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配角情人》 序-最初的梦想 有人说,一旦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了工作,便会失去从前的乐趣,化为枷锁。 写作也是如此。 绿乔虽然写书的日子不算太长,但也隐隐感觉到了这种危机。 曾经觉得,成为罗曼史作者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每天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有许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在阳光倾斜的午后,在茶或咖啡的香味里抒写爱情,为自己笔下一段段浪漫的故事所感动…… 的确,绿乔过着跟上述差不多的生活,却并没有感到非常美好。因为,写作就像一个怀孕的过程,而怀孕是非常辛苦的事。 如何才能坚持写作的激情呢? 记得有位老作家说过:不要忘记最初的梦想。 呵呵,其实,这句话许多老作家都说过,让人听得都腻了。但听过不代表可以体会到。惟有真正体会到它,这句话才对自己有效。 可就算真正体会得到,也不一定能做到,因为人类是健忘的动物,那些最初的梦想,常常被人遗忘。 要怎样,才能不忘记那些最初的梦想? 绿乔最近在看一本很旧很旧的书,这本书让我记起了最初的梦想。 炳,这不是一本励志的书,它跟写作也没有任何关系,它是一本我曾经非常喜欢的罗曼史小说--岑凯伦的《幸福花》。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从同学手中借得此书,一看之下爱不释手,女主角的历经艰辛才得到爱情的故事让我非常非常感动,甚至影响了我的爱情观,让我立志将来长大后要像她一样。 许多年后的今天再重温此书,发现它并不像记忆中那样精彩了,但感动仍在。至今,我仍然喜欢女主角暗恋的付出,喜欢看她们如何一步一步赢得男主角刻骨铭心的爱情,我喜欢她们远远胜过那些坐享其成的幸运儿。 有了这份感动,再回过来看我自己的创作,写稿子的时候,就彷佛有了一股动力。 原来这就是我最初的梦想!华美的文字不过是一种点缀,高潮起伏的桥段无非是一件外衣,读者的赞美与批评、出版社寄来的稿费也不过是一种额外的收获……我写罗曼史,最初只是希望写一段让人感动的爱情,让别人看了我的书就像谈了一场恋爱那样幸福。 将来,在我写作无力的时候,我会常常回头去看那些曾经感动过我的小说,怀念那个曾经感动过我的人……写作将不会再变成枷锁,它是快乐,永远是。 希望我一直到七十岁,坐在摇椅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也仍然记得那些最初的梦想。 楔子 白纯今年二十四岁,却交过二十五个男朋友。 就算从出生起,一年换一个,也仍然多出一个。人们奇怪她谈恋爱的频率为何如此之高?有人说她花心,有人说她眼光高。 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每次恋爱都是男人甩了她,而非她甩了那些男人。 为什么二十五段恋情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很丑吗? 不不不,凡是见过白纯的人无不惊叹:原以为美女只会出现在电视上,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能碰到一个--那就是白纯! 因为她家里很穷吗? 不不不,美林集团虽然不是世界第一大企业,但也算赫赫有名,历经五代跨国跨海的经营,遇到金融危机,别家倒闭,惟独美林还能赚钱。而白纯,就是美林集团的千金小姐。 因为她胸大无脑? 不不不,并非世上所有的美女都是草包,上帝也有偏心的时候。 那年家里送她到欧洲读经济管理,孰料,回来时她竟拿了三项硕士。按她的说法是,课余时间闲极无聊,顺便修了历史和美学,教授们见她一个东方女孩如此好学,纷纷动了恻隐之心,全都给她的论文打了高分。 她本打算再修文学,但转念一想,不如把学费拿去买几本小说看看。如今虽然没有获得文学方面的证书,但每次遇到著名大作家,总能跟对方一见如故,侃侃而谈五小时不知疲倦,也算没有枉费看小说的时间。 那么,为什么每次被甩的总是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连白纯自己都无法回答。 也许,因为她太倒楣了吧? 她的第一个男朋友,英俊却贫穷,两人在校园里出双入对,感情好得羡煞所有人。不料男方很快就发现她家财万贯,毅然与她分手,究其原因,他说:不愿被人看成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多少男人为了少奋斗三十年,天天想钓金龟女,偏偏她遇到的这个竟如此刚正不阿--一句话,算她倒楣! 第二次,她汲取教训,找了个门当户对、相貌平平的。不料,男方依然主动提出分手,究其原因,他说:因为相貌平平,心感自卑,总担心如花似玉的女友会与帅哥私奔,与其将来受伤,不如现在就把情丝斩断,免得整日担心害怕。别人的男人只会嫌弃女友不够漂亮,而她遇到的这个却不满她太过美丽--一句话,她还是太倒楣! 第三次,她再度汲取教训,找了个不仅家世好,人也长得好的男子。不料,此男子酷爱运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两个月后,摆月兑不了恶运的纠缠,他仍旧哭闹着要与她分手。究其原因,他说:女友头上有三顶硕士帽,他却险些连大学都无法毕业,文学艺术他亦一窍不通,与她缺乏共同语言。别人找女友,秀外慧中是至高理想,而她遇到的这个却因此而自卑--还是那句老话,她真的太倒楣! 至于之后的二十多次,她已忘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分手原因,只记得最近的一次,男方一声不响就扔出一张结婚请柬,她睁大眼睛,赫然发现新娘的名字竟不是她,问他为何要如此绝情,他只回答了一句:妳太完美了! 她不知这是借口,还是安慰,总之,这最后一次的恋爱使得她自信心彻底丧失,她想,这辈子自己大概都嫁不出去了。 正逢情伤之际,偏偏爷爷也来凑热闹,竟立下遗嘱,威胁她倘若二十五岁之前还未觅得佳婿,便剥夺她的继承权,将她应得的部分捐与慈善机构。 为何老太爷如此狠心?怪只怪她那三个至今末嫁的姑姑。 想当年,她的三个姑姑也是艳冠群芳、冰雪聪慧,追求者无数。不料,一个醉心于家族事业、一个迷上野外考古、一个只顾吃喝玩乐广交男友,倏忽四十年匆匆而过,眼看徐娘半老却仍旧待字闺中,虽然她们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气煞家中老人。 爷爷担心孙女重蹈其姑母覆辙,于是下了狠令,逼孙女就范。 白纯不敢自命清高,失去遗产,那她下半生将孤苦无依,无法安心地当只米虫,于是只得乖乖听令。 可总被男人抛弃的她,如何能在短短一年之内觅得佳婿? 她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第一章 她把身子浸在水里,任由长发在水中飘扬,像一朵自浓密海藻中盛开而出的花。 闲得发慌的夏天,她可以整天待在游泳池中,如美人鱼般地穿梭,哪怕皮肤被水浸得发皱发白。 但今天有人破坏了她的雅兴,没游多久,便看到她那个爱好考古的二姑风风火火地朝她走来。 “纯纯,”二姑的声音听来很急切,“妳现在有空吗?” 白纯翻了个身,让脸庞浮出水面,笑盈盈地回答,“我说没空,妳相信吗?” “傻孩子,不要总是待在游泳池里,那样对皮肤不好。”二姑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帮姑姑办一件事,好不好?” “我就知道!”她这位姑姑,平时总往外跑,跟文物古迹亲近的时间比家里人还多,一旦回来与人亲近,定是有什么事要找人帮忙。 “若不是没办法,我才不来求妳这个鬼丫头!”二姑叹了一口气。 “到底什么事让妳这么为难?”白纯的好奇心已被勾起。 “前几天我主持了一个慈善拍卖会,妳还记得吧?” “记得呀,”她微微一笑,“姑姑妳那些破烂玩意儿还卖出不少钱呢!” “破烂玩意儿?”二姑姑顿时大怒,“那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如果不是因为要救济穷苦儿童,我才舍不得把它们拿出来呢!” “怎么,姑姑妳舍不得它们,现在想向我借钱把它们赎回来吗?”白纯大胆假设。 “妳姑姑我没这么小气!”又白了她一眼,“现在拍卖会结束了,转手的文件也已经办好了,我是想求妳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买主那儿去。” “我?”她顿感诧异,“为什么叫我去?姑姑妳不是有很多助理吗?” “呃……”二姑支吾,似有难言之隐,“她们都有别的事……忙不过来。” “那就晚几天再送嘛!” “不行呀,买主、买主等着要呢。”说话之间低了低头,似在说谎。 “东西很重吗?要送几家?”看在姑姑平时待她不错的份上,这点小忙能帮则帮,反正她正闲极无聊。 “不不不,东西一点也不重,而且只要送一家。”二姑赔笑道:“况且这买主跟妳还颇有交情,你们正好叙叙旧。” “交情?”她不记得有什么爱好古董的老熟人呀! “妳那个嘉德哥哥,还记得吗?” “嘉德?”她一怔。 “就是天行集团的长公子!”二姑急忙提醒她。 “哦,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裴公子呀,”白纯耸耸肩,“我哪里认得他!” “你们当然认识了,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真不记得了?” “小时候?”她微瞇起眼睛,似乎有一点淡淡往事的影子飘过来。 裴家与白家数代交好,两家的孩子也常在大人们的聚会上一起玩耍。她记得,那年好像是裴夫人过生日,父母领着她前去道贺,她因为感冒不停地打呵欠,裴夫人便让她上二楼小睡一下。 醒来的时候,舞会仍没结束,她推开门,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色毛衣的小扮哥。 他正坐在铺着华丽地毯的楼梯上,借着高高的水晶灯读一本书,楼下喧嚣的音乐丝声毫没有影响他,反倒像一个热闹的背景,衬托着孤傲如孔雀的他。 她一直觉得这个画面很漂亮,想找个比喻来形容,但却无法找到适合的词。许多年后,她在类似的热闹舞会中步上楼梯,忽然耳环上的一颗珍珠滚落下来,坠到了地毯上。那一剎那,她想到了。 他就像这颗珍珠,因为落在暗处,显得越发洁白晶莹,好看煞人。 虽然,用珍珠来形容男孩子不太恰当,但裴嘉德就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听说,他是最最听话的乖儿子,不但功课好,为人又有礼貌,从不用父亲操半点心。可自她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得他其实是个倔强的人。虽然他有斯文沉默的外表作掩饰,但就是因为这外表过于斯文沉默,反倒呈现一种无声反抗的倔强姿势。 “你在看什么?”小小的她站到他身边问。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完全不想理睬她,但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了头。 “童话。”他简短地回答。 “童话?”她眼睛一亮,因为她最喜欢听童话故事了,“小扮哥,你可以念给我听吗?” 他又沉默了一阵,答应了她的要求。 那个故事,至今她还记得,名叫《牧猪王子》。 笔事里,王子为了报复一个拒绝他求爱的公主,便扮成了牧猪人来到公主所在的城堡,用一个会唱歌的玩具骗取了公主一百个吻。同时也因为这一百个吻,公主被父亲赶出了城堡。这时王子才现出原形,大大地嘲笑了公主一番。 本来,这样的故事有点惩恶扬善的意味,但听在白纯耳里,却引得她勃然大怒。 她喜欢那个公主,因为公主跟她一样只懂得用一根手指头弹钢琴。凭什么拒绝一个陌生王子的求爱,就要遭到这样的报复?她为公主抱不平。 于是,白纯跳了起来,把裴嘉德手中的书撕成了粉碎,以免他再看这类胡说八道的东西。 他当时定定地看着她过分激动的举止,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相反地,白纯甚至觉得他对她的勇气很钦佩。但事后母亲却大大教训了她一顿,拎着她的耳朵到裴家道歉,她这才知道,原来,她撕掉的并非什么童话书,而是裴嘉德的课本。 原来,他坐在楼梯上看的并非什么童话故事,而是他的课本--他自一潭死水般的课文中运用记忆和想象给她念出了一段生动的童话。实在不可思议,就像朽木上开出了一朵花般。 这小子实在用功,家里举办舞会,他还有心思独自学习。原来,他第二天要考试,不得不复习功课。 无数个“原来”,让她对这个小扮哥记忆犹新。如今,许多年过去,但只要轻轻触碰那段往事,它仍会马上复活。 虽然之后她不好意思再跟他来往,但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会停下来。 从前,他的名字,她在学校里经常听过。据说,他是杰出的学生会会长,是校园里女生们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现在,他的名字,她在这座城市仍旧随处都可以听到。据说,他是杰出的集团总裁,是全国未婚女子梦寐以求的金龟婿。 “他现在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吧?”白纯微微笑,轻声问姑姑。 “那当然了,”姑姑耸耸肩,“最近刚刚跟那个丽蓓嘉分手。” “丽蓓嘉是谁?”她一怔。 “妳不知道?亏妳还天天看时尚杂志,居然不知道丽蓓嘉?”姑姑吃惊。 “我看欧美和日本的时尚杂志比较多。”本土时尚界喜欢抄袭,缺乏原创精神,素来让她不齿。 “丽蓓嘉是亚洲首席模特儿,拥有fans无数,据说就连裴太太都很喜欢她,认定了她当儿媳妇。” “那……他们为什么要分手?”白纯迷惑。 “嘻嘻,这个问题我们外人哪里会知道?”姑姑笑,“不如妳自己亲自去问问他--把古董送到他那儿,不就可以见到他了?” “姑姑妳好狡猾,这样引诱我帮妳办事!”白纯努努嘴,不由得也笑了。 好吧,不妨去拜访一下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看看他是否还记得她,再看看他长大后出色的外表,权当保养她的双眼。 她亲自把古董扛上车,向裴家驶去。 那件古董不算太重,是一张精致小巧的茶几,据说产自明朝,花梨木制成,通体澄黄,不漆不饰,天然花纹清晰可见。此桌原本也算珍品,只可惜有一个小小的瑕疵大大影响了它的价值,不禁让人深深遗憾。 白纯觉得裴嘉德一定是个不识货的傻瓜,否则慈善拍卖会上好货不少,为何他偏偏挑中此桌? 按响了裴家的门铃,她站在炎日下等待。 原本以为大门很快便会敞开,裴家会热情地迎她进去,不料,站了半晌,才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地朝她上下打量着。 或许是她的错觉,为何她觉得这男人眼光中含有敌意? “小姐您是白女士的助理?”清咳两声,管家问。 “对,我来送古董。”白纯点点头。 “把东西交给我就好了。”似乎无意招呼她进去,对方只如此说。 “有一份转手的文件我必须亲自交给裴嘉德先生。”太过分了吧?炎炎夏日,她不辞辛劳地来到此地,他们居然连一杯茶也不请她喝,甚至连门也不让她进? “大少爷现在不在家。” “不在家?”今天是星期天,难道他找女人鬼混去了? “对,大少爷还在公司忙碌。” “加班?”太不可思议了!星期天还不休息,裴氏集团的总裁也未免太勤劳了点吧?她不信! 不知怎么,她感到对方在找借口打发她走--难道裴嘉德存心不愿意见她? 没有理由呀,这么多年没见面,她不可能得罪了他,况且她此刻正冒充姑姑助理,并无暴露真实身分,他为何要如此待客? “我刚刚从裴氏大厦过来,你们大少爷不在那里呀。”白纯顺口撒了一个谎--用谎话来测试对方说的是否也是谎话。 “哦,可能是跟客户谈生意去了。”管家画蛇添足地说:“最近我们大少爷跟美林集团在谈一桩大买卖,所以比较忙。” 美林集团?哈哈,撒谎的人撞到枪口上了!她很清楚最近自家公司跟裴氏并无生意上的往来。 由此看来,对方一定是在撒谎。而撒谎的目的就是尽快打发她走,不让她见到裴嘉德。 凭着直觉,她可以肯定,此刻裴嘉德就在这座大宅里,也许就躲在某扇窗户的后面悄悄观察她。 他为什么要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好奇心顿起,她很想知道。 “那我就在这儿等裴少爷回来吧。”白纯决定赖着不走,直到把疑团解清。 “呃……可我们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样岂不很耽误您的时间?” “星期天很无聊,我有的是时间。” “我们老爷正在客厅会客,可能不方便招呼您进去坐。”管家抛出更加狠绝的逐客令。 “不要紧,我可以在车里等。”她索性更无赖地回答。 “呃……”终于,老辣的管家也拿她没辙了,“那、那就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了。” 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叹息数声,挫败的身影回归宅中。 白纯得意扬扬地偷笑,一边打开车中音响,听一段loungemusic,一边抽出搁在后座的时尚杂志,轻松自在地阅读起来。 她就不信,如此守株待兔的方法,还逮不到他现身?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杂志她已经看到第三本,忽然,手机响了。 “纯纯,妳在哪里?”是姑姑打来的。 “哦,还在裴家。” “怎么,故友重逢,相谈甚欢?”姑姑笑。 “这位故友好大的架子,连门都不让我进。”白纯耸耸肩。 “什么?!”姑姑惊愕,“他还对儿时的仇恨耿耿于怀?” “我还没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他没道理耿耿于怀呀。” “那妳说自己是什么人?” “说是姑姑妳的助理。” “什么?”手机里传来二姑的一声惨叫,“妳、妳怎么可以谎称是我的助理呢?” “怕他对儿时的仇恨耿耿于怀,避而不见呀,”她吐吐舌头,“谁知道,他横竖就是不肯见我!” “天啊!天啊!”姑姑在那边连声惊叹,“怪不得!敝不得!谁叫妳说是我的助理呀!难怪他不肯见妳!” “妳的助理怎么了?”事到如今,白纯总算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所在。 “唉,一时半刻没法跟妳详细解释,总之,妳一定要告诉他妳的真实身分……算了,还是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说明吧,妳稍等。” 泵姑的电话马上奏效,几分钟以后,裴家的大门终于向她敞开,那个先前凶神恶煞的老管家马上变换了个盈人笑脸,恭恭敬敬地请她至偏厅饮茶。 偏厅里一排至天花板的古董书架,散发出浓郁的书香,旁边通体透明的瓶中插着一把素白的花儿,清雅的芬芳吸纳了书香,给这古朴幽暗的地方增添一线生机。 她正用指尖触碰花瓣,忽然听到脚步声匆匆而来。 斑大的身影步入偏厅--男主角终于露面了! 只见他穿着家居休闲服,似乎刚刚沐浴饼,头发上还有水珠时断时续地滴下来,濡湿那张焦急的俊颜。 事实证明她猜测的没错,他方才果然在家,也的确是故意避而不见。 他站定,凝望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彷佛充满歉意。 “白纯……”半晌,他才低低地说:“好久不见了。” 长大后的他,更显英俊,如同一件艺术品已经彻底雕琢完工,越发光彩夺目,就算身着如此普通的家居服也是一派摄魂夺魄的气概,逼得人的目光无处可逃,只能投向他。 “听说你在跟大客户谈生意,”她微微一笑,出于恶作剧的心理,故意让他下不了台,“而且那个大客户恰巧是我们美林集团。” “白纯,妳明明知道刚才是管家在撒谎,又何必点破?”他苦笑。 “为什么要撒谎?难道我姑姑的助理青面獠牙,狰狞吓人?” “恰恰相反,她们都很漂亮。” “你不喜欢见漂亮的女孩子吗?” “那要看是哪个女孩子,”他一直凝望着她,“有的我愿意,有的我不愿。” “我明白了,”冰雪聪明的白纯终于恍然大悟,“莫非我姑姑的那些助理都对你心存歹意、生有邪念?” “呵呵,”她的说法让他发笑,“喜欢一个人不算歹意吧?” “总之就是心怀不轨,想钓金龟婿,谁知金龟婿早有防备,找遍所有借口,就是不让她们有任何靠近的机会,对吧?”她大胆猜测。 “意思差不多,不过没妳说的这般刀光剑影。”他点头。 炳哈,果然猜中。难怪姑姑不派助理上门送古董,原来是为客户着想。 “不如告诉她们你已有女朋友,叫她们死心,岂不更好?”她仍有一丝迷惑。 “我绝不会那样说的。” “为什么?”她睁大眼睛。 “我不想让我喜欢的女孩子听到这样的传闻。”他严肃地道。 他喜欢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女孩子让他如此小心谨慎?那个大名鼎鼎的模特儿吗? 忽然之间,白纯顿生一丝嫉妒,嫉妒这世上还有这么幸福的女子--比她幸福得多。可叹她自己就是遇不到如此深情待她的男人! “转手文件在这里,你签了字我就可以走了。”她说。 “不用急着走吧?”他温柔地低语,“好久不见,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吧?”她却不给他面子,“大家素无往来,跟陌生人差不多,缺乏共同话题。” “妳刚才执意要留下来等我,让我以为妳有话要跟我说。”他似有些会错意的难堪。 “我刚才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执意不肯见我,现在谜底解开就兴味索然了。”她耸耸肩,“就像看推理小说,一旦得知凶手是谁,便不再吸引人。” “那……”他似乎想做些什么,来弥补方才对她的怠慢,“我送妳回家吧。” “我现在没要回家,打算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而且我自己有车。”她还是一口拒绝。 “那……妳可以载我一程吗?”他几乎用一种恳求的目光在看着她了。 “你要去哪儿?”这种刻意讨好的态度让白纯受宠若惊。 “总之,妳在百货公司放我下来就好了。”他支吾地答。 这个男人真的好奇怪,他看她的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但她明明跟他不熟。可每当她接触到他的双眸时,便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他们相伴了多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恋人…… 她载着他一路驶到繁华的市区,故意不跟他说话。 他却也很能忍耐,这一路上,或者静静地凝望她的侧面,或者低下头聆听她车内播放的音乐,当一个乖巧的乘客。 “对不起,我只能把你载到这儿了。”车子在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她下起逐客令,“我要去买顶帽子。” “正巧,我也要去买帽子。”他笑。 “嗄?”白纯斜睨着他,“你?你戴帽子?” 礼帽还是鸭舌帽?似他这般成天西装革履的严肃总裁,无论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怪异可笑。 “我替一位女性友人买的。”他简短地答。 所以他们又不得不同路了?白纯忽然觉得此人似乎在找借口尾随自己,但谦虚的她马上打消了这种念头,以免自己自作多情。 她耸耸肩,无奈地与他一齐来到衣帽部。 “我觉得这顶红色的贝蕾帽很漂亮,很适合妳。”她尚未开始挑选,他却多嘴地抢先提出建议。 “是很漂亮,不过不够大。”白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不会呀,妳戴上试试,应该很好看。”他劝说。 “我要一顶有帽沿的、大大的帽子!”她再次重申,“最好可以把我整张脸遮起来。” “妳怕晒太阳?”他笑。 “我怕有人认出我。”她努努嘴。 “什么意思?”他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她不语,只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让他自己浏览。 “这个季节结婚的人很多呀。”翻开请柬,他有些不解其意。 “对呀,印在新郎那一栏的刘志伟恰巧是我的前任男朋友。”这份苦恼深藏在心底很久了,没想到,今天却有勇气对一个近乎陌生的男子吐露。 并非因为眼前的裴嘉德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此时此地,她恰巧想抒发苦恼,而他,恰巧在她眼前。 “所以,妳想去参加婚礼,又怕新郎认出妳,于是便打算买一顶大大的帽子把自己整张脸遮起来。”他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一语即中地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只是想看看新娘到底有多漂亮?”她叹一口气,“看看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败在她手上?” “我了解。”本以为他会笑话她,谁知,他却体谅地答。 “你了解?”白纯错愕。 “以前,我喜欢的女孩子交了别的男朋友,我也跟妳一样,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想看那男生一眼,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是他……”他也微微叹息,叹息声很轻,像藏在心底。 “你找到原因了?”她好奇。 “没有,我看不出他们到底哪里比我好,为什么每次她都选择别人?”他苦笑着摇头。 对呀,这种事情,并非看一眼就可以知晓答案。 爱情的胜利与失败是宇宙中最最难解之谜,别说外人不明白,就连男女主角自己都如同雾里观花,越看越迷茫。 但心里总有一份不甘,总想最后再看一眼。 “哈,我找到了!”为了不让气氛越加沉重,她岔开话题,“这顶白帽子就是我想要的款式!”套在头上,她转身对他眨眼,“漂亮吗?” “看不见。” “呃?” “我看不到妳的脸,所以无法评论漂亮与否。”他似笑非笑。 “不管是否漂亮,只要他们认不出我就好了。”摘下帽子,打算付钱。 “妳错了,”他忽然说道:“婚礼那天,总会有一个人认出妳的。” “为什么?”白纯惊愕。 “因为这个人亲眼看到妳买这顶帽子,所以,他会知道那个戴白帽子的人就是妳。” “嗄?”她张大嘴巴,半响无语,“你、你不会是想说……你也要去参加那个婚礼吧?” “对呀,本人恰巧也认识刘志伟。”他呵呵大笑起来。 恰巧?又是恰巧?上帝忽然吃错了什么药,一天之内竟让她碰上了这么多个恰巧? 第二章 她参加过不少前任男友的婚礼,每一次,感觉都一样--失望! 每一次,她都怀着勃勃野心,盛妆打扮去见她的情敌、他的新娘,打算与之一较高下,到头来却发现,她们是那样的平凡,平凡得不堪一击。 今天也不例外。新娘与她以前的对手没有差别,相貌平平,据说家境、学历皆一般。但就是这样“一般”的人却把她打败了。 如果遇到的是高手,她会心服口服,但每一次,她都败在“平凡”二字底下,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她真的那样差……差到连“平凡”都不如?经历过二十五次的失败,她对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信心,甚至对自己的审美观都产生了怀疑。 原来,她一直自谢的美貌并不被男人喜爱,她拥有的财富与学识统统都是作为贤妻良母的累赘,在男人的世界里,她永远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对象。 她失望了,失望的结果是泄气,躲到餐桌底下,她的脑子陷入一片迷茫。 婚礼上还发生了什么,她事后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她喝了很多酒,与一个同样漂亮寂寞的女子聊天谈心。那女子穿着枫叶红的裙子,有她迄今为止看过最美丽的身影。不知为何,那女子也闷闷不乐,彷佛她的一面镜子。 她甚至怀疑,这个女子只是她的幻觉,一个映射自己心情的幻觉。所谓的聊天谈心也不过是她的自言自语而已。 然后她便醉了。醉了之后的事,更不记得了。 但当她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了一件令她震惊到极点的事,这件事让她惊叫起来,惊叫之声足可以天崩地裂。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并非躺在家中的床上,而且,床上还不止她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赤身的男人,正睡在她身边,强壮的手臂撑着枕头,正侧身凝望着她微笑。 包让她无语问苍天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男人--裴嘉德! 天啊,他们怎么会睡在一起?难道又是凑巧?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羞又怒之余,再次责问他。 “妳不记得了?”他却反问。 “废话!否则问你干么?这是什么地方?” “是妳前任男友昨天举办婚礼的酒店。”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妳喝醉了,我陪妳留下来暂住一宿。” 她把被单轻轻往下拉了拉,看到自己同样赤果着的晶莹之躯,顿时无地自容。 “我的衣服到哪里去了?” “床底下。”他从容地指了指。 “你、你居然把我的衣服扔到床底下?” “小姐,是妳自己扔的,不关我的事。”他轻笑。 “什么?我?”常言道:酒后乱性!看来这句话不可不信,“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刚刚参加完前任男朋友的婚礼,受了刺激,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裴嘉德在一旁点头分析。 “既然知道我这是反常行为,你为什么不帮我?反而还要把你自己的衣服也月兑了?”哼,趁人酒醉,占人便宜! “小姐,”他满脸无辜地摊摊手,“我的衣服也是妳月兑的。” “什么?!”白纯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我本来想反抗,不料妳酒醉之后力气好大,我抵不过妳。”他叹一口气。 “骗人!骗人!”白纯吸着鼻子,几乎要落泪了,“那、那我们有没有……那个?” “哪个?”他装傻。 “呜……”她索性大哭起来。 好丢脸哦!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连有没有发生“那件事”她都无从判断。都怪家里人管教太严,平时不让她看黄色书,她所见识过最最的描写就是“两人倒在床上,灯光摇曳,帘帐轻垂……”,而后再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只剩一片删节号。 这些年来,她千方百计躲过二十五个男朋友的枪林弹雨,留得清白处子之身,只为新婚之夜享用,没想到,却被这个家伙凑巧捡到了!彷佛一个老实人穷其一生积储的财富落入了贼人手中,叫她怎能不恨? 包可恨的是,初夜丢便丢了,偏偏她什么也不记得--人生最最宝贵的回忆就这样胡里胡涂地无影无踪,叫她怎能不悲痛欲绝? “哭什么呀?”他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笑,抚着她光洁的背脊安慰,“我会负责任的。” 谁要他负责呀! 哼,如果她只想要一个男人对她负责,只需任意勾引前面那二十五分之一,今时今日早已是某某太太了。她要的,是至死不渝、沧海桑田的爱情,眼前这个随便跟人上床的家伙给得了吗? “怎么不说话?”他见她一片沉默,语气小心地问。 “我……”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其他都不愿多想,脑子如同乱麻,什么也想不清楚。“我肚子饿了……” “呵呵,我马上打电话订餐。”他又笑了起来。 “我要穿衣服,你去浴室里面打。”她低声道。“门关起来,不准看我!” “好好好。”像宠溺一个小孩子似的,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就在他进去浴室打电话的瞬间,白纯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自己的衣服,闪电般冲出这间倒楣的酒店。 她像做错事的小孩子,畏首畏尾地回到家。 有生以来,第一次夜不归营,不知家中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姑姑会怎样地嘲笑她? 大厅里空旷无人,明知楼梯上铺有地毯,她却心虚地月兑下鞋子一步一步偷溜上楼,以防发出声音。 “干么像做贼似的?”忽然,一个声音从书房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大、大哥?” 她愕然回头,看到她那个平时忙碌得不见人影的哥哥,今天居然有空在家,而且正好把她逮个正着。 “大、大哥,”她顿时结巴,“你不用去上班呀?” “今天是星期天!”白谨走过来,敲敲她的脑袋,笑盈盈,“妳大哥我就算是天字第一号工作狂,星期天员工也要放假呀!” “那、那你不去约会吗?” “丽淇去巴黎购物了,我刚刚才跟她通过电话。” “哼,那个钟丽淇就知道游手好闲!”对这位未来的大嫂,白纯素来颇有微词。 “妳不也一样?就知道说人家!” “我……”的确,她也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寄生虫,没有资格数落别人,于是只得转移话题,“大哥,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姑姑们在楼上打麻将。” “咦,三缺一,打什么麻将?”白纯一怔。 “什么三缺一,明明是四个人!” “我们什么时候有四个姑姑了?” “加上妳的男朋友,正好四个。” “我的男朋友?”白纯愕然惊叫,“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不要不好意思了,亲爱的小妹,”白谨俯子,揪揪她的耳朵,“人家都登门拜访了,亏妳还瞒着家里人这么久!” “我、我真的没有……”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百口莫辩。 “呵呵,有这么完美的男朋友,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不知道妳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怕他被抢?” “他到底是谁呀?”白纯忍不住大声问。 “嗄?妳还想装蒜呀?”白谨笑了,“虽然妳大哥我自诩英俊,但比起他来,不得不承认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找到这样一个夫婿不算丢脸啦,妹妹。”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她急得直跺脚。 “好吧,”白谨叹了一口气,“妳自己去楼上看看吧。” 她懒得再跟这个瞎起哄的大哥啰唆,三步并两步跑上楼去。日暖风和的茶室里,一片欢声笑语,久无男子慰藉的三个老姑婆正如沐春风,一听便知家里来了俊男。 白纯煞住脚步,脸上顿显呆傻。 怎么可能?老天爷啊,亲爱的上帝啊,是她的幻觉吗? 裴嘉德,她今天早上拚了老命才摆月兑的男子,此刻正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她家茶室里,与她的亲人有说有笑……他走的到底是哪一条时光隧道,居然比她还早一步到她家? “纯纯,妳回来了?”几个姑姑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到她,连忙招手,“快快快,来替嘉德打两圈,他已经输了好多了。” 嘉德?这家伙手脚真够快的,居然短短时间内就哄得长辈如此亲昵地唤他! “我还想再学着打几圈呢。”只听裴嘉德笑着回答。 “再打下去,我们几个会心疼的,”姑姑们语气中满是宠溺,“你明明不会打麻将,明知会输,却还一直陪我们,叫我们几个怎么好意思?” “那我们先喝茶,等会儿再继续。”裴嘉德掏出钱包,“刚才我输了多少?” “哎呀,这是干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欺负一个不会打麻将的晚辈。”几个姑姑连忙按住他的手,“这钱不用给!” “那……”他思索片刻,“我改天叫人送几张百货公司的礼券到府上吧。” “礼券给你母亲留着吧,”姑姑们已经笑得阖不拢嘴,“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 “我母亲这会儿不在国内呢,等她回来,恐怕那些礼券就要过期了,”他狡猾地回答,“放着也可惜,不如拿来孝敬几位姑姑。”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先谢谢你。”姑姑们满意地点头。 天啊!白纯在一旁傻眼观望。她一直听说裴家大少冷酷寡言,今日一见,石破天惊,他身上哪里有半分传言中的影子?她看到的,分明是一个喜好阿谀奉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小人! “纯纯。”只见那家伙来到她的面前,温柔地唤。 “你来干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质问。 “今下天早上妳不是说有一只耳环找不到吗?”他举起手中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找到了,怕妳着急,所以就送过来了。” “耳环?”该死,她什么时候失落了一只耳环?当下情不自禁地模了模耳朵,果然左边一片空白,气得她有口难言。 “嘉德,你好细心哦!”几个不知真相的姑姑齐声证道:“这么小的东西也能找到。” “其实它就掉在枕头边,只不过今天早上纯纯没有发现而已。”他谦虚地答。 “枕头?”敏感的姑姑们马上抓住重点,笑容顿时变得暧昧,“呵呵,纯纯,妳不乖哦!骗我们去参加婚礼,原来是去约会!” “我……我哪有!”白纯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妳衣服都没换,还想狡辩?”姑姑们指出另一项证据。 天啊!看来此刻就算下六月雪也不足以证明她的冤屈了! “大姊,我们现在不必担心纯纯继承不了那笔遗产了。”二姑说。 “对呀,相信明年的这个时候,家里就会多一个小家伙了!”三姑道。 “姑姑,妳们在说什么呀!”白纯忍不住大叫。 “在谈论妳的婚事呀。”三个老姑婆笑容很邪恶。 “谢谢姑姑们的关心,我会负责任的。”裴嘉德适时地插嘴。 “我说过我要结婚了吗?”白纯一双足跺了又跺。 “妳不打算结婚吗?”一屋子人皆惊愕地瞪着她,彷佛她是一个异类。 “不!”她咬牙切齿地回答。 “纯纯,不要忘记明天就是妳二十五岁生日了。” “我记得。” “那妳可记得爷爷的遗嘱?” “我没忘。” “那妳还敢说自己不要结婚?” “我要结也不是跟这个家伙结!”白纯狠狠地指了指裴嘉德。 “纯纯,这就是妳不对了。” “我不对?”姑姑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 “妳昨晚是不是跟他一起过夜?”姑姑也指了指满脸失落的裴嘉德。 “我……”她不知如何解释,“我们的确是在一起,但不是妳们想象的那样……” “妳只打算跟他玩玩,不想嫁给他?” “呃……可以说是这样。”她尴尬地清咳两声。 “纯纯,妳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嗄?”白纯愕然,“一个女子需要对一个男人负责吗?” “当然啦,男女平等嘛!”众人一致点头。 “如果我不愿意呢?”她倔强地嘟起嘴巴。 “呵呵,除非妳在明天之前能找到另一个如意郎君,否则,妳会马上变成穷光蛋。”三个姑姑的笑容看上去很狰狞。 她们是在威胁她吗? 她才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姑姑们会见死不救,忍心让她沦落街头。就算姑姑不管她,大哥也不会不照顾她。 “妳真的这么讨厌我吗?”一旁的裴嘉德凝望着她,轻声道。 “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讨厌别人威胁我!”她昂头宣布,“所以,我不会嫁给你的!” “纯纯,妳肯定要这样做吗?”众姑姑无奈地摇头,“明天妳死定了。” 死就死!总比这样莫名其妙把自己嫁掉的好! 她毅然决然把门一推,转向裴嘉德,“耳环你已经送到,多谢,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俊颜顿时染上一抹难堪之色,本来,她可以为此得意扬扬,但心中却不知哪里来的一丝内疚,久久萦绕不去。 没想到她的二十五岁生日这么快就到了,本以为还可以再逍遥个两年,不必去想遗产的事情,可匆匆而过的时间已然逼迫她面对现实。 每年的今天,她都会收到一份神秘的礼物--一朵水晶玫瑰。 玫瑰装在一个粉色的纸盒里,每年的今天,早上八点,都会一分不差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甚至没有邮差。 她曾经怀疑过这份神秘礼物是家里人给她的惊喜,但家里人不是没心没肺,就是呆头呆脑,她不相信他们做得出这种浪漫的事, 从十八岁起,一直到今天,她收到的水晶玫瑰已经八朵了。送礼物的人似乎从不打算露面,只想与她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 是谁这样深情待她,却从不让她知道他的身分? 他?对,她相信这个神秘的人物一定是个男人,因为,世上不会有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这样好。 可她怎会如此幸运,拥有如此深情的男子呢?她身边的男人从来只会抛弃她,不会带给她这样美妙的幻想。 “纯纯,起床了!” 正躺着把玩她的水晶玫瑰,忽然三个姑姑连门都没敲就长驱直入,把她吓了一跳。 “姑姑,今天为我安排了什么节目?”白纯幸福地笑,“我们去哪儿吃晚餐?妳们准备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我们是来告诉妳,张律师来了。”姑姑们面无表情地回答。 “呃?张伯伯?他来做什么?”白纯一怔。 “来没收妳的一切财产!” “嗄?”嘴巴顿时张大,“什么?” “纯纯,我们之前不是苦口婆心地劝过妳吗?妳偏偏不听。唉,今天妳是死定了!”三个姑姑摇头感叹。 “死定了?”她仍旧莫名其妙。 “对呀,妳忘了爷爷的遗嘱吗?如果今天妳不结婚,妳应得的所有遗产都要捐给慈善机构!” “妳们真的打算这样做?”此时此刻,白纯才意识到这一切不仅是威胁而已。 “对呀,如果我们违背爷爷的遗愿,就是不肖。”姑姑们大力点头,“我们不想当不肖子孙。” “那好吧!”白纯赌气道:“把我的财产全数没收好了!” “那妳还坐着干什么?”三个女人一齐盯着她。 “嗄?”她不解其意。 “别忘了,这张床是白家的财产之一,妳从现在起不能碰了。”残酷地给出答案。 “什么?”白纯跳起来,“意思就是说,要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对呀!” “姑姑……”她简直难以置信,“妳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妳们的亲亲侄女?” “唉,纯纯,我们也不想呀,可谁叫妳不乖呢?” “妳们几个也没有结婚,为什么偏偏要逼迫我结婚呢?”她为不公平待遇感到委屈。 “就因为我们是过来人,知道当老姑婆的辛酸,所以才不想让妳重蹯我们的覆辙呀。”她们语重心长地劝说。 “好,我走!”白纯誓死不肯低头服从,立刻打开柜子,收拾衣服,谁知,一双手将她的行李箱给按住。 “纯纯,”只听大姑道:“这些衣服妳不能带走。” “什么?”她大叫,“这是我的衣服,为什么不能带走?” “因为这些衣服都是用白家的钱买的。” “还有,通知妳一声,妳的信用卡已经全数被冻结了,”二姑的话语更是青天霹雳,“抽屉里的现金妳也不能带走。” “天啊!”白纯瞪着平素待她如己出的长辈,深感世事无常,人心险恶,“我要打电话叫爸爸妈妈回来救我!” 懊死,老爹和老妈偏偏这个时候到南部探亲去了,害她没有援手! “对不起,妳不能打电话。”三姑冷酷地将电话线一拔,“除非妳能保证交得出电话费。” “欺人太甚!”白纯怒吼。 “哈哈,”三个姑妈却粲笑如花,“纯纯,后悔了吧?现在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只要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妳能找到一个新郎倌,财产仍可以收回。” “我、我去公司找大哥!”她跺着脚。 “妳有钱搭计程车吗?家里的车现在不能给妳用了。” “没有钱我不会走着去吗?”她的嘴巴翘得天高,“如果脚上这双鞋妳们也要没收,我就赤着脚走到公司去!” “呃……”三个老姑婆耸耸肩,“大家姑侄一场,这双鞋就算我们的一点心意,送给妳了。另外,妳身上这套衣服也不必月兑了,年轻女孩赤身地走在马路上总是不太好看,会影响我们白家的声誉。” “呵呵,”白纯苦笑,“多谢。看来除了这身穿着,我什么也不能带走了。” “咦,不会呀,还有这八朵水晶玫瑰。”笑盈盈地捧过匣子,“这是你朋友送的,名义上不算我们白家的财产。” 没想到,今时今日,她白纯会穷得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份神秘人所赠的礼物。 幸好这些年来她将它们好好珍藏!不知为何?过去人们送她的东西,她总是丢三落四不知放到哪里去了,惟有这八朵水晶玫瑰,一直小心翼翼地装在匣子里,时常拿出来观赏。 或许,因为它们太美,或许,因为它们太神秘,每当她凝望它们,手指体会着水晶凉爽的触感,眼中便会浮现一个个自己编织的幻想故事,思绪飞到未来。 捧着匣子,怒气冲冲离开了家。艳阳下,放眼望向通往美林集团的遥遥大道,忽然觉得十分疲惫,走没两步,便觉得脚趾发疼。 怒气很快被倦意所取代,她打了个呵欠,暗叹自己昨晚没有睡好,蹲到路边。 想起从前在巴黎街头,看到那些流浪艺人,只觉得他们好自在,此刻才深深感到,一无所有的自在原来如此让人惶恐。 正感到彷徨无助时,忽然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白纯,这么巧!”车窗降下,一张俊颜对她微笑。 见鬼!怎么又是裴嘉德那个家伙!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他? 她瞪着他,不说话。 “我来找妳大哥谈点生意上的事,顺便来跟妳说一声『生日快乐』。”他无视她的敌意,亲切和蔼地道。 “找我大哥应该去公司,”她努努嘴,“至于我的生日,一点也不快乐!” “呵呵,怎么,家里人真的把妳赶出来了?”他彷佛感到很有趣。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 “昨天我在妳家听到的。” “所以你幸灾乐祸,故意跑来看我笑话?”说什么来跟她大哥谈生意,哼,借口! “我有什么可以帮妳的?”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载我去大哥的公司!” “怎么,想向他求救?”他摇摇头,“我看未必有用。”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她睨着他。 “白纯,我问妳一个问题--妳的三个姑姑平日对妳可好?” “好。” “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妳想过没有?” “她们……”她一时答不上来。 “她们当然是为了让妳早日觅得佳婿,不得不出此下策。同理,妳的大哥当然也会跟她们站在同一阵线上,不会帮妳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什么也没有了……”她活像被遗弃的小孩子,不禁有点想哭。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泪水,俯下头去,轻轻触模她的水晶玫瑰。 “妳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裴嘉德伸头看了一眼,“很漂亮呢!” “一个朋友送我的礼物。”此时此刻,匣里装的是她所剩的惟一骄傲,“他每年都会送我一朵,已经八年了,从来没有忘记。” “这些水晶花很独特,”他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如果妳现在很缺钱,可以把它们卖给我。” “卖给你?”白纯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你要它们做什么?” “送给我的女朋友呀,我可以出高价。” “高价?” “五万块一朵,一共四十万,怎么样?” “呃……”这个价码的确不错。 “有了这四十万,妳就可以暂时租间小鲍寓,慢慢找工作养活自己,不必再受家里人威胁了。放心好了,妳学历这么高,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但迟早会找到工作的。” “我……”白纯咬了咬嘴唇。 这笔钱对她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但要她就此把神秘人送的珍贵礼物卖出,她却万分舍不得。 不知为何,从第一朵水晶玫瑰出现在她家门前起,她就把这份礼物当作生命中的一个希望,因为这份礼物惹出了她的无限猜测和幻想。 如果今天把它们卖出去了,送礼物的人一定会很伤心吧?伤心之下便不会再理睬她,那么将来她就不要再指望得到什么礼物了--也不要再指望那个藏在世界某个角落的人再偷偷关心她了。 “不,”她坚定地回答,“我不卖。” “妳不卖?”裴嘉德显然一怔,“妳确定吗?如果没有钱,妳今天晚上可能会露宿街头。” “说不卖就不卖!”她昂起头拒绝,“你少啰唆!” 他凝望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彷佛这个否定的答案正中他的下怀,看她的眼中,不由得多了份温柔的意味。 “你笑什么?”她疑惑。 “我很欣赏妳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他推开车门,“还没吃早餐吧,我先载妳去吃点东西。” “我现在没有胃口吃东西。”她蹲在原地不动。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妳拿回财产,妳会不会有胃口?” “呃?”她摇头不信,“你会有什么办法?” “比如,妳可以找我当妳的新郎倌,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前,我们结婚。” “嗄?”她大叫,“呸!你休想趁机威胁我嫁给你!” “傻瓜,我并不想娶妳呀。”他莞尔地摇头。 “呃?” “我只是想帮妳。” “帮我?” “对呀,假结婚妳懂不懂?等妳拿回财产,那纸结婚证书便作废,如何?”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满眼迷茫。 “我说过,我会对那天晚上的事负责的,”他低语,“既然妳不肯嫁给我,至少,让我帮妳一个忙--算是补偿我拿走了妳的初夜。” “你……”这家伙的行为的确很仗义,也的确能帮助她……可为何她听到这个计画,会觉得心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如果妳同意,就上车,”他指了指烈阳,“妳不想把自己晶莹白皙的皮肤晒黑吧?” “好、好吧。”山穷水尽的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希望这一次上的不是贼船。 “忽然宣布我们结婚的消息,外界一定会很惊愕,我看,不如先向媒体发布我们『订婚』的消息好了。事不宜迟,我马上召开一个记者会。”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妳的水晶玫瑰那么沉,先把它们放到后座去吧。”他又一次凝视她的侧面,“这样抱着它们会很辛苦。” “不,放到后座我怕会摔碎。”她执意抱着它们,不肯松手。惟有抱着它们,一颗卜通急跳的心才觉稍稍安定。 他微笑,不再勉强她,彷佛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却被他强行忍住。 两人一如从前般恢复沉默,车子驶出弯道,在灿烂的阳光中缓缓穿行。 第三章 她与嘉德在法院秘密公证结了婚,对外界却宣称两人只是“订婚”而已。所谓的外界,就是除了白家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嘉德的父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以免将来与嘉德一拍两散之后,引起轩然大波。 倘若公布了结婚的事实,不要说别人,纪律严明的裴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但既然宣称了“订婚”两字,就有一条规矩不可免--拜见男方家长! 白纯虽然万般不愿,可又不敢违背礼教,只得在一个不能再拖的日子,怀着一肚子的不情愿,踏入了裴家大门。 有句话说,幸福的家庭都相似。身处裴家,她本不该觉得不自在,因为裴爸爸就像她的爸爸,裴妈妈就像她的妈妈,就连裴家大宅都与她家有几分相似。但用过茶点之后,裴太太的一句话如同青天霹雳,让她差点招架不住。 “纯纯,你们结婚以后打算住在哪里?”只听裴太太问。 “嗄?”白纯一愣。 说实话,之前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本以为取得一纸证书、把遗产拿回来后便了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生活细节”! “妈,我们打算在外面买一栋房子。”幸好她的新郎聪明机灵,马上站出来打圆场。 “那天打麻将的时候,我听你董伯母说,这阵子的房价涨得离谱,买房子很吃亏的,”裴太太摆摆手,“我劝你们过段时间再买吧。” “那我们暂时先租一间公寓。”裴嘉德笑。 “租?堂堂天行集团的总裁住租来的房子?传出去你的脸要往哪里搁?”裴太太嗔怒。 “妈,那妳说该怎么办?” “家里空房间那么多,你们随便找间喜欢的,再装修漂亮一点,不就行了?” “妈,妳的意思是……要我们搬回来住?”裴嘉德与白纯面面相觑。 “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呀,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帮忙照顾。”裴太太编织起自己的美梦。 “可是……住在一起总是不太方便呀。”裴嘉德低声道。 “怎么不方便?”她一怔之后笑了起来,“傻孩子,你是怕我们老人家妨碍你们,对不对?这样吧,干脆把三楼挪出来给你们,整整一层的空间,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的!” “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裴嘉德略微脸红。 “你这孩子,人家纯纯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你怎么可以这样大男人主义,事事都代她回答呢?” “我大男人主义?”裴嘉德觉得这样的指控实在冤枉。 “你该问问纯纯自己的意见才对!说不定人家很想搬过来跟我住呢!”裴太太握住白纯的手,寻求盟友,“对吧,纯纯?” “呃……”白纯噘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不”,则会马上得罪裴太太;如果回答“是”,将来与嘉德一拍两散,裴家岂不是白白花掉一大笔装修房子的费用?如此欺诈,劳民伤财,更会引来天怒人怨吧? “妈,妳这样逼供,会弄得人家好难堪的!” 白纯正犹豫时,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笑盈盈地朝他们走过来。 那男子完全不似这环境中的人物,举手投足间的无拘无束与谨慎小心的上流社会作风格格不入。他平头,一身t恤、牛仔裤,皮肤被阳光晒成漂亮的古铜色,朗朗一笑,满室生辉。 他站定,将手插在口袋里,饶富兴味地打量着白纯。 他是谁? “死孩子,原来你在家呀!什么时候回来的?”裴太太一见他,便伸手打了他一下,动作虽似凶狠,但其中饱含宠溺。 “回来拿几件换洗的衣服,顺便拜见一下未来的大嫂。”那男子答。 大嫂?这么说,他就是嘉德的弟弟嘉烈? 呵呵,对于这位裴二公子的大名,她也曾听闻。据说,他十五岁便拿下博士学位,聪明绝顶,生性不羁,厌恶上流社会礼教束缚,常常四处流浪,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家里用天行集团副总裁的位子绑住他,想让他安分一些,但他仍旧我行我素,老是十天半月不在公司露面,惹恼一干元老,纷纷骂他懒惰散漫。 “你好,”白纯连忙站起来,朝他点头,“初次见面,我是……” “我知道,我们以前见过一次。”裴嘉烈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嗄?”她吃惊,“我们……以前见过吗?” “大嫂妳可能不记得了,”那顽皮的男子微微一笑,“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妳……” 这时,传来裴嘉德猛然的咳嗽声,打断了弟弟的话语。 “呵呵,有人不想我再说下去哦,”裴嘉烈耸耸肩,“这样吧,大嫂,改天我请妳喝茶,到时再慢慢聊。” 这是在搞什么鬼? 白纯狐疑地瞧瞧一旁咳嗽的人,再瞧瞧眼前笑得意味深长的人,一头雾水。 “嘉烈,你说说看,”裴太太自以为又找到一个盟友,连忙征求小儿子的意见,“你大哥结婚以后,是不是住在家里比较好?” “当然不好啦!”裴嘉烈大声回答。 “不好?!”裴太太脸色大变,“你这死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哪里不好了?” “老妈,妳不是说这房子将来要留给我?现在让他们搬进来,那我怎么办?”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呀!”裴太太气结,“你大哥难道还会跟你争一栋房子?” “那可难说,只怕他们住久了,觉得舒服不想动,鸠占鹊巢,到时吃亏的可是我!”裴嘉烈嘻皮笑脸地说。 “你现在连家都不回,天天在外面鬼混,居然还好意思贪图这栋房子!”裴太太哼笑,“我马上修改遗嘱,把这房子留给你大哥!” “妈,这怎么可以呢?”裴嘉德插话,“妳这样做,嘉烈会恨死我的。” “对呀,对呀,”裴嘉烈点头,“我会恨死他的!” 兄弟俩抬眸,默契绝佳地相视一笑。 “哦,我明白了!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老妈!”裴太太恍然大悟,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生儿子靠不住!幸好我还有一个媳妇!纯纯,妳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期盼的目光注视着白纯,想从她那里找到一些安慰。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两位帅哥如此鼎力相助,白纯怎么忍心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 “呃……伯母,”她鼓起勇气回答,“我可不想他们兄弟为了我反目成仇……我和嘉德还是先在外面租一间公寓好了。” “妳……”裴太太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毕竟涵养好,过了一会儿便挤出笑脸,假装开明,“唉,其实我们老人家也不是不讲理,既然你们年轻人想过两人世界,就放你们出去,这样吧,买房子的钱我来出!” “妈,房子我来买就好,妳就别出这个钱了。”裴嘉德在一旁笑。 “那随便你们了。”裴太太余气未消,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又不好马上冷落未来儿媳妇,便拿出一套首饰对白纯道:“这是嘉德的女乃女乃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妳。” “嗄?”白纯一惊,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婆婆给儿媳妇首饰,是天经地义的事,纯纯,妳不必不好意思。” “可我现在还没跟嘉德正式举行婚礼,实在不能收……”上苍快救救她,倘若收了这贵重的祖传之物,假戏岂不成真?她并非存心辜负长辈的一片好意,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纯纯,妳不会是不想要吧?”精明的裴太太似乎洞悉了她的心事。 “我……”白纯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老妈,哪有人还未过门,就把祖传宝贝送出去的道理?那等到喝媳妇茶的时候,妳岂不是要两手空空,没有厚礼送了?”裴嘉烈再次解围,一把夺过首饰盒子,嘻笑道:“不如先让我看管吧!” “呸,你这臭小子,少捣乱!”裴太太打了儿子一下,满脸不悦。 她没有再逼白纯接受礼物,但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却似憋着一肚子气,再也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白纯立刻示意裴嘉德带她走人。如此窒息的气氛,让她一刻也不愿多待。 但上天偏要跟她作对,才走到大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惊叫了起来。 “怎么了?”裴嘉德问。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伯母的,居然放在包包里一直没拿出来!”都怪刚才开于婚后住所的争论,害她忘了基本的礼数。 “交给我好了。” “不不不,还是我亲手送上好了,刚才伯母已经很不高兴,我想弥补一下。”她低头愧疚道。 “那样也好。”他温柔地瞧着她,似乎感激她为他着想。 “呃……我这就回去把东西送给伯母,你在这里等我哦!”她避开他暧昧的目光,回头便逃。 明明两人只是作假的关系,为何越演越逼真,简直快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白纯甩甩头,甩掉这种令她羞怯的想法,直奔客厅。 “我看那个白纯根本就不想嫁给我们嘉德!” 才奔了两步,隔着墙壁,她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煞住脚步。屋里是裴太太抱怨的声音。 “妳少疑神疑鬼!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跟公婆住在一起,妳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怨恨人家!”裴先生回答道。 “我哪有因为这件事怨恨她?你也看到了,我送她首饰的时候,她推三阻四,明明就是不想要!唉,人家都说,媳妇往低处娶,女儿往高处嫁!我先前还为儿子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媳妇高兴,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对的!” “这跟门户高低有什么关系?” “如果嘉德娶的是丽蓓嘉,她肯定会答应搬回来住!因为丽蓓嘉家里无权无势的,才不敢得罪我们,只会设法讨我们欢心。” “妳看看妳,其实还是在为他们不肯搬回来的事生气吧?既然丽蓓嘉都已经跟嘉德分手了,你就不要再提她了!” “唉,我还是觉得丽蓓嘉好,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好,还会做菜……这个纯纯,肯定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将来我们嘉德有苦头吃了!” “纯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能坏到哪里去?白家的家教一向很好。” “好?哼,她那三个嫁不出去的姑姑足以说明她家家教有问题!你没看到,刚才我几乎求她替我说一句话了,她却在那儿装蒜!我看,在外面租房子的主意就是她提的,嘉德不过顺着她的意来违抗我!” “妳这个人,就是这么小气!” “我也就嘉德这个儿子靠得住,能不小气吗?” “还有嘉烈呢……” “那死孩子天天往外面跑,我们能指望他结婚生子?” “既然只能指望嘉德,那妳就该对他媳妇好一些。” “呜……我还是喜欢丽蓓嘉……” 丽蓓嘉?又是丽蓓嘉! 自从在姑姑那听说丽蓓嘉是嘉德以前的女朋友,她就有意无意地想从记忆中抹去这个名字……但曾经存在的,或多或少都很难雁过寒潭,潭不留影。 白纯此时此刻只觉得无地自容,进退维谷。 打开包包,她取出那件原本要送给裴太太的礼物--一串据说是清朝某位福晋用过的绿玉佛珠。她本以为裴太太见到这件礼物会高兴,但现在看来,无论她送上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憎恨她抢走了自己儿子的裴太太也不会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近旁有一个硕大的花瓶,白纯悄悄一掷,那佛珠便坠入花瓶之中。 rain: 你好吗? 已经好久没给你写信了,生日的时候又收到了你的礼物,再次谢谢你。 你一定在骂我懒吧?生活中若没遇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是懒得动笔的。所以每当我动笔,就是我伤心、狂喜或者烦乱的时候。 我曾经把写给你的信称为“心灵日记”,其实,我根本没有天天写日记的习惯,一年之中,也难得与你倾诉几次。 对,你猜对了。今天你收到这封信,代表我的生活又掀波澜了。 这一次的惊涛骇浪有点让我难以启齿,因为……我结婚了。 结婚是可耻的事吗?你一定会问。 对我来说,的确很可耻,因为……我是假结婚,呵呵,为了骗遗产而假结婚,可耻吧?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假装清高,把遗产弃之不顾,但事到临头才发现,我不能没有爷爷留下来的钱。 因为当米虫的日子已经太久了,我几乎失去了生存的能力,你一定会问,我拥有三项硕士学位,怎么还会怕被饿死?我想说的是,现在我才知道,一个人拥有高学历并不代表她有很强的生存能力。我能在学校里考满分,却不能在生活中为自己挣得一个面包。 所以,我妥协了,结婚了。 我的丈夫,名叫裴嘉德。也许你听说过他,他真的很有名。 不过,他不是什么歌星影星,他出名,是因为他太完美了。财富、容貌、能力……世上男子所渴望的一切,他都拥有。所以,身为天行集团的太子爷,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世人关注。 而他的完美,也让我很苦恼。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苦恼?嫁给了这样一个丈夫,还有什么不满?你甚至会建议我与他假戏真做,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吧? 我并非不满,我只是心烦意乱。 谈了这么多次恋爱,老实说,我已经很累了,很想找一个港口停泊下来。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答应他……可我不能。 因为,他太完美了。 从前那些不完美的男人尚且会抛弃我,如此完美的他,又能在我身边停留多久? 与其迟早要失去,至少让我订个期限,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 虽然外人看来,我是一个漂亮的富家女,世上的一切应有尽有,我应该整天得意扬扬,但经过这么多次失恋,我已经变得没有自信…… 你也许会怪我太贪心,因为一直以来你都默默守候在我身边,有了你,我不应该这样没自信……但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对你是有一点怨恨的。 为什么你不肯现身?对我而言,你虽然可以带来一些美好的幻想,但却完全没有安全感,你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我会因为这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而无视二十五次失恋、维持自信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rain,来看看我吧,求你了,哪怕只是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也好……我真的很想见你。 纯留字 写完这封e-mail,滑鼠按下“传送”键,白纯靠到椅背上深深喘气。 写的时候是一种畅快淋漓的发泄,发泄完后,心中却是一阵失落。她知道,这封信永远寄不出去,她是在自己写给自己。 因为不知道那个送水晶玫瑰的神秘人物是谁,而她又那样渴望与他通话,几年前,体贴的大哥为她在网路上注册了一个电子信箱,教她把想说的话写入信箱里,利用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缓解相思之苦。 或许有一天,那个神秘人会主动现身,到时候,她就真的可以把这些心情日记给他看了。 她给他取的昵称是rain,因为看到这水晶玫瑰,她便会想起下雨天--下雨天的玫瑰,如同水晶一般莹亮。 在她心中,他是一个骑士,一个利用特殊方式拯救了她的骑士。在她失恋的那段岁月里,惟有他是可靠的,年年送上玫瑰,从不失约。 于是,每当她有苦恼的时候,她不再无处可诉,只要上网打开这个电子信箱,就可以将苦水倒进去--就像现在。 但他只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仅此而已。因为他从不出现,所以她从来不敢真正爱上他。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世界上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不会是她精神分裂、自行想象出来的吧? 从前,她看过一本小说,女主角每逢失落的时候都会收到一封笔友的来信,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笔友,从很小的时候他们便开始互相通信了,维持着天长地久的友谊。许多年后,女主角的丈夫因为好奇,亲自调查这个神秘的笔友,最终却发现--那个人竟是女主角自己! 因为寂寞,所以她一直自己给自己写信,幻想自己有一个贴心的好友,倾诉所有的烦恼。 看完这本小说,她不由得心惊肉跳--这个rain会不会也是她幻想出来的?那些水晶玫瑰,会不会也是她寄给自己的?因为太多次的失恋,所以她一直向往有个忠心的恋人,甚至想得走火入魔而人格分裂,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会是那样吗?太可怕了……所以,她一直不敢倾尽全力去追查rain的下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默默存在,只当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他是她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浮萍…… 既然是假结婚,便没有婚礼,也没有蜜月,他照常上班,她照样每日闲逛。 不同的是,为了掩白家人的耳目,他们不得不“住”在一起。 依照计画,嘉德为她准备了一间公寓,不算豪华,但气氛温馨,如果她真是一个新娘子,肯定会很喜欢这儿。 其实,虽说是住在一起,但其实这间公寓真正的主人只有她一个而已。嘉德平时下班后仍旧回裴家大宅过夜,偶尔留下一些衣物,制造同居的迹象,以防白家临时检查。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如此生活,当她独自面对四面墙壁,便有一种想倾诉的。 于是,她又开始“自言自语”,给自己想象中的男子写信。 叮咚……叮咚……沉思中,门铃在响。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拜访? 她打开大门,看到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白小姐,我来替总裁拿他今晚要穿的西装。”那女子对她笑得亲切。 “呃……”白纯一怔,“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王,是天行集团的秘书。”对方朝她很有礼貌地欠欠身,“我可以进来吗?” “秘书?” 懊死,嘉德那家伙怎么可以让公司的秘书到这里来,把他们“同居”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当然可以啦,”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付,“请先进来喝杯茶吧。” “哈,好啊,我正口渴。”那位王秘书倒也不客气。 “呃……妳刚刚说什么西装?” “哦,总裁今晚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因为公事繁多,所以他不回来换衣服了,叫我把熨好的西装拿到公司去。” “是吗?”白纯打开衣柜,有些手忙脚乱,“可我不知道他要穿哪一套……” 她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衣服留在这里,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衣物在这里才对,因为,这柜中属于他的一切只是摆设而已。 “总裁交代过我了,说是那件银灰色的。”王秘书倒是迅速地找到了目标。 “真不好意思……”白纯汗颜,“这些本该是我做的,害妳跑这一趟。” “我们当秘书的,本来就跟跑腿的差不多,”王秘书回眸一笑,“总裁那么疼妳,不舍得让妳为他做这些琐事,好让人羡慕哦!” 白纯唯唯诺诺的,生怕被精明的秘书识破她和裴嘉德造假的关系。 “妳当嘉德的秘书有多久了?”递过一杯饮品,她用闲话家常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不是总裁的秘书,”王秘书摇头,“我是副总裁的秘书。” “副总裁?”白纯诧异,“你是说……嘉德的弟弟?” “对呀,因为我们副总裁平时总不在公司,所以,我这个秘书多数时候闲着无事,公司有什么跑腿的活就会差我做。” “嘉德的弟弟的确……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起那天那位潇洒不羁的帅哥替她解围,她就不由得微笑起来。 “其实我们副总裁很能干的,根本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游手好闲!现在连家里的人也不理解他,我们副总裁好可怜哦!”王秘书急忙护主。 “裴家有些事我的确不太了解。”她垂眉道。 “白小姐,我不是说妳啦,我是说……裴家上下对我们副总裁都不太了解。” “哦?”白纯笑,“那么王小姐,妳对裴家的事好像很了解喽?” “嗯,我在公司五年了,裴家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王秘书略有几分资深人士的得意。 “那……”她忽然忍不住想打听,“你们总裁是不是曾经有过、有过一些女朋友?” 她本想说“一个”直指丽蓓嘉,但不敢如此露骨,只好改口为“一些”。呵呵,彷佛嘉德以前很花心似的。 “嗄?”王秘书先是一怔,随即大笑,“白小姐,过去的事妳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嘛!” “我不是想计较,我只是……好奇而已。”白纯低下头。 “当未婚妻的总喜欢打听未婚夫的这种往事,白小姐妳不必不好意思。”王秘书笑意更浓,“其实,总裁算是风评好的啦,平时也没跟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闹绯闻,否则报纸上早就登出来了。” “他以前真的没有女朋友?”她仍旧不死心。 “女朋友……呃,是男人都会有女朋友吧,否则妳该担心他是gay!” “他的女朋友很多吗?” “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个。”王秘书招供,“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总裁掩饰得比较好。” “她是谁?”白纯故意问。 “丽蓓嘉呀!”王秘书满脸诧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都上了报纸,白小姐妳会没听说过?” “哦……她呀,”总算扯到主题上了!她马上点了点头,精神大振,“我听说过她……嘉德很喜欢她吗?” “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们为什么会分手?”白纯决定追根究底。 “天啊,白小姐,妳真的想知道?”王秘书好言相劝,“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会让自己心烦。” “我这个人天生好奇心比较重。”她仍旧是那句老话。 “唉,好吧,谁叫我忍不住多嘴呢。”王秘书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可以猜到他们分手的原因。” “是什么?”她立刻坐直身子。 “白小姐,这件事我可只对妳一个人说,”王秘书眼珠子乱转,彷佛担心隔墙有耳,“妳只藏在心里就好,千万不要去问总裁。” “我保证不泄露!”白纯对天发誓。 “其实……是丽蓓嘉移情别恋,爱上了、爱上了我们副总裁!” “嗄?”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丽蓓嘉喜欢嘉德的弟弟?妳确定?” “他们两个都住在一起了,我那天送文件给副总裁的时候亲眼所见的,还会有假吗?”王秘书摇摇头,“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 “那、那……”那么嘉德是在失恋伤心之余,才“娶”她的吧? 虽然两人的婚姻只是一场戏,但乍然得知真相,她的心仍像受了重击一般,砰然欲碎。 “嘉德一定很爱她吧?”沉默良久,她才低低问道。 “反正总裁那么不懂浪漫的人,每年都会亲手订做一件礼物送给她,所以我猜当然是用情很深啦……”王秘书猛地注意到白纯神色不悦,立刻住口,打哈哈地圆场,“不过,他们现在早就没有关系了,白小姐您大可放心!”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是一场假戏,没有真情,何必伤心? “对呀,白小姐您出身名门,长得又美,比那个丽蓓嘉不知好上千万倍,总裁会爱死妳的!” 她真的比丽蓓嘉好吗?至少,人家丽蓓嘉有本事抛弃这么优秀的男人,而她,从来只有被男人抛弃的份。 第四章 今天不知是什么好日子,宾客临门,络绎不绝。 白天送走了王秘书,晚上三个老姑婆也不请自来,一进门就纷纷掐白纯的脸蛋,拍她的脑袋,大呼小叫,肆无忌惮地喧闹,让女主人大为头疼。 “姑姑,”白纯忍气吞声地道:“妳们怎么来了?” “刚才在酒会上碰到嘉德,他邀请我们到家里坐坐。”三个老姑婆笑得开心。 “呃?他人呢?” “在楼下为我们停车,一会儿就上来。”探头探脑,四处打量,“纯纯,妳家里布置得很舒服嘛,我们好喜欢这沙发的颜色!” “呃……姑姑们,天色已晚,我做点宵夜给妳们吃,吃完之后,妳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她只想快快打发她们走。 “咦?纯纯,妳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我不会做饭,只会做宵夜。冰箱里有汤圆,拿出来煮一下就可以吃了。”她老实回答。 “那么早餐呢?妳会不会做早餐?” “我会煎鸡蛋,烤面包。” “又是速食!纯纯,当人家媳妇不可以这样,男人吃不好是会发脾气的。”三个姑姑一齐摇头叹息,“这样吧,我们留下来教妳做早餐。” “嗄?”白纯怔愣,“可现在是晚上呀。” “我们留到明天早上不就行了?” “什么?!”她几乎跳了起来,“姑姑们,我没有听错吧?妳们……要留在我家过夜?” “对呀。”三人一同狰狞地笑。 “我们新婚燕尔,妳们怎么可以来打扰?” “纯纯,我们是怕妳耍花招。” “什么、什么花招?”心虚的人咬了咬嘴唇。 “假结婚,骗遗产!” “怎么、怎么会呢?”三人一针见血,吓得白纯几乎要昏过去。 “妳这个孩子最不乖,嘉德人又太善良,说不定被妳软硬兼施,强迫一同演一出戏来骗我们老人家!” “姑姑,妳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那为什么裴家人这么奇怪,都没有跟我们讨论举办婚礼的事?报纸上也只是传言你们『订婚』,没有提及『结婚』二字!那天遇到裴太太,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搬到这栋公寓来了!哼,我看你们只是在敷衍我们老人家而已,一旦拿到爷爷的遗产,妳就跟嘉德一拍两散,对不对?” “呃……因为忽然宣布结婚,怕裴家长辈和外界都会觉得突然,而且筹备婚礼也需要时间……所以我们暂时先在法律上成为夫妻,过段时间再补办婚礼……”姑姑们好厉害,她绞尽脑汁,全力支撑谎言。 “真的吗?那我们今晚要考察一下!” “考察?”白纯大惊失色,只觉得脚都软了。 “对呀,看看你们夫妻是不是真的睡在一起。” “我们当然是真夫妻!”她咬牙挺胸,把谎言坚持到底。 “嘻嘻,我们刚才看到书房里有一张床哦,妳该不会是把嘉德都赶到那里去睡吧?” “客房里还有一张床呢!”她反驳,“这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敝的。” “多谢妳的提醒,今晚我们会严密监视书房和客房的!”三个老姑婆诡异地笑。 “妳们……”白纯已经说不出话来。 “对了,还有客厅,今晚我们还会派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所以你们小俩口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的卧室里。” 天啊!白纯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见裴嘉德推门而入,她便一把将他抓往卧室,捶胸顿足地要他谋出策略。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姑姑们赶走吧?”他却微笑,镇定自若,“看来,今晚我只能留下了。” “什么?”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跟男人过过夜……呃,除了酒醉的那天。但那天属于不知者无罪! “放心,大小姐,我不会占妳便宜的,妳睡床,我睡地。”他悠然道。 “纯纯!”两人大计尚未商量完,老姑婆却又来敲门了。 “二姑,什么事?”她一阵慌乱。 “借妳的毯子给大姑盖,她老人家风湿病,晚上睡觉不能不盖东西。” “可是……我们只有两条毯子。” “嘻嘻,妳跟嘉德共用一条毯子就好了,其余的贡献出来吧!”她不容分说抢走所需之物,扬长而去。 “啊!”白纯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欲哭无泪,“现在只剩一条毯子了,怎么打地铺?呜……姑姑怎么能这样对我,想把我赶尽杀绝吗?” “还有一个办法,”裴嘉德安慰道:“不必担心。” “什么办法?”她哭倒在一旁。 “今晚……”他凑近道:“我们只好一起睡在床上了。” “什么?”她跳起来,拿枕头砸他,“你想占本小姐便宜呀!” “天地良心,”他举起手,“我只是在想办法让我们渡过难关而已!” “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条毯子,如果不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怀疑我们不正常!”白纯嘟着嘴说。 “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没多大关系呀,”他笑,“反正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 “呸,你想得美!”她捂住脸,倒在床上,半晌无语。 裴嘉德没再多言,只听他轻轻走入浴室,不一会儿,便有水花四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一白纯心烦意乱地把卧室里的所有灯光熄灭,蒙上头假装熟睡。 她不要看到他从浴室里出来时衣襟敞开的样子,也不要面对这个尴尬的夜晚。 闭着眼睛的她拚命让自己睡去,神志却依旧清醒,彷佛顽皮捣蛋的小孩,无论如何也不肯安静下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只听水声停了,高大的身影窸窸窣窣地模索过来,挨近她的身子。 “纯纯--”他贴着她的耳朵唤她的名字,亲昵而温柔,“我好冷哦。” “刚刚洗完热水澡,怎么会冷?”拜托,现在是夏天耶! “可我洗的是冷水澡,”他笑,“夜里的水好凉。” “活该!”她蒙着脸,仍旧不肯看他。 “纯纯--”他再次耳语,“毯子分我一半好不好?妳忍心让我感冒吗?” “如果我让你进来,你能保证不做『坏事』吗?”她天真地问。 “我保证不做『坏事』。”他举起左手,似在发誓。 “那、那你进来吧。”她终于妥协,掀开毯子的一角。 但她马上发现自己错了,刚才的动作无异是引狼入室。 一个女人一旦让男人进入自己的被窝,对方便会长驱直入,攻陷她的堡垒。 当裴嘉德滚烫精实的身躯压住她,抓过她小手搁在他的腰上时,白纯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反抗。 “你、你骗人!”她颤声道:“你明明很热。” “对呀,刚才很冷,一碰妳,就热了。”他暧昧地低语。 “你保证过不做『坏事』的……” “小傻瓜,这不是『坏事』这是世上每对男女都爱做的事。” 话语刚落,他的吻便随之而下,让她的防线彻底瓦解。 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让它继续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人,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罪一条。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多人一错再错,因为,一旦越过了那道防线,便无法回头了。 但有一件事她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剎那,她感到一阵剧痛,彷佛今晚才是她的初夜。 他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好痛……好痛……”她几乎哭出声,捶着他的胸口,“你不要动……不要动……” “纯纯,”他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妳以前从来没有跟别的男朋友这样过?” “当然啦,人家都是谦谦君子,惟独你是强盗!”她嗔怨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温柔地吻住她,“都是我不好……”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她睁大眼睛问:“人家不是说,第二次就可以感受到快乐吗?为什么我还要受苦?” “呃……”他支吾,彷佛在掩盖什么难言之隐,“有些人的确会这样的……” “我们可不可以不做了?”她抽泣,“真的好痛哦。”。 “不可以,小傻瓜,”他笑,“不做的话,我会死。现在把眼睛闭上,我保证妳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保证?哼,这家伙的保证从来不能信! 但她已经在他手上,想跑也跑不掉了。于是,只得任由他的大掌覆上自己的娇躯,在一片漆黑中,感受他轻柔的律动。 这一次,他没有骗她,果然没过多久,她就不再疼了…… “嘉德,”喘息渐渐平稳后,她睡意全无,只想紧紧地抱着他,与他诉说知心话语,“你、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嗯。”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在轻笑,“当然了。” “那、那我们这种关系算什么呢?”她突觉醋意涌上心头。 “情人。”他果断地回答。 “情人和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用我弟弟嘉烈的名言来说,情人是用来享乐的,女朋友是用来结婚的--既然妳不肯嫁给我,那当然是算我的情人了。” 呵,对呀,谁叫她不肯嫁给他,只肯与他“假结婚”呢?活该只能得到一个情人的身分。 且在他心中,还是那个叫做丽蓓嘉的女朋友比较重要吧? 她只是他享乐的一个情人,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配角--配角情人。 “纯纯,”他温柔地唤她,“明天我正式搬进来,好吗?” “不!”她把头埋在棉被里,赌气道:“我们还是维持现状好了!” 裴嘉德似乎有些尴尬,不解她为何又忽然翻脸,怔愣良久,他抚了抚她的长发妥协,“好,一切遵照妳的意思。” 她忽然很想见见他生命中的女主角。 一个配角渴望一睹主角的风采,从而了解自身的差距,也算人之常情吧? “姑姑,妳们知道那个丽蓓嘉长什么样子吗?”早餐过后,裴嘉德上班去了,剩下几个女人闲话家常,白纯趁机提问。 “哈哈,看来结婚果然是好事。纯纯,妳终于爱上嘉德了。”老姑婆们齐笑。 “我哪有!我只是好奇!”她抵死不肯承认。 “如果他只是个与妳无关的人,妳对他前任女友长什么样,根本不会好奇。”姜是老的辣,这点谎话骗不了她们。 “唔……”她无言以对。 真的爱上他了吗?经过昨夜那场让人脸红心跳的缠绵,她不可能再对他无动于衷。就算没有死心塌地爱上他,心中也会荡起一丝涟漪。 “其实想看丽蓓嘉很简单呀,打开电视机就可以了。”大姑说。 “对呀,她最近做的一支唇蜜广告极受欢迎,电视上天天在播。”二姑道。 “据说,因为这支广告,那款唇蜜卖得极好,某家百货公司一天内便卖出了两千支。”三姑补充。 天啊,这么说,现在至少有两千个女人在用同款唇蜜……广告效果,真是可怕! “妳们见过现实中的她吗?”白纯更加好奇。 “妳三姑见过。”大姑揭露。 “对,”三姑点头,“七年前,她刚出道不久,还是没没无闻的新人,有一次我到百货公司购物,正好看到她在那里做一场时装秀。那天也算她倒楣,才走了两步路鞋跟便断了,引起台下一片嘘声,她却笑容依旧,踢掉鞋子继续走秀,气质雍容,落落大方,终于获得满堂彩。当时我便想,这女孩儿不得了,以后一定有出息。果然我的眼光很准,才半年工夫她便大红大紫。” “像她这种狐狸精,本来只有男人会喜欢,谁料在她的支持者中,女性竟占了一半,就连我们这些老姑婆对她也不讨厌,实属难得。”二姑附和。 “这么说,我非得见见她不可了!”白纯只觉得心中蠢蠢欲动,立刻打开电视机,连平常最最喜爱的电视剧也无心观赏,一心等待广告时间。 盼了十五分钟,终于见到了绝代佳人。 她的模样出乎白纯的意料,并无半点风骚,反而十分清纯,彷佛一朵初绽的雪白芙蓉。 人们都说她的笑颜最最可爱,但在这支著名的广告中,她却没有笑。 没有笑,却依旧可爱,她用另一种表情代替了笑容,向世人证明她的美丽可以千变万化--她在做鬼脸! 对于女子,做鬼脸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举动,稍不合适便会沦为嗯心,但她似乎特别受上天眷顾,无论吐舌嘟嘴瞪眼,皆俏丽动人。 “我见过她!”白纯呆立半晌,月兑口而出。 “妳当然见过她,电视上、杂志上到处都是她那张脸,妳就算没留意过,也肯定见过。”姑姑们不以为奇。 “不不不,”她只觉得脑中一片迷茫,“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在杂志上……我肯定自己在现实中见过她!可是……我会在哪儿见过她呢?” “妳记性这么好,居然会不记得了?”姑姑们诧异。 “的确想不起来了……”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还是一无所获。“不知道她在现实中好看,还是上镜好看?” “本人和上镜时的样子总会有些区别,不过论及漂亮程度,好像差不多。”三姑回答。 “意思就是说,看到电视上的她,并不代表见到了真正的她。” “怎么?妳想见现实中的她?”对侄女的心理,姑妈们一向揣测准确。 “她最近会去参加什么名流举办的酒会吗?”白纯问道,“或者我可以与她碰个面……” “快快打消这个念头吧!”三个姑姑一齐敲她的头,“听说这个丽蓓嘉最近在搞神秘,不轻易在公开场合露面,只偶尔出来拍拍广告,履行公司合约而已。” “这么孤傲?”白纯愁眉苦脸,“那我怎样才可以见到她?” “我们劝妳不要见她,免得一见之下,相形见绌,妳会自卑!”三个姑姑哈哈大笑。 白纯不由得一肚子的气。 哼!就算她是配角,就算相形见绌,就算自卑,她也要见见那个大名鼎鼎的丽蓓嘉。不知她哪里忽然来了这么一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大概,是嫉妒心在作祟吧? 听姑姑们的语气,明显不打算帮她,那么她要怎样才能见到自己的情敌? 这天晚上,白纯登上了丽蓓嘉的官方网站,在论坛上,她找到了一线希望。 那儿,有一群fans在讨论着明天要去丽蓓嘉拍广告的地方探班。 或许,她可以扮做fans团的一员,趁机混入拍摄现场,一睹情敌芳容? 从小到大没迷过谁,没想到晚节不保,二十多岁了居然要学起小妹妹去追星! 幸好她天生一副水女敕的样子,绑两条麻花辫,穿上制服短裙,俨然又变回了学生妹。白纯连夜收拾好行李,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准备去一会情敌。 第二天,对裴嘉德谎称要出门散心,一大早,她就出发了。 那支广告的拍摄地点在海边,乘着车子驶到沙滩上,远远地,便看到一群工作人员在忙碌。 但丽蓓嘉不在烈日下,此刻,她正藏身在帐棚里化妆。 而她的fans正热情地在沙滩上高呼着她的名字,若不是被警卫拦阻,恐怕早已冲入帐棚内了。 白纯正愁无法突破重围,害怕此行无功而返,忽然看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弟从远处走来。 咦?她怎么没有想到?扮fans还不如扮成送外卖的,那样不就更有机会接近丽蓓嘉。 于是白纯当机立断,将那提着大堆食物的男生拦下。 “妳、妳想干什么?”送外卖的小弟猛然看到一个小美人拦住他的去路,十分诧异。 “我要买下你手中所有的东西,”白纯拿出了一迭大钞,“还有你的帽子和围兜。” “嗄?”那男生张大嘴巴,“妳也是丽蓓嘉的粉丝呀?” “咦?你、你怎么知道?”白纯心惊。 “嘻嘻,”一张脸恢复笑容,“因为经常有粉丝给我钱,买走我送的食物和身上穿的衣帽,扮做送外卖的接近自己的偶像呀。” “那……这次你答不答应?”她故作镇定。 “妳给的钱比他们多,我当然会答应啦!”小弟马上把食物往她怀里一送,月兑下帽子,“不过现在用这一招未必会灵了,那些警卫都很有经验,知道送外卖的不可信。” “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白纯坚持。 “那就祝妳好运啦,小妹妹。”那男生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去。 见鬼了,她起码比他大个好几岁,他却叫她“小妹妹”?难道她的样子真的这么幼稚? 彼不得多想,白纯压低帽子,匆匆往帐棚方向奔去。 “小妹妹--”忽然,她又听到这种见鬼的称呼。 但,这一次的呼唤竟出自另一人之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警卫站到了她的面前。 “嗄?叫我?”白纯惊慌。 “请妳跟我到那边去一下。”那警卫严肃地道。 “呃……对不起,大叔,我在送外卖!丽蓓嘉小姐还在等着我呢!” “妳确定这是丽蓓嘉小姐要的东西?”翻了翻她的袋子,对方脸色更加不悦。 “当然了!”她硬着头皮死撑到底,“她的助理刚才打电话订的,我们店长不会搞错的。” “撒谎的小妹妹,”对方一把拎起她,“我看妳还是打电话叫家长来接妳吧!” “啊!”白纯双足乱蹬,“大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听不懂?那大叔我告诉妳--丽蓓嘉小姐从来只喝可乐,妳送来的饮料却是柳橙汁,这是怎么一回事?” “呃……我怎么会知道?也许她今天想换换口味吧?” “那我再问妳,妳今年多大了?” “二十几呀。” “二十几还穿着国中生的制服?我看妳这送外卖的小女生是粉丝扮的吧?” “嗄?”白纯这才注意到围兜下露出的制服短裙,暗骂自己百密一疏。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快告诉我妳家长的电话号码,我让他们来接妳!” “我没有家长!”都已经结婚了,家里只有老公,难道叫嘉德来接她? “小妹妹,再不说老实话,大叔我可要生气喽!”警卫把脸一沉。 “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她猛地把食物往对方身上一扔,踩了对方一脚,回头便跑。 然而,多年没练赛跑,纤弱的体质注定了她逃亡的失败。只听身后一声叫骂,她的衣领很快又被一只大掌提了起来。 裴嘉德赶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看到白纯坐在当地的派出所里,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他直想发笑, “听说妳捣乱摄影组还殴打警卫,又疑似未成年,所以好心的大叔们只好把妳带到这里,等候家长我来接妳。” “我真的长得那么幼稚吗?”白纯吸着鼻子,几乎要哭出来。 “关键不在长相,但妳为何要穿国中生的制服呢?”他指了指她的短裙,又睨了睨她的麻花辫子。 见鬼,她只想打扮得清纯一些,怎知会惹上未成年的嫌疑! “其实他们误会了妳,妳大可澄清,拿出身分证让他们看看就行了,何必搞到如此田地?” “我……”该死!一心想隐瞒自己的身分,所以连身分证都不敢带出门,这下遭报应了! “好吧,其余的我就不多问了,妳为什么捣乱摄影组又殴打警卫?”裴嘉德忍俊不住地问。 “我哪有殴打那个大叔?”这一回,白纯终于可以为自己辩护,“我只是踢了他一脚而已。我也没有捣乱摄影组!” “那妳为何扮做送外卖的想混入帐栅?” “我……”她噘着唇,决定死也不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意,“我只是……在追星而已。” “追星?”这个回答倒让裴嘉德大为惊奇。 “对呀,我的偶像是丽蓓嘉,我想看看她。” “妳……”这一回,轮到裴嘉德无语了,他难以置信地凝视她许久,半晌才低声道:“小姐,我从来不知道妳喜欢追星!” “我以前还特地去香港看张学友的演唱会呢。”她反驳。 “可张学友是男的,丽蓓嘉是女的。我以为一般女生只追男星。” “那有什么奇怪?我也去看过王菲的演唱会。”她誓死抵赖。 “我不知道……”裴嘉德语气有些停顿,“我不知道妳竟然是丽蓓嘉的……粉丝。” “我一直想看看她本人长什么样子,想跟她说说话。”这话,是谎言,也是真心。 他沉默,良久才道:“其实妳不必这样辛苦。” “呃?”她不明其意。 “想见丽蓓嘉,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他垂眉道。 “嗄?你跟她很熟呀?”假装不知情,等待他坦白。 “妳不知道吗?绿茗广告公司其实是天行集团名下的企业。”谁料,他并没有坦白,反倒爆出一个惊天的大新闻。 “什么?”白纯跳了起来,“绿茗广告?就是丽蓓嘉所在的那间广告公司吗?她原来是你旗下的模特儿?!” “对。”他点点头,“所以总裁夫人如果想探班,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只要跟我的秘书说一声,下面的人自然会安排好一切的。” “那……”她心里酸酸的,“你认识她很久了?” “从她出道起,我就认识了。”提起丽蓓嘉,他的语气明显与平时不同。 “呵呵,”白纯强颜欢笑,“说说她的事吧,我很想知道!” “她是一个很快乐的女孩子,她的快乐能感染每一个人……”他低头沉思,彷佛在寻找适当的措辞,“就像可乐那样可爱。” “可乐?”呵呵,她记得那位警卫大叔说,丽蓓嘉只喝可乐,是因为受了昔日情郎如此的称赞,才对这一种饮料如此钟爱吗?“她有男朋友吗?” 再也忍不住,一直在意的问题冲口而出,她暗中观察他的神态。 “有。”他的神态黯然,略带伤感,“从前……有一个。” “为什么会分手?” “是她主动离开的,”他叹了口气,“那个男子本想与她白头偕老,但终究被她识破了他的秘密心事,所以她选择离开。” “心事?什么心事?”白纯听得一头雾水。 这次,他没有回答,只拍拍她的背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很明显,他还不想与她坦露心扉,关于过去的那一段恋爱,他并不打算让她了解。 如此隐瞒,是怕她不开心?还是认为丽蓓嘉比较重要,执意在心底为旧爱留一片空间? 他本想与丽蓓嘉白头偕老的吗?呵呵,那么白纯这个名字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敢再往深处想,也不敢再多问。 因为,再多踏入他内心一步,发现他更多的秘密,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他把她送回公寓后,便默默无语地驶车离开。而她,望着他的车灯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裴家大宅的道路上,良久良久,才坐到电脑前,写另一封信给想象中的男子-- rain: 今天做了一件傻事--去看我的情敌。 泵姑们都劝我,不要去见她,但我就是忍不住一颗好奇的心,想见她一面。 说实话,我是想去和她一较高下的。 如果赢了,那么我就多一点信心能赢得嘉德……如果输了,至少也知道自己是败在怎样一个高手的手中,心服口服,从此可以死心。 但我没有看到她,上天似乎在暗示我永远也比不上她,因此给我留有一分颜面,不让我去自取其辱。 前天晚上,我跟嘉德“假戏真做”了。 他拥抱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幸福。但我不会对他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我甚至还拒绝了他正式搬过来跟我住一起的请求。 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何要这样心口不一? 因为,我害怕。 从前,我对很多男子说过我爱他们,但最终结果却是惨遭抛弃……这一次,如果我不表明爱意,是否就不会这么快失去他? 人就是这样,一旦得到了,便不知珍惜了,我要嘉德永远也得不到我,这样,他才会永远挂念着我。 玫瑰骑士,如果你是我的保护神,请保佑我早日见到丽蓓嘉,请保佑我身上至少有一点长处能赢过她……请保佑我能找回一点点自信。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这样下去,我爱嘉德会比爱从前那些男朋友还要多,如果我再找不回一点点自信,这场爱情会让我崩溃的。 我很自私,是吗? 呵,让你见笑了。 纯留字 第五章 “听说妳被抓进了派出所?” 三个姑姑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惹得白纯勃然大怒。 “还不都是因为妳们不帮我,害我落得如此下场!”她吼。 “乖侄女,说话要凭良心,从小到大,姑姑们什么时候没帮过妳?” “叫妳们带我去见丽蓓嘉,妳们就是不肯。”翘起嘴巴发脾气。 “啊,原来妳真的想见她呀,还当妳说着玩呢!” “废话,要不然我会让自己那么倒楣?” “呵呵,一次见不着,还有第二次的机会,”给侄女倒一杯茶,“说不定妳们会在街上偶遇!” “偶遇?”被抓进派出所都见不了大明星一面,怎敢妄想有这等好运气? “对呀,比如说……在这间餐厅里。” “在这间餐厅里?”白纯越发觉得几个老姑婆在胡说八道。 “纯纯呀,妳可知道,姑姑们为何要大老远地带妳到这里用餐?” “因为这儿的鲍鱼汤好喝?” “刚好丽蓓嘉也觉得这儿的鲍鱼汤好喝!” “嗄?”白纯瞪大眼睛,半晌才领悟,“妳们的意思是……丽蓓嘉经常上这儿来?” “我们没有说『经常』呀,不过有时候会碰得到,就看妳的运气了!”狡猾的姑姑笑,“纯纯呀,听说孝顺的人比较容易走运,这里有一盘螃蟹,姑姑们刚刚做了指甲彩绘,不方便剥蟹壳,不如妳来帮帮忙吧?” 天啊,她只能怪自己投错胎,错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里!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自讨苦吃想见自己的情敌呢? 于是她只得憋住一肚子怨气,可怜兮兮地与那一大盘螃蟹搏斗,听姑姑们轻快的笑语不断在耳边响起。 幸好上苍垂怜,当她觉得指甲快断的时候,忽然听见三姑一声低语,“丽蓓嘉来了!” 她马上抬头,朝门口望去。 剎那间,如同见到梦中情人般,她不禁激动得泪眼迷离。 丽蓓嘉,果然是丽蓓嘉!她终于等到了! 对方一副大明星的架式,并且由两个男保镖护卫着,旁若无人地坐到预订的位子上。 餐厅经理马上堆起笑脸,亲自上前伺候。 丽蓓嘉并不翻菜单,柳眉轻轻一挑,冷冷问:“我喜欢吃什么还用问吗?” 经理诚惶诚恐,转身朝服务生连打手势。没过多久,一桌子美味佳肴便飞快地端了上来。 “纯纯,妳还等什么?趁着她现在有空,快去跟她聊两句!”姑姑们怂恿道。 “可是……”白纯凭着直觉,感到这个丽蓓嘉并不和善。 “不要怕,有姑姑们在!机不可失,快去!”三双手一致推着她,把她推出椅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迈着无力的步子,走到丽蓓嘉桌前。 “对不起,现在是午餐时间,丽蓓嘉小姐不签名!”两个保镖拦住她。 “我……”居然又把她当成骚扰明星的粉丝了?白纯百口莫辩。 这时,丽蓓嘉抬起头,睨了她一眼,对保镖道:“放她过来吧,她是天行集团未来的大少女乃女乃。” 咦?对方怎么知晓她的身分? 白纯满脸诧异,愣愣地走近。 “是白小姐吧?”丽蓓嘉似笑非笑,“请坐。” “我们见过吗?”白纯傻傻地问。 “当然了,在刘志伟先生的婚礼上,当时我穿着枫叶红的衣裙,有幸与白小姐共饮了一杯。” “哦--”白纯的记忆终于复苏,“原来是妳!” 那天因为酒醉,她还以为见到的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的丽蓓嘉! 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今日的丽蓓嘉与那日大相径庭……那天那个一脸落寞的女子,真是今天飞扬跋扈的大明星? “既然大家这么有缘,不如这顿饭我请客,如何?”丽蓓嘉笑问,笑容很是虚假。 “其实应该我请才是。”白纯礼貌地回答。 “呵,虽然我们当模特儿的比不上妳们富家千金有钱,但这顿饭不用我出钱,所以白小姐妳就不要跟我争了!” “呃?”什么意思?如今的模特儿居然这么神通广大,吃饭不用花钱吗? “这儿的鲍鱼汤不错,我刚才点了一盅,不如白小姐妳也……”丽蓓嘉朝自己碗里望去,忽然脸色大变,一拍桌子,喝道:“把经理给我叫来!” “发生什么事了?”经理似在一旁随时待命,听到呼喝,马上狂奔过来。 “你看看这汤里有什么?”丽蓓嘉将碗一推。 “呃……”经理扶稳眼镜,睁大双眸,半晌,竟从汤中挑出一根头发。 “哼哼,不要告诉我,这头发是我自己的。”丽蓓嘉冷笑,“我的头发可是染成了棕色的!” “对不起,对不起……”经理顿时满头大汗,“我马上给您换一盅。” “只是给我换一盅这么简单?”她眉一挑。 “您今天点的菜全都免费!”经理大力补偿。 “你以为我付不起这一桌子的菜钱?”丽蓓嘉不易轻饶。 “那……您说到底该怎么办?”经理几乎快哭了。 “给在座的每一位客人都上一碗同样的鲍鱼汤吧!”她冷冷地吩咐。 “嗄?”经理大惊,“这可不行……没有这样的规矩呀!” “那么你希望我明天见记者的时候,跟他们提一提今天这汤里的头发?” “不不不……” “那你还犹豫什么?快叫厨房把汤全都盛上来吧,就说是我请客!”她大获全胜,得意扬扬地笑。 经理这回死也笑不出来了,只得咳声叹气,自认倒楣。 白纯在一旁错愕地看着这出闹剧,心中对丽蓓嘉的做法隐隐不赞同。没错,她有理在先,但得理不饶人,似乎有些过分。 “唉,我现在胃口全没了!”丽蓓嘉忽然叹道:“白小姐,如果妳也不太饿,不如陪我到附近的百货公司逛逛吧,我正好想买一双鞋,缺少人给意见。” “哦,好啊。”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她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人,但当她陪丽蓓嘉来到百货公司后才发现,原来富家千金的奢侈跟这位名模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只见丽蓓嘉每买一样东西,便会对服务小姐交代说:“同一款式的每种颜色我都要!” 于是,本来只买一份,如今却变成了买n份,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满手提着购物袋也不由得气喘吁吁。 “白小姐一定很诧异吧?”丽蓓嘉忽然回眸对她一笑,“不想问问我们当模特儿的怎么这么舍得花钱?” “呃……妳们因为职业的关系,的确比普通人需要打扮。”白纯寻找一个适当的措辞,“但这样的确实有点……挥霍。” “嘿,反正也不用花我自己赚的钱,所以不心疼。” “呃?”吃饭的时候可以因为一根头发而免费,现在还有什么绝招? “白小姐妳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不心疼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丽蓓嘉炫耀地掏出一张金卡,“告诉妳吧,都是从这儿来的!” 白纯不解其意。 “这张卡,是妳未婚夫给我的!”她残酷地揭露答案,张狂大笑。 “嗄?”白纯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嘉德给妳的?妳确定没有说错名字?可我听说妳最近是在跟嘉烈谈恋爱呀!” “没错,裴二公子的卡我也有,不过今天没带出来。” “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有权利用他们的钱!” “可妳不是跟嘉德分手了吗?” “分了手,他也照样得付我钱!” “为什么?”白纯更加疑惑。 “因为……我跟他有一个孩子。”丽倍嘉凑近她的耳朵边低语,随后大笑。 “什么?!”她瞪大眼睛,如遭雷击。 “白小姐,妳不用这么紧张,那个孩子其实不是他的,只不过他以为是他的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妳给我说清楚!”白纯一把抓住她。 “哎哟,别这么凶嘛,名门闺秀怎么可以这样无礼?”丽蓓嘉叹一口气,“认识嘉德那一年,我四十六岁的母亲离奇地怀上了我妹妹,于是妹妹出生后,我便灵机一动,跟嘉德说我生了他的孩子……哈哈,没想到,他真的相信了,还答应照顾我们母女一辈子!” “妳怎么可以这样冤枉人?”白纯觉得忿怒不已,“只要做一个亲子鉴定,就可以把妳的谎言彻底揭穿,妳不要得意!” “问题在于,做亲子鉴定之前,这件事早就已闹得满城风雨,让裴家的名声不保,”丽倍嘉镇定自若道:“妳认为嘉德会冒这个险?何况,他很爱我,爱到完全信任我。” “那妳为什么不索性嫁给嘉德?我听说裴家对妳印象很好。” “那种豪门世家不适合我,规矩太多,太难做人!我只要得到花不完的钱就可以了。” “那妳为什么还要跟嘉烈在一起?” “小姐,妳用点脑筋想一想就会明白,花两个人的钱总比花一个人的好!裴嘉烈自动送上门,我为何不要?” “妳……” 此时此刻,白纯可以完全断定,自己这辈子从来没碰过这样无耻的女人,将来也不会再碰到。亏她之前还把对方想象得如何完美,为自己的不如人而日夜苦恼!没想到对方不仅贪财、张狂、自私,而且恶毒无比,连亲妹妹都利用来欺骗爱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自贬身价,去跟这种人比? “白小姐,妳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丽蓓嘉笑问。 “因为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白纯深吸一口气,忿怒道:“从前由于自卑,我一直不敢爱嘉德,但现在我发誓要把妳从他心里赶走,把他抢过来!” “妳以为妳可以吗?”她微讽地问。 “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失恋二十五次了,没什么可怕的!”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巨大勇气,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而丽蓓嘉,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保持微笑,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 “裴太太,妳可回来了!” 才回到公寓楼下,警卫便迎上前来,满脸焦急。 “出了什么事?”白纯一怔。 这栋公寓上上下下都以为她和嘉德是一对新婚夫妇,因此称她“裴太太”。 对于这个称呼,她当然不太习惯,好几次都不知道别人是在叫自己,得怔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裴先生在车里睡着了,车窗紧闭着,还开着冷气,这样很危险的!”警卫透露道,“上次有一对夫妻就是这样,结果窒息而亡。” “嗄?”白纯大惊失色,匆匆朝裴嘉德停车的方向奔去。 “裴太太,恕我多嘴,妳是不是经常跟裴先生吵架?”警卫紧跟在她身后。 “我们……没有呀!”她不解,“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看到裴先生晚上经常睡在车里,问他为什么不上楼去?他说因为太晚了,怕吵醒妳,所以索性就睡在车里了。” “什么?”白纯愕然,“他、他晚上经常在楼下过夜?” “对呀,”警卫支吾,“所以我才大胆地问,你们是不是经常吵架?” “当然不是啦!”白纯百口莫辩,跺了跺足,站到车窗前,焦急地朝内张望。 裴嘉德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沉睡,俊颜显得异常疲倦,彷佛劲草忽生枯容。 白纯心里窜起一阵疼痛,并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发生意外了? 不,她宁可此刻被窒息在车厢内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是他--. 仓皇中,她不断敲击车窗,恨起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敲不出更大一些的声音。 “嘉德!嘉德!” 她唤着他的名字,不得不承认,这名字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生命里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就在她考虑要砸烂车窗拯救他的时候,他终于醒了过来。 一双蒙眬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了她一眼,随即推开车门。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白纯坐进车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降下了所有的车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向说话懒洋洋的她,此刻的声音竟是高扬激动,震人耳膜。 “昨晚加班加到三点,今天又开了两个会,有点累。”他虚弱地苦笑,脸色苍白,“我本来只想在这儿坐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你为什么不上楼?我记得你有钥匙的!”白纯责怪地瞪着他。 “我打了电话,发现妳不在家……”他低头,“没跟妳打招呼之前,我不方便上去……免得妳回来以为家里有贼。” 亏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她故意很凶。 “我……本来想回家的,可是开车开到一半忽然没有力气,所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尴尬地笑。 “怎么从公司到你家会路过这里吗?”白纯指出漏洞。 “呃……”他不好意思地搪塞,“不知怎么,就开到这里来了。” “听说你有时候三更半夜也会开车『路经』这里?”她乘胜追击,非逼他说出心里话不可。 “妳听谁说的?”他继续抵赖。 “哇,裴公子,你不知道吗?这栋大厦的人都看见了!”她惊呼。 “是吗?”他淡淡地一笑,“他们都看见了?那么妳呢?白小姐,妳看见了没有?” “我……”这一回,反问得她无言以对。 “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会开车『路过』这里,”他低声叙述,似有一点自嘲,不时轻笑,嘲笑自己的痴情,“因为觉得疲倦,我时常把车停下来,静静地坐着眺望妳的窗子。窗子很高,似乎就在星星旁边……我发现那些星星真的很美,因为它们离我喜欢的人很近。” 他抬头,定定地凝视她的双眼,“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那些星星,因为它们都可以离妳这么近,我却离妳好远。” 白纯不由得有些哽咽,心像被什么触动着,瞬间融化了。 他承认她是他喜欢的人……呵呵,就算不爱,至少也有一点喜欢。 先前的决定在这一刻更加坚定了,不管他对她的喜爱是否比对丽蓓嘉的多,也不管这份喜爱是否能如星空一般永恒,她也要大胆一试,以免错过这段缘分……哪怕只是当他的“配角情人”。 “既然觉得离我好远,那就搬过来一起住吧。”她小声说。 “什么?”他一怔,难以置信。 “免得你下次又在车里睡着,”她嘟起嘴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纯纯--”他一时激动得不能言语,只是深深地凝望她,深邃的眸中闪着碧潭波光,好半晌才低低地道:“妳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她不解地抬头, “我想吻妳。”他笑了。 “嗄?”白纯惊慌失措,“你这个傻瓜,这里是大厦楼下耶,人来人往的,还有警卫大哥在旁边看着呢……” “可我就是很想啊。”一向深沉稳重的他,此刻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不经她的同意,便把俊颜凑过来。 但上天有心惩罚,在他的身子离开椅背的那一剎那,忽然又虚弱无力地往后一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活该!”白纯笑骂。 看在他工作疲惫的份上,她不由得心软了,只好迁就他,主动奉上香吻。 原本打算蜻蜓点水般轻轻停留,便迅速离开,谁知这家伙眼明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纤腰,加深了唇舌间的纠缠,害她无法摆月兑。 白纯在心底轻轻叹息。没办法,谁叫她引狼入室呢?如今也只好屈服留在他怀中了……哪怕四周众目睽睽,哪怕如此举动会让她很丢脸。 这一回,亲眼目睹别人夫妻恩爱的警卫,再也不敢四处散布流言了。 “裴先生跟裴太太其实感情很好。”明天,整栋大厦会如此传说。 第六章 从没见过搬家这么心急的人,才刚刚得到她的允许,一向努力工作的总裁,便特地跷班一天,亲力亲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扛了过来,生怕她反悔似的。 “我早上才刚刚洗了头,现在又弄得一身灰!”白纯一边帮他整理东西,一边埋怨。 “妳就算一身是灰,也很漂亮。”他瞧着她,眼睛溢满笑意。 “外界传言裴氏总裁冷酷无情、面目可憎,我怀疑自己认识的是否真是他本人!”白纯朝他扮了一个鬼脸。 “他们认识的只是我的替身,妳认识的才是我本人。”他伸开双臂、脏手脏脚地要抱她,白纯大叫一声,连忙跑开。 跑动中,她踢倒了搁在地上的一迭书,其中一本让她睁大眼睛,俯身观望。 “咦?这本书你看得懂吗?” “我认识的字不比别人少,为什么看不懂?”裴嘉德只觉好笑。 “既然你看得懂这种关于古董的书,为什么买古董的时候那么不识货?”她歪着脑袋问:“我怀疑你买这种书只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连翻都没翻过!” “何以见得?”他饶富兴趣地听她发表高见。 “上次那张桌子,你还记得吗?” “哪张?” “就是那张所谓的明朝花梨木桌,我亲手送到你家的那张!” “哦,记得,那是我们的媒人。”他打趣道。 “听说你买它的时候花了五百万?” “没错。” “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吃亏吗?” “为了帮助贫困儿童,做一点捐赠也是应该。” “一点捐赠?先生,你可多花了三百万耶!”她嚷道,“那东西根本不值那个价!” “怎么,它是膺品?” “膺品倒不至于,可它有一个很大的瑕疵,一般行家根本不会买它!” “妳所指的瑕疵不过就是它被打了一层蜡,对吧?”他笑,“古董若被后人抛光打蜡,便失去原味,不再值钱了,对吧?” “嗄?”白纯嘴巴张得大大,“你、你原来知道呀!”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它?” “因为……”他故作神秘,不肯透露。 “你说不说?”她举起巨大的古董辞典,作势要砸他,“不说我打你哦!”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我说,我说。之所买它,是因为……” 正想坦白,门铃却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响了。 “咦,会是谁?”白纯诧异,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会、不会是伯母吧?” 裴太太一直对嘉德搬出来的事情耿耿于怀,她知道。 “不会,这会儿是我妈去美容院的时间。”裴嘉德拍着她的肩安慰,“再说,她现在也想通了,不再阻止我搬出来,昨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她还嘱咐我别忘了带这带那的……妳不要太紧张了!” “那会是谁?”白纯连忙躲进房里,“你去开门!” “万一是妳的姑姑们呢?”他望着她如孩童般的举动笑问。 “那就赶她们走!”她吐吐舌头。 没想到他俩都猜错了!不一会儿,开门迎客的裴嘉德踱进书房,满脸不悦。 “是谁?”白纯好奇。 “来找妳的。” “找我的?”她更诧异,“姑姑?” “一个英俊小生。”他的语气里似饱含着醋意。 “我大哥?” 他叹一口气,“是妳的刘志伟,” “嗄?”白纯完全怔愣,“他?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不是妳邀请他来的?”裴嘉德盯着她。 “上帝作证,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终于知道他的醋意源自何处,不禁觉得好笑,揪了揪这小气鬼的耳朵,“我躲他都来不及呢!” “既然来了,也不必躲,出去见见他吧。”这一回,他故作大方。 “你如果不放心,大可在旁边偷听。”白纯莞尔。 “我不屑做这种偷鸡模狗的事!”他轻哼一声,“书房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我正忙!” 白纯耸耸肩,径自走到客厅。 多日不见的刘志伟正站在窗边观赏一盆杜鹃,脸上露出一种失落的情绪。 “嗨嗨!”白纯笑嘻嘻地上前拍了他一下,“好久不见了,志伟同学!” “纯纯……”他回头,用一种欲语还休的眼神看她。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种事,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他勉强地笑,“我们的朋友那么多。” “你好像对我种的杜鹃很赞赏。”她指了指那小小的盆栽。 “妳什么时候迷上园艺的?以前都不见妳玩这些花花草草。” “住在这里闲得无聊,随便学学。”据说一个女人如果精通园艺、厨艺,便有了结婚的资格……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不自觉中学习起当个太太。 “真好,”刘志伟君有些感叹,“我太太就不会做这些。” “会做菜就行了,不要太挑剔。” “可惜她连菜也不会做。” “怎么会?”白纯诧异。 “怎么不会?”他反问。 “因为……她看上去就像是很会做菜的样子。”一脸贤良淑德的模样,在世人眼中,如此长相的女子通常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呵呵,”刘志伟苦笑,“看上去?看一眼能靠得住吗?” “呃……不会做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多得是请佣人煮饭做菜!” “但哪个丈夫不希望吃到老婆亲自煮的饭?”他颇不认同地说。 “拜托,”她似听到了奇谈怪论,“没想到你这么古板?” “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沙猪!”白纯笑骂。 “纯纯,妳知道我今天来找妳做什么吗?” “嗄?”她摇头,“我正想问你呢!来找我做什么?” 他见她坦荡的态度不像故意装傻,不禁愣在那里,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又似不甘心,再细细地打量了她一遍。 “说呀!”迟钝的白纯连声催促。 “其实……”一时间,他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其实我跟我太太最近有点小摩擦。” “哦,”她点头,“所以想找老朋友诉诉苦?”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刘志伟低下头,“其实我是想求妳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可不可以去劝劝我太太?” “呃?”白纯愕然,“我跟她不认识呀!你应该找她的闺中好友才对。” “其实我跟她最近经常发生争执,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妳。” “我?”她懵懂不解。 “我太太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们以前的事,总是疑神疑鬼的,”刘志伟叹了口气,“她那个人比较小气,我怎么说也劝不了她。” “可是自从你结婚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你太太也太多疑了吧?”她只觉得冤枉。 “可能最近我经常加班,冷落了她,所以她才会捕风捉影。” “那也不该怀疑到我头上呀!”白纯微愠。 “对不起,纯纯,就当我求妳,帮我一次,好吗?” 呵,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会成为昔日情人与情敌的和事佬!是什么原因让志伟觉得她这么善良,可以放下旧日恩怨帮他解围?他就不怕她从中捣鬼,以报情伤之仇? 包没想到的是,她此刻居然如此冷静,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此事,似乎自己从来不曾参与对方的感情世界,已经与他撇得一乾二净。 看来,她是真正爱上嘉德了……从前,一旦她爱上了另一个人,便会把前一任男友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已经不记前仇,为什么不帮昔日好友一把呢? 毕竟,她可以了解志伟太太的感受,就像她莫名其妙地嫉妒丽蓓嘉一样。女人一旦与心爱的男人发生不快,总喜欢责怪那男人身边的另一个女人。 “你希望我怎样帮你?”白纯决定仗义一回。 “妳同意帮忙?”她答应了,刘志伟反而有些吃惊。 “嗯,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她拍拍胸口保证。 “妳……妳能不能见见她,澄清一下?” “这么简单?”白纯点头,“好,时间和地点你来安排吧,我一定会劝得你太太心花怒放的,哈哈!” 他似乎难以置信,再次凝视她,观察她是否在说谎。但她可爱脸上坦然的表情让他失望,刘志伟不由得暗自叹息。 “对了,你做水晶饰品这一行的买卖很多年了,对吧?”白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地问。 “嗯,”他点头,“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也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他洗耳恭听。 “有一个朋友每年都会送一朵水晶玫瑰给我,”白纯压低声音,“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那些玫瑰是从哪里出产的。” 笔意让音量减小,是不想书房中忙碌的人听到这件事。 她爱嘉德,却也舍不得她的rain,倘若让嘉德知道有这位秘友的存在,一定会妒火中烧,逼她跟他绝交的! 她并非花心,只是想多一个可以倾诉苦恼的对象,在每年生日的时候,能多一份祝福。 “妳直接去问出售这种水晶玫瑰的商店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告诉妳厂商是哪一家。” “可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卖出的,”白纯苦恼,“不过依我姑姑推测,它们应该是订做的。” “妳拿来让我看看,或许我会认得出。” “现在不方便,”她瞧了瞧书房,“改天我叫人送到你那里吧。”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厂商的名字呢?” “这样我就可以从中打听出,到底是谁订了这些水晶玫瑰。” “怎么,那位送妳礼物的朋友,妳并不认识?”刘志伟有些吃惊。 “对呀,从我十八岁那年开始,他年年送我这一份礼物,可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谁……”她神然略微黯然。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从前没听妳提过?”他疑惑地问。 “因为从前你是我的男朋友,”她耸耸肩,“我不想让你多心。” “呵呵,看来做妳的男朋友比较可怜,都不知道妳的隐私。” “所以,还是现在当普通朋友比较好,对不对?”她对着他灿烂一笑。 话虽如此,但很明显,刘志伟对这话并不满意。可此时此刻,心已不在他身上的白纯,是不会发觉他的不快的。 “那小子终于走了?” 刘志伟离去后,裴嘉德从书房中踱出来,一脸阴沉。 “喂,别这么无礼,居然叫人家『小子』,你以为自己很老?”白纯笑道。 “他来看妳,妳就这么高兴?”裴嘉德盯着她的笑颜,更加不悦。 “嗄?”她模了模自己的脸,“我一直都在笑呀,又不是因为他来看我!” “我觉得妳现在笑得比较开心。”他阴阳怪气地说。 这傻瓜是在吃醋吗?白纯不由得更加愉快,从小到大,爱情之路不顺遂,让她觉得很少有男人为她吃醋。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在别人心中如此重要。 “书房收拾完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她凑近地搂住他的脖子。 “那小子到底来干什么?”他执意追问到底。 “他跟他太太最近有点不和,想请我帮忙一下。”坦然解释,以免这个小气鬼误会。 “他跟他太太不和,关妳什么事?” “对呀,我也觉得冤枉,”她耸耸肩,“不过没办法,既然人家怀疑我了,我当然要出面澄清一下。” “我觉得妳没有必要搅和人家的家务事。” “是说和,不是搅和!” “反正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白纯瞪大眼睛。 “妳以为那位刘太太会相信妳的话?” “为什么不会?” “如果妳的情敌跑来跟妳说三道四的,妳会相信?” “呃……”白纯一怔。 “反正我总觉得那个刘志伟在说谎!”他继续发牢骚。 “喂,人家很老实的,你不要胡乱猜疑!” “妳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身为丈夫,他不好好与妻子沟通,反而跑来求助前女友。如果妳与他婚后尚有来往,他这样做还可解释得通,但妳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他太太还能怀疑到妳头上,简直荒唐!” “吃醋归吃醋,你这样猜疑人家,总不太好吧?”白纯莞尔。 “妳以为我是因为吃醋故意诋毁他?”裴嘉德脸色微愠。 “你说志伟在撒谎,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她敲敲他的头,像在教训一个笨孩子,“你要指控一个罪犯,首先得指出他的犯罪动机呀!” “也许他想骗取妳的同情。” “拜托,我的同情对他有什么用?” “他故意说与妻子不和,暗示妳回到他的身边。” “哈!”白纯失笑,“倘若真是如此,当初他就不会抛下我与别人结婚了。” “也许结了婚以后,他才发现妳的优点……”他浓眉深锁,幽幽深思。 “先生,你可以去写小说了!”她哭笑不得。 “妳这样乐于助人,令我很担心。”他抬眸凝视她。 “乐于助人有什么不好?” “对于一个曾经抛弃过妳的人,妳这样帮助他,让我很担心。” “喂,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她听得一头雾水。 “我害怕妳还爱他。”深吸一口气,他道出忧虑。 “神经病!”白纯笑骂,“如果我还爱他,应该跑到他太太面前说他的坏话才对,为什么还要帮他?” 他垂眉不语。 “说不出话来了吧?”白纯胜利地昂起头。 “也许是我多心了,”忽然,他一把抱住她,俊颜贴着她的面颊,“答应我,不要去搅和他家的事,好吗?这样会让我多心……” “傻瓜!”她回抱他,听着他的心跳声,一种幸福的感觉流窜全身。 如此多心只因爱她,她怎会不明白?所以,就算他无理取闹,她也欣然原谅。 “答应我,不要去。”他再次蛮横地要求,似乎很不放心。 “到时候再说吧。”这句话,此刻说最合适。 她既不想让故友失望,也不想让他担心,便只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反正事情并非迫在眉睫,两三天之内,或许还有变数。 棒日,白纯决定去买一本食谱。 泵姑们说,男人吃不好是会发脾气的;志伟说,哪个当先生的不喜欢妻子亲自做菜……前辈们的经验之谈,她怎能不听? 所以她当下决定好好努力。 在书局逛了一圈,买了两本菜色复杂的食谱,另外再打算买一件象样的礼物送给她家厨师,贿赂对方教自己几招绝技。 原本行色匆匆,但下电梯的时候,无意中的一瞥,却让她猛然僵立。 不可思议,她好像看到了嘉德的身影! 但这怎么可能呢?此时正值上班时间,他应该在公司开会才对,怎么会跟她一样在百货公司里闲逛? 她应该是看错人了吧?! 揉了揉眼睛,正暗自责骂自己视力不佳,却又发现,在那熟悉身影的旁边,有另一个熟悉的倩影。 丽蓓嘉? 天啊,这更不可能!嘉德怎么可能跟丽蓓嘉在一起? 这一回,白纯不敢再掉以轻心,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没错!她辨认清楚后,脚下不由一软。那的确是他们两人,世上再也没有如此相似的两人,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碰巧在一起。 她再也没有借口欺骗自己了! 只见今天的丽蓓嘉与她所见的那日大相径庭,没有浓妆艳抹,一身素色洋装,脸上连妆都没化,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态。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丽蓓嘉是个道道地地的美人。有人化妆好看卸妆丑陋,有人平时漂亮但不适合化妆,但眼前的丽蓓嘉两者皆宜,可见上帝偏心。 今天的她,似乎有什么难过的心事,愁眉不展。而一旁的嘉德却一直悉心劝慰她,满脸担忧。 他们边走边聊,凡是丽蓓嘉看过一眼的东西,嘉德马上唤来服务小姐,似乎想立刻买下来讨她欢心。但丽蓓嘉并不领情,每一次都摇头拒绝。 呵,嫁给他这段时间以来,从没见过他如此娇宠自己,如今却对着另一个女人献殷勤,叫她怎能不气愤? 但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不要心急,不要徒增误会,于是想了想,拨通了他的手机。 手机响了三声他才听到,一看来电显示,便瞧见他眉心一蹙。 “喂,嘉德吗?”她故作什么也不知道,用快乐的声音说话。 “纯纯,”他低声道:“有事吗?” “我在外面逛得无聊,一会儿到公司找你吃午餐,好不好?”她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骗她。 如果撒谎,就证明他心里真的有鬼! “呃……”他支吾,“我不在公司。” 咦?还算说了一句真话!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白纯继续刺探。 “我、我正在跟客户见面。”他顿了一顿,终于道。 “客户?”白纯只感到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眼前的光明忽然收敛,变得黯淡。她顺手扶住了什么,不让自己激动得跌倒,“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男的啦,妳想到哪里去了!”他笑,笑得勉强。 “你真的没有骗我?”最后再问一次,希望他能良心发现。 但他始终坚持谎言,“我当然不会骗妳,这还用问吗?乖乖自己回家吧,我们晚上见。” 然后他吻了一下话筒,挂断手机。 白纯的手机倒是一直开着,任由里面发出嘟嘟嘟的声响。她整个人完全傻了,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 先前以为那一纸证书可以当真了,她可以假戏真做成为他的太太,呵,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他仍旧把她当成“配角情人”。 亏她还打算学做菜讨他欢心!恐怕她就算学会了满汉全席,他也未必会因此爱上她。 眼睁睁的,望着说谎的他带着他的女主角消失在视线中,白纯黯然地把刚买的食谱扔进了垃圾桶。 他让她回家等他,好吧,她就回家等着。 只不过她从此不会乖乖地爱他,当一个傻傻的配角情人。 那时候,她在丽蓓嘉面前发誓要把他抢过来,现在想一想,多么可笑!此刻那个女人一定在暗自笑她不自量力吧? 丽蓓嘉恐怕早就知道她是稳输的,所以当时才那样从容不迫,任由自己胡闹。 其实,她并不怕输,也不会这么快就承认自己输,如果嘉德刚才把事情的真相源源本本告诉她,她可能还会继续给自己加油,一直拚到完全得到他为止……但他撒谎,为了丽蓓嘉,他竟然撒谎!于是,她的自信心彻底崩溃了。 这一个上午,白纯不知自己是怎么渡过的,只记得她一直这么呆坐在沙发上。 华灯初上的时候,裴嘉德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她坐在黑暗中,不禁一怔。 “怎么不开灯?”他走过来抚她的脸庞,“害我以为家里没人,好失落。” 他真的会失落吗?这句话,只是哄宠物的一句惯用语吧? “对了,忘了跟妳说,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他忽然道:“陪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伯母的生日?”她皱眉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害我都没有办法准备礼物。” “不用送什么礼物,妳只要跟我回家吃顿饭,妈妈她就很高兴了。” “对不起,”她摇头,“明天我不能陪你回去。” “为什么?”他诧异。 “我答应了志伟,明天去见他太太。”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借口,逃避去裴家的借口。 既然她只是一个配角,那就应该安守本分退到角落里,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让女主角出席的好! “妳不是答应过我,不去搅和他家的事吗?”他语气顿时不悦。 “我几时答应过?”她反问。 “妳……”裴嘉德气恼,“妳那天只是在唬弄我?” “我不会为了爱人就背弃朋友,我很讲义气。”她冷冷道, “义气?”他嚷,“我看是妳还在爱着他吧!” 咦,他花心,他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他一样? “请你不要冤枉我!那天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我还爱着他,大可离间他们夫妻俩,为何还要帮着说和?” “因为妳幸灾乐祸,想去看看敌人的下场!”他一气之下把不经大脑的话倒了出来。 “原来在你眼里,我这样卑鄙?”白纯淡淡一笑,“怪不得我成不了你故事的主角……” “妳什么意思?”裴嘉德俊颜沉凝。 “你的女主角,应该是丽蓓嘉,而不是我!” 她终于说出了“丽蓓嘉”这三个字,一直压在心上的巨石,终于松卸了。 白纯倒在椅背上,长长舒一口气。 “妳听说了什么?”他沉默了良久,声音中的怒火不再燃烧,取而代之的是低沉。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肯定他的表情一定含有痛楚。 “不是听说,是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你今天真的是去见客户了?”她反问。 “妳……”裴嘉德顿时领悟,良久才沙哑地问:“妳看到了?”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脾气?”她盯着他的方向问:“你说我还爱着别人,你又何尝不是?” “纯纯,那是一场误会。”他蹲在她面前,捉住她的双手。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白纯轻轻道。 “妳说!”他急切地答。 “丽蓓嘉对你重要吗?” 他怔住,似乎难以启齿,“我不能说她不重要,那样很没良心……毕竟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多快乐。” “你们分手,是她提出来的,还是你?” “是她。”裴嘉德深深叹息。 “如果你们没有分手,你会娶她吗?”这个问题,是她最想问的,因为这最能测试他的真心。 这个问题,也是他最难回答的。思索半晌,他决定说实话,不再骗她。 “会的,”他点头,“我会娶她。” 天崩地裂一般,白纯抽出自己的双手,捂住了疼痛的额。 “不过,纯纯,事情并非妳想的那样……”他急忙辩解。 “我想听的,你已经全部都说了,”她起身而立,“我今天很累,要早点睡,明天还得去见志伟。” 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她推开卧室的门。 “原来妳还是要去见他……”他的语调充满无限哀恸,“为了去见他,妳宁可早点睡,也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对,”她回眸冷淡地道:“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听的了。” 手一推,将门关上--把他隔在卧室之外。 这一夜,她蜷缩在床上尽量让自己入眠,不去管外面的人。 第七章 再次见到刘志伟,已经是好几日以后的事。 这几日,对她而言,彷佛是地狱般的折磨。斐嘉德没有再回家,而她,则夜夜难以入眠。 “纯纯,妳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那么深,发生什么事了?”刘志伟关切地问。 “没什么。”她摇头。 “跟裴嘉德吵架了?” “没有。”她勉强地笑。 “那就好……”他狐疑地盯着她,似乎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见她并不打算多言,只好转而道:“对了,纯纯,妳托我打听的那件事,我已经查过了。” “嗄?”她精神一振,“你知道那些水晶玫瑰出自何处了?” 灰暗的日子里,如果能找到她的rain,至少能给她一些慰藉。 “对不起,”他垂眉,“现在只能肯定那些玫瑰都是在欧洲订做的,但我目前只知道这么多,详细的资料还在调查。” “呵,无所谓,”白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知道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办事不力罚我请妳吃饭,如何?”刘志伟笑,“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我们今天不是要去见你太太吗?”她诧异,“吃饭的事改天再说吧!” “呃……”刘志伟忽然支吾,“纯纯,其实这样麻烦妳,我很不好意思。” “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何必客气?” “毕竟以前是我对不起妳……” “都已经过去了,”她大方地笑,“我都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妳真的不介意?”他凝视她。 “我像是说谎的样子吗?”她像兄弟一样拍拍他的肩,“快走吧,带我去见你太太!我一定跟她好好解释,让她回心转意!” 他呆在原地,没有半分挪动步子的意思。 “纯纯……”犹豫片刻,他才低低地道:“其实……我很希望妳介意。” “嗄?”白纯不解其意。 “因为如果妳还介意,就表示妳对我仍有感情。”他抬起头,满脸酸楚。 “呃?”她越听越胡涂,“志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妳还不明白吗?妳难道不感到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 “久不见面的前男友,忽然跑来找妳,要妳帮忙撮合他和他的太太……”刘志伟叹一口气,“纯纯,难道在妳眼里,我是这么懦弱的人吗?” “这跟懦不懦弱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人,如果不懦弱,怎么会没有本事挽回自己妻子的心,还要靠前女友的帮忙?” “志伟,我知道你这个人比较腼腆,不懂得花言巧语,所以你也不必为此自卑。”白纯傻傻地笑,“放心好了,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天啊!”这回轮到刘志伟无奈了,“纯纯,妳平日那么聪明,怎么就是听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他汗颜,“其实并不是我太太想离开我……而是我想离开她。” “嗄?”惊讶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白纯瞪大眼睛。 “为了我喜欢的女孩子,我想离开她。” “志伟,你有外遇?”白纯惊叫,“这就是你不对了!” “的确是我不对。”刘志伟满脸愧疚,“但我没有外遇。” “那你……” “我指的,是我从前喜欢的一个女孩子。” “咦?在我之前,你还有过女朋友吗?”她诧异,随后大笑,“志伟,你太不老实了,那时候居然敢跟我说,我是你的初恋!” “妳的确是我的初恋,在妳之前和之后,我都没有过别人,除了我太太。” “你的意思是……”她笑容骤然凝固。 “对,”刘志伟点头,“妳猜的没有错,我之所以想离开我太太,是因为忘不了妳。” “你那天可不是这样说的!”白纯吓了一跳,不禁大嚷。 “那天?”他苦笑,“那天我鼓足了勇气去看妳,我希望妳见我的时候能够有一点点惊喜,但妳待我却如普通朋友,连半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还问我为什么来……我当时能怎么说?只好信口编了一个谎言。” 他果然在撒谎!这世上只有她这样的傻瓜才相信他的话,呵,为了他,她还跟嘉德大吵了一架。 白纯兀自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纯纯!”刘志伟一个箭步拦住她,“妳去哪里?” “既然你跟你太太没有问题,我想我也该走了。”她淡淡地道。 “我鼓足了勇气回来找妳,妳却只是这样的反应?”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你希望我怎样?哭哭啼啼与你再续前缘?”她哼笑,“刘志伟,你已经是有太太的人,而我现在也有了新的男朋友,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如果我跪在妳面前,说我后悔了,妳会原谅我吗?”他急切地抓住她。 “如果你那样做,我只会觉得你是神经病!”她狠绝地回答。 “妳……”刘志伟霎时无言,“妳真的这么绝情?” “拜托,当初绝情的是你吧?做贼喊捉贼!”她冷笑。 “怪不得……”他退后两步,失望地瞧着她。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们都说妳并没有真正爱过谁,妳交男朋友,只是因为妳需要一个男朋友。” “你说什么?”白纯不可思议道,“我没有真正爱过谁?刘志伟,说话要凭良心,当初我为你流的眼泪够多了,可是你呢?你用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甩了,跟别人结婚去,现在居然反过来怪我无情!” “妳以为只有妳一个人伤心?” 她深深地吸气,让自己的愤怒平静下来,“刘志伟,我谈过二十五次恋爱,现在回想起来,可以很坦然地对你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谁,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为我伤心过!所有的眼泪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承担,自己一个人流的!” “妳真的觉得是这样?”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抓着她上了车。 车子飞驰,很快便到达了一栋建筑物。白纯深觉诧异,因为那儿是一间pub。 现在这个时间pub人还不多,他强行牵着她的手,穿过酒保们诧异的目光,来到挂着照片的墙边。 “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白纯极不耐烦。 “妳看看这些照片,都是这间pub常客的留影。” “这些照片有什么稀奇?”她睨了一眼,只见相框里是清一色的男子,在落寞地举着酒杯,“为什么要特意带我来看?” “妳难道没有发现?”刘志伟似乎很愕然。 “发现什么?”她又特意凑近瞧了一眼,仍旧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这上面有我。”他叹了一口气。 “哦,看到了,你是后排第三个,”她不禁失笑,“为了这样一张照片,值得如此劳师动众?” “小姐,拜托妳看清楚,这上面还有别人--是妳认识的人!” “谁?”她瞪大眼睛。 他终于绝望,只得自己道出答案,“这里面一共有二十五个男人--二十五,这个数字让妳想到了什么?” “什么?”她仍旧雾煞煞。 “你谈了多少次恋爱?” “妳是说……”她回眸把目光凝定在照片上,失声惊叫,“这不可能!” “终于明白了?” “你们……”她唇舌打颤,“你们是怎么聚在一起的?” “小姐,妳连我们都没认出来,还信誓旦旦地说,妳爱过我们?” 这照片中的二十五个男子,便是她从前交往的二十五个男朋友! “我……”白纯哑口无言,“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而已。” “没想到?”刘志伟苦笑,“纯纯,妳可不可以诚实告诉我,分手以后,妳有没有想过我们?” “我当然想过!最初失恋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 “可是一旦妳找到新的伴侣,就把我们忘得一乾二净,对吗?” “分手之后当然是各走各的路,还有什么好想的?”她不解。 “可是我们天天都在想妳!” “你们?”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最初这个pub并不有名,但现在它很有名,是因为它有个别称叫做『失恋阵线联盟』--所有被白纯遗忘的男子都会聚在这里,互相倾诉他们对妳的思念和怨念。” 原来几个男人常常在pub里藉酒浇愁,久而久之也渐渐熟识,在一次的闲聊中,发现彼此失意的源头皆来自同一个女人,巧合之下更是惺惺相惜,甚至后来还发起网路活动,于是白纯以前的一干男友就这么齐聚一堂了。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白纯满脸愕然。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明明是他们抛弃了她,为何还要紧在一起,搞什么“失恋阵线联盟”?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才是十恶不赦的花心女! “纯纯,妳太可爱,太完美,跟妳在一起,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感到很自卑,生怕有一天妳会飞走……”刘志伟低沉地道:“所以我们宁可远离妳…….但我们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太过想念妳而重新回来找妳,可是,当我们回头的时候,总发现妳已经找到另一个男子陪伴,快乐地开始另一段新感情,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 “这能怪我吗?”她嗫嚅道。 “这都怪我们太过自卑,但妳刚才说所有失恋的泪水都是妳一个人承担的,那不对!因为我们流的泪水不比妳少。” 天啊,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男人喜欢她,为此还变得很没自信,但现在却有人忽然对她说这番天翻地覆的话,叫她如何能接受? “纯纯,其实妳并不懂得真正的爱情。”刘志伟忽然说。 “什么?”白纯只觉得好冤枉,“我谈了二十五次恋爱,你居然说我不懂得爱情?” “那么这二十五次的恋情,哪一次在妳心里比较重要?” “都重要!”她倔强地答。 “如果众生平等,那就等于都不重要。” “你……”她气结,“强辞夺理!” “妳就像一个旅行者,一路走一路看,看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纯纯,爱情不是这样的,爱情应该坚如盘石,没有替代品。” “移情别恋者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白纯冷笑。 “对,我是移情别恋者,或许我没有资格,但那些跟妳分开后一直独身的男子呢,总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吧?” “独身?”她一惊,“谁?” “这幅照片中,起码有一半的人在跟妳分手后都孤独至今,刚才的话,就是他们对妳的评价。” “没有道理,我明明是被你们抛弃的!”白纯气得直跺足,“现在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们似的!” “我们没有抛弃妳,我们天天坐在这里谈论妳、想念妳,我们还会偷偷回去看妳……所谓的抛弃,并不是指谁先跟谁提出分手,而应该是指谁先把谁遗忘。” 白纯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百口莫辩,摆了摆手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这种新奇的观念我现在没有办法理解,争论到此为止,好吗?我要回家了。” “我只想知道--”他堵住她的去路,“在妳心中,裴嘉德是否同我们一样?” 这句话,似饱含着一种诅咒的情绪,白纯不禁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衡量过男友们在自己心中孰轻孰重,从来一视同仁……但嘉德,这个让她很快摆月兑痛苦坠入情网的男子,是否也如路上的一道普通风景,可以让她看过就忘? 不知为何,她忽然希望他有一点点特殊。 她忽然很想回家。这个家,不是指嘉德为她买的公寓,而是指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 当初离家时,誓死也不回去,因为心里有气,记恨逼她结婚的大哥与姑姑。但现在在外面受到挫折,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仍旧是她的老巢。 她悄悄穿过客厅,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音乐声从里面轻微地传出。 “大哥……”她看到白家工作狂正俯在案头,一边听音乐,一边翻阅文件,于是站定,怯怯地叫。 “纯纯?”白谨抬眸之间有一丝惊喜,“妳终于肯回家了?” “大哥……”她走过去,跪坐在地毯上,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在学校受了委屈,回来诉苦时一样,“我被人欺负了。” “跟嘉德吵架了?”白谨抚了抚她的头发,浅浅地笑。 “还有更气人的!” “到底怎么了?” “我发现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 “喂喂喂,”白谨提醒她,“妳大哥我也是男人。” “呜……”她几乎要哭出来,“他们冤枉我!” “谁?” “我以前那二十五个男朋友!” 当下把今天与刘志伟的一席话转述出来,听得白谨哈哈大笑。 “大哥,你可一定要帮我教训他们呀!”她拉着他的裤管苦苦哀求。 “为何要教训他们?”白谨摇摇头,“我觉得他们说得有些道理。” “嗄?!”白纯大怒,“大哥,你说什么?” “妳从十八岁开始谈恋爱,至今平均一年换三个男朋友,也难怪他们会怀疑妳对爱情的诚意。” “只许他们抛弃我,不许我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他们既然觉得自卑,想必当初提出分手也只是一种试探,希望妳对他们穷追不舍,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谁知刚走两步,回头一瞧,却发现妳已另觅新欢!于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白谨笑,“我虽然赞同他们的部分观点,但也觉得他们活该!” “大哥,原来你早已看破他们的伎俩,为何不提醒我?” “因为我希望妳能跟他们分手。”他耸耸肩。 “什么?”白纯瞪大眼睛,“大哥,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我?” “是他们自己说身为凡夫俗子配不上妳的,而且在我心中,早有适合妳的夫婿人选。” “大哥,原来你想把我当作商业联姻的牺牲品?”真是越听越气。 “我力挺那个人,只是因为觉得他够痴情,而且不会因为所谓的自卑心而离开妳。小妹,不要误会!” “他是谁?”白纯心中一紧,预感那应该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如妳所愿,他是裴嘉德。” 怔愣三秒,她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哑了,“大哥,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哈哈,裴家与白家是世交,我们当然认识。”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普通的认识!”她恼羞成怒地跺足。 “好好好,我招供,从中学开始,我们就常在一起打网球,而后生意上又有往来……所以,我大概算是他的死党之一。” “但你却假装跟他只是泛泛之交,你骗我!”白纯大嚷。 “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所以对于这个死党我也颇有怨言,宁可当他是泛泛之交。”白谨故作无辜。 “什么目的?” “为了妳。” “什么?”白纯感到自己耳际传来一片轰隆之声,“大哥,你说什么?” “恭维话我不想讲第二遍。那个宇宙无敌大帅哥用尽手段接近我,只是为了知道多一点关于我妹妹的消息。” 这句话,的确是对她最好的恭维。自从不断失恋之后,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男人爱,谁知道竟有如此杰出人物在暗暗爱慕她……今天听到的一切,真的好离奇!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白纯嗫嚅问,“我怎么从来没有发觉?”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妳的,只觉得应该是在妳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白谨笑,“而妳当然也不会发觉他的存在,十八岁开始妳都忙着谈恋爱,一次又一次,何曾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不主动追我?” “他这个人,凡事都讲求运筹帷幄,等到胜券在握才重拳出击,却也因此错失了许多机会。比如妳十八岁的时候,他本打算在妳生日那天,策画一次与妳的浪漫邂逅,然后再慢慢塑造他在妳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让妳自然而然地爱上他。谁知生日当天,妳忽然牵着另一个男孩子的手回家,宣布那是妳的初恋情人!他得知此事后,如遭雷击,彷佛长久以来的梦想被人打碎了, “而后妳失恋了,我劝他趁妳感情脆弱之时趁虚而入,他却执意要等妳心情平静才肯接近妳,说什么趁虚而入得到的爱情胜之不武,谁知竟又被别人捷足先登,他只得再次追悔莫及……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与妳失之交臂,直到妳第二十五次失恋。” “他真的这么好耐心吗?”白纯脸红。 真这么好耐心,那次在酒店就不会那么性急,趁她酒醉一口把她吃掉! “我承认,这一回他手脚的确快了些,可能因为汲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敢再蹉跎光阴,打算一击即中。” “姑姑们可知道这些事?” “当然知道。”白谨笑。 “这么说,那次叫我送古董去白家,都是你们刻意的安排喽?”电光石火,她明白了,“好啊,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其实姑姑们一直保持中立,并不打算刻意帮他,只是那次慈善拍卖会,有人嘲笑白家拿有瑕疵的古董出来拍卖,他见义勇为,高价买下了茶几堵住闲言闲语,替我们白家解了围。姑姑们出于感激,这才纷纷倒向他那一边。” “怪不得……”想到他书房里那厚厚的古玩鉴赏辞典,她就觉得他不该是个外行人,哥哥的一番话,终于让她疑窦大开。 “纯纯,妳不要怪他趁人之危,”白谨进而解释,“那次在酒店,虽然他骗了妳,但其实他并没有占妳的便宜。” “什么?”白纯大惊。 “妳不懂我的话吗?”白谨快笑得内伤了,“你们……其实并没有做『那件事』。” 天啊!难怪他与她第二次缠绵的时候,她会感到一阵如初夜般的剧痛,原来这家伙一直在骗她! “裴嘉德是正人君子,不会不经女孩子允许就胡作非为的。” “呸,他这样比胡作非为更可恶!”白纯气得肺都要炸了。 “反正妳现在已经爱上他了,从前的一切就不要再计较了。”他拍了拍妹妹的头劝慰。 “可是……”小脸一皱,似乎想哭,“他爱上别人了!” “呃?”白谨一怔,“什么?” “他爱上那个丽蓓嘉了!” “哦,那个丽蓓嘉呀,”白谨莞尔,“那只不过是嘉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妳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他亲口跟我说的,如果丽蓓嘉没有跟他分手,他就会跟她结婚!” “就算嘉德那时真的打算跟她结婚,也是因为一时间对妳心灰意冷,所以暂时退却了而已。” “他既然爱我,怎么可以退却?”白纯双眸露出隐隐的幽怨。 “喂,小姐,妳曾经有过二十五个男朋友,就不许别人在妳之前有个女朋友?太不公平了吧?” “我知道自己这样想太不公平,可是……” 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不自在。本来,他们可以青梅竹马地长大,生命中没有别人,惟独彼此,直至地老天荒……偏偏中间塞了若干人等,让他们本可以纯真无敌的感情,徒增许多遗憾。 这一切,该怪谁呢? “大哥,你说嘉德有没有可能真的爱上那个丽蓓嘉,不再喜欢我了?”她担忧地问。 “如果真是那样,妳就拿出勇气,把他追回来!” “我……”她往后一缩。 “小姐,妳还没有恢复自信?”白谨诧异,“妳从前没有自信心,是因为曾经被二十五个男友抛弃,妳以为自己不受男人喜爱,但现在妳知道他们都在想念妳,妳还怕什么?” 对呀,她还怕什么呢?曾经因为他太过完美,所以不敢与他假戏真做,但现在得知在别人眼中,她也俨然成了一个完美的天仙,她还怕不是他的对手吗? 但丽蓓嘉……那个丽蓓嘉…… 一想到这个名字,一想到那天在百货公司看到他看对方的关切眼神,她的心又乱了。 第八章 她到处都找不到他。打他的手机没有人接,打到公司,秘书只说他不在。她亦不敢去裴家找他,因为知道裴太太不太喜欢她。 焦急无助中,只能自己抱着枕头,独自坐在家中苦等。 叮咚……叮咚…… 从夜半坐到天明,忽然听到门铃声。 是他回来了吗? 白纯一阵欣喜,急忙跑去开门。 然而,门外的来人却让她失望--是她家那三个聒噪的老姑婆,并非她的亲亲老公。 “纯纯,吃了早餐没有?我们特意炖了汤过来给妳哦!”大姑说。 “那天发现妳家墙壁空空的,特地挑了几幅名家油画送过来。”二姑道。 “我在朋友家发现一种既好看又好养的盆栽,特意a来给妳!”三姑补充。 三个老姑婆脸上带笑,我行我素地登堂入室,弄得白纯莫名其妙。 “姑姑们,”她奇道:“妳们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了?” “咦,纯纯妳这个没良心的,姑姑们一向对妳不错呀!”她们一人敲她一记额头。 “可是没有这么好过!” 此刻正值清晨时分,通常三个姑姑还躺在床上睡美容觉,几时劳师动众跑到别人家里去过? 而且,她们语气中明显带着讨好的成分,难道她听不出? “纯纯,妳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当人家老婆的人应该随时保持如花容颜,否则老公会不喜欢哦!”大姑递过瓷碗,“快,喝下这碗大补汤,好好调养一下!” “嘻嘻,我去帮妳把这些画挂起来,”二姑笑,“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哦,妳看着一定赏心悦目。” “还有我的盆栽,一定能让妳神清气爽!”三姑也来献宝。 “哼,故意岔开话题,可见妳们心里真的有鬼!”白纯抆起腰,“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呃……”三个姑姑互相使了一个眼神,最后大姑勉为其难地清了清嗓子,代表发言地站了起来,“纯纯,男人其实都一个样的,妳不必以为自己挑到的是次级品。” 嗄?怎么忽然跳出一句这样的话?姑姑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都不成熟,习惯以下半身思考,这种毛病一辈子可能都改不掉了……所以,如果他们在外面玩,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对呀,”三姑点头,“当年我差点结婚,结果发现男方在外面玩,一气之下就解除了婚约……唉,其实那男的条件不错,后来我都没碰过比他更好的人,有时不免后悔,心想如果当初能忍一时之气,就不会孤老终生了,反正他要娶的是我,其他女人都如过眼云烟,没必要计较。” “姑姑,妳们怎么忽然给我上起婚姻辅导课了?” 而且是一大清早跑来,害她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们不是来教训妳的,只是想劝劝妳不要太激动。” “激动?”白纯模模自己的额头,“我没有激动呀!” “这么说……妳不打算跟嘉德离婚?” “嗄?”她懵懂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 虽然两人吵了一架,虽然他们之间存在着丽蓓嘉,但她可没打算不战而退。 “那就好!那就好!”三个女人齐笑,长长舒一口气,“对嘛,哪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离婚,将来未必找得到像嘉德这么好的男人!何况,律师也没有说如果妳离了婚,是否还能领到爷爷的遗产,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小事?”白纯不解,“妳们说的小事是指什么?” “纯纯,不要装蒜了,姑姑们不是外人,妳大可不必强颜欢笑。” “可我真不知道妳们在说什么呀!”越听越迷糊。 “纯纯,”三人敛起笑容,面面相觑,“妳不知道?” “知道什么?” 目光一齐投向桌上的报纸,“这两天的报纸妳都没有看?” “没有。”她傻呆呆地摇头。 这几天心烦意乱,哪有心情看新闻?每天报纸一送来,她就随便扔在桌上,任它们落满灰。 “啊?!”三个老姑婆齐声尖叫,神色慌乱。 “报上登了什么坏消息吗?”白纯狐疑。 “没、没有!”三人连忙站起来,一副预备逃亡的样子,逃亡之前,不忘把她那厚厚一迭的报纸抱入怀中,“纯纯,既然妳不看它们,就送给姑姑好了!” “妳们要报纸干什么?”她蹙起眉。 “哈哈,当然是拿来看啦!泵姑可不像妳这么的不学无术,我们一向关心国家大事!”三人笑得很假。 “报上一定登了什么坏消息。”白纯拦住她们的去路,“对不对?” “纯纯,妳不要乱猜……” “如果不告诉我,我就报警,告妳们入室行窃!” “呃?”三人一惊,“我们偷了妳什么?” “妳们怀中正抱着我家的报纸!”白纯一指。 “纯纯,我们都是为了妳好,妳可不能这么绝情呀……”三人哭丧着脸。 “难道报上登了关于嘉德的消息?”白纯说出自己的猜测。 三人不答,只说:“妳自己看吧。” 她当下展开报纸一瞧,令她晕眩的消息映入眼帘。 本报讯,天行集团总裁裴嘉德近日赴法洽商,陪同他的并非其未婚妻白纯小姐,而是亚洲首席名模丽蓓嘉,裴公子与丽蓓嘉之前旱有绯闻传出,更有知情人士透露他们曾于多年前秘密交往过,并育有一女。据赴法航班的空中小姐描述,两人在飞机上极为亲密,不时轻轻耳语,丽蓓嘉小睡时亦不经意地靠在裴公子的肩膀上,而裴公予也极为体贴,吩咐空中小姐不得打扰,并亲自为女伴盖上毛毯…… 原来,他们一起跑到法国去了?怪不得都找不到人! 白纯深吸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纯纯,记者都嘛喜欢乱写,妳可不要放在心上!”姑姑们连忙七嘴八舌地劝慰,“妳看看,就算他们乱写,也只是写丽蓓嘉『不经意』地将头靠在嘉德身上,没有更多过分的事,所以……” “我知道。”她挥挥手,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下去。 “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过是男人们都会犯的普通错误罢了。纯纯,妳可不要中了那狐狸精的奸计,轻言离婚呀!” “我……”白纯镇定情绪,轻轻道:“我要去法国。” “嗄?去捉奸?”三个老姑婆无不怔愣。 捉奸?呵呵,两人结婚只是一出哄骗白家人的戏,她凭什么以大老婆的身分自居去捉奸? 她只想去看看,如果事实确如报上所写,她也该死心了。 她每一次去巴黎都觉得那里美丽怡人,但这一次,却无心欣赏美景。 一下飞机她便打听到,嘉德与丽蓓嘉住在同一间酒店。她也不甘示弱,同样住了进去,想象他们如果在走廊上遇到她,会是怎样惊奇的表情。 但他们没有机会遇到,据服务生说,嘉德与丽蓓嘉都出去了。 出去约会吗?巴黎,是恋人旅行的圣地。 白纯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多想,也不愿在酒店里苦等,便独自沿着河岸散步。 有人在河边拍广告,热闹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侧目一瞥,只见模特儿身着及地的轻纱长裙,站在堤上摆着pose,微风轻起,一袭长裙便飞扬起来,发丝抚过那张如花容颜,容颜微微一笑。 如此凑巧,那竟是丽蓓嘉! 白纯不由得呆住了。 导演似乎对这个镜头很满意,喊了一句ok,全体工作人员得已暂时休息,引来一阵欢呼。 不经意间,丽蓓嘉也看到了她。 “咦?白小姐!” 她本以为对方会假装对她视而不见,不料,对方却走过来,主动向她打招呼。 “妳也到巴黎来了?”对方似乎很惊奇,“嘉德知道吗?” “他大概还不知道。”白纯低声回答。 “他说今天要去见一个客户,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我们就住在附近的酒店。” 嘿,嘉德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在向情敌示威吗? “我知道,我也住那间酒店。”白纯冷冷道。 “那很好啊,”丽蓓嘉笑,“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必了。”她懒得再多言,转身便往回走,脸上挂着明显不悦的表情。 “白小姐--”丽蓓嘉为了追上她,还差点被长裙绊一跤,“我说错了什么话惹妳生气了吗?” 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白纯不愿回答,只是把头转向另一侧。 “看来我真的说错话了,”她自我解嘲地笑笑,“不介意坐下来聊聊吧?” “妳不是在拍广告吗?有时间跟我聊?”白纯诧异。 “已经拍得差不多,还差一组夕阳晚景,摄影组正在等日落,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聊。”她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往回走,“那边有茶水和点心,我们边吃边聊。” 这算什么?善待敌手的大将风范,还是第三者的笑里藏刀? 白纯无可奈何,心里又怀着好奇,只得被她牵着。 “身为模特儿,妳不用节食吗?” 两人坐定后,她忽然看到丽蓓嘉拿起一块蛋糕就大啖一番,不由得惊奇。 “我现在这种心情怎么胖得起来?”丽蓓嘉忽然苦笑,“连我的经纪人都允许我多吃一点,以免我工作时昏倒。白小姐,其实妳不必见外,叫我予婷便好。邱予婷是我的中文名字。” 在这组三角关系中,她已占了上风,心情还会糟糕? 白纯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脸,发现那笑容中的苦涩不似假装。 “我还以为妳现在很开心呢,”她决定直入主题,“在报纸上看到妳跟嘉德的新闻,说你们同游巴黎,十分开心。” “国内的报纸是这么说的?”丽蓓嘉微讽,“现在的记者真不得了,想象力如此丰富,为何不去做编剧?” “妳什么意思?”白纯不解。 “嘉德来此洽商,而我则是为了拍广告,再也没有其他目的了,真的。” “可是……”白纯怔愣,摇头不信,“你们同住一个酒店……” “小姐,绿茗广告隶属天行集团,员工与老板一同出差,住在同一间酒店有什么稀奇?”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心胸坦荡,并无隐瞒。 “但妳上次跟我不是这样说的!”白纯急道。 “上次?”丽蓓嘉眨眨眼,“哪一次?” “上次喝鲍鱼汤的时候!” “哦,那次呀,妳不提我都快要忘了。”丽蓓嘉忽然笑了,“白小姐,妳没有发现我跟那次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不同?” 她当下拿出自己的包包,拉链一开,将里面东西全数倒出。“妳自己看吧!” “看什么?”白纯不解地问。 “看不出来吗?我平时随身携带的东西就这么多,没有口红,没有粉饼,更别提什么眼影、眉笔之类的了,除了工作的时候,平时我很少碰化妆品。而妳那天见到的我却是浓妆艳抹的,妳不觉得奇怪吗?” “对哦,”白纯瞪大眼睛,“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那天的我,根本不是平常的我!” “妳是说……”她终于明白了,“妳那天是故意装成那个样子给我看的?为什么?” “因为狐狸精通常都是那样的,目中无人,惹人讨厌。”丽蓓嘉笑道,“我原本可以塑造一个与众不同的第三者形象,但阅历太浅,无法推陈出新,只好照着电视上的经典形象模仿……很没有原创精神,对不对?” “妳那天对我说的都不是真的?”白纯只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一点是真的,我跟嘉德以前的确交往过。” “但妳为何要那样说?” “妳以为我是存心拆散妳跟嘉德?” “不是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又何必主动招供?我何不趁着妳跟嘉德闹别扭之际,将他占为己有?” “妳前后矛盾的做法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是一时良心发现,想为自己积点阴德? 、“因为,是嘉德叫我那样做的。” “什么?!”白纯惊得跳了起来,险些撞翻桌子,“他存心想休了我,所以故意叫妳来气我?” “正好相反,他想让妳多获得一点自信心。” “嗄?” “他说妳因为觉得他过于完美,再加上失恋次数过多的缘故,在爱情面前变得很没自信。于是他求我扮演第三者的角色,希望妳见到我之后,能发现妳自己身上的优点,进而鼓起勇气,跟他白头偕老。” 丙然,她上当受骗,以为丽蓓嘉是一个不堪入目的角色,以为自己比对方强十倍,所以当下便大声宣誓要把嘉德抢回去,如此正中了他的下怀。 “是真的吗?”白纯失神地摇着头,“可他说……当初如果妳不跟他分手,他会跟妳结婚……我觉得他还爱着妳。” “他只是喜欢我,从来没有爱过我。”她自嘲地笑,“当初妳似乎跟男友感情稳定,他以为自己再无希望,便将就着跟我在一起,其实,如果当时有别的女人在他身边,他也会将就的。所以,那不是真正的爱情。” “可他跟我说,跟妳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妳就像一杯可乐那样可爱。”白纯执意不信。 “可乐?呵,对呀,当初我天天背笑话大全逗他开心,像个跳梁小丑,他当然觉得我可爱了,”她耸耸肩,“嘉烈有一句话说得好,他大哥不适合喝可乐,适合饮香槟。” “会不会一切都是妳的错觉,嘉德不善表达爱意,也许妳误会他了?” “我开始也这样以为,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我彻底死心。” “什么事?” “有一天他的秘书偷偷告诉我,说他在欧洲订做了一朵水晶玫瑰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知道后非常高兴,满心期盼着生日那天的到来,谁知道,水晶玫瑰始终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翻箱倒柜,最后看到他把它藏在壁橱里,但过了几天再去看,水晶玫瑰却不见了……我那时才意识到,他的心里可能还有另一个女孩子,一个比我重要得多的女孩子。” 她转眸凝视白纯,“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妳,对吧?” 水晶玫瑰? 被提问的人如遭电击,僵立在原地。 不……这不可能,嘉德就是她的rain吗?那个多年以来,默默守候在她身边的rain? 难怪他会知道她没有自信,在写给rain的e-mail里,她曾经倾诉过自己的心事。 电子信箱是大哥帮她注册的,他跟大哥又是死党,那么他想获知密码进入信箱也绝非难事。 原以为,那些e-mail永远也无法寄出,谁能料到,它们早已被收信人看见。 白纯觉得喉间一阵哽咽,泪水盈眶。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丽蓓嘉递给她纸巾,“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妳怎么还气得流泪?” “我……”她不是生气,她哭,是因为感动…… “不如我们联手整整他吧!”丽蓓嘉玩心大发,忽然提议道。 “呃?”白纯一怔。 “嘉德既『虐待』妳,又『玩弄』我,我们当然要联手好好戏弄他一下喽!” “呵--”白纯不禁破涕为笑,“那我们应该怎么戏弄他呢?” “这样……”丽蓓嘉凑到她耳边,悄悄低语,两人齐声大笑。 “丽蓓嘉,”隔了一阵,白纯忍不住再次问:“妳……妳真的不再喜欢嘉德了吗?” “我已经爱上别人了。”她扮个鬼脸。 “谁?是嘉烈吗?”之前曾听闻他们在谈恋爱。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轻轻垂眉,眉尖有淡淡的忧愁。 “是一个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的人。”半晌之后,她才幽幽道。 “分手?为什么?”白纯诧异。明明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妳跟我说的话吗?” “那次我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妳说,不停地恋爱和不停地失恋,让妳很烦,妳很想能够停下来……而我当时却说,我在原地待得太久,很想重新往前走……现在多好,妳终于可以停下来,而我,也终于可以往前走了。”这一次,轮到丽蓓嘉泪水盈眶,“我会永远感谢那个让我重新出发的人,哪怕这辈子都无缘再跟他在一起。” 白纯似懂非懂,望着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微微一笑。 第九章 裴嘉德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扯掉领带,呆坐在床边,望着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话筒,似乎想打给谁,但犹豫片刻,又重新把话筒放下,幽幽叹了一口气。 闭上双眼小憩,半梦半醒中,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与白纯初遇的那一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大概,从那个刁蛮的小女孩撕掉他书本的一剎那,他就对她感兴趣了吧? 但那只是小男孩对小女孩的好感,还不能算是爱情。后来,他经常在校园里碰到她,远远地注视她,那好感便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渐渐生根、发芽,随着年龄的增长,长成参天大树。 他以为她迟早是属于他的,却万万没想到,当他准备向她表白的时候,她却爱上了别人。 明明是他最先在花园的深处发现这朵小小的带刺玫瑰,明明是他一直在苦盼着她长大,但有一天却忽然发现,玫瑰被别人抢先一步摘去了。 他又恼又恨,却只能默默地忍住伤心,每年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一份祝福,利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在她心里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 看了她写给他的信,曾经一度冲动地想要现身,但冷静之后,又退却了。因为他担心-- 如果,自己并非她想象中的模样,她定会失望,那么,好不容易在她心中占有的一席之地就会荡然无存。 如果,她发现心中神秘的白马王子就是他这个骗婚者,会不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无数个如果,让他只能选择继续隐身,不敢开口。 任由思绪飘荡时,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喂,纯纯!”他冲过去,月兑口而出。 “嘉德,是我……”电话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哦,予婷,”他垂眉,似乎有些失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止痛药?” “没有,妳哪里不舒服?”他关心地问。 “我肚子有点疼……” “我送妳去看医生吧!” “这么晚了,不必麻烦了,我打电话叫酒店的服务生送些止痛药上来好了……” “疼得很厉害吗?我过去看看妳。” “不,不必了。这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忽然,声音低了下去,半晌无语。 “喂!予婷!喂!”裴嘉德焦急地喊着。 电话没有挂断,却忽然无声,是否她出事了? 裴嘉德一阵担心,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丽蓓嘉的房门前,用力敲她的门。 然而,门内寂静,没有人回答。 如果她真的疼得昏倒了,应该马上送到医院急救才对!裴嘉德正想找来服务生替他开锁,却发现,那门其实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经他刚才骤然一敲,竟然自动开了。 “予婷!”他冲入室内,焦急地唤道。 室内光线黯淡,只有左床头点着一盏幽蓝色的灯。 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丽蓓嘉俯在床上,瀑发四散。而那只话筒正悬空晃荡着,很显然发生了什么意外,她没有力气再将它放回原处。 “妳还好吗?”他来到床边,伸手想拨开遮着她面庞的长发,看看她的脸色。 但这时,忽然啪的一声,屋内仅存的一点灯光忽然熄灭,一片漆黑。 “嘉德……”床上的丽蓓嘉忽然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你终于来了。” “呃……予婷,”裴嘉德一怔,急忙抽身,“妳没事吧?” 但此刻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双臂忽然极有力地一压,将他压到她的身上。 “嘉德,我好想你--”她长长舒一口气,柔软的唇触到他的颊边。 “予婷,不要这样,”他连连挣扎,“我已经结婚了……这样不好……” “结了婚又有什么关系?现在在外面玩的男人太多了,又不止你一个!”她在他颈间吹气如兰,“嘉德,我今晚好寂寞,你要陪我!” “既然妳不是肚子疼,那我也就放心了,”他俊颜一沉,冷冷地说:“请把手放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好,我放。”她双臂一松,不再搂着他的脖子,而是蜿蜒而下,探到他的裤头,解他的皮带…… “予婷,妳是不是喝醉了?”裴嘉德似忍无可忍,终于大吼。 “我是你太太,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她抬起晶亮的眸子,咯咯一笑。 “什么?”他一怔。 “傻瓜,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她轻轻叹息。 “纯……纯纯?”裴嘉德觉得不可思议。此刻被他压在身下的人,竟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先前白纯故意压低了声音,现在用正常的语调,大声回答,“当然是我啦!” “纯纯,真的是妳?!”他的大掌立刻抚上她的面庞。 没错,这是他在黑暗中抚模过千万遍的面庞,粉粉女敕女敕的,带着羞怯的微热,像一颗青涩的蜜桃。 “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跑到巴黎来,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觉得委屈,胆战心惊之后直想哭。 “妳没看到?”他一愣。 “看到什么?” “我留给妳的字条呀!上面把我出差的事写得清清楚楚,还写了我要入住酒店的电话号码和房间号码。” “嗄?”她吃惊,“哪有这张字条呀?” “我出门前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懊死,第二天报纸一送来,她顺手就把它往茶几上一搁,压住了那张字纸,什么也没看见! “我等了又等,希望妳能打电话过来,可是一直没有妳的音讯……我以为妳还在生我的气。”他低声道。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害我没看到那张字纸,害我白白担心!”她不讲理地嚷,用脚踢他。 “怎么能怪我呢?”裴嘉德哭笑不得,“明明是妳自己不小心。” “反正你放的不是好地方,害我看不见,就怪你!” “好好好,”身为男人,当然要让着小女子,“都怪我好了……不过我也要罚妳!” 话音刚落,他便顺着她的脸庞吻下去,吻住了她的唇,深深吸吮。 “罚、罚我什么?”良久之后,她喘着气问。 “妳跟予婷合起来骗我,还不该罚?” “你跟她也曾经连手骗过我呀,是不是也该罚?” 她不甘示弱地伸手抚模他,惹得他顿起,身子却连连后退,不让他靠近,以示对他的惩罚。 “纯……纯纯,”他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要闹了……” “偏要!”她笑嘻嘻地缩到床角,“除非你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呃……”他语塞。 “否则你今晚休想碰我!”她威胁。 “因为、因为我自卑。” “自卑?”他的回答让她吃了一惊。 “妳的身边有那么多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对妳而言,我只是妳生命中的配角而已。” 天啊,他如此完美无敌,居然也会自卑? 配角?他怎么跟她想的一样?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他的配角情人,而他此时此刻也说同样的话? “这个解释能让妳满意吗?”他眼巴巴地望着她。 “嗯……”她笑了,“勉强及格。” 说着,主动奉上自己的唇,以免这个跟她一样自卑的家伙欲火焚身而亡。 亲爱的rain: 你好吗? 好久没给你写信了,本以为今年的生日不会再收到你的祝福,但没想到一大清早,熟悉的水晶玫瑰依旧绽放在我家门前,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一年前我曾告诉你,我结婚了,还告诉你这个婚姻是假的,只要把爷爷的遗产领到手之后,我很快就会离婚。 但直到今日,我仍没有离婚,因为我发现……假戏真做的感觉是那么好,我迷上了演戏,陷入其中角色不能自拔。 而这个角色的名字叫做“裴太太”。 男主角似乎也与我有相同的感觉,他同样没有提起那张本应该作废的证书,每天努力演好丈夫的角色,与我合作愉快。 如果你问我,扮演“裴太太”这个角色有什么困难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都很好。我的演技高超,对周围的一切都驾轻就熟,就连嘉德的妈妈也渐渐喜欢上我,没有再拿我和丽蓓嘉相比。 为了讨她的欢心,我与嘉德已搬回裴家大宅居住。虽然自由受限,但能得到长辈的照顾,也不算太吃亏。 今天是我的生日,感动于那朵漂亮的水晶玫瑰,我决定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这个秘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连嘉德我都还没告诉他! 嘻嘻,刚才我从医院回来,医生告诉我,在未来的六个月内,我不能穿高跟鞋,不能乱吃东西,也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很悲惨,对不对?你一定以为我生了什么病吧? 但这不是生病。 猜一猜是为了什么吧!炳!猜中有奖哦!答案将在下期给你的信中揭晓。 想念你。 纯留字 本来还想继续多写几句,但忽然听到女佣的脚步声,她只得转身相迎。 “少女乃女乃,我炖了汤,妳尝尝!” 这女佣从小把裴嘉德带大,在裴家颇受尊敬,她受裴太太叮嘱,要尽心尽责地照顾白纯。 对于白纯而言,这等于身边时刻有一双婆婆的眼睛看着,虽然享福,却也不太自在。 比如现在,这女佣马上敏感地发现她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活动,于是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电脑。 “我正在给朋友写信呢。”白纯笑着解释,立即将电脑关掉。 “哦。”女佣眼珠子狐疑地转了转。 没过多久,裴嘉德下班回家,她立刻悄悄告状。 “少爷,少女乃女乃好像不太对劲哦!”她说。 “怎么了?” “我看到她在鬼鬼祟祟地给什么人写信……” “纯纯有很多朋友,写一封信有什么奇怪的?” “少爷,这话我就只对你说,太太那边我还没敢告诉她呢。我刚刚偷瞄到少女乃女乃在信上写着『想念你』,收信者似乎是个男人……你要当心呀!” “当心纯纯红杏出墙?”裴嘉德失笑,他明白那封信是写给谁的,“洪妈,妳太多疑了。” “少爷的事我本不该管,”女佣不服地叹气,“算我多事好了。” “洪妈,谁说我们的事妳不该管?没有妳管着,我能长这么大?”裴嘉德急忙恭维,“我之所以相信纯纯,是因为有妳一天到晚替我看着她,她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妳要继续帮我哦!” “少爷,你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女佣顿时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满意地离去。 她又在写信了?写了什么呢? 裴嘉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马上奔进书房,打开电脑。 两分钟后,他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从书房走出来,重重地推开卧室的门。 “咦,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纯坐在镜前,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笑着欣赏他震怒的神情。 “这么大的事,妳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我?!”他吼道。 “什么事呀?”她装蒜。 “妳怀孕的事!” “咦?”她故作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妳写的e-mail我已经看到了!妳居然把这消息先告诉rain也不告诉我?”他像小孩子般任性地发脾气,“妳究竟爱的是我还是他?” 炳,这个傻瓜,居然自己跟自己吃醋! 他明明知道,rain就是他自己,告诉了rain也等于告诉了他,竟还能如此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真是无药可救! “既然你也说了,那封信是写给rain的,那你又怎么会看到?”白纯心平气和与他玩笑到底,“老公,你不乖哦,居然偷看我的私人信件。” “我……”他顿时语塞。 她已经猜到了rain就是他,但他却没有在她面前坦白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继续玩着神秘的游戏,好吧,他想玩那她就奉陪到底,看谁先沉不住气! “老公,我从来不知道你是骇客哦。”她笑道。 “什么骇客?妳在说什么?”他一怔。 “如果你不是骇客,又怎么会有本事盗得我电子信箱的密码呢?” “我……”他再次语塞。 “说呀,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不断逼近。 这家伙,承认他暗恋她多年,有什么丢脸的,何必如此苦撑? “老公,你为什么不问问那个rain是什么人呢?” “是、是什么人?”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我一直喜欢的人。” “什么?”他如遭雷击。 “如果他肯出现,我一定嫁给他。”她憋住笑地逗他。 “那妳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他开始为一个幻想中的敌人吃醋了。 “当然是喜欢他多一点啦!” “什么?!”他气极地大叫。 “我跟他认识九年了,跟你不过只认识一年而已。”她故作深思,“所以,我跟他的感情比较深。” “他休想!”裴嘉德高声宣布,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我会把他从妳心里打跑的!” 炳,好不容易打跑了二十五个情敌,现在又多出一个。 这一个应该是最难对付的,因为,这一个是他自己亲手塑造的完美情人。 自己打败自己,通常比较困难。 白纯倒想要看看,他是要低头承认自己多年来对她的欺骗,还是另想高招? 她拭目以待,看另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全书完 *想知道亚洲首席名模丽蓓嘉杠上恶邻裴嘉烈的精彩过程,请看绿乔新月缠绵系列234《总裁的可乐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