一个无底洞,这辈子他填都填不完的。 “你不要以为区区这一点钱就可以收买我!”杨太太轻哼。 最近欠钱花用,原本还想到他家堵人,大闹一场才能得逞说,多亏她眼尖,在半路上认出他的车来。 “妈,我当然明白。我欠你的,大概永远也还不清了。”他一语双关地答。 “唉,我今天也累了,懒得再跟你吵了,”蛮横的人终於肯撤兵,“你不要以为我是贪图你这些钱哦,哼,谁知道你这张卡提不提得出钱来呀!” 说著,扭动肥胖的身躯,她挥手叫了辆计程车坐上,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姜逸风立刻转身,紧张地望著施明蕙。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被打的人是你啊!”她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庞,看他颊上那几道五指印渐渐变深。 围观的人群散去,员警帮他们把爆胎的车子安顿好之后也离开了。他静静地牵起她的手,似没有目的地沿著街边散步,伴著清淡的月光。 “你怎么那么倒楣,又遇到那位太太了?”她随意地问。 “她看到我进百货公司买东西,就趁我回来前,找了把尖刀把车胎戳破……”他笑著摇头,“都怪我,不该撒谎,结果遭报应了。” “撒谎?”她不解。 “对啊,”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并不知道车胎破了……” “哦!”施明蕙恍然大悟,忍俊不禁,“原来你是骗我来见你,谁知道车胎真的遭了殃!呵呵,看你以后还敢下敢诅咒它!” “如果知道会遇到她,我死也不会叫你来的。”他伸手扯乎她被杨太太弄皱的衣领。 “逸风……”她心尖一颤,靠入他的怀中。 好难得,难得他如此真情流露,让她感到他对她的紧张、对她的好。真该感谢那位杨太太无意的帮忙。 “小姐,矜持一点,这是在大街上。”他退后一步地想推开她。 “怕什么?”她搂住他执意不放,“要丢的脸刚才已经丢尽了,我要抱你,就是要抱你!现在,马上!” 已近深夜,街上的人潮已渐稀少。他僵持片刻,终於伸出双臂,环抱住她。 好温暖……没想到在大街上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居然能让她如此开心!呵呵,她真的堕落了。 对了,该不该把杨佩云的日记拿出来给他呢?不知道他看过没有……但,好不容易才有这样温馨的时刻,她真的不想打断。 算了,改天再说吧!这一刻,他是属於她的,谁也夺不走。 第三章 “有什么方法能让美丽的瞬间永恒?”施明蕙问。 “啊?”正俯身看柜台琳琅饰品的雪儿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 “呃……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这句话,所以就随便问问。”支吾回答。 其实,那天偷看了杨佩云的日记之后,就对这个句子就念念不忘,虽然她知道如此难题世上无人可以解答。 丙然,雪儿的想法跟她一样,“哈,就算法力再高强的大仙,可能都没有办法使刹那之间化为永恒,难道施一个定身法让世界凝固不动?” 忆起电影《黑客任务》中关于子弹时间的镜头,雪儿不由笑出声来。 “可是我真的想找到一个方法实现这个梦想。”施明蕙幽幽叹息。 “到底有什么美丽的瞬间让你如此留念?”雪儿好奇。 她低头沉默不语。 “喂喂喂,快说呀,”雪儿催促,“不要忘记,你约我出来是为了谈心的,我日后会向你收取服务费,你不说可是你的损失哦!” “其实我从小到大算得上很幸福的人,”比起童年悲惨的杨佩云,有父母疼爱的她,的确过着似公主一般的生活,“如果用有魔力的瓶子装那些属于我的幸福时刻,可能千万只瓶子都装不完,只不过……” “只不过你真正想装的,是跟姜逸风在一起的时刻。”未待她说完,雪儿聪明地道出下文。 呵,对呀,人惟有在心境悲苦的之际,才会想去珍惜从前那些美好的时光。逸风待她好的时候并不多,就因为不多,所以她才想找到方法,让自己的快乐长久一些。 “我记得有一次跟他去瑞士出差,办完正经事之后,他忽然提出留下来玩几天,我们便在一个冰湖边租了间小房子……”施明蕙低喃,“可能因为没有外界的干扰,那几天他对我特别的好,甚至向我敞开了心扉……” “他承认爱上你了?”雪儿问。 “不,那倒没有,”苦涩一笑,“但他告诉我,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前妻的事,他已经竭尽全力对她好,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当时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问我相不相信他,仿佛无助的小孩一般,我真的很开心。” “哈,”雪儿呶嘴,“人家痛苦,你却开心!” “我不指望他能像爱他前妻那样爱我,只要他把我当成贴心人,不要对我忽冷忽热、捉模不定,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对你主动坦露心际,你就去敲他的心扉呀!”雪儿怂恿,“如果他真的爱你,肯定不会忍心把你拒之门外的!” “可是我害怕……”施明蕙摇摇头,“像现在这样接近他,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要我再迈进一步,可万万不敢了……许多人都以为我是大胆的女孩子,包括他在内,一定也觉得我无论受了什么伤害都无所谓……没有人知道,我每天都在用嘻笑伪装自己,连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都会害怕。” “看起来我得送你一件礼物才行了。”雪儿莞尔。 “啊?” “来,”拉她到柜台前,“看到没有,这儿有一条紫水晶手链。” “为什么要送我一条手链?”施明蕙懵懂。 “傻瓜,其实我是想送你紫水晶。” “咦?”那也同样奇怪呀! “你知道紫水晶有什么作用吗?” “什么作用?好看吧?” “它能给人带来勇气。据说古代的战士出征之前,会用紫水晶做的杯子饮酒,这样就会战无不胜,凯旋而归。”雪儿解释,“所以,我觉得应该把紫水晶送给暗恋中的人,给他们向爱人表白的勇气。” “真的吗?”施明蕙将信将疑。 “小姐,麻烦你把这条手链拿出来让我们试试。”雪儿对店员说。 很快的,那一串玲珑璀璨的紫色圆珠便扣在施明蕙的手上,清凉的感觉抚慰她的肌肤。她忆起从前去一座海岛旅行时,曾见过紫水晶天然的模样——那一颗颗菱形的紫晶堆嵌在剖开的圆石壳中,像石榴的籽。 这种嵌了紫晶的石壳,称为紫晶洞。据说,紫晶洞有阴阳之分,阳的温热,阴的清凉,合在一起就是未开采之前的圆形原矿。可惜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收集到阴阳对称的紫晶洞,因为它们在原产地就早已被剖开来贩卖了,若能收集到,可谓很幸运的事。 世间的爱侣也是如此吧?在上帝造人之初便将原本天造地设的爱侣分散在世界各地,让他们花费自己一生的时间去寻找对方,只是真正能找到属于自己那一半的人又有几个? 施明蕙抚模着手上的珠链,越发觉得这一颗颗紫色的圆珠是在讲述关于爱情的命运。 “很漂亮呀,就要这一条吧!”雪儿在她耳边嚷,“记住,要天天戴着哦!” 随后,这调皮的丫头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施明蕙瞧着她。 “在给你的紫水晶手链施一个爱情魔咒呀!”雪儿调皮地眨眨眼睛,“我是千年狐仙变化而成的,道行高深,你不知道吗?” “呵呵,我知道了。”从来不相信雪儿的鬼话,却觉得她的话十分有趣,有时候,会开玩笑似的随声附和。 “蕙蕙?”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把正玩笑的人吓了一跳。 “妈?”施明蕙转过身,如同遇见了鬼,脸色煞白。 “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呢?打电话去你的公寓也没人听!”施太太走过来,打了她一下,“害得妈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差点儿去你们公司找你!” “我……”结结巴巴,“公司最近很忙,时常加班……” 她明明身为孝顺女儿,这几年却躲家里人躲得远远的,因为每次回家,母亲都会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话,而她最所别人问她这种话。 “什么都别说了,这个周末你回来一趟!”施太太命令。 “哦。”只得老老实实点头。 “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啊?”回家吃饭还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你三姨妈的朋友有一个不错的儿子,这个周末我邀请他来我们家玩!” “啊?!”惨了,惨了,她就知道一回家就会遭遇这种悲惨的事,甩也甩不掉。清清喉咙,打算反抗,“妈,既然有人去玩,我这周就暂时不回去了。家里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你这孩子,真的听不懂妈的意思,还是故意气我?”施太太嚷,“我从前的朋友,但凡有女儿的,都当上外婆了,我却连个女婿的影子也没看见!” “妈,你羡慕人家做什么?有大哥在,你不是早就抱上孙子了吗?” “你以为我是为了当外婆才催你结婚的?我只不过不想太丢脸!每次人家笑着问我什么时候帮你办嫁妆,我都推说你还小,可你现在都快三十岁了,你叫我再找什么借口来敷衍人家?你教教我!” “嫁不出去很丢脸吗?”施明蕙不服。 “对!”施太太答得坚决。 “你有两个朋友的女儿离婚了,岂不比我更丢脸?” “错了,我是宁愿你结了婚再离婚,也比你嫁不出去的好!” “妈!”施明蕙万般无奈地跺足,若非身在公共场合,她定会发狂。 “伯母你好!”幸好这时雪儿探头过来,热情地朝施太太打招呼,“我是蕙蕙的同事。” “唉呀,这位妹妹,你好!”施太太方才跟女儿吡牙咧嘴,转眼之间,却又恢得满脸慈蔼,“以前没见过你,有空叫蕙蕙带你到我们家来玩啊!” “伯母,你误会蕙蕙了。”雪儿贼笑。 “误会?” “对呀,她不去相亲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雪儿!”施明蕙差点捂住这调皮丫头的嘴,生怕她把自己当情妇的事说出来。 “嘻嘻,”雪儿却道,“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能再去相亲呢?” “啊?”施太太乐得险些跳起来,“她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她刚刚交的男朋友,感情还不太稳定,所以没告诉你们,怕家里人担心。”雪儿说得煞有介事。 “唉呀,那怕什么,刚刚交往的时候谁的感情会稳定呀?”施太太已经高兴地合不拢嘴了,“蕙蕙,这个周末你就带他回家来给妈看看,妈亲手为他炖一锅美味汤,再叫你哥哥嫂嫂为你多说些好话,他跟你的感情马上就会变得稳定!” “妈……”施明蕙百口莫辩,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们逛街了!”施太太心满意足,“你三姨妈下星期过生日,我还要再去看看该买什么礼物送她!就这样说定了,周末带他回家!” 说着,跟雪儿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聒躁的声音总算渐渐远离。 “你这缓兵之计用得不错,”施明蕙叹气,“可惜周末又要有得烦了!” “烦什么?带你的男朋友回家让父母看看,不就行了?”雪儿不以为然。 “小姐,你明知我没有男朋友!” “谁说没有?姜逸风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挑挑眉。 “他?”施明蕙连连摇头,“我明明只是他的……情妇。” “什么情妇呀?不要说得这么难听!”雪儿反驳,“男未婚,女未嫁的,外界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况且你又有正经工作,不指望他养活,怎么能算情妇呢?” “可是……他没说过会娶我呀。” “小姐,照你这么说,那些没拿到男朋友的求婚戒指的女孩子,统统都算情妇了?” “呃……”施明蕙哑口无言,却仍旧没有自信,“可他会答应去我家吃饭吗?” “他不去,你不知道逼他去吗?”指指那串紫水晶手链,“别忘了,我刚才送了你‘勇气’,这份礼物你不能白收啊。” 对呀,这串紫水晶,爱情的吉祥物,她不能戴着它,却浪费了它。 或许雪儿说得对,该是时候迈出那关键的一步了,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不能一辈子在暧昧中沈沦。 ***独家制作***bbs.*** 施明蕙打开柜子,将漂亮衣裙逐一拿出来,扔到宽敞的床上。 为了配得上这个“情妇”的称号,她曾经狠狠地用他的金卡购进一大堆昂贵的衣衫——既然说了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如果不胡乱买点什么,岂不令他疑心? 她跟他不算正式的同居,只不过偶尔在这里过夜而已,房子是他的,床也是他的,没有她的份!可她有时候故意霸占他的地盘,把自己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让他记住有她的存在。 比如现在,她让整张床铺满流光溢彩的衣裙,惹他注目。 丙然,姜逸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 “干么这么晚整理衣柜?”他不解地问。 施明蕙淡淡一笑,拿起一条湖水绿的连身裙在镜前比划,风从侧旁的窗子吹进来,乔琪纱的裙角展翅翩飞。“因为星期六有一个重要的约会,想找件合适的衣服。” “我们星期六有应酬吗?”他蹙眉,“你没有提醒过我呀。” “不是‘我们’,是‘我’!”她朝他扮个鬼脸。 “你……”姜逸风马上明白了,“又要去跟那个小子见面?” “不是我想见他,是我妈!”她打算激怒他,“我妈想看看未来的女婿!” “你才跟他见过几次面?就把他当成你妈未来女婿的第一人选了?”他微讽。 好,好,就是要这种效果!施明蕙心中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叹一口气,“唉,有什么办法呢?我如今年纪大了,长得又不算倾国倾城,还当过情妇,身家不清白……有男人肯娶我,已算万幸,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要嫁也要把那小子的底细打听清楚,免得后悔!”他的脸色越发阴沈。 “喂喂喂,你这种语气,会让我以为你在吃醋!”她偷笑。 “吃醋?”他抵赖,“我不过是出于一片好意,怕你被坏男人骗了!” “可惜现在也没有时间调查他的底细了,我妈急着要见他!” “干么这样着急?” “早上的白菜到了晚上还没有卖掉,我妈当然着急了,一心想折价把我打发出去!” “或者……你到时候可以装病?”他满脸担忧,开始为她出谋划策。 “算了吧,我妈比狐狸还精明,一眼就能看穿我在装病!” “说公司加班呢?” “那样的话,我妈会叫我立刻辞职!”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喃喃自语,深邃的眸子闪烁幽光。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施明蕙把他的表情看在眼底,故意欲言又止。 “什么方法?”他立刻抬起头。 “我妈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或许可以找人假扮他!” “现在有这种服务公司吗?”他很认真地思考,“有的话,倒是可以雇一个人……” “为什么要花钱去服务公司雇人?”施明蕙差点儿笑出声来,“找个免费的不好吗?” “免费的?”他懵懂不解。 “对呀,就是此刻为我担忧的这个人呀!”她上前搂住他的脖子。 “我?”姜逸风吓了一跳,本能地退后一步,“不行!” “为什么?”她纠缠着不放手。 “我……”垂眉支吾,“我演技不好,假扮别人会露馅的……” “那就不要假扮别人,扮你自己就好了!” “扮我自己?” “对呀,不如就说飞腾集团的总裁是我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哇,超有面子!”施明蕙道出心中真实所想,“我妈对你肯定比对那个小子满意!” 他霎时愣住,仿佛领悟了她之前运筹帷幄的苦心,沉默片刻之际,似乎有千层波澜在胸中起伏。 “好不好?好不好?”她不断地闹他,打算不闹到他点头就决不罢休,深信自己的撒娇的口吻也绝对会让他心软。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只见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你知道,那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她一怔,执着地问。 “蕙蕙,我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好人,可是我……比那个小子还要坏。” “胡说!”施明蕙大嚷,“你怎么知道自己比不过他?” “至少,他没有结过婚吧?”他苦笑,“至少,他的妻子没有因他自杀吧?我之前阻止你带那小子去见你妈,只因为担心你没有了解清楚他的为人,可如果你要我来代替他,那还不如就嫁给他算了。” “你——”她顿时为之气结。 哼,她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就知道他会临阵退缩!不过她早有准备,今天不说服他,绝不罢休! 问她何以如此自信?嘻嘻,其实是来自於那本日记。 这些日子,她早已把日记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虽然裏头没有写到杨佩云的真正死因,却详细地记述了逸风的种种脾气与喜好。 她该感谢杨佩云留下了这份宝贵的遗物,让她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逸风,更加清楚自己应该怎样让他快乐。 比如,日记上的一段文字如此说—— 逸风有时候很倔强,他认定的事谁也无法扭转乾坤,但脖子上的那颗红痣是他的死穴。每一次,当我向他提出无理的要求而遭到拒绝时,我总会舌忝吻那颗红痣,弄得他全身骚痒难安,最后不得向我举旗投降……呵呵,写下这种事情真不好意思,别人看了定会说我不知羞耻吧!但一想到他当时可爱的模样,我就忍不住要把那副情景记录下来…… 夫妻之间的私房事本不该偷窥,但她不仅偷窥了,而且还打算模仿。 好不要脸,对不对?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是一个迟到的女子,在他已经绝望的时候才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不借由一些“前人”可贵的经验,她的感情将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 “逸风……”心尖颤抖著,她再次上前拥住他。 这一次,拥抱的双臂是从背后环绕著他的,樱唇拨撩著他的衣领,在衣领的深处,她看到了那颗红色的痣。 这就是他的敏感所在?呵,她以前太过粗心了,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这处死穴,与杨佩云相比,她还欠缺些火候。 “逸风,答应我吧!”她吐出小舌,轻舌忝那颗红痣,“我知道你在吃醋,你其实舍不得我的……” “你……”姜逸风身形一震,“你在干什么?” “在逼你答应我呀!”她嘻嘻笑,继续撩拨他。从他身子的反应看来,杨佩云说的是对的。 “蕙蕙,不要这样!” 他强忍著周身的骚痒难安,想转身把她推开,然而她的身体好似黏了胶,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他,缠绵的唇舌加深了力度,一心要把他弄得意乱情迷。 霎那间,姜逸风的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好熟悉的感觉,这样撒娇的语气,这样纠缠不清的唇吻,多年以前,他就遭遇过了。此时此刻,他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与心爱的女子在床笫间亲昵的一瞬…… 他曾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强忍著骚痒、调笑著挣扎的感觉,男人的一切都能从中进发出来,发挥到极致。这个时候,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因为抵挡不住身后女子的进攻,也为了感谢她带给他的极大欢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再度体验到这种感觉,他会有一种惊恐,似乎身后鲜活的身体马上会变成冰冷的尸体,那一年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满床鲜血再次狰狞地呈现在他面前,使他视野裏涂抹一片残酷的红色。 “不要这样!不要!” 他忽然一声凄厉的大吼,双肘猛地一撞,将施明蕙狠狠撞跌至地毯上。 “逸风,你怎么了?”迷惑不解的她忘了疼痛,怔愣地问。 “我叫你不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听?”他眼裏迸出怒火,高声斥责。 “我……”施明蕙双唇瑟缩了下,“我以为你会开心……” “是谁告诉你我会开心?谁教你这样做的?” “我……没有人教我……”惊慌之间,言语也结巴起来,“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开心……” “你觉得?”他大声嚷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总是不顾别人的感受自说自话,你以为逼迫我,我就会跟你回家见你父母?不要忘记,你只是我的情妇!” 不能让当年的惨剧再度发生,面对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女孩,他惟有时时口出狠话,才能逼退她。 他太自私了吧?明明不能给她承诺,却占有了她的身体,留她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耽误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为此,他不断自责,发誓会好好照顾她的生活,但也仅此而已,他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因为,他害怕会有什么不明的原因让旧事重演。 因此,他不想用婚姻阻断了她更好的选择,倘若有一天她遇到真正能给她幸福的男子,一纸婚书会阻碍她的自由。 他只想为她打造一个小小的家,家裏备满一切,但大门永远开著,她寂寞的时候可以走出去尽情地玩要,遇到暴风雨也可以随时回来。 看见她此刻摔跌在地上,他虽然一阵心疼,但深知自己不能伸手扶她,否则假面具会被揭穿,他又要屈服了。 “我累了,想睡了。”他冷冷地说,“你赶快把床上的衣服收拾一下,趁早离开吧!” “逸风……”没料到他竟然不肯伸出扶她,不禁愣在原地。 “看来你是不想走了?”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我早该知道,你每次来我家都赖著不愿走。好吧,反正这满床的衣服你一时半刻也收拾不完,不如我今晚去外面住好了!” “逸风,你去哪裏?”施明蕙急忙问。 “我刚才说了,你只是我的情妇。当人家情妇的,就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姜逸风拿起外衣,拉开房门,“我今晚去哪裏需要向你报告吗?” 说著,身子已踱到走廊上,脚一踢,房门轰然关上,响声惊人。 施明蕙独自呆在轰鸣之后的死寂裏,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明是最有效的方法,在杨佩云那儿神通广大,到了她这儿,为什么不灵了?到底哪裏出了错?让他如此残忍地对待她……从前,就算对她再不满,他也不至於看著她摔得遍体鳞伤而置之不顾呀!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了。 是因为……他不够爱她吧?同样的举动,爱人可以肆意胡为,但不爱的人稍微过份,便遭厌恶。 她好傻,也不掂掂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少份量,就急於“东施效颦”……得到如此下场,也是活该吧?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一般地痛哭起来。 第四章 一连好几天,姜逸风都没有理她,若非公事上的牵扯,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施明蕙面临著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做事频频出错,闲下来的时候便六神出窍一般,只知道坐在桌前发呆。 “明蕙姊!”这一日,她正在神游,秘书小妹上前打扰,“有人送了份礼物给总裁,你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她一怔,“当然要先给总裁过目喽!” “我去交给他呀?” “这种小事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吧?”施明蕙不解秘书小妹今天反常的行为。 “明蕙姊,你最近都不太愿意进总裁的办公室……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秘书小妹不怕死地问。 炳,原来是来打听八卦的!她不由得一笑,“公司上下怎么传的?” “都说总裁也许另结新欢了……”秘书小妹吐了吐舌头。 “也许是吧,反正关於他的消息,我现在也不太知道。”她耸肩自嘲。 “明蕙姊,我没有恶意,上次你帮了我,我心裏很感激你的!”秘书小妹立刻表明忠心。 “知道你最乖了!”施明蕙玩笑著拍拍她的脑袋。 “所以我第一时间把这份礼物送来给明蕙姊瞧!”秘书小妹满脸神秘。 “为什么?”这倒让她诧异。 “明蕙姊,这份礼物来历不明,我怀疑……是那个女人送的!” “嗄?”施明蕙只觉得好笑,“那又怎样?” “所以趁总裁过目之前,明蕙姊,你快点把它打开,看看那女人到底送了什么呀!” “有什么好看的?” “明蕙姊,你真的不懂吗?从这份礼物顺藤模瓜,或许就可以找出那个女人是谁,再进一步想办法把她赶走呀!”握握拳,秘书小妹很认真地建议。 “哈哈哈——”她忍俊不禁的大笑,“我为什么要把她赶走?总裁好不容易才交一个女朋友,我们做下属的应该为他高兴才对,怎么可以捣乱?” “明蕙姊,你在逞强对不对?”她狐疑地盯著她。 “逞强?” “对呀,明明心裏难过得要命,表面上却装成很大方的样子祝福他们!” “随你怎么说。”这丫头,倒被她说中了,自己此刻这一颗心仿佛被利爪抓过一般,疼痛难安,“快点把礼物送进去吧,等会儿总裁还要开会呢!” “哦。”秘书小妹努努嘴,抱著那盒子往裏走。 “等等!”施明蕙忽然叫住她。 “明蕙姊,你改变主意了?” 吸吸鼻子,她打量四周,寻你……你闻到什么气味了没有?” “什么气味?”秘书小妹也吸吸鼻子。 “很难闻的一股气味……” “会不会是厕所堵住了?我马上叫人来疏通。” “不,不是从厕所那边传来的……”转头寻觅,忽然盯著那一份来历不明的礼物,“好像是从你手上捧的盒子裏传出来的。” “嗄?”秘书小妹一惊,“明蕙柹,你不要吓我!” “来,你轻轻地把盒子放到我面前,让我来把它打开。” “明蕙姊……”秘书小妹双手颤抖,险些要哭出来,“你不要吓我……我知道错了,刚才不应该那样八卦……” “少说废话,快一点!”施明蕙眉一沉,吼得对方立刻遵命。 那是个海蓝色的盒子,绑著闪闪发亮的丝带,从外表看来漂亮洁净,但当盒盖慢慢掀开时,却伴随秘书小妹的一声惨叫,“啊——” 施明蕙看了一眼,也是一阵噁心,险些要冲进洗手间呕吐。 猫!一只血淋淋的死猫,被劈成血肉模糊的两半,装在这只盒子裏,其模样令人惨不忍赌…… “怎么会这样?!呜……”秘书小妹吓得哭了起来,“是谁送来这种东西?” “嘘!”施明蕙率先恢复镇定,将盒盖盖上,示意她不要大声喧哗,“你打电话叫保全上来,把这盒子处理掉。这事情千万别惊动其他的同事,知道吗?” “明蕙姊,为什么有人送总裁这种东西?他得罪什么人了?” “我也不知道……”她担心地凝眉,“不过他身为总裁,有时候难免得罪人,敌对公司或者曾经被他解雇的员工,存心找他的麻烦也不奇怪。” “好可怕哦!”秘书小妹瑟瑟发抖。 “怕什么?一只死猫罢了,又不是炸弹!”施明蕙笑著安慰她,“若不是我家没地方种桃树,否则这只死猫正好派上用场呢!” “什么用场?”她好奇地睁大眼睛。 “哈,把死猫埋在树根底下,结出来的桃子会特别的甜,你不知道吗?” “什么死猫?”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姜逸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出现在她俩面前。 “嗄?”施明蕙惊愕地回眸,脸部僵硬了下,连忙掩盖自己的慌张失措,“没什么……我们在讨论怎样种桃树。” 考虑到他等会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她决定暂时不打算向他透露这种烦心的事,免得他分心。 秘书小妹呆了呆,也随即附和,“对呀……我和明蕙姊在说……死猫会让桃子变得甜!” “怎么忽然讨论这种奇怪的问题?”姜逸风蹙了蹙眉。 “闲著无聊嘛!”施明蕙勉强地笑。 “既然你这么无聊,就去帮我跑跑腿吧!”他清咳一声,故意板起脸,抬出老板的威严,瞪了瞪偷懒的下属。 “跑腿?” “你也知道我等一下要开会,可能会开到很晚,但晚上陈世伯嫁女儿,我又不得不去道贺。”姜逸风尽量以平淡地语气道:“你到我家去帮我把晚宴穿的西装熨好,拿到办公室来。” “嗄?”施明蕙脑子有三秒钟的空白,“你是在吩咐……我吗?” “我当然是在吩咐你,也只有你有我家钥匙!”他恼怒地低吼,气她不理解他的意思。 “哦,”她回过神来,不由得大喜,“我马上去!” 他让她去他家,是否表示……他已经原谅她了? “还有,”姜逸风顿了一顿,继续又道:“你今晚也穿件漂亮的衣服。” “嗄?”她傻傻地张大嘴巴。 “当然是陪我去参加婚礼了!”他再次怒吼。 “哦。”此刻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头微微地低下,披垂的秀发难掩欢悦的神色。 看来,这一场持续数日的冷战,终於可以停止了!他刚才的邀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这一次,是他主动认输的。 难得啊!从前无论大小事都是她忍气吞声,率先低头,但最近一年,他却多少能谦让她一些了……呵呵,难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离不开她了吗? 施明蕙不敢妄自猜测,摇摇头,甩掉这个“荒唐”的想法,抓紧时间赶到他的寓所,准备他晚宴穿的西装。 才几天没到这儿来,环境就变得异常凌乱,仿佛失去爱侣的男人在自暴自弃,一如当年她初遇他时的模样。 施明蕙只觉得好笑,连连推开二楼的窗子,动手打扫。 晴天的傍晚,阳光仍旧十分明亮,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一方橘色,映得人心情愉悦。她正准备打开音响,播放一首轻快的乐曲减轻做家务的枯燥,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口哨声。 那口哨声断断续续,哼的正是她昔日喜欢的一首歌谣。被这声音吸引,施明蕙不禁探头往窗外张望。 视野梭巡到院子的那扇镂花铁门外面。 她看到一位陌生男子正在院子外徘徊,像是过路人的模样,却盯著铁门久久没有离开。 吹口哨的,正是此人。 凭著那人的打扮,她便知道他不属於姜逸风的交际圈子,可对方为何驻足门外不肯离去?难道是迷路了在找人求助? 正疑惑著,那人忽然踏上铁门上镂空的花纹,飞身倏地一跳,跳入院中。 难道……是小偷? 施明蕙抄起一根硕大的球棒,默默走下楼去。 她凝神定气,倾听著院中的动静,忽然将客厅大门猛地一拉,反倒吓了院中男于一跳。 “你找谁?”施明蕙将球棒藏匿身后,毫不客气地问。 “呃……”男子怔愣片刻,“请问……这裏是姜先生的家吗?” “对呀,可他现在不在家。”她冷冷地回答。 目光也同时冷冷地上下移动,打量那男子的全貌。 斑大的身形、肮脏的衣衫、斑斑的胡碴构成此人的三个特点,她本预备待这男子稍不老实就给他当头一棒,然而,他却安份地站定在玄关外,害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是怎么进来的?”施明蕙质问对方。 “院门没有锁,我就擅自推门进来了。” 撒谎!她明明看见他翻墙进来。 “你找姜先生有什么事吗?”她警惕地盯著他。 “我……”对方支吾,“我跟他是多年的老朋友,好久不见,所以登门拜访,想跟他叙叙旧……” “这个时间他在公司上班呢,你来得不凑巧呀!”既然身为老朋友,应该有逸风的电话号码才对吧!怎么可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别人的家呢?而且,还是在上班时间。 “对,是我冒昧了,”他讪笑,“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先生,请问尊姓大名?姜先生回家以后,我会告诉他您来过了……” “不必、不必!”对方马上摇头,“反正我很快会跟他见面的,不必麻烦小姐了。” 说著,彷佛怕有人报警抓他似的,逃跑一般飞快地离去了。 望著他鼠窜的背影,施明蕙锁眉深思。 好奇怪的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意?如果是为了行窃,那么对方一定是个胆小的窃贼,一见有人在家便立刻撤退,比起那些持枪入室抢劫的暴徒可逊色多了。 可他既然知道此间主人姓姜,那么想必跟逸风有些瓜葛,但逸风的朋友都是上流社会中的翘楚人物,哪会如此人般邋遢? 百思不得其解,施明蕙只好将疑惑留在心中,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独家制作***bbs.*** 她小时候一直觉得举办结婚典礼是一件俗气的事,对此十分鄙夷,没料到有朝一日竟然对身穿婚纱、逐席敬酒的新娘产生羡慕之情。 人只可能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心生羡慕,她清楚的知道,如果继续执迷不悔地爱著姜逸风,她这辈子大概都无法拥有一场婚礼。 好可笑,时光流转之后,她竟变得如此可怜,竟连自己曾经那样鄙夷的事都办不到……这场爱情让她沦落到了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婚宴散席后,施明蕙随姜逸风站在酒店的廊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或许因为那耀眼的“囍”字勾起她的伤感,借著微醺的醉意,她便独自比比划划,言语滔滔。 与常人不同,每当她难过的时候,话就特别多,仿佛想用话语来掩盖自己的伤心,而且会边说边笑。 “逸风,你知道吗?刚才新娘告诉我,她拍婚纱照的时候,跟新郎倌大吵了一架!” “是吗?为什么?”他侧目看著她。 “哎呀,你没听说过吗?许多新人拍婚纱照的时候都会如此,因为男人都没耐心拍那么久,往往中途会大发脾气,擅自离开,丢下新娘一个人对著摄影师被拍个不停!”施明蕙哈哈大笑。 “这样啊。”意识到她已微醉,他轻轻搀住她的胳膊。 “逸风,以后你结婚的时候千万不要这样做!要多拿出一点耐心陪新娘照相,否则会被新娘记恨一辈子,到处说你的坏话!”她伸手,教导孩子似地拍拍他的俊颜,“记住哦!” “我不会的。”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痛楚,轻轻答。 “你确信自己不会吗?话可不要说得这么肯定,男人都是没耐心的家伙,你平时似乎也不太爱照相……”她继续开玩笑。 “我当然不会,”他抬眸凝视她的双目,“我已经结过一次婚了,记得吗?” 施明蕙身形顿时一僵,冷风灌进脖子裏,立刻酒醒。 对啊,怎么可以借酒装疯地忘记这样重要的事?可自从跟他在一起以后,她就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失忆,忘记他的从前,仿佛自己才是他的初恋。 他们的爱情就是在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中熬到今天的吧? 呵,只可惜人家仍旧对往事记忆犹新……那一年,他陪新娘去照相,他没有发所有男人都会发的脾气,他拿出最大的耐心,与那个女子留下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影像……这些点点滴滴,他都还记得。 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滑落,难以自禁。 她知道自己凄惨的模样一定落在他眼中,但他没有上前安慰半句。这个时候,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更显难堪吧! “司机怎么这样慢,还不把车开过来呢?”她抹了抹泪,佯装不安地向前迈进一步,只为了不让他再看见自己花猫一般的哭相。 参加喜宴的人群差不多散尽,阶前一片黑暗笼罩的寂静,她正翘首观望停车场的方向,忽然听到隐隐的口哨声。 “嘘!嘘!嘘!” 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著这样的声音,缓缓向他们踱过来。 施明蕙记得这样的口哨声,也记得这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瞪大眼睛,隐约中,似乎看到一只闪烁的瓶子被举了起来—— “逸风,小心!”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只是顺著本能的驱使,她一声大叫,扑到姜逸风面一刚。 与此同时,那只瓶子被打开,一道炽热的液体泼到了她的身上! 她完全怔愣住,似被黑暗吞噬,周身不能动弹,也不敢动弹。 泼在她身上的是什么?难道……是硫酸?! 脑子裏像有一声轰鸣,震得她魂飞魄散,她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只手在轻轻推著她。 “施明蕙、施明蕙,快起来呀!”有人在她耳边唤道。 她睁开双目,看到有著一张绝美容颜的女人,穿著一袭深紫色衣衫。 女人在微笑,那笑意使美丽的容颜更加散发宝石一般的光泽。 “你是谁?”她诧异地问。 “你不认识我?”女人更加莞尔,“你偷看了我的日记,却不知道我是谁?” “你……”她不由得瞠目结舌,“姜太太?!” “叫我佩云就可以,你这些年来帮我照顾逸风,我心裏早当你是姊妹了。”杨佩云一副大房与小妾说话的口吻。 “对不起……”毕竞身为情妇,偷了对方的丈夫,她有些心虚。 “你不必说对不起,失败者何需如此客气?” “失败者?”她抬眸不解,“你说谁?” “你呀!”杨佩云指了指她的眉心。 “我?”这句话让施明蕙暗暗不服。 “呵呵,如果换了从前,我可能会怕你把逸风抢定,但现在不会了,因为就算我死了一百年,逸风仍旧是我的!”语气何其嚣张。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先看看我的脸,再看看这面镜子,”花容诡异地一笑,“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施明蕙一愣,顺著指点往那明镜处望去,心尖顿时像被人点燃一颗炸弹。 不,那不是她的脸!那分明是只剩下眼、鼻、口三个窟窿的恐怖肉壳,哪裏像她平日清新明亮的容颜? “你被硫酸毁容了,你不知道吗?”杨佩云发出一串得意的怪笑,直把镜子塞入她的手中,“看看,再看看!” “不!不!不!”她不由得双手乱挥,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蕙蕙、蕙蕙……”唤她名字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怎么了?”接著,一个温暖的臂膀将她紧紧抱住,温柔的唇触碰她的面颊。 施明蕙满头大汗,再次睁开双眸。 眼前哪裏有什么镜子,哪裏有什么杨佩云,刚才的一切分明是一场梦,恶梦!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拥抱她的,是姜逸风。 “啊——”她一把将他推开,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沙哑地嚷,“走开!走开!” “蕙蕙,你怎么了?”他叹一口气,“是被吓著了吧?” “我被毁容了……”她惶恐地大哭起来,“你不要过来……不要看我!” “傻瓜,好好的你怎么会被毁容呢?”姜逸风只觉得好笑。 “我被人泼了硫酸,当然被毁容了!你不用再安慰我……”施明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忽然对我这么好,就证明我已经出事了……” “傻瓜!”这一回,姜逸风真的笑出声来了,“那瓶子裏装的是热水,并不是什么硫酸。” 抽泣的人儿一呆,“真的,你没有骗我?热水也会伤人的……” “那水的温度还没到能把你烫伤的地步。” “真的吗?”她直摇头,“你是安慰我的吧?” “要不要照镜子?”他有点无可奈何,“洗手间裏就有一面大镜子。蕙蕙,你的脸上现在除了多了几道泪痕以外,还是跟原来一样……漂亮。” 他是很少称赞她的容貌的,但这一回,不知为何,却直觉开了口。 施明蕙鼓起勇气地跳下床,冲进洗手问,几分钟之后再出来时,已经不哭不闹了。 “那个人抓到了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得转换话题。 “小姐,你当时昏倒在地,把我吓得半死,哪有心情去抓凶手?”姜逸风点点她哭红的鼻子,“只顾著飞快地叫司机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哼哼,你这么关心我了?”她心中窃喜,表面上却咕哝著。 “我想那人一定是前些时候被我解雇的员工,虽然我没看清他的样貌。”姜逸风继而凝眉,“不过也要把他找出来才好,免得以后他又闹事。” “我知道他是谁!”施明蕙猛然忆起那一串口哨声。 “谁?” “我见过他,可以到警察局做一张关於他长相的描绘。”当下说起了今天下午在他家发生的事,以及那只装有死猫的礼品盒。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姜逸风的眉尖凝得更深了。 “你一直在忙,我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他抓紧她的肩,先前短暂的温柔随即消逝。 但她并不感到难过,因为她知道,此刻是他最最关心她的时候。 ***独家制作***bbs.*** 记忆中,自从当上了他的“全职秘书”后,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既要操劳他公司裏的事,又要操劳他的家务事,还要操劳他的心事……三年下来,她已经累得心神俱疲。 逸风害怕未知的危险再次波及她,勒令送她到渡假村休息。这所渡假村建在海滨,打开落地长窗,便可以看到湛蓝的海景以及美丽的日出,施明蕙只觉得神清气爽,每天吃完便睡、睡醒就吃,闲时租些片子来打发。 他一直没有来看她,心想或许没有了她这个得力助手,裏裏外外的事务把他缠得月兑不开身吧? 但这一天,当她乍睡醒来,竟发现他坐在床边。 没料到他会忽然到来,她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的白日梦。 他此刻的神情与从前大不相同,有一种难掩的喜悦从心底蔓延至眉梢,整个人彷佛摆月兑了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清爽无比。 “逸风,发生什么事了?”施明蕙十分诧异,轻抚他的发。 “我觉得你的睡姿很诱人,”他神秘地微笑,“想躺在你的身边。” 咦?他发什么神经,居然也懂得说调情的话了? “那就躺下来呀!”她往床内挪了挪,移出一方容得下他的空间。 姜逸风躺下,将她整个人拢了过来,拢在他的臂弯裏,让她的小脑袋贴著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 什么也不做,就一直维持著这样的姿势,任凭时钟在滴答游走。 施明蕙心中有著难掩的幸福感。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在他家留宿的时候,他不是一上床就跟她缠绵,就是直到午夜梦回时,也一直坐在灯下办公,两人从来没有过如此安静地躺在一起。 某位大作家说,跟女人睡觉和跟女人是不同的。她不禁想说,比起跟他,她更喜欢跟他睡觉。 就这样用体温相依偎,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抛弃在外,心情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蕙蕙,员警找到那个人了。”半晌之后,就在她以为他睡著时,他却低声地开口。 “谁?”她不解地抬眸。 “就是那个用热水泼你的人。” “找到他了!”施明蕙好奇的连忙追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也承认了,之前的死猫也是他送的……其实,他做这些事完全是为了吓唬我。” “吓唬你?” “嗯,为了他的前妻。” “他跟你有什么冤仇?”她越听越糊涂。 “蕙蕙,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前妻……就是我的前妻。” “什么?”施明蕙顿时跳起来,“你太太以前结过婚?” “对,在跟我之前,她结过一次婚。”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呵呵……”他苦笑,“我也不知道啊!” “嗄?!”她完全愣住了,“她一直瞒著你?” “我很笨,对不对?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姜逸风自嘲地耸耸肩。 “她如果有心要瞒你,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不知如何安慰他。 “其实这种事,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但我向来都相信她说的话,从未想过要调查她的过去。” “逸风,她不告诉你,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爱你了。” “其实我当时那样爱她,又怎么会介意这种事?她实在没有必要刻意隐瞒,更没有必要为此自杀。”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施明蕙怀疑自己的听力,“你是说……你太太自杀跟她第一次婚姻有关?” “她的前夫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拚命打她,有一次她被打得遍体鳞伤,迫不得已爬到邻居家求救,伤好之后拿了验伤单向法院申请离婚,法院判定两人婚姻关系结束,并以伤害罪判她前夫入狱。 “之后她遇到了我,过了一段平安的日子,谁知她的前夫出狱后又找到了她,勒索她一笔钜款,说是如果她不付钱,就把她结过婚的事告诉我……谁知还没有等到她的答覆,那家伙便因为偷窃罪再次入狱,直到不久前才放出来,听说了她自杀的消息,就来找我的麻烦。”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他为什么来找你的麻烦?没有道理呀!”施明蕙十分激愤。 “我想,那家伙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况且她的死害他损失了一笔横财,他当然要想办法弥补。” “他是打算不断地恐吓你,向你勒索吗?”她顿时领悟。 “蕙蕙,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个真相之后……很开心。”他平躺著,大大地舒展躯体。 “开心?”这话又让她糊涂了。 “我一直以为她的死是我造成的,是我无意中伤害了她,逼她走上绝路……可现在我终於知道,她的死是因为她不堪往事的负荷,因为被前夫勒索而找不到解决的出路,因为一时间的旁徨无助而做了傻事……” 他终於知道?呵,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怎么能算最后的答案? 真相真的如他所愿,只是如此吗? 施明蕙咬咬唇,没有透露自己此刻的真实所想。 这么多年来,困扰他的问题终於被他自己想通,旁人又何必再去追究对错,再增添他烦恼呢?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蕙蕙,你在这裏待了好几天,有没有给家人打通电话?”他忽然问。 “嗄?”她愣了愣,不知他为何要提这样的问题。“没有啊,我如果打电话回去,我妈肯定催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哪有那个心情!” “我记得伯母跟你约好,是上个星期六带人回家吧?” “可我躲到这裏来休养了,那个约定自然就不算数了!嘻嘻,我妈找不到我,肯定气得直跳脚!”她扮了个鬼脸。 “难道你打算在这裏躲一辈子?”姜逸风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到躯下,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 “当然不能在这裏躲一辈子,”她以指尖轻描著他的胸膛,“过段时间再找个男人带回去哄我妈开心喽!” “找别人,不如找眼前这个现成的。”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语调说。 “什么?”施明蕙一怔。 “小姐,你明明听见了,难道还要我说第二次?”他似乎有些害羞,脸都红了起来。 “你是说……你答应跟我回家吃饭了?!”她惊喜地大叫。 “如你所愿。”他微笑回应。 哇,她真不是在作梦吧!他的态度怎么会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向她举旗投降呢? “我还以为、以为你还爱著你的前妻呢。”她险些喜极而泣。 “我的确很爱她,可她自杀以后,我却变得有一点恨她……恨她为什么那样自私,有什么难事不能与我分担商量,非得做那种傻事?”他深深地叹息。 没有爱哪来的恨?他会这样说,表示那女子在他心裏仍旧很重要吧! 但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只要他答应跟她回家见父母,把心中的一块地方挪给她,就足以让她欢欣雀跃的直至白头了。 “为什么你忽然改变了想法?”她仍有疑问。 “因为我知道了她自杀的真相,”姜逸风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以来,我不敢交女朋友,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会再伤害到另一个女人,但是今天,我终於确定一切不是我的错……蕙蕙,我想重新开始生活,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她迫不及待地回答,并凑上柔唇,献上她的吻。 他终於释放出禁锢了多年的热情,加深这个吻,褪下她的衣衫,使柔软舒适的大床在瞬间化为情爱的海洋。 期待已久的幸福总算落在自己的身上,施明蕙怀著诚惶诚恐的心情接受命运之神对她的眷顾。 这一切是真的?这一切可以持续至永远吗?她的心裏不断地重复这样的问题。 第五章 “这么快就成功了?”雪儿听了施明蕙的叙述,在大大的惊喜之后,是小小的失落,“本大仙都还没有现高深的道行,问题就解决了?呜……不好玩!” “或许不久之后,又需要你帮忙呢!”她对自己的爱情运倒不乐观。 “还有什么不妥吗?” “我无意中得到一本杨佩云的日记……” “哦?”雪儿睁大眼睛,兴趣盎然,“上面写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要写日记呢?”施明蕙问。 “我对你们现代人的古怪行为虽然不太了解,不过据你们的心理专家说,写日记是为了发泄情绪。” 迸怪?她一直以古代大仙的口吻评论世事,岂不更古怪? 施明蕙不禁一笑,“对呀,说得没错。” “那你还有什么疑问?” “奇怪的是,杨佩云的这本日记中,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於她前夫的事。” “她不愿提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很正常呀!” “正常?”她摇了摇头,“既然写日记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既然她死之前一直受到前夫的骚扰而心神不宁,却为什么没有写下半个字呢?” 拿出那个一直塞在皮包裏的陈旧本子,她逐页翻开。 “你看,一直到去世的前两天,每天一页,她从来没有停笔,所以这上面应该是她完整的纪录,没有被撕掉什么重要的章节。” “喂喂喂!”雪儿连忙用手掩盖日记,四下张望,“小姐,这种东西不要随便拿出来,好不好?” “怎么了?” “你应该把它烧毁才对!” “烧毁?”施明蕙一愣,“为什么?” “你不怕姜逸风看到它会睹物思人吗?” “呃……”一句话击中她心裏最担心的事。 “就算不会睹物恩人,他发现你偷看别人的隐私,也会对你印象大打折扣!”雪儿戳戳她的眉心,“所以,快点把它毁掉吧!” “毁掉它好像有点太卑鄙了……”施明蕙思付,“我会找个时间把它放回原处的。” “反正不要让你的逸风看到它就好了!咦,我们刚才说到哪裏了?” “说到杨佩云为什么没有把前夫骚扰她的事写进日记。” “对呀,因为她不想提不愉快的事嘛!”雪儿笑道。 “既然有烦心的事,为什么要假装开心?” “也许她那个人就喜欢装模作样呢?” “那有必要在自己的日记裏装吗?”施明蕙难以认同,“如果那样,何必写日记?” 雪儿略微蹙眉,“你说的也对!” “所以我觉得她的死另有原因,并非为了她的前夫。”她得了个结论。 “小姐,你不要胡思乱想!”雪儿努努嘴,“就算真是那样,你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傻瓜!姜逸风好不容易才答应跟你回家见父母,难道你这个时候告诉他,他的前妻另有死因吗?” 不,她当然不愿意。逸风之所以正式接纳她,就是因为他以为凝结在心中多年的结终於解了。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知道悬疑仍在,他会放心抛下往事,跟她开始新的人生吗?不,像逸风那样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只会再一次沉沦…… “听我的准没错,”雪儿拍拍她的肩,“赶快把这本日记清理掉,带他回家拜见岳父岳母,让你名正言顺成为姜太太,就算他以后发现真相,你也早已坐稳江山,不用怕了。”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似乎有点像电视裏诡计多端的坏女人……唉,谁叫她那么手贱,去碰那本日记呢?如果当初就将这秘密埋在旧屋裏,今天就不会给自己带来这许多烦恼,也不会怀疑杨佩云的前夫并非肇事的罪魁祸首,而是开开心心与逸风结婚去,也不必在这裏自责…… 然而,事到如今,做这些假设又有什么用?像坏女人就像吧,她也只能朝著这一条命运安排的路走下去,哪怕有朝一日逸风与她反目成仇。 施明蕙揉揉疼痛的额,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叮咬著她的脑髓。 ***独家制作***bbs.*** 通往家门口的楼梯并不难爬,施明蕙却停下了好几次。 而每一次,都担忧地回眸张望,直看到逸风那张宽慰人心的笑脸。 星期六终於到了,她一直梦想的这一刻也终於到了。只是奇怪,长久以来就盼著逸风跟她回家见父母,但这一刻,为什么竟胆怯了起来? “怎么了?”姜逸风注意到她犹豫的步伐,玩笑道:“小姐,我提著沉重的礼盒还有藉口说自己走不动,你停步不前的理由是什么?” “我有点怕……”施明蕙低头,轻轻地说。 “怕什么?怕我不会说话,讨不了你父母的欢心?放心好了,商场上难缠的对手我都能搞得定,何况一对慈祥的老夫妇?”这位姜大总裁自从解开心结之后,仿佛年轻了十岁,常常开玩笑。 “我爸妈才不慈祥呢!”她对他吐吐舌头,“看他们等下怎么修理你,哼!” “小姐,看你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刚才就不是在为我担心了?”姜逸风故作生气,“是不是忽然想起比我更好的男人,后悔带我回家了?” “胡说八道!” 施明蕙气结,伸手就要打他,手刚抬起来的那一刹那,施家的大门忽然打开,施太太提著垃圾袋出现在他们面前,满脸惊讶地望著失踪多日的女儿。 “哎呀,你这个死孩子,死到哪裏去了?!”她月兑口大骂。 但叫骂声马上停止,因为她看到了女儿身后那个仪表堂堂的男人。 “这、这位是?”施太太结巴地问。 “伯母你好,”姜逸风马上露出未来女婿应该有的讨好笑容,热忱地上前请安,“我姓姜,是蕙蕙的朋友。” “嗄?”施太太怔愣三秒,立刻明白原委,连忙将门敞开,乐不可支的招呼,“姜先生,快请进、快请进!蕙蕙也太不懂事了,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们一声,害我们没有准备,失礼了!” “伯母不必客气,叫我逸风就好了。”姜大总裁装出一副乖乖牌的模样,“我又不是外人,随便过来玩玩,哪用得著准备什么?” “逸风?好名字!”施太太激赏,“从来都没见过哪个男孩于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两人一路寒暄,走进客厅裏。 不出明蕙所料,一家人都在。父亲正严肃地读著报纸,大哥正跟他那宝贝儿于又叫又闹地打电动,再度怀孕的大嫂正吃著酸桔看著日间重播的电视剧。 他们看到姜逸风,都不约而同地呆愣住,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一倍,犹如发现了外星人。 随后,一家人又变得异常活泼,围著来客问东问西,递茶水、奉点心。施太太与儿媳更是奇迹一般,在不为人知的片刻换了正式一点的服装,还化了淡淡的妆。 “姜先生,你终於出现了!”施家呵呵笑道:“之前我们还担心明蕙有同性恋倾向,一辈子都嫁不出呢!” “哥,你这是什么态度?尽想些有的没的。”被诋毁的人大大喊冤。 “你一直不肯交男朋友,又不肯去相亲,我们还能有什么好的想法?”大嫂补充。 “逸风,你是做哪一行的?”施先生清咳了声,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是做生意的。”姜逸风谦虚地答。 “做什么生意?” “我们公司做很多种生意,说不清应该归为哪一类。” “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呀?”一家人似乎最关心这个问题。 “飞腾集团。” “飞腾集团?跟我们蕙蕙是同事呀!” “逸风呀,你进公司多久了?现在坐到什么位子?”施太太连连追问。 “呃……”大总裁正思考著该怎样透露自己的身份,才不至於吓到这平民之家。 施太太却误会他职位太低不好意思开口,“唉,逸风,不要怕!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只要肯好好干,有的是升上去的机会。” “对呀,像我们明蕙,刚进去的时候也不起眼,但凭她日以继夜的努力,终於得到总裁的赏识,现在身为行政秘书之首!逸风呀,你也要加油才对呀!”施先生一向很为女儿自豪。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呀!”施明蕙羞傀得直跺脚,“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我们说错了什么吗?”一家人懵懂。 “人家的职位比我高多了,你们却叫他加油?!”真是把她气死了! “高多了?”语气顿时转为惊喜,“哪个部门的经理?” “所有的部门都是他的!”大总裁太谦虚,她只好替他开口了。 “所有的部门?”一家人的脑子仍转不过弯,“那是什么职位呀?没听说过呀……” “天啊!”施明蕙翻翻白眼,“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我的老板姓姜吗?” “他……他就是你们公司的总裁?!”这个惊吓可不轻,足足有半晌,室内一片死寂。 “难怪我觉得他这么面熟,财经杂志上经常看到的!”大嫂充当事后诸葛亮。 “你也会看财经杂志吗?”施大哥瞪了她一眼。 “呵呵,其实伯父伯母说的也没有错,蕙蕙的确工作非常努力,”姜逸风打破尴尬局面,“我的确应该像她这样加油才好。” “哎呀,光顾著说话,都把大事忘了!”施太太一拍脑门,“我得去买菜!” “家裏有什么就吃什么吧,伯母,真的不必这么费神。”准女婿体贴地道。 “家裏只有些剩饭剩菜,怎么吃呀?”不顾阻挡,她提著菜篮子准备出门,“我就到附近的市场买一些,没有多远的。” “伯母,我来替您提篮子吧!”姜逸风紧紧跟随。 “哎呀,这怎么可以?”施太太连忙推开他,“这篮子能有多重?我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地步……” “我从小就觉得跟妈妈一起出门买菜很有趣,可惜我妈不太做菜,所以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这样做,”他也坚持,“伯母,您就当是圆我多年的梦想吧!” 两人又互相推让了一番,最后,施太太终於被未来女婿的真诚打动,不得不满足他“从小的心愿”,施明蕙当然也免不了被大家推出门,充当提菜篮子的另一个助手。 下楼前,在施太太的三令五申之下,姜逸风也不得不让步,穿上了施大哥的夹克,以免他那高级西装被弄脏。 施明蕙觉得今天是母亲最得意威风的一天了,只见年过五十的她焕发出少女一般的神采,昂首阔步穿过长街,跟熟识和不太熟识的邻居打著同样热情的招呼。 “施妈妈,好福气呀,女儿和儿子都陪你买菜呀?咦,你儿子越长越帅了!”有人这样说。 “哈哈,这是我女婿!”她如此回答。 施明蕙不好意思地瞧了瞧姜逸风,只见他正笑盈盈地瞧著自己,於是令她更加羞怯,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最近好像认识了许多人呀?”她转移注意力地问。 “对啊!”施太太回答,“最近常到杨太太家打牌,认识了不少街坊。” “杨太太是谁?以前没听说过。”施明蕙好奇。 “她是一个刚搬到这附近的可怜人,死了丈夫,又死了女儿,很惨的。”正说著,她忽然惊喜地望著前方,“哎呀,说曹操,曹操到!” 施明蕙顺著母亲的目光所示抬眸一望,霎时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捆得她不能动弹。 而凭著心灵微妙的感应,她知道,这一刻逸风也跟她一样,被绑住了。 她终於领悟到,为什么杨佩云那样渴望美好时光能够永恒了!如果人生是一本小说,那么快乐从来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散布在小说的各个角落,而穿插其中,霸占大量篇幅的,只是悲伤而已。 杨太太——杨佩云的母亲,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咫尺之遥,像一个句点,宣告他们短暂的幸福即将毁灭。 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快如疾箭。 “杨太太,你也来买菜呀!”施太太对周围升腾起来的紧张气氛毫无察觉,仍笑著上前打招呼,“你还没见过我女儿明蕙吧?” “那么站在明蕙小姐身边的姜先生,一定就是施太太你的女婿吧?”杨太太冷凝著一张脸良久,终於开口。 “咦?你怎么知道我未来女婿姓姜?”她十分诧异。 “因为,他也是我从前的女婿。” ***独家制作***bbs.*** 施明蕙仿佛神游一般,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裏的,只记得她匆匆跟著母亲的脚步,一心想帮忙提菜篮,却被母亲一把推开。 门被母亲用力打开,客厅裏,父亲与兄嫂迷惑地看见刚才出去时有说有笑,回来后完全变了脸孔的三个人。 施太太一坐在沙发上,将空篮子朝地板猛地一扔。 “怎么什么也没有买就回来了?”施先生试探地问。 “明蕙,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她却没理睬丈夫,指著女儿唤道。 “妈,你别听那位杨太太胡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施明蕙死留在姜逸风身边,半步也不肯挪动。 “那是怎样?”施太太眉一挑,“我先问你,他是不是结过婚?” “什么?!”一家人目光齐齐转向姜逸风,难以置信,“他,他结过婚?” “如今什么年代了,曾经结过婚又怎么样呢?”施明蕙大嚷。 “妈,你不要动怒!”大嫂上前相劝,“其实结过婚也没什么……” “你这个女人,不要管我们家的事!”施太太痛斥儿媳,“明蕙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当然不在乎!换了你父母,会舍得把清清白白的女儿嫁给一个鳏夫吗?” “我……”大嫂被训得眼圈顿时通红,再也不敢言语。 “好,就算我开明,不计较他的前尘往事,”施太太把目光一横,“明蕙,我有另一个问题。他跟你交往三年,为什么他直到现在才上门拜访?” “之前我们感情尚未稳定,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支吾回答。 “是说好不谈婚论嫁吧?”施太太轻哼冷笑,“明蕙,你不要再隐瞒了,他一直把你当情妇,杨太太知道、你们公司上下都知道,恐怕这条街的人也知道了,惟独我们全家被蒙在鼓裏!” “情妇?”父亲兄嫂又是一惊。 “妈,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情妇呀?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你这个不孝女!”施太太冲过去甩了她一巴掌,“父母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给人家当情妇的吗?是为了让你被世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吗?我们一直很骄傲,以为自己的女儿有多本事,竟然可以在那样大的集团公司坐上那样重要的位置,可我们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靠出卖换得的!你这样跟婊子有什么区别?我们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蕙蕙,真有这样的事吗?”施先生连忙看向女儿。 “爸,你别听妈胡说,如果逸风当我是情妇,又怎么会到我们家来呢?” “你还想狡辩?”施太太大吼,“就算他现在回心转意想娶你,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杀人犯,看著她命丧黄泉!” “妈,你越说越离谱了!”施明蕙急得跺足,“没凭没据的事,你怎么可以乱说呢?” “我是宁可错杀,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冒一点生命危险!”施太太狠绝地下了逐客令,“姜先生,寒舍今天可能没有办法招待你了,请回吧!” “伯母,对不起……”一直低头无语的姜逸风,闻言欠了欠身子,轻声回答,“我改天再来拜访吧!” “改天?”施太太一声冷笑,“不必了,我们平民小户,招呼不了你这样的大总裁。对了,你走之前别忘了把身上的夹克月兑下来,那是蕙蕙大哥的东西。” “妈!”施明蕙忍无可忍,“你太过份了!” “我不希望他跟我们家再有什么牵扯,哪怕是一件衣服!” 姜逸风什么也没有说,默默月兑下那件先前施太太殷情劝他换上的衣服,穿回自己的西装。 “谢谢。”他把夹克递到施大哥手中,转身离去。 “逸风,等等我!”看著他的背影,施明蕙想追上前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住。 “想跟他走,除非把我推开!”施太太满脸冷凝地盯著女儿。 “妈,你不要这样!”她大声叫嚷,企图挣扎,无奈母亲死死抓住她的手,并非轻微之力即可挣月兑。 “蕙蕙,你最听妈妈的话了,对不对?”施太太转而低语,“这种男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妈妈可以随时帮你找到比他好一百倍的——”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眼见姜逸风的背影越行越远,步下楼梯后,消失了踪迹,她心中越发著急。 “蕙蕙,你不听妈妈的话,就是不孝!”施太太怒目相逼。 “妈!”她回眸无奈地看了一眼母亲,哽咽道:“不是我不孝,只因为你这一次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心中拿定主意,施明蕙猛地一用力,将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甩开,飞快地往楼下跑去。 而先前牢牢抓住她的施太太,不及提防她这忽然的一挣,而跌倒在地。 “你这个死孩子!你这个死孩子!”她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你宁可当不孝女,也要跟著那个男人吗?你从小就很听话的,八岁的时候,我叫你到街口买十个苹果,小贩多给了你一个,你却乖乖把它还回去,你说,妈妈只让我买十个……你这么乖的孩子,连一个苹果也不敢多拿的孩子,怎么会为了这样的男人不顾妈妈的死活?你让妈妈以后还怎么活呀……”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入施明蕙的耳朵裏,引得她立刻泪花四溅,却没有停下脚步。 罢才是不是太用力了?母亲有没有摔伤?她担心著这些问题,却又不敢多想,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稍一犹豫,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对不起,妈妈……她著实感到悲痛,却也只能把这一句对不起暂时搁在心裏,去追逐自己稍纵即逝的爱情。 母亲的哭骂声终於在她的奔跑中,渐渐变得微弱。她奔至大街,仓皇地东张西望,终於在街头转角处,发现了姜逸风。 他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正靠著墙、垂著眉,像在等车,又像在等她。施明蕙快步上前去。 “告诉我,你没有想抛下我,对不对?”她急急地问,“你没有改变主意,对不对?” 他苍白地微笑,没有回答。 “不许抛下我!”她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许你就这样放弃!答应我,答应我!” 双手稍稍抬起,姜逸风犹豫良久,才轻缓地环绕她的双肩,抚了抚她的秀发。 第六章 他是在爱她,还是在害她? 傍晚时分,姜逸风拉开夕阳映耀的窗帘,回眸看著床上熟睡的施明蕙,心中不由得一片怅惘。 敝只怪他不该在三年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更怪自己没有给她安排一个更好的未来。 记得刚认识她时,她是那样纯真无忧的一个女孩子,一双眸子清澈似水……如今却变得忧郁重重,眼晴裏载满了愁绪。 他不该相信的,当初,她向他大胆表白,说她很爱钱、要当他情妇时,他怎么会选择相信了她呢? 有著那样清澈如水双眸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庸脂俗粉?他选择相信她,是在为自己接近她找藉口吧! 如果不相信她是一个为了利益勾引自己的坏女人,不把她当情妇,那么他这样的罪人就没有理由得到她。一开始,他的确在有意无意中把她当成自己的同类,降低她的人格,否则就无法配得上她。 但事实证明,她在撒谎。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纯净简单的女孩子了,虽然,她常常假装胡乱挥霍金钱,但这种伎俩很快被他识破,他知道,一个穿著衬衫牛仔裤就很满足的女生,是不会对lv的樱桃包那样热中的;她平时系著香奈儿丝巾,戴著钻石耳环,只是为了表现“情妇”这两个字。 但一切已经晚了,踏入她设下的骗局,就再也无法月兑身。 他一天比一天爱她,偶尔听到她与别的男孩子约会,他会妒火焚身,一刻见不到她,就会疯了般地想念她。 但他怎么可能束缚她?霸占了她这么多年,如果真的有好男人肯珍惜她,他又怎么可以不放手? 他常常责怪自己不该那样大意,让两人的绯闻传得满天飞,但这种暧昧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她又时常毫无芥蒂地当众表露对他的好感,一传十、十传百,一个女孩子的声誉就这样被彻底摧毁。 终於,他找到了前妻死亡的原因,解开了心结,拾回了自信,终於可以保护被这段感情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她了……然而,他这才发现,光解开自己的心结是没有用的,他的名声已经败坏,周围的人不会这样轻易原谅他的。 为了他,她已经付出许多,难道还要她继续受折磨,甚至牺牲她与家人的关系来维持他们之间的爱情吗? 这些日子才得到的些许欢愉,此刻已烟消云散,他轻轻叹息,不敢想像两人的未来…… 或许因为跟家人的关系破裂使得她心力交瘁,从施家一回来,她便倒在床上沉睡,梦裏还幽幽流泪。 他悄无声息地替她月兑下外衣,连同她的皮包,一并整齐地放到沙发上去。 “啪”的一声清响,皮包的扣子不知怎么,被他不经意地碰开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从皮包裏掉了出来,跌落在地面,散开蝶般的翼。 姜逸风笑了笑,责怪自己太不小心,弯腰想把那笔记本捡起来,表情却忽然凝住,胸中似被尖针刺了一下。 这本册子裏……为何会出现佩云的笔迹? 太熟悉了,他只要稍稍瞄一眼,就知道那是佩云写的字。亡妻的字,清丽中透著一种怪异的风格,就像她的性格。 他忍不住细细阅读,却更为吃惊,因为,这竟是一本日记! 佩云的日记怎么会在蕙蕙手中?蕙蕙拿了佩云的日记,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难道……这裏面记录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蕙蕙怕他伤心,所以存心隐瞒? 姜逸风利用自己从前学过的速读本领,用最快的时间,把亡妻死前一个月写下的日记浏览了一遍,越读,越令他冷汗涔涔。 不、不,怎么会这样?他本以为解开的谜题,在这裏却又变得扑朔迷离。他满怀欣喜找到的藉口,这一刻,却再也不能成为什么藉口,凭著他对佩云的了解,再加上眼前的文字,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有如棉花堵住了胸口,堵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扔下日记夺门而出,冲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深深喘息著。 夜幕渐渐降临,他激动的情绪依旧无法平抚,只得沿著街道缓缓地走,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辆公车,随意下了车,又继续往前走。 他只是暂时不想回家,不想面对蕙蕙,他要把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 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万里无云,太阳一落,便浙沥哗啦下起冷雨来。姜逸风怔了怔,忽然瞧见一间熟识的珠宝店就在一旁,正灯火通明、万分温暖,他不由得把步子跨了进去。 店员小姐眼尖,一眼便认出他来,连忙通知了主管,主管立即出现迎宾。 “姜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本店效劳的?” “许先生,你好。”他淡淡地与主管打招呼,“我是因为外面下雨,随便进来看看,你如果在忙,就不必招呼我了。” “呵,不忙、不忙,夜间一般客人比较少。”主管仍旧殷勤地跟在他身后。 “我还以为你们晚上很早就打烊了呢,毕竟开珠宝店不太安全的……” “我们通常九点打烊。”他满脸堆笑,“现在我们加强了保全措施,警察局又在附近,不要紧的。” “我上次订的那几件首饰,你们到货了没有?”蕙蕙的生日就要到了,他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下个星期就到,届时我们会专程送到您公司的。” “我叫人来取也一样。” “姜先生,您放心,我们不仅店裏加强了保全措施,送货时也会多派人手,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事情了。” “之前那种事情?”姜逸风不解,“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就是上次姜太太首饰被窃的事件啊!” “什么?”他脸色一凝。 “呵呵,那都是我们的员工不好……姜先生,真对不起,不该提起你太太,害你伤心了……”主管赔笑致歉著。 “她的首饰曾经被窃吗?”隐隐嗅出异常之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姜太太没有告诉您?”主管汗颜,“姜太太心地真善良,没有揭露我们工作上的失误……虽然她去世多年,但本店上下都很怀念她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逸风声音一沉,“你仔仔细细告诉我。” “这个……”主管顿了一下,“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倒真有点不可思议啊。” “不可思议?” “对啊,有些细节我至今也觉得很诡异……那一年,姜太太在我们这裏订了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镶嵌蓝宝石的。” “嗯,是有这样一条项链,我记得那时她看了《铁达尼号》,闹著要一条像海洋之心那样的蓝宝石项链。” “对、对,就是那条。本店费了好大力气,才找来一颗那样大的蓝宝石,精雕细琢,为她订制了一条与电影裏相差无几的项链。” “她在宴会上戴过,人人称赞,贵店的手艺的确好。” “谢谢姜先生夸奖,你这样夸奖我们,真令我们羞愧……因为我差一点就把姜太太的这条项链弄丢了。” “怎么?” “因为那条项链开始做的时候短了一点,姜太太便要我们修改。我们当时派了一位女店员去您家收取,谁知道那女店员竟然在回来的途中把项链弄丢了!” “有这回事?”姜逸风吃惊,“可那条项链明明在我太太去世之后捐给慈善机构了,没有弄丢呀!” “因为后来项链又找回来了。” “居然能找回来?”他蹙眉思索,“可你刚才不是说,项链是被窃的吗?” “对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在这裏,项链是女店员回来的途中被人偷窃的,我们发现后立刻报了警,半个月后,员警接到线报,说有人会在黑市出售这条项链,警方就立刻派人去围捕,当场便把小偷抓住,将项链取回来了。” “还真是幸运啊!”姜逸风摇头,“从来没听过这么贵重的首饰,可以这样顺利地失而复得。” “项链失窃的过程也很奇怪,女店员说,她亲眼看到姜太太把项链放在盒子裏,然后她就紧紧抱著那只盒子,从您家门口搭计程车回店裏,中途没有半点停歇,也没有任何人碰过那只盒子,一回店裏就马上交给我,谁知那项链竟不翼而飞,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那么窃贼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 “对呀,完全没有机会和时间下手呀!” “警方后来不是抓住那个窃贼了吗?他招供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那窃贼的说法更可笑,他居然说自己也不知道项链如何到他那裏的,忽然有一天,就发现它放在自己的口袋裏,然后他依照朋友的指点到黑市去出售,然后就被抓了。” “呵,”姜逸风不禁感到好笑,“好倒楣的窃贼!” 但脑海中忽然有个想法一闪即逝,他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许先生,那个窃贼叫什么名字?”急切的话语月兑口而出。 “名字倒不记得了……”主管挠挠腮,“只记得他被判了五年徒刑,现在也该放出来了。” “那他长什么样子?”姜逸风一颗心悬到喉间。 “高高大大的,满脸胡碴,其实仔细看,人也不算难看……” 此语未完,主管便看见一向举止稳重的姜大总裁竟莫名其妙地冲出门外,迅速消失在雨夜之中。 ***独家制作***bbs.*** 施明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她侧过身子,发现姜逸风没有躺在自己的身边,她唤了一声,屋子裏也没有人答应。 一阵孤独和恐惧袭上心头,她连忙披上外衣,步下楼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看到书房门缝中那一线光亮时轻缓下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他没有离开她,只是在书房中工作而已。 推开门,他果然坐在桌前凝眉翻阅著什么,脸色阴郁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姜逸风也抬头看到她了,然而,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怔怔地盯著她。 “逸风,我刚刚在叫你。”施明蕙笑问:“为什么不理我?没听见呀?” “我听见了。”半晌,他才淡淡回答。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察觉到他的不快,她吐吐舌头,“我去帮你煮宵夜好了,你继续忙!” “我不吃……”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我不想吃……” “逸风,你怎么了?”紧张的心情再次涨潮,“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看了一本散文,有些伤感。” “散文?”她一怔,“我不知道你也看这种东西。” “很写实的散文,”他将手中的小册子举了起来,“相信你也看过了吧?” 灯光不偏不倚,正好映著那陈旧的封面,施明蕙瞪大眼睛,久久不能言语。 “佩云的日记,你应该也看过了吧!”他重复刚才的话,但这一次,却说得一针见血。 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施明蕙满脸通红,僵立了好一阵子才有承认的勇气。 “逸风,对不起……” “蕙蕙,我错了。”他却抢先说著。 这个回答让她惊恐万分,连连哀求,“逸风,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关於她的东西我再也不敢碰了,真的!” 他的面庞隐在枱灯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让人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悲伤正笼罩著他。 “蕙蕙,我刚才去了一趟警察局。”他答非所问。 “警察局?”施明蕙迷惑不解,“去那裏做什么?逸风,你惹上了什么麻烦事吗?” “我只是去询问一些陈年旧事。” “呃?”她越听越糊涂。 “蕙蕙,我之前太想解月兑,做了错误的判断,”他揉著疼痛的额,“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现在又回到了原地……是上苍在惩罚我,存心不让我安宁。” “逸风,你在说什么呀?”她奔过去,俯身从椅背后搂住他,脸颊贴著他的面庞,“你到底怎么了?” “蕙蕙,”他顿了一顿,终於开口,“佩云不是因为她前夫自杀的。” 她心尖一颤,立即反驳,“谁说不是?逸风,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本日记裏写得明明白白,如果她因为前夫的困扰而自杀,怎么对自己的烦恼毫无记述?”他涩涩一笑。 “也许她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呢?”照著雪儿的说法,她蒙骗他,也顺便蒙骗自己。 “你看过佩云的日记,很多琐碎的烦恼她都会在日记中渲泄,怎么会偏偏不提这导致她自杀的烦恼呢?”他得出结论,“所以,她的前夫对她根本不具威胁,她根本不怕他。”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施明蕙拚命摇头,“有些人就是这样,只喜欢提琐碎小事,对致命的关键存心回避!你能确定她不是这种人吗?” “我有证据。”姜逸风缓缓回答,“我刚才去警察局,请他们连夜帮忙,就是为了证实我的想法。” “什么……证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今天我路过一间熟识的珠宝店,他们的主管告诉我一件发生在五年前的离奇偷窃案。” 当下他把许主管的话,源源本本告诉她。 “只不过比较顺利破案罢了,哪裏离奇了?”施明蕙拒绝认同。 “你不觉得窃贼根本没有下手的时机吗?” “窃贼之所以叫做窃贼,就因为他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本领呀!” “不,他是初犯,以前根本没有过偷窃的纪录。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种本事!”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吗?”她不服地昂起头。 “当然认识,你也认识他。” “嗄?”施明蕙一呆。 “他就是佩云的前夫。” “什么?”听闻此语,她深感震惊。 “我刚才去警察局,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其实听到许先生讲述当年案件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是他了。佩云的前夫第二次入狱就是因为偷窃罪,记得吗?” “那……”她咬了咬唇,“那也没什么稀奇吧?他既然一直盯著佩云,就有可能趁机偷去项链啊!” “不,是佩云自己拿了项链,然后再偷偷地栽赃给他。”他冷静地道出所想。 “什么?”施明蕙跳起来,“逸风,你不要乱猜,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那你说说,她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下手的?” “在把项链交给店员小姐的时候,她实际上给的是一个空盒子。” “不可能!你刚才也说了,店员小姐亲眼看到她把项链装进去的!” “日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日记?”她又是一惊。 姜逸风苦笑,翻开那本陈旧的册子,寻到他之前阅览的地方,这一次,他读出声来—— “我在美容院裏遇到一个有趣的女孩子,她请我周末到她老师开办的俱乐部玩,我去了之后才知道,她的老师是一位享誉全球的魔术大师,而这个俱乐部,是一个魔术爱好者聚会的地方。我很快学会了几个粗浅的小魔术,比如从帽子裏变出鸡蛋、猜测别人抽取的纸牌是什么花色,还有当著别人的面把东西装进盒子,然后让那样东西不翼而飞…… “呵呵,我虽然永远上不了舞台表演,却会把这些招数运用在现实中,不至於浪费了它们。” 深邃的目光从页面上抬起,望向施明蕙。 “现在,你明白那项链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吧?我太太有这个本事。” “不……”她怔愣得整个人手足无措,“我也看过这一段文字,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想不到她所指的『不至於浪费了所学』,就是栽赃给她的前夫?” “可既然这样做,也是没有用的,她怎么能料到她的前夫会被捕?如果那个男人得到项链后偷偷月兑手,再继续纠缠她,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问得好,”姜逸风点头,“可她就是算准了他会被捕。” “不可能!怎么算得准?这难道又是另一种魔术?” “现在让我来念日记中的另一段——”翻开另一页,声音更加嘶哑低沉,“今天是一个开心的日子,因为一位故友告诉我,他无意中得到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想把它送给我。我知道他会把得到的东西送给我,因为我不只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喜欢那样的项链,而出於内疚的心理,他也一定会以此来补偿我,哄骗我与他『重拾友谊』。 “哈!不过,我这样善良的人,怎么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呢?我当然会拒绝他,顺便再建议他把项链卖掉,以便能过上好生活。他当然感激涕零,谢谢我的宽容,谢谢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送他出门的时候,我知道以后不会再见到此人了,祝他一路顺风。” “这里是指……”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就是逸风曾经最爱的人。 “对,是她指点前夫把项链卖到黑市的,然后打匿名电话报警抓他。” “而她的前夫却一直被蒙在鼓裏,出狱后得知她的死讯,还要找你麻烦,想为她报仇……” “你现在终於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什、什么话?”施明蕙脑海中仍然一片混乱。 “她的死不是因为前夫的困扰,既然她已经成功地设计了他,有足够的能力摆月兑他,又何必再怕他?”姜逸风阖上日记本,微微闭上双目。 “那……” 那么,这一切是否也表示,他心中的结再次被纠缠起来,而且缠得更死;是否也表示,他跟她之间,又没有希望了? 施明蕙顷刻之间流泪满面,跪在他的脚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泣不成声。 “不,逸风,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离开我,不能反悔、不能反悔……” 他似雕像一般僵坐著,眼神与她一样迷茫。 ***独家制作***bbs.*** 施太太如约而至,看见那个拐骗了自己女儿的家伙已经先到一步,本打算冲上去给他两巴掌,但为了保持自己在公共场合的端庄形象,不得已忍耐下来,蹬著响亮的足音,目高於顶地走过去。 “伯母,”姜逸风站起来,朝她彬彬有礼地鞠躬,“您来了,请坐。想喝点什么?” “不必麻烦,我只说几句话就走!”施太太傲慢地一挥手。 “这儿的咖啡不错,您要不要尝尝?”姜逸风仍旧招来服务生点了饮品。 “不必如此大献殷勤,我是不会为了一杯咖啡就把女儿送给你的。”施太太挑挑眉。 “伯母,我想您有些误会……” “不要狡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施太太一肚子的气,“姜先生,像你这种大老板,要找情妇满街都可以找得到,为什么要缠著我女儿?蕙蕙这孩子人不聪明,长得也不算太漂亮,我们对她从小就没有太高的期望,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险……姜先生,看在她为你耗费了这么多年青春的份上,你就放过她吧,算我们全家求你了!” 姜逸风垂眉不语,半晌之后,忽然把一只先前搁在身边椅上的丝绒盒子捧上桌面,缓缓打开。 “伯母,请您收下这些。”他说。 “什、什么?”施太太吃了一惊,往那盒中看去,眼前顿时一片璀璨绚丽。 黑丝绒上,平躺著全套钻石首饰,波浪似的项链、长穗型的耳环、弯月状的手镯,还有一枚星星般的戒指,光彩夺目、熠熠生辉,仿佛海水中捧出的朝日,令人炫目。 “你想用这些来收买我?”施太太费了好大的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惊叹,故作冷淡,“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跟蕙蕙继续交往吗?” “不,伯母,”姜逸风的回答令她吃惊,“这些是送给蕙蕙的。” “什么?”她一愣。 “蕙蕙的生日就要到了,这些是我早就订好了想送给她的。” “呵,是想故意显示你对我女儿有多好?”施太太嘲讽,“可惜,我要她嫁的不是一堆没用的首饰,而是一个好男人。” “伯母,”姜逸风苦笑,“我也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好男人。” “那你就放她走呀!” “伯母,你还不懂得我的意思吗?”他涩涩地道:“我已经决定放她走了。” “什么?”施太太大为疑惑,“那这些首饰……” “我是希望伯母您能代我转交给她,”他轻轻抚模那丝绒盒子的边缘,“这是她的生日礼物,虽然我不能亲手送给她了,但也希望有人能替我转交。” “哼,她看了这些东西,恐怕更加舍不得离开你吧?”她完全不相信他已经放弃了。 “所以,我才会求伯母您,以您的名义送给她。”酸楚的笑容艰难地浮现脸上。 “嗄?” “就当是您送给她的。” 施太太怀疑自己的耳朵裏听到的,“你……真的打算放弃?”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自嘲地耸耸肩,“人人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您不允许,外界的舆论不允许,我前妻的亡灵不允许,逼得连我自己都不允许了。” “可是……”施太太为难,“蕙蕙这孩子从前过生日,我都没有送过什么,忽然送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会怀疑的。” “每个母亲都会送给女儿一份嫁妆吧?或者,您可以在她结婚的时候再把这盒首饰拿出来……”姜逸风叹息,“她一直希望能从我这裏得到一个戒指,可我一直没有办法满足她,如今,也只有借伯母您的手实现这个愿望了。” 既然永远不可能给她婚约,那么就用这种默默的方式,表示他的爱情吧! “你真的打算跟她分手了?”施太太再次确定,“那傻丫头也同意了?” “不,她还不知道我的想法。”他知道,执著的她是不会同意的。 “那傻丫头可没那么好对付!”施太太也了解女儿的脾气。 “所以,我想请伯母您帮忙。”姜逸风抬眸,目光像浓郁的雾色。 “你想让我告诉她,你的决定?”她摆摆手,“算了吧,她不会听我的!” “不,是想请伯母您帮另一个忙。”他一旦做了决定,就是最心狠的决定。 “呃?”她迷惑不解。 “我曾经想过找个女人来气她,逼她离开我,可她很聪明,不会轻易上当。她是那种就算受了很深的伤害,也会执意留在我身边的女孩子,她对我的喜爱,让她可以忍受一切痛苦,我实在没有办法逼她离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伯母,您养过宠物吗?”他忽然问。 “啊?”施太太眉一皱。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鸟,那只鸟是被大雨打伤了翅膀,落在我家花园裏的,我无意中发现了它,收留下它,后来它伤好了,我舍不得让它离开,而它显然也舍不得离开我,可是,父亲对我说,大自然才是鸟儿真正的家,我不该那么自私,把它强留在身边。但那个时候,小鸟已经跟我很亲了,就算打开笼子,它也不愿意飞远,最多飞到树上玩耍一会儿,又回到笼中。” “后来呢?”虽然不太清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故事,可她却不禁被这个故事吸引,降去了怒火,细细聆听。 “后来有人告诉我,扔掉宠物的时候,应该把它扔得远远的,让它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样才可以跟它彻底断绝关系。於是某一个周末,父亲开著车,我捧著笼子,把小鸟带到一个离我家很远的树林,我把它放出来,趁它飞到树上玩耍的时候,跟父亲赶快驾车离开……就这样,把它抛弃掉了。” 姜逸风说到这裏,整个眼圈都红了,他深深吸气,以便可以说下去。 “伯母,您明白吗?蕙蕙就像我儿时养的那只小鸟,如果想彻底跟她断绝关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永远找不到我。” “我懂了。”施太太微叹,“你刚才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怎么帮?” 他压低声音,道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啊?”她有些吃惊。 “伯母,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您觉得不吉利,但也只能这样了……” “唉,我倒是没什么忌讳,只不过这样对蕙蕙那孩子也太狠心了一点。”她有点於心不忍。 “她回到家裏,有你们的照顾,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就像当年他放生的那只小鸟。没有人知道,当年他曾经偷偷跑回那片树林,想看看鸟儿是否安好。其实,他这种想法很幼稚,因为林子那么大,鸟儿也许早就不知去向了,但他仍然偷偷跑去了,还特意准备了食物,梦想鸟儿能够像从前一样飞到他的掌心,啄食那些他细细掰碎的面包屑。可他失望了…… 来到林中的时候,他听到了它的叫声,很明显它就在附近,没有远离。於是他顺著那熟悉的叫声,透过一片片树叶寻找它的踪影,终於,他看到了——它正跟另一只来历不明的鸟儿在枝头逍遥。 他伸开掌心,叫它的名字,以示自己为它准备了食物,然而它只朝树下看了一眼,很快跟新的夥伴飞开了。 到底它是不认识他了,还是它仍在生气不愿理他?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在林间玩得很开心,他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加挚友,对它来说,已是可有可无。 鸟如此,人亦如此吧!没有什么感情是可以永恒的,一旦蕙蕙回到了属於自己的天地,无论她对他曾经爱得如何刻骨铭心,这种爱也会渐渐淡忘,消失在时间的洪流裏。 想到这裏,姜逸风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疼痛。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其实……他好舍不得她。 “伯母,请您相信我,蕙蕙对我来说,并不是情妇……” 喉间塞了许多要倾吐的话语,可惜,孤独的他没有听众,他只有临时逮到一个听众,哪怕这个听众是深深憎恶他、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老妇人。 呵,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不是情妇?那是什么?”施太太问。 “是我暗恋的对象。”他笑。 “什么?”她不由得一怔。 喜欢蕙蕙,却又不敢向她表白,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世人都以为她苦恋他,其实他们都错了,他才是默默受苦的那个人。 忽然,他抱著头,轻轻地啜泣起来。生命不能承受之痛,逼得他再也不能正襟危坐,他仪表堂堂的形象,顿时在大庭广众之下摧毁。 施太太看著这个自己之前十分厌恶的男人,不知为何,见到他如此模样,竞产生了一丝同情。 第七章 “逸风,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施明蕙睡眼惺忪地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直觉感到一阵不对劲的气氛,她睁开双眸,霎时,眼睛睁得老大,睡意完全消退,猛地弹跳起来。 推门进来的,不是逸风,而是三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矮胖子外加一对夫妇模样的男女! “你们是谁?怎么随便闯进别人的家?”施明蕙高声质问。 “小姐,你还没搬走呀!”矮胖子犹豫地上前一步。 “搬走?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知道这是哪裏吗?” “这是姜逸风先生的宅邸吧?” “对,”她满脸迷惑,“你怎么知道的?” “哦,我是房屋仲介,”矮胖子掏出一张名片,“姜先生委托我们公司出售这栋房子。” “出售这栋房子?”施明蕙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没有告诉过我呀!那……现在是什么状况?” “现在我带人来看房子呀!”他指著身后的男女,“这位李先生和他太太新婚不久,正想找一栋这样的房子。” “有没有搞错!”施明蕙抗议,“这里还住著人,你们就带人上来看房子?” “姜先生可没提过您住在这裏,这房子的产权应该与您无关吧?” “我……”的确,她不过是他的“情妇”,根本算不上是这裏的女主人,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 “这位小姐,我看您还是快快起床,拿了自己的东西马上离开吧!”矮胖子耸耸肩,“下午会有搬运公司过来把这房子清理乾净,到时候如果冒犯了你,可就不好了。” “什么?清理乾净?”施明蕙又是一惊,“那这些家具怎么办?” “当然是搬到姜先生的新居喽!” 新居?他什么时候添置了新居,竟然没有通知她? “新居的地址在哪裏?” “对不起,小姐,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我……我是姜先生的朋友!” “小姐,既然您是姜先生的朋友,不如自己去问他好了。”矮胖子冷冷拒绝,“我们爱莫能助!” “这太荒唐了,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你等等,我打电话给他问个清楚。” 施明蕙气愤地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后,却只听见,“用户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他现在一定在开会,”被迫为自己圆场,“我马上到公司找他,请你们先不要碰这栋房子!” “如果姜先生打电话来说他改变了主意,我们当然会照办,”矮胖子毫不理会她,“但他那边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新的指示,我们也只有照原先的约定进行了。” “我是他的秘书,几乎全权处理他的一切家务事!”施明蕙不由得大嚷。 “小姐,您也说是『几乎』,那么就表示还有例外。” “你——”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立刻穿上外衣,胡乱梳理了一下头发,打算亲自去公司找姜逸风澄清这桩可笑的错误。 ***独家制作***bbs.*** 一进办公室的大门,便与秘书小妹撞了个满怀。小妹捧著一个大纸箱,抬头看到她,就像见了鬼一般,冷汗涔涔。 “总裁在哪裏?”施明蕙急匆匆地问。 “嗄?”秘书小妹结结巴巴,“明蕙姊……你不是在休假中吗?怎么又来上班了?” “我找总裁有急事!他在哪裏?在开会吗?为什么没有开机?” “他……他一早出差去了。” “出差?”施明蕙更迷糊了,“他没有跟我提过呀!去哪裏出差?台中还是台南?” “欧洲。” “欧洲?!”这家伙搞什么鬼?去那么远的地方,居然都没跟她打声招呼!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耶,应该要满久的吧……”秘书小妹一副很心虚的模样,不时低下头瞄一眼手中的纸箱。 “你在收拾什么?”施明蕙注意到她异常的神情。 “嗄?”她一惊,东西哗哗全掉在地上,神情更是惶恐,“明蕙姊,你不要怪我……是总裁临走时吩咐我这样做的!” “总裁吩咐你做什么?”施明蕙低头一看,“这……这箱子裏不是我的东西吗?你收拾我的东西做什么?” “是总裁吩咐我这样做的……”秘书小妹哭了起来。 “他为什么叫你收拾我的东西?” “总裁说……说你辞职了,叫我们把你的位子收拾乾净,让别人坐过去。” “什么?!”施明蕙大吼,“我几时辞职了?” 秘书小妹低头不语。 “如果我辞职的话,人事部那裏应该有我的辞职信才对!可是辞职信在哪裏?总裁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辞职信在哪裏?”这个姜逸风,到底在玩什么?脑子秀逗了?! “明蕙姊,”人事部主管闻风而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如果不回来的话,我的位子都被你们这些家伙拆掉了!”施明蕙没好气地答。 “对不起,明蕙姊,因为总裁说你辞职了,所以——” “现在我声明,他在撒谎!姜逸风在撒谎!”她大声澄清。 “明蕙姊……”人事部主管支吾地道,“你能不能换个角度想,也许不是总裁在撒谎,而是他的另一种含意呢?” “什么意思?” “总裁也许怕你伤心,所以就采用这个委婉的说法……”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怎么她完全听不懂呢? “明蕙姊,”人事部主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直说了吧,也许总裁想解雇你,但为了不让你太损颜面,所以就谎称你主动辞职了。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解雇我?”施明蕙怔愣半晌,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为什么要解雇我?” “呃……其实老板有时候想解雇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你也说了,这是你的猜测。” “不,不是猜测。明蕙姊,其实总裁去欧洲前吩咐过我们人事部,如果你再到公司来,就给你这个——” “什么?”施明蕙呆呆看著递到自己手中的信封。 “如果公司毫无理由地解雇一个人,当然要给她一笔遣散费。这裏面……是支票。” “支票?”她瞪直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脑子空白一片,过了好久,才渐渐勾勒出关於整件事来龙去脉的隐约轮廓。 施明蕙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姜逸风,你好狠,算你狠,居然用这样的方式提出分手! 他实在太了解她了,明知她是一只踢不开、甩不掉的赖皮狗,便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活生生斩断她与他所有的联系,让她找不到他,让他的世界从她的生活裏消失…… 必於这场分手的阴谋,他到底策划了多久?为什么昨天晚上他还那样深情地哄她入眠,今天早晨睁开双眼,乾坤便陡然扭转? 她实在低估了这个男人,被他斯文温柔的外表所蒙蔽,没料到他竟用商场上尔虞我诈的那一套来对付她!对她这个一直痴心爱著他的女子,他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明蕙姊,你去哪裏?”看她忽然扭头就走,秘书小妹在身后诧异地喊。 她去哪?废话,她当然是去把那个负心汉找出来! 他不是为了避开她躲到欧洲去了吗?好,那她就踏破整个欧洲,铲平每一寸土地把他揪出来! 他休想这样不说一句话就分手,她绝不答应! 走,现在就走,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动身去欧洲! 然而,当她回到姜宅打算收拾行李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把她的行李收拾好了——不,正确的说,有人把她留在逸风家的所有东西都扔出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到院子裏狼藉一片,施明蕙大嚷。 “小姐,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会有搬运工人过来吗?”矮胖子再次出现,冷冷淡淡地回答。 “你不是说,他们下午才来吗?” “他们提前了,所以已经开始动手清理这栋房子,”矮胖子拾起一件衬衣,“小姐,所有女性的衣物和用品都在这裏,你应该没什么损失吧?” 她刚才失去了恋人和工作,现在连家都没有了,他居然说她没什么“损失”! 施明蕙正想大发雷霆,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蕙蕙!蕙蕙!” 急切、亲昵,一如她从小听到大的呼唤。 “大哥?”她回眸,惊奇地看到兄长站在院门外,“大哥,你怎么来了?” “蕙蕙,快、快跟我回家!” “大哥,我正要去欧洲出差……”她咬咬唇,撒了个谎。 “蕙蕙,什么事情都暂时不要去管,快跟我回家,家裏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妈她老人家……病倒了。” “什么?!” 老天爷故意在整她吗?为什么所有倒楣事都同时发生? 先前只是气愤但不糊涂,此刻,她心中却一片仓皇,脑子裏像涂了浆糊,顿时手足无措。 ***独家制作***bbs.*** 她知道他迟早有一天要离开她的,也曾经想像过自己跟他分手时的情景,却万万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宁可他跟别的女人结婚,或者坦白地说不再爱她,也不愿意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就这样消失了,她流的眼泪给谁看?她心中的怒火又该向谁发泄?她之前付出的所有情感和努力,都如同一粒石子扔入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响。 施明蕙觉得他像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把所有沉重的包袱都扔给她,自己却跑得无影无踪,所有分手之时的痛楚都要她独自承受。 但她此刻却没有办法把他找出来,让他分担这一切,因为,她的母亲病倒了,她必须日夜在床侧照顾,尽她为人子女的本份。 如果他选择这样的分手方式,是为了让她更恨他,那么她可以说——姜逸风,你做到了! 但尽避恨他,心中的爱情也不会因此而消失。她的爱情,已经像一只束缚不了的风筝,摆月兑了她的控制,在她的心空裏越飞越高,再也无法收回…… “蕙蕙,我到街口为妈买药炖排骨汤,你要不要也顺便喝一盅?这些日子,你的脸色差了许多。” 目光呆滞地望著旋转著的洗衣机,大嫂的问语忽然打断她的沉思。 “还是我去吧!”她如梦初醒,“嫂子,你大著肚子不方便。” “那你出去走走也好。”大嫂笑。 “衣服洗好了等我回来再晾,”她提醒,“嫂子,你现在可不能太劳累呀!” “蕙蕙……”大嫂脸上闪现出一丝愧疚的神情,“真是对不起了。” “干么说对不起呀?”施明蕙只觉得好笑,“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 “蕙蕙……”大嫂脸上惭愧之色更甚,欲言又止,“你可不要怪我呀!” “嫂子你今天说话很奇怪耶!”她扮个鬼脸,“不过我可没时间再跟你客套了,街口的药炖排骨汤很好卖的,再多说几句,可能会买不到了。” 她提了保温壶,便急匆匆地往外走,没有再理会大嫂脸上的异样。 丙然被她言中,街口那间小店门前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等这裏的招牌汤出炉。施明蕙老老实实排到队伍的最后面,百无聊赖地让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 忽然,她怔住,在无意的低头之间,她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似乎缺少了什么。 手链!雪儿送给她的紫水晶手链呢?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她记得今早洗脸的时候,分明还在的呀! 手链没有了,等於雪儿送给她的“勇气”消失了,爱情没有了,连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是否表示她与逸风之间的缘份就此尽了? 施明蕙一阵心疼,顿时忘了自己下楼买汤的任务,离开人群仓皇四顾,在来时的路上心焦地寻找。 不见了……不见了……任凭她怎么低头寻觅,地上什么也没有。那串紫水晶,就像易散的露水,似乎消失在上壤中了。 “小姐,你在找什么?”突然,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用笑意融融的声音问。 她抬眸,一串晶莹的紫色带著阳光,出现在她眼前。 “是不是在找这个?”对方又问。 “啊——”施明蕙一把抓过失而复得的手链,惊喜万分,“对,就是这个!” 冰凉的水晶握入掌心,她的心神稍稍安定,这才看清帮助她的善心人。 这一看,不禁又是一怔。 哇,好美的男人! 美?对,一般世人用来形容男子的词汇,诸如帅气、英俊,在眼前此人身上似乎都不合用。他有一种超凡月兑俗的魔魅美艳,再加上那头一般男子不会蓄留的齐腰长发,使他显得更与众不同。 他一笑,脸庞立刻熠熠生辉,仿佛阳光霎时都聚集过来一般。 “你怎么知道这手链是我的?”施明蕙好奇地问。 “因为我曾经见过小姐您。” “是吗?”她一怔,“在哪裏呀?” “施小姐,不瞒你说,我是『时光铺子』的人。这手链是雪儿送给你的吧?”他风度翩翩地欠欠身,“敝姓萧,名朗。” “嗄?真的?”施明蕙笑,“我们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我和雪儿分工处理公司的事务,她一直负责你的案子,我不好插手。”萧朗道。 “雪儿还好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怎么,她这么不负责任,居然扔下客人不管?” “呵呵,不是……”霎时勾起伤心事,她神色稍稍黯然,“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所以就没有再约她。” “这么说,我猜得没错,你的问题仍没有解决喽!”萧朗睨著她。 “萧先生,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脸上一直挂著郁郁寡欢的神情。” “呵,果然是行家,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施明蕙垂下眉。 “来,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他以诱导的口吻说著。 “已经没有必要了,”她的眼睛泛起一抹微红,“我跟男朋友已经分手了。” “那正好呀,我来帮助你们复合!”他拍拍胸膛,胸有成竹。 “不可能了……”她轻轻叹息,“他已经走了,我找不到他的。” “难道他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回来,也不会让我找到他。” “怎么会呢?如果我没记错,施小姐的男朋友是飞腾集团的姜逸风总裁吧?他的公司还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即使见到他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把她逼得心灰意冷了,“没有用的……” “问题的关键在哪裏呢?”萧朗模模下巴做思索状,“嗯,让我们来想想……啊,我知道了!在於他前妻的死因,对不对?” “咦?雪儿都告诉你了?”施明蕙抬头。 “嘿嘿,”萧朗笑而不答,只说:“想不想知道他前妻的真正死因?” “想有什么用?”她耸耸肩,“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调查,可惜一直都没有结果。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本人,可能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死因了。” “那我们就去问问她好了!” “嗄?萧先生,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有了你手上那串紫水晶手链,一切都有可能。” “什么意思?”施明蕙怔愣地问。 “因为紫水晶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它可以通灵。” “什么?”她半信半疑,“真的吗?我没听雪儿提起过呀,她只说紫水晶可以给人带来勇气……” “那是她孤陋寡闻!”他说有就有,因为——他可以施法让它变成通灵的宝物。 “可世上真有通灵这种事吗?” “你可以试一试,万一不灵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 “嗯……”施明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想你说的对。” 病急乱投医,就是这个道理吧?如今,她也只能抓住微渺的希望下放手,把自己的爱情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试一试呀!”萧朗打了个响指。 “怎么试?”她不甚明白。 “找个姜太太身前常去的地方,感受她遗留在人间的灵魂。” 身前常去的地方?灵光一闪,施明蕙马上想到了一个去处。 对,就是那裏,姜家的旧宅。 第八章 迈入那间幽暗的卧室,施明蕙看著那张自己曾经躺过的床,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天她怎么那样大胆,居然躺在一个女子割腕死去的地方?恋爱中的人真是没有理智可言! 而此刻,她依旧没恢复理智,因为就算再害怕,她仍要做一次那天做过的事。 “不要害怕,我会在一旁替你壮胆的。”萧朗从旁怂恿道,“这裏是她死去的地方,如果她还有残留什么意念的话,就会凝结在这裏。” “我不怕,我一向不信这世上有鬼。”施明蕙笑著答。 “那更好。” 虽说身为无神论者,但这一刻,她却深深希望世上真的有灵魂,如此一来,她便可了解真相。 “稳定你的情绪,平静地躺下来,把紫水晶握在手中,再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睡著。”萧朗教她。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便一一照办。 可能是这个地方真的有点邪门,她躺下后不久,意识竟蒙胧起来,迷迷糊糊似在云端。 忽然,她感到有人坐在了床边,但那人不似萧朗,因为那人的动作很轻,像猫一般柔和。 她睁开眼睛,猛地看到一双闪亮的眸子,正与她对望。 心头一紧,她的身子害怕地震了一震,但对方伸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 天啊……杨佩云、杨佩云的鬼魂,居然真的被召唤出来!而且,就坐在她的身边,一双纤纤玉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叫我来,是有话要问我吧?”她朱唇微启,温和发问。 施明蕙吓得不能言语,只点了点头。 “想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杨佩云嘴角轻扬,“施小姐,你曾经看过我的日记吧?” “对……对不起!”她惊恐地道歉。 “那么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日记上曾经写过一句话。” “哪一句?”她深深喘息后,总算缓过气来,专心聆听对方的话语。 “认识逸风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我常常想,到底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把跟他相处的开心时刻收集起来,让它们永恒。”杨佩云念颂自己日记上的句子。 “我记得,”施明蕙点点头,“这句话让我感触很深。” “我想来想去,终於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美好的时光永恒。”杨佩云得意地微笑。 “什么方法?”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法子?她也想知道! “死亡。” “死亡?”施明蕙瞪大双眸,迷惑不解,“这……这怎么是……” “在最幸福的一刻死去,幸福当然就停留在你的眼前。惟有停留的东西,才能永恒。”杨佩云轻松地解释。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呀!” “人死了,就不会再遭遇不幸与痛苦,人的灵魂就可以永远地活在幸福的回忆一异了。” “这是什么歪理!?”施明蕙不禁气愤,“你没有想过逸风的感受吗?你死了,他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我只能顾自己,顾不了他。”杨佩云淡淡地答。 “你这叫他吗?”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爱他,”她残酷地一笑,“我只是希望被他爱。” “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忿忿不平地高声痛斥著,“简直心理变态!” “施小姐,你不是我,你出生在小康之家,从小受到家人宠爱,不可能体会到我的心境……”杨佩云换了幽幽口吻,“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那样的母亲、那样的初恋,把我所有的快乐都催毁了。好不容易遇到逸风,找到了一点幸福,可是我心裏却忍不住害怕,总是不停地问自己,他会永远这样爱我吗?我们会永远不被人打扰,永远平安无恙吗? “人的精神负荷是有极限的,我知道,如果再发生一点什么意外,我脑子裏那根弦就要断了!所以,我选择在最幸福的那一天,在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上,用死亡把自己关进人生的保险箱。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我的快乐可以永恒了。” “我不懂……”施明蕙不断摇头,“我真的不能理解!” “你不必理解,这是我的选择,只有我才懂得。”杨佩云舒展容颜,“哪怕世人都认为我心理变态,我也无所谓。” “可是逸风呢?逸风实在太可怜了……”她心中泛起酸楚,哭了出来。 那个可怜的男人,一直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导致妻子自杀,世人也如此猜测,而不肯原谅他,可谁又知道悲剧的原因,并非他不好,而是他实在太好,好到让人不惜利用变态的方式,得到他永恒的爱。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也回答完了,”杨佩云冷冷地注视她的哭泣,“我可以走了吗?” “你等等,你不要走!你必须去向逸风解释清楚!”施明蕙试图抓住她。 “哈,我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幽灵,如何向他解释?再说,我又何必解释,让他永远对我内疚、永远想著我,岂不更好?”身子如一缕烟,轻轻一抖,便散开了,消失在空气中。 “你别走!别走!” 施明蕙大声叫喊,跳起来想追逐那一缕轻烟,却感到屋内忽然一亮,阳光从窗帘处射进来,直耀她的眼。 她甩甩头,神志霎时变得清明,刚才的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你醒了?” 她听见萧朗的声音,猛地侧身,发现椅子上坐著那个笑意盈盈的美男子,而先前的轻烟,完全没了踪影。 “我刚才在作梦吗?”她疑惑地问。 “你可以当它是真的,也可以当它是梦。”萧朗似是而非地答。 “那么梦中人所说的一切……” “相信它,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施明蕙深深叹了口气,瘫在床头,“无论真假都没有关系了……逸风又听不到刚才那一番话。” “他听不到,你可以让他看到呀!” “嗄?什么意思?” “你可以把刚才的那一段话写下来,放在那本日记的最后,让他看。” “让他误以为是杨佩云写的?”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第一,我的笔迹跟杨佩云的完全不同;第二,他已经看过那本日记了,忽然又多出两页,他定会怀疑……” “我可以叫人模仿日记上的笔迹,保证他无法察觉。至於第二点,我有办法,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难道不想他解开心结,跟你重修旧好?” “我……”她真该这样做吗?真该用谎言来骗得他的心吗? 施明蕙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左右为难。 ***独家制作***bbs.*** 雪儿推开窗子,环顾这个时髦的世界,忽然产生了一丝依依不舍的情绪。 来到这个世界数十年,费尽千辛万苦寻找三对有缘无份的爱侣,帮助他们终成眷属,如今总算功德圆满,却似乎未能尽兴。 她曾经抱怨过助人为乐的艰难,但此刻,她竟十分留恋助人为乐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乐趣。 她是狐、是妖,是世人害怕的东西,从未想过世人也会对她由衷发出感激的微笑。这种被感谢的滋味真的好好,仿佛灵魂一下子得到升华,成为圣灵。 她甚至考虑过,等回去见了师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再重返此地,继续这项伟大的慈善事业,哈!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她发现想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不由得叹气。 二十一世纪的衣服是要带几件的,喜欢看的时尚杂志和言情小说也舍不得丢,更重要的是,那些色彩缤纷的化妆品,她已不知不觉收集了一大箱子,哪能就此抛弃? 哦,对了,是否还应该再带上一台笔记型电脑和几张dvd,供她在寂寞的山中消磨时光? 难怪人人留恋这个世间的修罗场,争相转世投胎,虽然人生之中苦多於乐,却有太多琳琅满目的身外之物让人流连。 “师妹,这就要走了?”忽然一个声音在空中浮现。 雪儿头也不抬便知道来者是谁。哼,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要纠缠她到地老天荒才甘心吗? “师兄,可惜呀,你来晚了!”她得意一笑,再也没有从前见到他时的惊恐。 “哦?”萧朗挑挑眉,“怎么你以为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了吗?” “我的客户亲口告诉我,她的心上人已经接受她了,估计现在双方家长已经见面,订下了婚期。”雪儿得意扬扬,“师兄,这桩买卖你已经没份了,下回请早!不过……真可惜,应该没有下一回了吧?” “怎么师妹这样粗心大意呀!”萧朗啧啧摇头。 “你说什么?” “你那位客户施明蕙小姐,现在正饱受失恋的折磨呢,你怎么还蒙在鼓裏?难道你都不去做售后服务的调查吗?就算你对服务行业的规矩一无所知,也应该亲眼看到他们步入结婚礼堂才对嘛!” “姓萧的,你少在这唬我!”雪儿杏眼圆瞪,“你是嫉妒我这一次独自完成了生意,故意气我!哼,我不会上当的!” “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施小姐,看看我有没有在说谎。” “我前几天有打过电话给她,她好端端的,根本没事!” “那是因为她对你这个救世主已经失去了信任,懒得再麻烦你,所以只好自己默默忍受痛苦。我昨天才去看过她,发现她的情况很不好……”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雪儿跺足,“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好,不如你去见见姜逸风。” “我去见姜逸风干什么?” “施小姐如果存心隐瞒她的不开心,那么你可以从姜逸风那裏窥探他们两人的关系呀!据我所知,这位姜大总裁此刻正独自在欧洲散心,也是终日郁郁寡欢的。如果真如施小姐所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雪儿一怔,顿时缄默,好半晌才迟疑地道:“真……真的吗?” “所以我说呀,师妹你也太粗心、太自以为是了!出来混的,怎么可以这样粗心呢?”萧朗哈哈大笑。 “姓萧的,算你行……”她身子一斜,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又被你捅了一刀……” “嘿嘿,师妹,你师兄我凭的就是心思缜密,这些年来在江湖上,才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好啊,”雪儿眼珠子一转,“那么这桩生意今后就全权交给师兄你负责了,小妹就不管了。” 哼,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本事能扭转乾坤! “真的?师妹,你真舍得放手?” “当然了。”她爽快答道,心里打起另一个鬼主意,暗自偷笑。 “那么事成之后,这功劳该算在谁的头上呢?” “该算在谁的头上就算在谁的头上,苍天有眼,不会有失公允的。”该死的萧朗,每一次都想自她这儿分一杯羹,这一次,她就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好,师妹,告辞!我去办事了!”萧朗大乐。 “等一等!”雪儿却想起了什么,唤住他欲离去的身影。 “还有何吩咐?” “师兄,小妹一直觉得奇怪,有件事想问问你。” “何事?” “我下凡间做善事,是为了得到我的心上人……可师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样打破脑袋跟我争抢功劳?” “我嘛……”他优雅一笑,眉间泛起淡淡苦涩,却不回答。 “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上前一步,连声逼问。 仍然不见回答,他身子隐去,只留下故作轻松的笑语—— “师妹,此乃为兄隐私,保密!” ***独家制作***bbs.*** 施明蕙半夜裏忽然醒了。 最近常常睡到酣眠处忽然醒转,并非作了什么恶梦,而是被饿醒的! 奇怪了,她食量并没有减少呀,为什么最近会如此饥饿呢?甚至一些平时不喜欢吃的东西,也能让她产生食欲。 被咕咕叫的肚子逼得无奈,只好在黑暗中爬下床来,打算到厨房找些剩饭剩菜充饥。 这么晚了,家裏人应该都熟睡了吧!她必须把脚步放轻一些,以免吵到他们。 然而,客厅裏却不知为何仍有灯光,而且,有人在窃窃私语—— “妈,我觉得良心难安……”她听到大嫂的声音。 咦?发生什么事了,居然会让大嫂如此苦恼,深更半夜向家中老人倾诉? 而且妈妈的身体不好,正值病中,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 “嘘,你小声一点,别让蕙蕙听见。” 怎么,事情居然还跟她有关?施明蕙张大耳朵,驻足聆听。 “妈,看见蕙蕙最近瘦了不少,我实在不忍心再欺骗她了。” “你以为我又忍心吗?好在她最近吃得挺多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失恋就已经够痛苦了,为了妈,还要整天忙进忙出的,包揽所有的家务,我在一旁看不下去,想帮帮她,她却因为我有孕在身不让我插手……看著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我实在替她难过!” “她是我女儿,你以为我心裏又好过?唉,只希望她能快快忘记那个姓姜的,就平安无事了。” “可她要到哪一年、哪一月才能忘记呀?如果她一直不能忘怀,妈你是不是要一辈子装病?” 装病?施明蕙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妈妈为什么要装病? “你以为我想装吗?每天躺在床上,不能去邻居家打麻将,真把我闷死了!可我能怎么办?如果不装病,蕙蕙肯回来吗?” “总得想个法子,让她解开心结才好!” “我想过了,过几天我逼她去相亲,她这孩子,就是因为见过的男人太少了,才会对姜逸风念念不忘,让她多见几个男人,自然就不会只眷恋在一棵树上。” “她会去吗?” “我就说自己病入膏盲了,希望临死前能看到她找个归属,她一向最孝顺,应该会答应的。” “妈,我有一句话,一直不敢说……” “儿媳,有什么话就尽避说,现在我就剩下你这么一个贴心人了。” “妈,你觉得那个杨太太说的话可信吗?我听邻居讲,她打牌的时候牌品不太好,而牌品不好的人,人品多少也会有点问题。” “你是指她说姜逸风害死她女儿的事?虽然我也觉得这种说法太偏激了一些,毕竟她死了女儿,观点不会像旁观者那么客观……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蕙蕙,我们不得不防啊!” “但我看来看去,也不觉得姜逸风有那么坏。” “这倒是,或许那小子很会伪装呢!”施太太叹息,“其实那天我去见他,他对我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我忽然觉得他满可怜的……有时候,我也不相信他是十恶不赦的人。” “真的吗?妈,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深恶痛绝呢!” “对他深恶痛绝的是杨太太,他跟我有什么仇,我为什么要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前妻的死,心中对他怀有芥蒂,要他当我们施家的女婿是没得挑的,人长得那么帅、那么有钱,看上去那么彬彬有礼……”施太太一阵惋惜。 “看来妈对他也不是全无好感的。” “其实我装病,也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什么?!他想出来的?”大嫂惊叫。 与此同时,施明蕙一怔,心里也是一声同样的惊叫。 “对啊,看来他很了解我们蕙蕙,也很爱我们蕙蕙,说到分手的决定时,他眼眶都红了。” “妈,你好糊涂呀!蕙蕙如果知道你和她的心上人串通起来骗她,一定会很伤心——”大嫂话语未落,忽然看到站在幽暗处的施明蕙,不禁僵住了。 施太太顺著儿媳的目光抬头望去,顿时呆若木鸡。 “你们太过份了!”缓缓地从门边走出来,淡淡地抛下这句话,施明蕙目光裏全是忿恨。 她转身冲入自己的房中,立刻收拾离开的行李。 “蕙蕙!蕙蕙!”施太太再也不敢装病,一下子跳起来,阻止女儿激动的行为,“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都是妈妈不好,你千万不要离家出走呀!” “妈——”施明蕙泪水涟涟地回过头,“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吗?你怎么可以跟逸风串通起来骗我!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事事为你们著想,你们有没有考虑到我的心情?” “蕙蕙,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就可以骗我吗?有什么事你们明明白白说出来不可以吗?为什么要这样?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她声嘶力竭地大吼,或许因为太过用力,身子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份量一般,脚下忽然一滑,摔倒在地毯上。 她伸出手臂撑著床沿,想把身子撑起来,额前却感到一阵晕眩,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蕙蕙,你怎么了?”大嫂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上前搀扶。 “怎么了?怎么了?”父兄也被吵醒,连忙奔到她的房间,一屋子顿时挤得满满的。 “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施明蕙听到自己轻微地说出这句话,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九章 当上总裁之后,姜逸风第一次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工作的兴趣。 他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颓废地呆在这幽静的瑞士湖区,哪怕再这样下去,公司会倒闭。 他从不知道离开了一个女子,自己会如此失魂落魄……当年佩云去世的时候,再大的痛苦他也都能强忍下来了,为什么这一次却有点撑不住的感觉? 喝著酒,望著湖面上的美景。 他记得,那一年和她来欧洲出差的时候,曾经也来过这裏吧?不过,那时是冬天,湖面上结了冰。 “我们去湖上面走走吧!”她对他说。 “很危险的,万一掉进冰窟窿裏,我可救不了你。而且,湖面上那么冷,你穿的鞋子不够暖。”他一向不太会满足她的愿望。 “我不怕冷,也不怕危险,”她眼珠子一转,缠著他道:“逸风,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什么赌?” “如果我敢赤著脚在湖面上走一圈,你就永远爱我,好不好?” “神经!”他嗤之以鼻,“亏你想得出来。” “到底好不好嘛?”她抬头之间,满是乞求的神色。 “你不敢的,不要再说这种幼稚无聊的话了!”他甩开她,转身便走。 “逸风——”她轻轻叫住他,待他回眸的时候,她已经月兑下了鞋袜,双足赤果地站在冰上,身子被寒风吹得微颤,像一片飘落湖面的树叶。 “你疯了!”他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将她的双足纳入自己暖和的大衣裏,“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觉得很好玩吗?” “因为……”她贴著他的胸膛微笑,“我想让你永远爱我……” 他承认,她成功了。那一刻,他彻底沦陷在她的爱情裏,再也抽不出身来。 忆起这些往事,姜逸风心尖像被针剠了一般的疼痛,他把头埋在膝盖裏,缓解痛苦。 “叩叩叩——” 忽然,有人在敲门。 他以为是先前叫的外卖到了,但开门一看,却发现外面站著的男子不像送外卖的。 那是个俊美的黑发男子,纯粹的东方人面孔,正轻扬唇角对他微笑。 “姜先生,我可以进来吗?”对方说。 “你怎么知道我姓姜?”他诧异地问。 “我是代表施明蕙小姐来的。” 蕙蕙?!他一惊。 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她终究还是找到他了。只不过,她为何不亲自来? “请进。”他招呼男子在炉火边坐下,尽主人之责,替对方倒了热气腾腾的饮口叩。 “姜先生,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那人笑著接过杯子,“敝姓萧,叫我萧朗就可以了。” “萧先生,不必客气,一个人喝酒很无趣,我也正想找人聊聊天呢。” “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很著急,很想知道到底施小姐派我来做什么,对不对?”萧朗一眼看穿他心事,“好吧,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好了。”说著,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搁到茶几上。 “这是什么?”姜逸风疑惑道。 “这是你太太的日记。” “什么?”他怀疑自己的听力,“不可能,我太太的日记明明在我这裏。” “这是之前施小姐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她一直藏在另一个地方,本不想让你发现。” “她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他更加惊奇了。 “因为……这上面记录了你太太的死因。” 姜逸风表情一僵,猛地把那信封攥在手裏,“怎么会?我以为她不会写下这样的东西……蕙蕙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你看过这纸上的内容之后,自己就会有答案吧。”萧朗回答。 难道,佩云的死因会令他受伤?所以蕙蕙才出於一片好心把它藏起来? “姜先生,东西已经送到,我也该告辞了。”萧朗并不久留,适时离开,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施小姐真的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女孩子,希望你能从这页纸上看出来。” 姜逸风怔怔地目送他这位不速之客离去,过了好久,才有勇气打开那个信封。 佩云的死因,一直是他想知道的,然而如今握在手中,竟没那么渴望了解了。似乎,他在害怕,怕这个答案会斩断他与另一个女子之间的爱情。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已经决定放弃与蕙蕙的关系了,还在担心什么呢?可笑,他真可笑! 抽出那页薄薄的纸,他静心读了起来—— 逸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日记,可能会读到这一段文字。我的日记,从来不为谁而写,但此时此刻,我很想写些什么留给你。 今天,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回来的路上,看到熟悉的小树林变化了颜色,从夏季的翠绿变成了秋天的金黄,心裏不由得感慨人世间的无常。 如果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永恒,那么我们的爱情呢?我们的爱情将来会怎样? 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将这段快乐的时光保存起来,达到永恒…… 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对我好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你。遇到了你,我彷佛得到一块无价的瑰宝,然而,却又因为瑰宝的无价,让我整日坐立不安,生怕它会被人抢去,不知该如何守住它。 但今天,我终於找到了方法。 逸风,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父亲死於血癌。这种病是会遗传的,很庆幸,它遗传到我身上。 庆幸?呵,对,我没有说反话,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觉得很庆幸。 我可以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死去,当然是幸运的。你不会看到我衰老时白发苍苍的模样,我也不必再担心你日后再爱上更美的女子,我们的爱情可以在美好的回忆中永恒。 逸风,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主动离开这个世界,并非因为你对我不好,你没有错,一切错在我。 姜逸风睁大眼睛,怔愣片刻,随后不知出於什么原因而哈哈大笑起来,大笑之后,是抑制不住的泪光,在他的眸中不停闪烁。 他低头又将这简短文字再读了一遍,得到的仍是哭笑不得的观后感。 现在,他终於明白萧朗临走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 轻轻将那页纸折好,装回信封之中,他沉默了一会儿,拨通手边的电话。 “喂!”电话裏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伯母,你好。”他说。 “你……姜先生?”电话彼端的人叫起来,“哎呀,姜先生,我正要找你呢!” “伯母,有什么事吗?”他心尖一紧。 “呃……既然你打过来,说明你也有急事,那你先说吧。”对方支吾。 “伯母,对不起,”他顿了一顿,吐露心声,“我要悔约了。” “悔约?” “对,当初我答应你离开蕙蕙,但现在我要收回之前的话,我要回去找她。” “姜先生……”出乎意料,她竟没有生气,反倒惊喜,“真的吗?你真的还肯要我们蕙蕙吗?” “伯母,发生什么事了?”他嗅出不同以往的意味。 “蕙蕙……怀孕了。”石破天惊的答案钻入他的耳膜。 ***独家制作***bbs.*** 马上就要当妈妈了,毫无经验的她,不知自己是否能一个人平安地渡过怀孕期。 但因为太生家裏人的气,她执意从家裏搬了出来,不要他们的帮助。 案母兄嫂害怕再把她惹恼,会动胎气,所以不敢阻止她,只是每天送来营养汤品,希望可以让她的生活轻松一点。 施明蕙每天午睡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到附近的小鲍园散步。医生告诉她,多多散步,胎儿才会顺利来到这个人世。 但今天,她一出门,便马上往回跑,因为有人猛然出现在她的门口,让她又惊又恨。 “蕙蕙!蕙蕙!”来人拉住她的门,强行挤入室内。 她恼怒地瞪著他,望著这个失踪多日的男人,任凭他多焦急,也无法使她消气。 “你来干什么?”她语气不善的说。 姜逸风嘻嘻一笑,上前模了模她的肚子,她连忙退后。 “你这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我只是模模自己的孩子罢了,”他厚颜无耻地说,“哪有调戏你?” “谁说这是你的孩子!”施明蕙指著大门,“快给我滚!” “蕙蕙,你真的生我的气了?”他非但不滚,还得寸进尺地想抱她。 “走开!”她哪裏能让他得逞,机灵地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他赖皮地问。 “原谅你?哪有这么容易?”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倾泄而出,“当初,我被人从公司裏赶出来的时候,被父母兄嫂联合欺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这个幕后黑手,狠狠地伤害了我之后,居然跑回来说什么要求原谅?我看你是吃错药了!” “蕙蕙……”姜逸风愧疚道:“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我当时一定是吃错药了。” “既然定了,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蕙蕙,我听说你怀孕了,就马上赶回来……” “呵,原来是为了孩子?”施明蕙冷笑,“那容易,等我把他生下来,容许你一星期来看他一次,如何?” “才一次呀?”姜逸风大呼,“好少哦!” “那么多看一次,收费一百万!”她毫不留情地说。 “一百万?”他讨好地笑,“蕙蕙,照这样的收费方法,世界上凡是有小孩的总裁,可能都要破产了。” “你破产正好解我心头之恨!”她诅咒。 “如果能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宁可破产。”他换了严肃神情,凝眉道。 “你——”施明蕙只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你以为自己变穷了,我还会看得上你吗?” “蕙蕙,”他扶住她的肩,不让她稍有不慎而跌倒,“不要再说气话,我看了你送来的日记。” “日记?”她一怔,随即故作平静,“哦,那很好呀,你终於知道前妻的死因了。” “为什么把那页纸藏起来?”他盯著她。 “因为我不想你怀念她!如果你知道她是因为身患血癌自杀的,一定不会怪她用那样残酷的方式离开你……我不想你再爱她。” “真是这样吗?”他忽然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撒谎的小东西!” “谁、谁是撒谎的小东西?”她惊慌地抵赖。 “你呀!那页日记明明是你写的。” 什么?他……他居然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喂,姜逸风,不要冤枉人哦!我为什么要冒充你前妻写日记?”她佯装镇定地答。 “小姐,关於我前妻的死因,你编故事之前可不可以先调查一下?实际上,我早就帮她验过尸了。我也曾怀疑过她是否因为患上绝症,才会自行了断。” “你……”她该不该说英雄所见略同?“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证明那页日记是我写的呀!” “小姐,你的笔迹我难道不认识?” “嗄?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冒充别人写日记的时候,光模仿别人的语气是不够的,还要模仿好笔迹!” “笔迹?!”施明蕙恍然大悟,惨叫一声,“我明白了……萧朗,他骗了我!” 明明说好她拟好草稿之后,他便模仿杨佩云的笔迹抄写一遍的,可萧朗那家伙居然直接把她的草稿装进信封了! 为什么要骗她?难道他这点常识都没有,不知道如此一来,逸风一眼就能认出真假吗? “或许他想助我们和好,才这样做吧。”姜逸风想起萧朗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提醒,完全可以确定他的用意。 “我雇他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助我们和好的!”施明蕙气呼呼道:“好啊,他还收了我一大笔钱,我要把钱追回来!” “他欠你多少钱,我还给你。”瞧她可爱的模样,他哈哈笑了起来,“毕竟,我视他为恩人。” “你们是一丘之貉,联合起来欺负我!”她大大地恼怒。 “小姐,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编造一个我前妻身患绝症的谎言?”他将她拉入怀中,轻抚她涨得发红的脸庞。 “不要动手动脚的!”她扭头不答。 “因为你太爱我了,对吗?”他低低道出答案。 “姜逸风,你少自作多情!” “你宁可让我怀念我的前妻,也不希望我再自责,编造那样的谎言,只是想让我的良心好过一点,希望我能开始新的生活,不再沉陷於过去的阴影,对吗?”他的额头抵住她的,轻吻落在她的鼻尖上,然后顺著鼻尖,轻轻覆上她的唇。 吸入他温暖的气息,她不禁落下泪来。 是呵,难得他懂得,制造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他释怀。 之前萧朗建议她写下杨佩云的真正死因,但她觉得那样对他而言,实在太残忍了。他如果知道自己曾经深爱的妻子是一个那样自私的人,会多么难受啊!所以,她临时改变了所写的内容。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那张纸让她失去他,也比让他难受的好。为了爱他,她真的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什么也不介意,什么都愿做。 可是,他为她做过什么?除了伤她的心,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裏,怒火再次窜起,她一把将他推开,“姜逸风,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你是否可以滚了?” “小姐,不要这么凶嘛!”他死皮赖睑硬是不肯离开,“你现在大著肚子很不方便,我想留下来照顾你……这样吧,我当你的佣人好了,不论你叫我干什么都可以。” “佣人?”施明蕙一怔。 “对呀,”他挽起袖子,“煮饭,洗衣、打扫屋子,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真的?”眨眨眼,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油然而生,她耸肩轻哼,“那好吧,你就当我的奴仆好了!本小姐现在困了,要上楼休息,等我醒来的时候,不仅要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还要看到屋裏一尘不染,你做得到吗?” “遵命!”姜逸风向她敬了个礼。 呵,只要她不赶他走,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从前,他总是伤她的心,现在该是补偿的时候了。 他要竭尽全力得到她的原谅,哪怕用一辈子…… 尾声 “师父,我已经把三桩任务完成了!” 菩提树下,白衣少女意气风发,望著树冠间那淡淡的人影,满脸胜利地微笑。 “雪儿,你确定这一切的功劳都归你所有吗?”高高在上的声音质疑著。 “当然喽!”雪儿举起手中的书信,“这些都是那些新婚夫妇写给我的,上面满是感谢的话语。” “可根据为师的了解,这其中也有你师兄的功劳。” “哼!师父,不要提那个姓萧的,他除了捣乱之外,什么功劳也没有!” “他怎么捣乱了?” “他为什么老跟我抢生意呢?大家各做各的善事,井水本可以不犯河水,可他为什么总来烦我?” “雪儿,你要知道,即使你们修得功德圆满,上天也只能每隔一百年满足你们其中一个人的愿望,你师兄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否则,他又要多等一百年了。” “我做善事是为了见我的心上人,可是他呢?他到底为了什么?为了金银财宝吗?” “雪儿,不要把你师兄想得如此恶劣,他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他不是人,他是妖!” “不论他是什么,他的情义都不比你浅。” “师父,你为什么总为他说好话呢?” “雪儿,”菩提树上一声叹息,“你做善事不过是为了见一个活著的人,而他,却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 “什么?”她身子一怔。 “你师兄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心想让她起死回生。” “是他的妻子?” “不,是他的奴婢。” “奴婢?”他做这一切,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 “他的奴婢从小服侍他,一次他遭遇险境时,为了救他的性命而死於非命。你知道,妖精是没有所谓的投胎转世的,一旦身亡,神形俱灭,所以你师兄心中十分内疚,这才下到凡间,与你竞争……看在他如此有情有义的份上,你就不要怪他了。” “哼,什么奴婢呀,我看是他的心上人吧!”雪儿嘟嘴。 “无论他是为谁,他痛苦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你总该有些同情心才好。” “我……”怒火不知为何渐渐熄灭了,她咬了咬唇,“好,我退让一步,承认他的功劳,一同等待上天的裁决。” “雪儿啊雪儿,你以为为师跟你说这些,是为了替你师兄邀功?” “那……” “其实你师兄已经主动把所有功劳都让给你了。” “什么?!”他……他怎么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师兄怜你思念心上人的苦痛,所以主动退让。” “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奴婢复活了?” “他说,此次下到凡间,终於明白了什么叫相思之苦,念在同门之谊,他不忍你再受一百年这样的苦。雪儿,不要再憎恶你师兄了,大家友好相处吧!” “我……”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泛起一丝羞愧。 “雪儿,既然你师兄已退出此局,那么胜利就是属於你的,想许什么愿望快许吧。” “现在?”她激动地抬头,“现在就可以了?” “思。” “我……”此时此刻,雪儿已顾不得再想萧朗那家伙,连忙双手合十,默默低喃,“我想再次见到那个令我想念了千年的人,上苍,请帮帮我。” 话音刚落,耳边竞有呼呼的风声,待她睁眼一看,已经重返凡间。 她不知道现在是西元几年,反正应该处於二十一世纪左右。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四周公寓林立,不少妇人带著孩子在附近的小鲍园裏玩要。 她的目光忽然聚集在一个人身上,眼神变得柔和而蒙胧,顷刻之间,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她的世界裏只有这个人。 是他,就是他了…… 思念了千年,她不会认错的,哪怕他已不知轮回了几世,变得面目全非。 她缓缓向他走去,希望他也能认出自己,朱唇微启,想对他道尽自己的思念和悲伤。 然而,他没有看到她。他正往小鲍园的方向走去,他在笑,却不是对她笑。 “爸爸——”一个孩子快乐地扑向他,大声呼喊。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个孩子,对著那张稚气的脸蛋亲了又亲。 孩子的身后,站著一个衣著朴素的妇人,眼裏满是幸福的神情。 雪儿刹那间惊呆,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他已经不属於她了? 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寻觅他,只为了这重逢的时刻,孰料,这一刻竟是这样……她饱受了千年的相思之苦,竟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泪水拂过她的双颊,她忘了抹去,就这样怔怔地望著让她伤心欲绝的一幕。 “他已经轮回转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忽然,身后有人说。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师妹,不要太难过了。” 她回眸,竟看到萧朗的俊颜。曾经的冤家不知为何,这时竟觉得如此亲切,犹如找到了一个靠山一般,顾不得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不由得倒在他的肩头,大声哭泣起来。 “早知如此,我就不把机会让给你了。”萧朗戏谑道。 “呸,少幸灾乐祸!我希望你的奴婢复活过来之后,也不认识你!”她在哭泣之间仍不忘与他斗嘴。 “那我也不会伤心,只要她能活过来,我就心安了。”他回答。 “你不爱她吗?” “呵呵,谁说我爱她了?”他否认。 “为了一个你不爱的人,值得吗?”她诧异。 “为了你爱的人,却得到眼前这样的结局,你认为值得吗?”他反问。 雪儿心中一酸,“哇”的一声,又哭起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嫁不出去,”他模著她的发,半真半假地说:“不如嫁给我好了。” “嘎?!”她吓了一跳,马上跳开,“你说什么?” “师妹,我发现在人间的这段日子,真有点爱上你了。不如我来追求你吧?”他耸肩一笑。 “呸,你少拿我寻开心!我们一向和不来!”她大叫。 “欢喜冤家结为连理也算常事。”萧朗摊摊手,“有什么不可以?”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她捂住耳朵,转身就逃,“我才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不,你这只蝎子精!” 他的笑声追逐著她,“师妹,这几桩买卖都是我替你白打工,等下回我的公司开张的时候,你可要来帮忙哦!” 不听!不听! 雪儿逃得飞快,若不是怕路上行人关注,她早就施个法术当街消失了。 可不知为何,她的脸却微微红了,心中的痛苦也不似方才那么沉重,难道,她对萧朗并不像自己认知的那样厌恶? 唉,难不成这辈子都摆月兑不了他的阴影了吗? 她不敢多想,却忍不住……还是想了想。 全书完 ※想知道萧朗和雪儿这对欢喜冤家如何在打闹间成就了楚翘和方洁云的真爱,请看绿乔缠绵系列260时光铺子之一《失恋许愿树》 ※想知道萧朗和雪儿如何运用法力将艾紫送到未来和齐天翔进而相恋,请看绿乔缠绵系列272时光铺子之二《危情幸运星》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时光铺子1:失恋许愿树 时光铺子2:危情幸运星 时光铺子3:暗恋紫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