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夺天工》 楔子 江湖! 什么是江湖? 当然是指三江五湖! 从北到南绵延千里,从东到西……总之,很大就是了! 幅员之广、地域之大,换句话说——实际上有人的地方,就叫作江湖! 这江湖上人多,所以是非当然也不会少。 总之江湖上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各门派各据出头、明争暗斗。 而所谓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 这江湖事要从哪里打听? 从前是那些武林贩子,可说穿了,不就是三姑六婆、五叔八公之类的人,专好刺探打听各类消息。 这近一两年来,在苏州不知是何人开了间茶楼,叫作“逢源茶楼”。 起初为了招徕客人,请了几位说书人讲讲故事、逗个乐子,怎知竟然大受欢迎,幕后那个不知名的老板,干脆重金礼聘知晓天下奇闻轶事的人权充说书人。 某日来了个白面书生,干干净净的尔雅相貌,根本没有半点江湖阅历的模样。怎知这男子一开口,说的竟然是近年来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却是人人不知内情的大事。 ***** 这一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照得大伙儿昏头。 说得简单点,就一个字——热! 大伙儿见到上回那个店小二扛着个黑布盖着的大木板,顶着烈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热死人的太阳,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脚下这块阴凉地,走到十步远的位置搁下那块板子。 就见一群人围了过来,引颈企盼着这回说书的主题。 可店小二却是理也不理众人,只顾咬牙切齿地找起板子,跨了十步远,摔下了沉重的大木板,悠哉游哉地将额头上的汗珠抹去后,才伸手扯下板子上的黑布—— 第二回、建筑师——轩辕闳 倏地,四周一片静默。 会轻功的人分向四面八方跃去,要不就是跃上人家屋顶,就连那毫不会武功的八旬老爷爷也提起了裤子火速奔离现场。 突然,砰的一声! 上回那个轻功没练好的家伙,又跟着人家乱跳,结果再度以狠狠摔到地上作为收场。 作啥? 上回不是说过了吗?不就是写信嘛! 打从逢源茶楼开张以来,苏州的老百姓都身负重任,写信告各大门派、江湖友人,就连少林寺的和尚、峨嵋派的尼姑,也都托人写信告知。 因为只要那块黑板布一掀,就表示有故事可听,依照上回轰动的情况看来,不早点占个好位置,恐伯又得跟上回一样,连门都进不去,只好趴在茶馆屋顶上,透过那屋瓦间的小缝勉强凑和着听。 至于那个轩辕闳,正是御赐“鲁班巧手”的有名巧匠。就连皇宫内院、还有燕大将军的宅邸全都出于此人之手,所以啰……有关这人的故事,怎么可以不听呢? 所以,咱们就来给他听得过瘾。 前提是,千万要记得提早出门,因为—— 好位置可不好抢呀! 第一章 西疆—— 犴风卷起遍地黄沙,弥漫了大半个天空。 两军对峙,战鼓声隆隆作响,领军主帅高举起手中的佩剑,顿时间厮杀之声盖过了鼓声,混着狂舞的风沙,揭开惊心动魄的战役。 龙虎两阵一左一右地在空旷的地面上展开,冲破了敌方层层重叠的固守,接着在对方尚未来得及重列阵势前,龙虎二翼各分出三小队的人马,在两阵中央摆出长蛇之阵。 像是吐信狰狞的巨蛇,迅速地对准敌方阵仗的咽喉窜射而去,蜿蜒在后的士兵,犹如护身的蛇尾,来回扫荡阻碍攻势的敌军。 几番猛烈的攻击下,敌方军心溃散,慌乱地撤回后方的城内。 ***** 军帐外,夜幕低垂,料峭的寒意随风袭来。 四周静默,透着诡谲的气息,他静静地驻足环臂搁在胸前,身为一军之统帅,燕珩知道此刻的自己,需要的正是这种冷冽,来压抑血液中正沸腾的亢奋。 身为武将,在战场上被挑起的激昂与热血,是领兵之人所需;但身系大军成败,且担负所有士兵的性命乃至于全国千万人民安危的将军,他更需要的是极度的冷静。 比方说……像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奉命讨伐唆使各西疆友邦叛变动乱的八王爷,想那八王爷是当今皇上的叔父,也是当朝功绩赫赫的元老大臣,许多的建树与典章制度,不敢说全部出自其手,但也多由王爷提拔的人所创,因而若将此番功业归诸于八王爷,想必也无人反驳,可惜…… 权力果真会腐化人心,谁能料到昔日朝廷元老,竟成了今日的叛国贼。 燕珩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胸腔盈满寒冷的空气,眺望着远处的城墙,是胜是败,就在此一役。 先前派出的使者,对外散布消息,想必对敌方是否要继续对战的决心,会有一定程度的动摇。而他现在该做的,就是一个字——等。 而这样的等待在第三日天将破晓之际,敌方行一队人赤足果胸徒步前来。 ***** 军帐里,八王爷威仪地站在当中,即使被绳索捆绑也不减其王者气魄。 “王爷,您可知罪?” “罪?哈哈哈哈……”八王爷仰头狂笑。“本王何罪之有?” 燕珩语气平淡地道:“逆谋犯上、唆使邦国叛变造反、弄得我朝西疆民心惶惶不安,您怎能无罪?” 王爷冷哼。“那皇位本是我的,何来逆谋叛变之说?只因为是庶出,便要屈居晚辈之下,这种不甘和难堪的痛苦,你又怎知?” 忽然间,八王爷双臂一振,挣断了麻绳,动作敏捷地欺向燕珩,一翻掌便扼住他的咽喉。 帐内的几名士兵完全没料到看似养尊处优的王爷,竟是身怀武功且内力不俗的高手,见统帅被挟持,所有人才惊觉地纷纷拔出佩剑,以免叛贼趁隙月兑逃。 八王爷原有意拿燕珩为人质,却见他不但毫无惧色,甚至命令士兵拋下佩剑,自己也大感疑惑。 “你要放我走?” “燕珩不才,却也不敢违逆皇令,理当捉拿王爷回京。” “你以为……拦得住我?” “王爷武功不凡,甚至与当今武林盟主齐名,在下绝非您的对手。” “那这是何意?”这下子,他被眼前这被挟持,却仍气定神闲的人给困惑。 “王爷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又有江湖之人的侠义之气,虽说挑起两方战争依律理当处逆谋之罪,但您绝非苟且小人。况且燕珩早已有令,只要我有万一,大军上下便由军师号令,王爷即使挟持在下,也是无益!” “哈哈哈……好个燕珩,不愧为当朝名将。” 放开箝制燕珩咽喉的手掌,王爷难掩失落地苦笑。“你若早生数十年,本王得你这知己,胜过汲营虚幻名利;得你一忠言,好过今日沦为阶下之囚。” 语毕,八王爷衣袖晃动,让身旁士兵以为另有变量,莫不警戒地打算徒手力搏,唯有燕珩依旧面不改色。 只见那袖间滑落一枚药丸,八王爷大手一挥,将药丸拋入口中吞咽下月复,如释重负般地交代。“请将军转告陛下,老大死前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咳咳……愿来世不再生于皇家,无名无利……平淡度日……就好……” 最终他身子一厥,倒卧在地,原是不可一世的八王爷头角峥嵘,最后也潇洒地了结他不凡的一生。 而燕珩只是默默看着那逐渐冰冷的躯体,却出乎众人意料地笑得十分畅快、开怀…… ***** 大军捷报,班师回朝,各地官民夹道庆贺大军胜利归来,而燕珩方一入皇城,便被使者领入朝堂。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立于两侧,匆匆赶来的燕珩趋前跪拜,九龙台阶上的帝王焦急地询问战事的结果。 “王爷服毒身亡,微臣已私自将其安葬在边关了。”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朕的皇叔,燕珩你快说八王究竟葬于何处,好让朕派人将他迁葬皇家陵墓。”闻言,皇帝不禁有着些许不悦。 “启禀陛下,当日微臣随意择地安葬王爷,并不记得究竟葬于何处,况且这黄土一掩,加上几阵狂风,根本无法辨识安葬之地,还请陛下恕臣卤莽不敬之罪。” “陛下……”一人步出,正是当朝宰相惊澐,那俊俏的容颜漾起一抹微笑。 “爱卿请讲。” “八王爷叛乱犯上,理当处以极刑,将尸首游街示众,以镇叛上之心……” 不畏皇帝已有怒意,惊澐不怕死地继续说着:“但是王爷有功于朝廷也是众所皆知的事,百姓也无不感激其所荐举的德政,因而恳请陛下召告天下,王爷虽唆使邦国叛乱,但看在其过往有功的份上,辜念其一时为小人所蒙蔽,既已自行服毒身亡,便不再予以追究。至于跟随王爷的旧部属,也请陛下择才重用,不仅可收拢其心,同时让天下百姓明白陛下乃不计前过的明君!” “就照惊卿你说的做吧!退朝!”皇帝叹了口气下令。 百官跪送圣上离开大殿后,也各自离去。 惊澐与燕珩并肩而行,随口又问着八王爷的安葬之地。 “王爷为国立功无数,怎能让他死后还要受到侮辱?别说我不愿意告诉陛下或是你,只是当时匆匆下葬,也没多想,我是真的不知确切位置。” 闻言,惊澐浅笑。“王爷一生虽是皇家之人,却有江湖中人的侠义之气,王爷都洒月兑赴死,惊某若计较世俗繁礼,岂不是污蔑了王爷?我的意思是……将军若回到西疆,可否带我到王爷生前钟爱之地祭上三杯水酒,才是惊某对王爷的一番敬意啊!” “若有机会……当然!” 不远处跑来一位小太监,对燕珩拱手。“燕将军,陛下召您去上林苑伴驾。” “我这就去,劳烦公公带路!” 一旁的惊澐拍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提醒。“那两位闲人不知又要玩啥花招了,你自己小心吧!” ***** 上林苑—— 穿过几处殿阁、回廊,燕珩来到皇宫内的上林苑,苑中植了一排松树,偃仰俯视神态各异,只觉古朴可爱。但更令人惊奇的是,高人的松树任其向上延伸,最后用人力将各株树木的顶端扎成一片顶盖,形成天然的障蔽,恰好阻去了日晒的炎热。 燕珩记得先前来时并非如此样貌,就不知这般巧思是出自何位巧匠之手…… “这园子建得可好?” 一道略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燕珩匆匆回身跪拜。“燕珩拜见殿……娘娘!” 皇后盈盈一笑。“还不习惯吗?” “微臣知错,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下回注意就好。” “谢娘娘……” “明明我是皇帝,为啥燕珩对你还是比较尊重?还有!再这么叫错难保别人不起疑心?” 皇后宠溺地看着兀自不满的天子陛下。“阿珩跟随我十多年,会不习惯也是自然,况且……月夜你自己不也常叫错?” 皇帝冷哼不理那话,自顾自的拉着皇后来到树亭下方的藤椅,招来宫女送上茶水点心,见燕珩习惯地站在皇后身侧,不悦地摆摆手,撤退所有伺候的宫人。 随即问起八王爷临死前经过,听闻之后两人沉吟不语。 “自求死,勿怨人。”皇后感慨苦。 燕珩默默地站有一旁,知晓这权掌天下的两人,此刻心底必是万般情绪。 天下人皆羡皇家之人有权有势,怎明白光鲜亮丽的外衣下,有着怎样地一场生存恶斗? 强者莫不以争夺九龙宝座为毕生宏志,镇日汲汲营营只求铲除所有碍事之人;弱者韬光养晦、诸般隐忍,只盼强者互争,相削其势后,坐收渔翁之利……最终登上皇位!如此用尽心机,必要时双手还需沾上敌人的鲜血,而这每一滴鲜血追本溯源,都来自同一个先祖。 那种手刃至亲的悲悔与罪恶,岂是平日教诲兄友弟恭、家和事兴的寻常百姓人家所能想象? 饼了会儿,皇后凝重地叹了口气,斟了凉茶分送各人前方,待燕珩惶恐地接下茶杯,突然语气一转,仿佛先前的沉重从不存在似的。“老夫人的宅子荒废已久,本宫派人去看了看,打算让老宅子重建,阿珩你觉得如何?” “燕珩谢过娘娘厚爱。” “那好,你明日再来一趟,哀家介绍那位翻修宫院的巧匠与你认识。” ***** 燕珩跨上坐骑飘影行至城郊南方,周遭人声渐由鼎沸转为静谧,拍拍胯下坐骑,马儿抖擞精神地放开蹄子,顺着道路急奔而去。 没多久他便来到一处荒废的老宅前,狐疑地瞧着眼前熟悉又带着些许陌生的宅子,讶然地止住前行的步伐。 燕珩忍不住苦笑翻身下马,难怪娘娘会想派人重建这宅院,就连自己初见时也讶异万分,才不过几年……这里竟荒废至这种地步? 推开破烂腐朽的大门,乍见齐腰的杂草丛生,拨草前行,一间间空荡的房间尽入眼底。 宅院已不复见过往的精致典雅,就连门板窗棂这等对象亦被拆除毁坏,想来是附近人家见其尚能使用,便拆去当柴火烧了。 燕珩思绪几番紊乱,不自觉地来到昔日娘亲起居之地,想起年幼丧父后,娘亲一手撑起家计,在这里,曾有被训斥、被挨打、被罚跪……但更多的是被疼爱的记忆。 就连家道中落,娘亲依旧守着偌大的宅院不肯搬离,每回他问起,娘亲总是笑说这间宅子有太多她与爹的回忆。纵然爹亲已不在人世,但这宅子里的一梁一柱,一草一木,都可以让她回想起那曾有的美好时光。 ***** 倏地,屋外等待的飘影一阵嘶鸣,征战多年的经验让燕珩信任飘影那远胜人类的知觉,警觉地迅速转身,只见一道白影自眼前闪过,那速度之快加上屋内晦暗的光线,令人倍感诡异。 燕珩自忖轻功不弱,至今阅历江湖人士无数,从未遇过有人的功夫能达到如此诡谲的速度。 据说人往生后,会有一魂在生前最钟爱之地流连,难道是…… “娘,是您吗?我是珩儿啊!您出来见见孩儿吧,娘……”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自身后空中落下,激动的情绪让燕珩不敢回身确认。 “不好意思喔!我不是你娘,就算现在开始生,也生不出像你这么大岁数的儿子。” 蓦然回首,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不悦地双手环胸,相较于高大的自己,那人只及自己的肩膀,堪称娇小瘦弱,那张清秀的小脸蛋,恐怕还没有自个儿手掌大。 白衣人大剌剌地甩甩手,作势赶人。“你要没别的事,就别在这里妨碍我,小爷我正忙着呢!” “妨碍?你这个小乞丐私闯他人所有之地,还不速速离去,莫等我动手赶人!”闻言,燕珩不禁怒道。 “小……小乞丐?你说我是小乞丐?”白衣男子气愤地怒吼。 不容外人亵渎这片回忆之地的燕珩,仗着身高的优势大步一跨,便提起那人衣领来到屋外,掌中劲力微使,以不伤害那人的力道将其拋出宅子外后,便转身回到屋内,隐约间还能听到那小乞丐在门外破口大骂的声音。 ***** 翌日—— 依命来到上林苑,昨日匆匆一瞥便已令人惊叹不已的布置,今日一见,又是另一番风味。 燕珩只希望皇后推荐的巧匠,愿意大施巧手,重现那老宅往日的景致。 “喂!儿子!”似曾相识的嗓音传来,昨日偶遇的白衣男子正伴随着皇后走进上林苑,满脸不悦地讥讽道。 他的出现让燕珩有些错愕。 一旁的皇后也疑惑地问:“闳儿方才叫燕珩为何?” “儿子啊!”白衣男子不屑似的回答。 “何时生的,本宫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昨天不知不觉就给生出来了,我也没办法。” “昨天?那长得还挺快的嘛!才这么一夜的工夫就长这么大了。” 白衣男子煞有其事地道:“这没什么,猪仔通常都长得比较快。” “大胆!居然对娘娘加此无礼?”燕珩斥喝着。 怎知男子却更大声地回吼:“我无礼?昨天是谁把人当垃圾般扔出门的?居然敢跟老子我论起礼来?” 燕珩一听,险些没失足摔倒。 不提姣好容貌与极差口德……这语气令人好熟悉,好象他印象中的某个人…… “阁下跟宰相大人可有关系?” “宰相?是谁啊?”白衣男子半眯着眼,冷睨着他。 “惊澐……” 话还来不及说完,只见白衣男子气黑了脸,袖中滑落一物,足尖一挑腾空跃起,当头便向燕珩猛劈而来。 燕珩反应极快,迅速退了几步,趁隙箝制住男子手腕,见他手中所持之物居然是一把铁尺。 “阿珩,住手!” 听皇后下令,燕珩连忙放开手腕,方才事出突然,他不禁用力过猛,一抓住他的手后才发现男子功力平平,心中很是歉疚。 “对不起,若伤了阁下,还请原谅。” 白衣男子吃惊地瞅着率直道歉的燕珩,心中芥蒂早已消失无踪,但嘴上仍不饶人。“谁教你说了不顺耳的话,以后别在老子面前提那个姓惊的,否则照打。” “哀家吩咐的事情办得如何?”皇后微笑着。 白灰男子大剌剌地拿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差不多了,只剩主屋那里还得再去一回,要不是昨天给头蠢猪的蹄子拐了一下,早完事了。” “那好!燕珩,哀家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那位巧匠——轩辕闳!” 燕珩当场呆楞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却像是觉得还不够热闹地续道:“燕珩就住闳儿家吧!” “为什么?我才不要!”轩辕闳连声抗议。 “阿珩目前尚无落脚之地,反正你那边多个人也无妨,况且……明了雇主的喜好,才能造出符合理想的建筑,不是吗?” 轩辕闳沉吟片刻,扬起小脸,斗志高昂地道:“娘娘说你这人挑剔得很,不是最精致的东西就无法入你的眼,老子就不信造不出让你满意的宅子。哼!要住我那里就给你住,老子还怕不成?” 燕珩看到自家主子戏弄的神情,暗自叹了口气。 唉!千军万马还不敌眼前这位皇后娘娘来得恐怖啊! 堂堂一国将军,出要能行军打仗,入要能权充主子闲暇无聊时的戏弄对象。唉!惊澐啊!惊大宰相,真不知该佩服你的神准,还是该诅咒你的乌鸦嘴! 惨了!看来这回轮到自个儿倒霉,燕珩不禁为自己远去的平淡生活哀悼着。 第二章 被轩辕闳满脸嫌恶地拖出客栈的燕珩,心里不断回响着轩辕闳批评那间客栈没品味,居然还有人住得下去的话。 他那些话一出口,掌柜的当场刷白了一张脸,碍于客人最大的规矩,也只好任由他批评。 而他一路上就这么不停地冷嘲暗讽、骂个不停,幸好他早已见识过惊大宰相的能耐,比起惊澐那犹如猛虎出柙般连骂数时辰话不重复的绝技,轩辕闳充其量也不过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惊澐,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要不然……这两人怎么会如此相像? 简直像透了!说两人没啥关系……那是在骗鬼啊! 想到此,燕珩不由得服了曲翊,他竟能忍受得了惊澐,而且还甘之如饴!敝不得人们总说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还真有他的道理! 马车停在一扇红漆大门前,上方匾额题写着“人作天开居”。 这什么怪名字?燕珩疑惑地瞧着那块匾额。反正这是别人家,自己不过是暂住,管人家取啥名字,有得住就好了。 轩辕闳见燕珩半天没对自家怪名有何疑问,终于忍不住地问:“你难道不觉得这名字取得有些怪吗?” 有些怪?恐怕不只是有些怪,而是很怪吧! 燕珩原本不打算管别人的私事,但在看到轩辕闳像是小孩子般想要跟人炫耀宝物的表情,那可爱的模样让人无法不理睬他。 “为何取这名字?” 只见那张小脸得意地咧嘴一笑。“这名字取自『虽由人作,宛若天开』八个字,等到小爷我翻修完你那老宅后,你就懂了。好了!话问完了还不进去,杵在门口挡人啊?” 燕珩当场满脸黑线交错。这是啥道理?自己要人问话,人家问了还得被他骂?干脆明天就杀去逼问姓惊的家伙,这姓轩辕的家伙是不是他家出产的。 燕珩索性闭上嘴,默默地跟在轩辕闳后方,穿过几道回廊后,他忍不住吃惊地楞在原地。 这就是有着御赐“鲁班巧手”名号,当朝赫赫有名的巧匠轩辕闳的家? 若是朴素、平凡倒也罢了,但这简直就是——狗窝! 不仅单调、乏味,还杂乱到……不像人住的地方。 亏他先前还大言不惭地批评那间客栈,要是给那掌柜的知道批评的人住处比客栈还糟,大概会吐血身亡。 两人来到空旷的庭院,院中站着一大群人,一见到轩辕闳回来,便纷纷涌向前将娇小的轩辕闳团团围在人墙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 也真亏轩辕闳,在一大群人的纷言杂语中,还能有条不紊地一一下达各种指示。 等了大半会儿,才见那小人儿从人墙中钻出,吩咐家仆准备开饭。 ***** 与百来人同桌吃饭会是怎生的光景? 想必是热闹非凡,若添上些陈年老酿,待酒酣耳热之际,天南地北地聊开来,那就更有趣了。 然而,眼前却是一张张圆桌由饭厅内一字排开,延伸到先前的大院子中,方才的百余人,无一不是用着充满敌意的目光紧盯着燕珩。 唉!第八十八回叹气,也是第八十八回暗自告诫自己,别去理会那些从刚才便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燕珩食之无味地咽下口中菜肴。 但身旁的轩辕闳却像仍嫌不够地火上加油。“这位燕大将军挑剔得很,明日起开工,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哪个胆敢给我出岔子,当心我剥了他的皮,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你老娘没给你们生嗓子啊?大声点!”轩辕闳怒斥着。 “明白!”大伙儿赶忙重复着。 听到音量足以掀翻饭厅的屋顶,轩辕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要人家各自用膳。 燕珩好不容易在百双利眼的“伺候”下,艰难地用完晚膳,随后在女仆的引领下来到自己的房间。 方入屋内,他便因眼前的景致而傻楞在原地。 谁知那不起眼的门板一推开来,里头竟是这般景致? 简单的陈设显得典雅,虽无华丽的装饰,反而让人觉得更为贵气,靠窗的桌上摆着一盆黄杨盆栽,主干不过数寸,分支却延伸盆外,顶上用棕丝绑扎成一片片平整的树冠,犹加云朵般,盘踞枝头。 一走进内堂,床边高脚几座摆放着一盏精巧的焚香炉,那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飘散在空中,令人情绪平静、筋骨舒缓。 屋内后方有着浴桶,几位仆人恭敬地提来一桶桶的热水倒人桶内,袅袅白雾弥漫,待仆人将水调到最适当的温度,留下换洗衣物,便又退去。 燕珩月兑下衣服,将身子浸在热水中,忽觉空气中有另一股特殊香味,四处打量了下,不禁讶然失笑。 原来是先前的焚香,在与热气混合后,又是另一番味道,看来皇后娘娘的战帖可下得凶,让轩辕闳连这点小细节也不放过。 燕珩懒洋洋地泡在水中,享受着舒畅的感觉,忽听闻箫声白远方悠悠传来,时而宛转时而灵动,并非平时常听见的那种加泣如诉、欲语还休的幽怨,令他不由得想一探究竟。 他匆匆梳洗完便随意披上外衣,循着箫声而去,见屋外不远处的曲桥,轩辕闳跨坐在护栏上潇洒地吹奏出一曲曲的美妙乐音。 箫声倏止,轩辕闳歪着头瞅看不请自来的人,看似心情愉快地招手示意燕珩也一同坐上曲桥。 “怎么不吹了?” 轩辕闳俏皮地把玩着手小的洞箫,状似无聊地说道:“玩玩罢了,自个儿听听倒也还过得去,你这人那么挑剔,我可不想被你批评。” “怎么会呢?我倒觉得你吹奏得不错呢!” “哈哈……想当初刚学时,京城首席乐师还被我吹出来那可比杀猪的声音给气到晕了过去,而且还口吐白沫、外加全身抽搐。” “初学之人,不都是如此?”燕珩倒不觉得轩辕闳当初有如此离谱。 “是啊!我学了足足一年才抓到诀窍,气得那人一脚将我踢出乐馆,死活都不肯再让我踏进乐馆一步。没办法!天生不是那块料,强求不来。” 闻言,燕珩微笑吟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雕,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轩辕闳一听,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兴致高昂。“看来你是想学,好吧!看在你称我一声玉人的份上,老子就勉为其难地教你!来,手放这儿……不对不对,别这么僵硬……款……就是这样……” 月色皎洁,洒落满地银光,曲桥上的两道人影交织,虽然那箫声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但看在堂堂燕人将军活到这么大,头一回拿洞箫的份上,连月娘也扯着乌云遮挡,来个睁只眼闭只眼啰! ***** “报数、点名——” 一大清早,因为昨夜过于劳累,睡得挺沉的燕珩被喧闹声从睡梦中吵醒。 推开房门,赫见一群人齐聚院中,依序笔直站立,个个是雄赳赳、气昂昂,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个儿仍在军营大帐中。可定眼一瞧,原来屋外的不足士兵,而是轩辕闳的手下,现下正依序地在点名。 见厅堂台阶上,轩辕闳手捧名册一一唱名,被点到的人还会人声应答,活月兑月兑像是行军打仗的模式。 饼了会儿,轩辕闳收起名册。“从现在起,到大屋完成的,哪个要是给我少了根筋,后果自行负责,给我打起精神做,明白吗?” “明白!”众人中气十足地应喝。 “好!走吧!” 人作天开居外,停了好几辆马车,有的用来载人、有的用来运工具。众人纷纷上了马车,人队人马于是浩浩荡荡地的往城郊老宅。 一路上,燕珩的坐骑飘影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负责驾车的同类,甚至用鼻子喷气去挑衅着。怎知每匹马儿全都训练有素,对它不理睬就是不理睬,让它不信邪地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确定没“马”理睬它之后,才终于死心停下这无聊的举动。 ***** 大队人马行至荒置许久的老宅后,还真如同行军作战般,各自抄起家伙冲向自己所负责的区域开始工作,有的打墙、锄草、有的拆屋……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大太阳底下挥洒汗水、卖力工作,当家的轩辕闳则是站在主屋的房顶,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手下们工作。 轩辕闳那急惊风的性子,可容不下别人迟疑犹豫,若见哪个人手脚稍有停顿,或是没办法很快明白他的吩咐。那娇小的人影会立刻自屋顶火速俯冲而下,袖内铁尺滑落掌心,瞄准那个笨蛋的头顶便是狠狠地一敲。 “呜哇!痛痛痛痛……”倒霉鬼抚着头顶喊疼。 “叫什么叫!谁让你搬那个来着?” “可是……呜哇!”倒霉鬼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头顶随即又捱了一记。 “可是什么?还不给你爷爷我滚去做事?”轩辕闳那张小脸,这时可凶恶得很。 “是……” 轩辕闳怒吼道:“这是什么回答?你家死人啦?给我有精神点!” “是!” 倒霉鬼火烧地扔下手中的东西,抱着头快速离开,就怕再耽搁下去,他的脑袋瓜子会多肿几个包。 ***** 两个月后—— 修建的工程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轩辕闳便铲平了破落腐败的老宅,接着他领着十来人,站在空地上重新相地,这回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还有几位中年妇人带着一票妙龄娉婷女子,有几个燕珩还曾在轩辕闳的家中见过,看来应该是他家中女婢。 所谓的相地,指的便是勘查建地。 这宅子一旦立下基柱,便无法更改且环环相扣,因而在决定建筑物的全貌前,必须做相地此步骤。 相地所需考量的因素很多,诸如将来建好后室内外的采光,就决定了全园的向背以及厅堂的位置与回廊的走向。而园内的植栽,不仅要考虑光照、水源、风向,且要考量与周遭建筑环境的协调等等繁琐细节。 看似简单,却是建筑格体是好是坏、是俗是雅的最大关键! 因为公务繁杂,以及对轩辕闳能力的信任,燕珩之后就没再去过老宅那儿,心想反正能住人也就成了,什么装饰、陈设这等繁琐细节,他倒没那么在乎。 怎知立基打桩后,轩辕闳就天天差人要他去看看工程进度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好尽速调整改进。燕珩好意地要来人代为转告,说他相信轩辕闳的能力,他这个外行人不需给什么意见。 就不知是不是皇后娘娘先前下的战帖太猛,轩辕闳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反倒是气得当场找手下们的麻烦,吹毛求疵的程度前所未见,让当天上工的人全都哀叫不已。 结果隔天换上了个八旬老伯上阵来押他,只见那孱弱颤抖的身子,像是再多走几步就要一命呜呼,老人家却慑于某位不懂得敬老尊贤的家伙,不得不顶着灼灼烈日大老远来请人,燕珩也只能叹气认命地跨上飘影直往城郊的方向前去。 ***** 辟道上,飘影愤恨地踩出一个又一个深陷的蹄印,不时还哼哼地用鼻孔喷气。 马背上坐在前方的人正抓着衣袖搧动,好招来几许凉风解热。“喂!我说大将军啊,究竟是到了没?见鬼了,路都走了好半天,怎么还没到啊?再不快点,我就快要被太阳烤焦了。” “没人要你跟来!”燕珩没好气地问着。 男子一脸戏谑,向后靠在燕珩宽阔的胸膛上嗲声撒娇:“小燕燕,你怎么可以这样,人家昨晚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伺候你耶!还搞得我浑身酸痛,怎么用过就翻脸?小燕燕真是无情呢!” 燕珩从不悦变成了咬牙。“秦羽!你够了没?切磋剑术也能给你形容成那副德行?还有,别赖在我身上……当心我踹你下马!” “小燕燕!” “闭嘴跟下马,自己挑一个!” 秦羽认命地离开那热死人的胸膛,乖乖地闭嘴搧风。 开什么玩笑?这种大热天,要他弃马步行,干脆一拳敲昏他算了。 况且在这种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要是遇上个什么土匪强盗之类的,看上了他的花容月貌,逼他做山寨夫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头儿要是个丑男的话,他可一掌打死那恶贼,也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但若是个俊男……嗯!最好是个漂亮的小伙子,那就……嘿!嘿! 一想到此,秦羽还没笑个痛快,忽觉腰间缠上一物,低头一瞧,腰带不知何时被燕珩解开,一端绑在自个儿腰间,还打了个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好解的死结。还没弄懂燕大将军在耍什么花招,秦羽只觉自个儿身子突地腾空,便给人硬生生拋下马背。 靶觉背上重量减轻许多,飘影心情一高兴,立即放开蹄子向前奔去,就可怜后面的秦羽也得跟着施起轻功急奔而行。 他好惨啊! 这种大热天跑上这么一回,就算不死人也要累上半天,但谁教腰带的另一头给燕珩扯在手中,飘影这么一疾奔起来,要是他不想细心保养的娇女敕肌肤弄出伤疤来,也只好哀怨地跟在后面跑啊! 这场景任谁来看,都像是在溜狗,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被溜的东西是个姓秦名羽,“理应”是万物之首的人类! 第三章 燕珩来到老宅前,翻身下马,便见着宅子的大门焕然一新,一如幼时记忆中的模样。令他不禁痴痴地来到门前,伸手欲抚触那原本只存在于回忆中,此刻却真实展现在眼前的大门。 “锵——”冷不防地,一记铁尺猛地拍向燕珩的手背。 “我又做了什么吗?”燕珩无奈且不解地问着身旁突然乍现的人儿。 只见轩辕闳扬起小脸不悦地看着他。“谁准你模的?这漆才刚上好第三层,若让你这么一模,又得刮掉重漆一遍。你若不想阿草当场哭给你看……请自便!” 燕珩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暗叫好险。 上回他不小心碰到阿草负责粉刷的墙壁,害他当场被轩辕闳骂得狗血淋头,还站在他身旁监督了一下午,那悲惨至极的遭遇,阿草当然不敢对自个儿主子抱怨,但对于他这个外人可就一点也不客气。 燕珩从没想过,一个比自己还高壮的黝黑大汉,哭起来居然比娇女敕的小泵娘还恐怖万分,让他好说歹说、不停道歉两个时辰后,才终于收住了阿草的泪水。 “狗儿”怒瞪了闳轩辕一眼,又忙着低头喘气。 呼!喘死人了……这个没良心的燕珩,差点要了他的命。 倏地,门板咿呀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人,瞧那身形比起轩辕闳略高,姣好的脸蛋在见到门外的陌生人后,不禁染上淡淡红云。 “阿闳……这两位是?” “喔!这位就是燕珩将军,另一个嘛……” “在下秦羽,正是本朝首席军师,你的皮肤好好哟!怎么保养的啊?长得这么漂亮,当我的情人好不好?我跟你说……哎哟!好痛!” 当场除了熟知秦羽素来以捉弄人为乐的燕珩外,所有的人全部楞住了。 居然打我的脑袋?万一变笨了那可怎么办?呜呜!痛死了……秦羽哀怨地看着美人,妄想顺便以苦肉计打动“芳心”。 封辛爻捏了捏轩辕闳的小脸蛋,语带责备地数落着:“阿闳,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你别动不动就打人,怎么都不听呢?” 牵起低头认错的轩辕闳,封辛爻对秦羽拱手致歉。“秦公子,阿闳向来冲动,方才失礼之处,还请你多包涵。” 封辛爻感激地颔首答谢,领着两人进入大宅内,轩辕闳走在前方,解释着所有建筑与布置。 单说起廊!听他解说,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处。 不单单用作遮蔽风雨日晒,还依其功能的不同,尚分为直廊、回廊、爬山廊、水廊等等。有的穿过花阁、有的贴墙而行、有的临水而建,依循着地势高低有所不同而随之变化升降。雨天时,可站在廊下欣赏雨景;烈日时,又可发挥避阳消暑的作用;甚至月夜之际,亦可立于其下观赏月色。 除此之外,也是连接各处楼宇凉亭之用,只需沿其而行、信步向前,自能将园中所有景致尽收眼底。让众人得以一见装饰在一园之中,依着周遭景物或楼阁有诸多变化的样貌。 老宅坐落之地乃山势拔起之处,因而宅邸北面忽地局促狭窄,以前多弃之任其空旷,今日充作花木植栽的园圃。 而轩辕闳不愧当今颇富盛名的巧匠,过往视为蔽屣之地,居然设置一亭。 此亭只有一般亭子格局的一半,轩辕闳名之曰“半亭”,贴墙建亭,另一半像是被挤进墙里似的。如此囿于北面狭窄空间逼出的巧思,处理得甚好,颇有不全之妙! 令人忍不住赞叹着园林之乐,岂止建物本身而已? 若光是线条僵硬的建筑,而没有花木点缀,便缺了生气。 此时,燕珩才知,先前曾见过的妇人女婢,全都是通晓植栽的大师,藉由女子天生较为细腻的巧手与审美观,轩辕闳承接的每一次工程,她们便用各式花草树木点出园林灵动与典雅的气息。 她们依循四季时令的递嬗,将园林呈现色彩斑斓、馥郁清香的样貌。将大自然生动活灵的景致缩于一方,其中四季交替的仿真,成了一幅由四时植物架构的画。 这也让燕珩见识到平时常见的宅宇无论多么地巧思布置、多么地典雅辉煌,最终仍不免沦落至一字——俗! 想来是因为要能内外兼修、相互衬托呼应,才能堪称能人巧匠。 轩辕闳果真是个中翘楚。 于外,轩辕闳更利用借景的手法,巧妙地将宅邸外的窿然景致与阂内融为一体,从而突破园子的有限空间,以丰富园景的层次。于内,则利用框景的手法,将园林中各处精心布置给强调出来。 “框景”顾名思义,便是利用门框、窗棂,将向外远眺的书面特别彰显起来。 一般园林造景,不过以各房间的窗棂为框,但轩辕闳却琢磨到连各处楼宇间的月洞门,也全都用上了框景的手法,就如同一幅幅镶嵌在墙上与门洞里的书面,让人赞叹不已! 他甚至差人至山泉中段开渠引水,导一支流自北入宅,蜿蜒穿过宅内,入一人工开挖之湖后,最终顺着地势导同涧流主支。 这理水又是一番学问功夫在其中,要巧、要活、要曲……巧则水位须恰到好处;活则要有活水源头的效果,曲则水道要有弯度,不能一望而尽。 扁是这样,便得投注大把人力时间,更遑论建成之后为保湖水干净丰满,得注意其蓄积、防淤、排涝、供水……等等七系列的水利工程,才算是完整的理水。 ***** 在轩辕闳的详细解述之下,众人对于轩辕闳的敬佩又添了几分,如此细心精巧的安排,实在是令众人大开眼界,就连燕珩这种觉得屋子能住人就好的人,都被如此巧意给深深吸引,也无怪许多王公大臣抑或是富商巨贾,无不砸下重金,就盼能得轩辕闳青睐,施展巧手以添生活情趣。 但对燕珩来说,他的注意力已不在此,而是在轩辕闳身上。 这宅中无一不好,唯独前方景象甚为刺眼。 向来口不择言、个性冲动的轩辕闳,现下犹加一只温驯的小猫,捱在主人身上磨蹭撒娇般地依偎着封辛爻。 据说那个封辛爻是名批命卜卦的命相师,殊不知两人究竟是何关系,居然能让脾气急躁的小花猫轩辕闳摇身一变成了温驯的白兔? 秦羽在一旁看着向来冷静自持的好友燕珩,这会儿居然以妒夫般的目光瞪着另外二人,让他忍不住地微微挑起那狭长的凤眼,兴起一丝玩兴,于是停下脚步。 “小、燕、燕……”那娇嗲的叫唤声,令众人不禁鸡皮疙瘩纷纷落地。 “燕燕,你怎么都不理人嘛!” 燕珩忍住想要痛揍人的冲动,停下脚步旋身怒视着秦羽。 “呜……昨天还说什么非我不可,还是跟我在一起最好,一个晚上弄得人家腰酸背痛的,才过一晚就不理人,还说爱我,燕燕你骗人,讨厌,呜呜……” “秦羽!”燕珩攒紧衣袖中的拳头,按捺着额角爆凸的青筋。 秦羽这家伙就是有办法把一件平凡普通的事情,说得像是两人有啥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他承认那些……非他不可、跟他在一起最好的话,都是出于自己的口没错,可那是因为自己需要有人陪着练剑啊! 别看秦羽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可是剑术名家,在江湖上颇富盛名,要找人练剑,不找他还找谁啊? 至于什么弄得他腰酸背痛……那也是秦羽乱说瞎掰的,开什么玩笑,虽然他老爱装出一副柔弱娇女敕的模样,天晓得他可是有着此猛兽还充沛的体力。 至于那个“爱”字……那是对着秦羽手中宝剑说的好吗?是爱他手里的宝剑,才不是秦羽那个烂人!认识他根本是自找麻烦、惹祸上身啊! 封辛爻默默地靠近兀自装哭的秦羽,柔声安慰:“秦公子,你别哭了,我想燕将军是一时心中不快才会这样。”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燕珩抚着额头,极力想澄清……不!是撇清与姓秦的关系。 “误会?你们听听,他居然说是误会?呜啊……” 这会儿秦羽玩上了瘾,哪肯罢休,心想反正不玩白不玩,干脆搂着封卒爻放声大哭。 这使得燕珩极想一拳挥向姓秦的那张脸。 封辛爻见状,拍拍埋首在自己肩窝哭泣的秦羽,低声安慰道:“我带秦公子到屋里坐坐,阿闳你继续带燕将军四处看看。” 临去时,他回头瞧了眼轩辕闳,见他会意地点了点头后,才放心离开。 ***** 东院挖了个湖的基底,工人们正忙着最后的检视,过不了多久,待接通那脉水路之后,蓄水成池,便可见一清澈的人造湖。湖上曲桥早已完工,连结着湖中央的八角亭,夏可纳凉,冬可观雪,无疑又是园中一处巧心之陈设。 二人行至曲桥当中,轩辕闳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地看了燕珩半晌,终究还是决定开口。 “你既然跟秦羽都已经……那就对他好一点,看你平常对人挺不错的,怎么对情人就这么凶啊?”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燕珩头疼地看着眼前这大概只知建筑,对诸多事少根筋的轩辕闳。 “奇怪?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况且当今男风颇盛,又不只你一人如此。再说……有个如此喜欢你的人,要换作是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才舍不得骂他咧!” 燕珩闻言,胸中猛地窜起无明火,平素冷静的理性全然不见,用着从未有过的刻薄语气骂着。 “你是为他辩护,还是给自己的孽情找理由?” “你说的是什么话?”轩辕闳不解地看着无端发火的燕珩。 “我看那个封辛爻也不是个好家伙,相师?我看他是专相别人身子的吧!到底你是他的娈童呢?抑或他是你的相公?” 见他如此污蔑自个儿,轩辕闳大为光火,想也未想便持着铁尺打向燕珩,就连铁尺被燕珩夺走抛到地上他也不住手,抡起拳头疯狂追着他猛打。 起初燕珩还能闪躲自如,但到了后来,见轩辕闳竟像拼了命似的一阵乱打,不由得心神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将他扑倒在地狠狠地败训了一番。 本来除了轻功外不会半点武功的轩辕闳,气喘吁吁地甩了燕珩几个耳刮子,恨恨地瞪视着他。 “下回要再给我听到你污辱辛爻,管你是什么将军不将军,我绝对会杀了你!”说完,他便抹抹嘴角的血丝,忿忿地离开。 ***** ──人作天开居── 时值正夏,上午原本热得快闷死人的烈日,到了午后便被层层厚重乌云遮盖,劈了几道闪电,随着轰隆作响的雷声降下豆大般的雨水,雨势之大,甚至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水流。 轩辕闳披散一头黑发,支着下巴对着窗外雨景发呆,一会儿想起老宅翻修的进度,随即又担忧才刚种下的花树不知禁不禁得起豪雨的摧残,然后想到温柔的封辛爻…… 但无论他在想什么,总有张脸孔在脑海中浮现。 轩辕闳烦闷地啐了口。“他女乃女乃的,跟个鬼似的跟着,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迁怒地踹了踹脚边的凳子,忆起封辛爻之前带着笑意的诅咒,心里更是闷到了极点。“什么红鸾星动嘛!臭辛爻!” 虽说他从小就知道封辛爻行着特殊的能力,他的占是出了名的准,凡是他所预言的事真是准得令人觉得恐怖,但他绝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红鸾星动的对象会是某个木头将军! “呸呸呸!等老子修完宅子后就拍拍走人,谁要跟那个燕珩星什么动的,我呸!” 他心里不爽地想起前些时候所发生的事,那木头将军居然胆敢在自己面前说封辛爻的不是,害他气愤之下,痛揍了那家伙一顿,之后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二人也没再说半句话。 若真有事,也是随便差个人传话,总之他们是处于冷战状态,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他知道燕珩有意道歉,且常因为他的视而不见而露出沮丧的表情,也知道他老在一旁看着自己,甚至常在夜里默默走进他房内,对着装睡的他呆呆地凝视好半晌,然后默默地离去。 纵使自己早就不气他,但不气是一回事,说不说话可是另一回事。 本来看燕珩如此有诚意认错,他打算过几天就原谅他,反正自个儿也并非真那么讨厌他,要不是他骂的人是封辛爻,自己非但不会生气,搞不好还会出张嘴帮他骂人。 这下可好,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浑身上下好象哪里不对劲,心里闷闷的。 老宅的翻修顺利进展着,若是平常的自己早乐翻了,因为每完成一个步骤,离完工的那天也就更逼近一步。 但自从燕珩不告而别后,他便老是想东想西,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叹气。 自个儿不对劲也就算了,还传染那群手下们也跟着不对劲,以前监工时总嫌他严格,被打时也是哀哀叫个不停。这几天却反常地一个个伸着脖子等挨打……皮痒是吗? 他还以为自己得了啥怪病,跑遍城里城外看了十几个大夫,一个说是风寒、一个说是心疾、一个说是气血不畅、还有一个说是鬼怪作祟,真怀疑他究竟是要去看大夫,还是应该去找道士? 累得他没头没脑抱了一堆药回家,却碰上封辛爻一脸诡异,跷着二郎腿等着他,劈哩啪啦说了一堆让他有听没有懂的话。 问他详情也不回答,非常有职业道德地扔了句“天机不可泄漏”,不过基于多年友谊,他最后还是透露了四个字——红鸾星动! 说巧不巧,封辛爻前脚刚走,便见一道狂雷破空劈下,连带地也轰得他脑子里跟着轰隆作响,呆楞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这才惊觉,自己先前的举止根本是中邪。 要不然就是给某人洒了蛊、下了咒,否则怎会老惦记着那个姓燕的家伙?而且一想到他,就会心跳加速、脸蛋发烫,还泛起丝丝的甜意。 说他轩辕闳红鸾星动?对象还是那个木头将军燕珩? 才不是臭辛爻说的那回事,他才没有喜欢燕珩!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第四章 两国疆界交接之处,是行旅商贾必经之地。 镑民族的人混杂在一块儿生活,不同的文化在此地交错呈现,燕珩再次不满地瞪着不知为何老喜欢跟自己共乘一匹马的损友秦羽。 “你自己有马不骑,作啥老爱跟我挤?”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的抱怨了。 秦羽呵呵一笑,戳戳燕珩的胸膛,只是对方理都不理会他。“呵呵!这表示咱们哥俩的感情好嘛,是好事、是好事哟!” 燕珩无奈地瞪向飘影,真不知道平常最讨厌背上有过多重量的它,今天是怎么搞的,居然一副高兴的模样。 真是绝了! “奇怪,怎么今日飘影肯多载你一个?” 再者它除了上战场或是有正经任务,平素最痛恨背上的“东西”过重,哪怕是主人没事多了几两赘肉,超过了它愿意负荷的限度,它便会愤恨地重踏着蹄子,趁马背上的家伙一不注意,把人给摔到地上。 “因为我绝世的美貌把飘影迷住了。”秦羽大言不惭地说着。 “说、实、话!”他压根儿不信他这套。 “好啦、好啦,上等晋江大曲一斤!”啧啧!可是花了他不少银子呢! “你又灌牠酒?”燕珩无奈地看着这一马一人。 “否则它怎肯让我骑?”秦羽吐吐舌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他这主子怎么不想想飘影这臭马可足很难伺候的耶! “马”不教,主之过,再说有其主必有其马! 要不是它是只有灵性又非常符合自己审美观的骏马,要他秦羽秦大少对只臭马如此纡尊降贵、阿谀奉承、委曲求全……这等没面子的事,他才不干哩! “喂!轩辕闳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照实说。” “那要是他不接受你的感情、不喜欢你、不想再见到你、不……” 闻言,燕珩眉头紧蹙,不耐地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虽然咱们是好友,同食同寝这么多回,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可不能拿我当代替品,对我来个霸王硬上弓什么的……”说完,秦羽还一脸警戒地将自己的领口束紧,以防春光外泄似的。 燕珩白眼一翻,不愿再搭理他,便径白策马前行。他太了解这位秦大公子整死人不偿命的个性,要是换作别人,怕不被他惊世骇俗的话给吓死,也会让他活活气死。 ***** 杀气! 倏地,马背上的两人身子一震,燕珩披风下的手暗暗地抚向腰间佩剑,秦羽则是看似戏谑地解下腰带拿在手中把玩,但看向周遭的眼神却异常锐利。 而飘影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骏马,一接到燕珩的指示,即昂首嘶鸣了声,后足一蹬,迅速往城外狂奔而去。 城外有一处密林,一进入林中,马背上的两人立即跃身而下,由飘影奔回使节团落脚的边城军营报信。 只见二十来人蒙脸持剑,疾行间足踏马鞍借力腾跃,半空中二十多柄亮晃晃的刀剑陡然围成一圈,犹如一张大纲般,对准两人头顶落下。 秦羽吹了声口哨,手脚慌乱地自剑网下方滚出,一派优闲地立于战局之外,双手环胸而立。 来者无不微楞,但见秦羽摆明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手中既无兵器,又一脸书生相貌。认定他绝无妨碍后,便纷纷举剑攻向既定的目标——燕珩! 然而当中却有一人自下马后便立定不动,目光瞟向秦羽。 只见燕珩身形变化,在人群中左右挪移四窜,只守不攻。那些人对于擒杀燕珩原本就无啥把握,仗着数人武功不俗合力围攻。此刻儿他竟只来得及回剑防守,丝毫无法施展攻势,心中莫不大喜,剑阵变化的速度不禁加快,恨不得将其诛杀泄愤。 战局外那名蒙面人,似是看出了端倪,杀人般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负手而立的秦羽,秦羽见了颇为赞赏地笑了笑,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拎着手里头的腰带,使劲朝空中一甩。 赫然间,腰带化作片片碎屑飞舞风中,一把长剑凭空乍现。秦羽持剑的手一抖,那柄长剑居然也随势轻柔地晃动。 “阴煞软剑!”为首的蒙面人忍不住低呼,神情惊愕地想要唤回包围着燕珩的同伴。 然而只一眨眼却见秦羽已不在原地,不知何时已抢入厮杀的战局内,顶替燕珩原本的位置,软剑以诡谲的角度直击剑阵中的人,招招袭向众人的破绽之处。 凡是剑阵,便是合数人之力以攻敌方,互增优势、互补不足,以达到毫无破绽、制克对手之效。 燕珩擅于攻守,若论制敌,秦羽比之不如;但秦羽熟悉武林各奋斗各派的武功招式,若论拆解阵势,犹胜燕珩。 笔而凭着两人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向来都是由功力深厚的燕珩只守不攻,待引出敌人所有剑阵变化及个人破绽后,再易手由秦羽接替,直击对方要害,突破重围。 待蒙面人想要唤回同伴撤退时,二十多人竟已被制伙于地、动弹不得。蒙面人眼见突袭不成,正欲上马离去,一柄宝剑无声无息地横架在他脖子上。 燕珩手持宝剑,沉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袭击我二人?” “我乃八王爷旧部属,王爷冤死你手,吾等立誓诛杀你这皇帝的走狗。”蒙面人不屑地冷哼。 燕珩沉吟了会儿,收起宝剑,“你走吧!我敬重王爷的为人,不与你为难,你带着手下离开吧!” 燕珩径自走向秦羽,示意要他解了那群人身上被点的穴道。 “真要放他们走?” “嗯!王爷已逝,这些人也算是忠于故主,虽说行事偏颇,但若将之全数擒拿,不仅有违圣上旨意,也会给有意滋事者拿来攻讦圣上,甚至会煽动其余党羽再兴兵戎。” 秦羽闻言,连忙用脚尖一一踢开地上众人被封点的穴道,嘴里头还不住地碎碎叨念着。 忽地银光一闪,那名蒙面人掷出飞刀袭向背对着他的燕珩,一旁的秦羽手里阴煞软剑抖动,虽消去了飞刀上大半的劲力,但仍无法完全阻止其飞向。 一柄柳叶小刀硬生生插在燕珩胸口,伤势虽浅不足致命,但鲜血却沿着伤口不断流出。 蒙面人连同其它二十多人兄状,齐声狂啸,对着北面行了三拜大礼后,纷纷拿起手中兵器往脖子上一抹,燕珩、秦羽猝不及防,只见当场鲜血遍地,竟无一人苟活。 “如此忠心,果真好汉!” 秦羽难得正经称赞,望向跟着飘影急忙前来迎救的官兵,叹了口气,指挥着将八王爷的旧部属们就地挖坑掩埋,入土为安。 ***** 完成此次缔结和平盟约的任务,两人领着使节团走在回京途中,这回因为秦羽盘缠用罄,买不起美酒伺候,飘影死也不肯让他坐上马背,就连让他模上一模,也要秦大少爷恳求半天,飘影才一副老大不甘愿的让他靠近自己。 秦羽嘴巴翘得半天高,看看前方身形神骏的飘影,又看看自己座下虽也不差,但比起那只臭马仍略逊一筹的坐骑,心里不免有些不平。 突然,前方人影一斜,燕珩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身旁随从惊慌地将他扶起。 “将军,您还好吧?” 随团医官连忙趋前探脉,见脉象寻常,推断是因为连日奔波劳累过度所致,建议燕珩改乘轿辇,以待回复体力。 最开心的莫过于秦羽了,仗着正主儿无法骑马,一日夜里,对着飘影好说歹说地劝了一晚,直说着使节团应该风风光光地回京城,所以既然身为团长的燕珩有恙不克骑马,理当由他这个副团长带领大队人马神气地让百姓瞧瞧之类的屁话。 不知是飘影真的具有灵性通晓人语?抑或是某人暗地贿赂所致?最后结果是秦大公子坐上了飘影,照他所说“风风光光”地前行,偶尔还对着轿子里的燕珩炫耀他“秦占燕马”的小人行径。 ***** 出了厉州的州界,再行三里路便是皇城,理应直驱前行的使节团,却硬是在此落脚停留了三天。 放出去的风声是为顾及人马连口劳顿,故而稍作歇息。但实际上…… 辟府里,秦羽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瞥向床边看诊的大夫。 上回燕珩无故坠马后,一个月来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从一开始的头疼,到现在的昏迷不醒。 随行的医官翻遍了医书,试过了所有的药方都不见成效,只能眼见燕珩一日日地丧失行动力、甚至丧失了知觉,秦羽恨死了自己的粗心大意。回想当日那群人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些人在临死前的狂啸,现在想起来,才知那并非失败的懊悔,而是得手的骄傲。 而他在好友如此受苦时,居然还沉溺在独占飘影的乐趣中。秦羽自责地一拳挥向墙壁,对着医官厉声问道:“到底怎样?” “下官无能,至今仍不知将军究竟身中何毒,只是……” “说下去!” “奇怪的是,依照脉象看来,将军应该是处于莫大疼痛中,但是将军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苦神情……一般来说,即使昏睡中,若受疼痛刺激,五官仍会有所反应。但是燕将军却不然,反而像是酒醉一般,所以……” 医官支吾半晌,在秦羽急得快要揍人时才缓缓地道:“下官想说……将军会不会没有中毒……” 秦羽摇摇头。“不可能,那帮人可是拼了命要诛杀燕珩,怎么会只用这种玩具似的玩意?不可能!” “诛杀?”医官不解地问。 望向床上昏迷中的好友,平素乐观不正经的秦羽,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回京的时间不能再拖,况且皇城内或许有大夫能治,恳请陛下派遣御医诊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 傍晚轩辕闳从赶建中的宅子回到家,方一进门,就被管家告知燕珩一行人马已回京城,而秦羽不久前差人来请他过去,说是有极重要的事,要他立刻前去。 一听闻是燕珩的友人秦羽差人来唤他,轩辕闳不理会老管家又重复了遍要他立即前去的话,嘴角微扬地吩咐女婢烧了桶热水,悠哉地将浑身上下仔细地洗了遍,换上新做的衣裳,唤人替他梳理一头青丝,弄了个漂亮的发髻后,才坐上马车前往秦府。 ***** ──秦府── 没去注意秦府内弥漫着凝重的气氛,轩辕闳只是一个劲儿地想着许久不见的燕珩,琢磨着待会儿见到了他,一定要跟他说自己已经原谅他,还有……自个儿的意思。 房门被人由内拉了开来,隐约见一人挡在门口,轩辕闳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跟你说那个、那个我不生你的气了……” “加果他能听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是燕珩的声音? 轩辕闳吃惊地抬起头,原来是秦羽,心想顿时不悦起来。“怎么是你?燕珩呢?他要是不住你这里的话,抱歉,老子要走人了!” “他快死了!” “你进来吧!” 他呆滞地任由秦羽领进房内,柔软的床榻上,那张月余来不时浮现在脑海的俊容就在眼前,安然的模样就像是酒醉沉睡般,只要再让他好好睡上几个时辰,那睁开的眼眸中,便会散发着对他无比的宠溺与关怀。 “他快死了!”秦羽又重复了一遍。 轩辕闳微怒。“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怎么老咒他死啊?你白痴吗?他这样子,看就知道是喝多了,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别在那里瞎扯!” 秦羽也动了肝火,抓住轩辕闳双臂猛地一阵摇晃,怒斥着。“该死的!燕珩他已经睡了整整一个半月,要不是想到他先前的愿望,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里瞎扯吗?轩辕闳!我要你在这里,在燕珩面前说一句话,你爱不爱他?” 轩辕闳霎时红透了一张脸,尴尬地道:“怎、怎么……” “燕珩身中奇毒,我遍寻大夫、问过随行医官、甚至今早连御医也看过了,没有一个人能解,就连这该死的毒是啥,也没有半个人知道。只说燕珩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轩辕闳直到此刻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 “燕珩在西疆时,老惦记着回来后要跟你表白……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究竟爱不爱他?如果你不爱的话,请你立即走人!若要论朋友,有我秦羽即可,不需要外人待在这里碍眼。” 秦羽见他没有响应,正打算撵人出门,大步一跨,来到轩辕闳面前。 “轩辕闳,你的回答如何?” 却见他一副失神的模样,忍不住靶慨万分。秦羽叹了口气,默默离开房内,顺手将门掩上。 ***** 举步维艰地来到床前,轩辕闳发觉自己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觉得要移动脚步居然会如此困难。 静静坐在床沿,伸手将燕珩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一寸寸沿着那俊容滑下,来到略失血色的唇瓣,那暖暖的体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呢? “这是骗人的吧……”轩辕闳喃喃低语。 “一定是你们联手来骗我的吧!对不对?其宝我早就没生气了,所以你没必要再作假,醒来啦!” 他不舍地将被褥下的大掌握在掌心,感受那暖暖的温度。 “好了,别闹了!快醒来,上回那首曲子你都还没学会呢!好啦,这次我一定不骂你,会耐心教的,所以你快醒来吧!” 他将脸埋进燕珩的大掌中,甜甜地说道:“臭辛爻说我红鸾星动,我一直不信,可是不知为何,自从你走后,我就老是在想你,吃饭也想、工作也想、就连作梦也只梦到你。你真霸道,占了我的思绪就算了,居然连在梦里也不放过我。好了啦!别装了,你再不醒我拿水泼你哦!” 轩辕闳笑笑地起身要拿桌上的茶壶,可原本握在自已手心的大掌失去了凭借,无力地滑落床边,床上的人仍是毫无反应。 轩辕闳颓然跌坐在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燕珩只不过是睡着罢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 他疯狂地爬向床边,重新将脸贴进燕珩掌中,抚模着那令自己日夜思盼的容颜。“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不可以!你一定是在骗我,想要我先说出口吗?” 轩辕闳漾着凄美的笑容,俯身亲吻了那失去血色的唇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要我说上一百遍、一千遍都可以,我已经说了,你怎么还不醒来呢?燕珩,醒来啊!快醒来告诉我,说你也喜欢我啊!求求你醒来……醒来啊……” 痛彻心扉的嘶吼自房内传来,一直在门外守候的秦羽早已泪流满面,靠在随后赶来的封辛爻身上痛哭失声。 第五章 老宅翻修的工程在轩辕闳的坚持下已接近完了,原本最后的修饰多交给老经验的师傅们来做,但此次轩辕闳却硬是要亲自看着所有细部工程完工。 众人听不到那早已习惯的叫骂声,见不到老在人头顶上挥飞的铁尺,只能看着主子幽幽的叹息,甚至自己亲自动手。 众人都是因为崇拜佩服轩辕闳的巧思,甘愿在他手下做事,况且主子平时虽严格,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工程的进度环环相扣,若有个什么疏忽,便有有能拖累整个工程的进度,故而即便被打被骂,大伙儿也多半耸耸肩就过去了。 这回主子非但不打人也不骂人,表情也不如往昔开怀洒月兑,一问之下,他们才知道原来是燕将军生了重病。怪不得主子开心不起来,谁不知道主子上次异常,也是因为燕大将军不在身边,闹得众人那阵子莫不提心吊胆的。 可现在看着主子每日白天不但要监工,晚上还得赶去照顾燕将军,几日下来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着实令人心疼不已。 于是大伙儿有志一同地请出各自的授艺师傅,将十来位年近七旬的前辈们请来代替监工,一伙人硬是说服轩辕闳安心地在家照顾燕珩就行了,老前辈们甚至拍胸脯保证,说是陪上了老命与这辈子的名望,无论加何也会将工程顺利完成,这才令轩辕闳不再两地奔波。 ***** 屋内一对相貌相仿的双生子,正忙着给床上的人施针喂药。 两人对望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工作,一人将盛着汤药的瓷碗塞在床边的轩辕闳手中。 “你别再瞪了,我给你解开穴道,不过你得答应,喂完药后就要去睡觉,不然就不让你喂,成吗?” 轩辕闳听了,连忙眨眨眼,催促着两人将自己身上被封的穴道解开。 那人拍开了轩辕闳被封的穴位,随即瞧见他笑着拿起汤药,温柔地用汤匙搁在唇边吹凉,小心翼翼地含着药汁,俯身哺入燕珩口中。 两兄弟瞧着眼前盎然的春意,颇为习惯地耸耸肩,悄悄地退出门外。 “半个月吧!有师父的消息吗?” “没有,这回真不知他躲哪儿去了。” “令叔叔呢?难道他也不知道?” 男子忍不住敲了问话人的脑袋。 “你白痴啊!师父要躲的人就是令叔叔,那老头再笨,也不会笨到自动报告行踪吧!” 小宝揉揉脑袋,委屈地扯着衣角。“师父会跑掉,还不是因为师兄带他去青楼找姑娘……” 小财忙将自家兄弟护在身后,唯恐他又要被人敲脑袋,心里头暗怨自己没将府里那管家姊姊一块带来,好权充遮蔽眼前这人的怒火挡箭牌。 眼前焦急的这名男子,正是当朝宰相——惊澐! 前些口子听闻奉诏前去西疆缔约的燕珩重病回京,起初他倒也不甚在意,以为不过是染上风寒,休息几日即能好转。怎知隔口御医诊断过后,居然查不出病因,当晚他府上就闯入外人大胆到宰相府偷人…… ***** 听闻至此,逢源茶楼中,不禁喧闹起来,众人不解地向说书的青年问道。 “偷人?喂!说书的,谁这么大胆去宰相家里头偷人?” “嗯……这个用词,好象有点怪……” “你快说啊,究竟是谁去偷人了?” “轩辕闳!” “他去偷谁?” “那对双生子!” “到底是为何去偷那对双生子啦?” “没掌声我说不下去,你们给不给?不给我就走人了!” 当场响起一片磨牙声,要不是那好奇心给人提得老高,大伙儿真恨不得将这得跟什么似的说书人,给他砍个十刀八刀。 只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瞧那远道而来的少林方丈都举起双手鼓掌了。众人只好顺应局面,鼓掌叫好。 大到可掀翻茶馆屋顶的掌声乍然响起,就见那说书人得意地笑咧嘴,对着众人优雅地挥挥手,轻咳了声,缓缓道来。 “这所谓的偷人嘛!就是说那个轩辕闳,他啊……” ***** 正当惊澐与他的亲亲爱人忙着滚床单时,突然一人散乱着头发踹开房门,连给他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直哭喊着猛问惊澐老神医的去处。 惊澐不疾不徐地拉开床帷,探出头说了句不知道,就又钻回去继续完成让人打断的好事。 轩辕闳绝望地垂下肩,正要离开惊府时,才忆起找不到老神医,但惊澐身边还有小财那小神医,于是立即冲进后院揪出睡眼惺忪的双生子,因为搞不清楚哪一个才是小财,他决定两个都带走就不会错。 也不管人家两兄弟愿不愿意,轩辕闳拉着他们便往自家奔去。 夜半三更,小财跟小宝两人就这么被轩辕闳“偷”到了人作天开居,本来打算抱怨几句,但在小财用针探脉后,发觉事态居然如此严重,立即一拳敲醒兀白打着瞌睡的小宝,吩咐他即刻回府要惊澐查询师父那老头的去处。 之后三天,轩辕闳几乎没日没夜地守在燕珩床边照料,若再任由他这么下去,怕是燕珩还没有救回来,轩辕闳就先倒下去了。 ***** “师兄,将军所中之毒,恐怕是师祖独门的百日绝!”一见到惊澐来到,小财连忙急道。 “百日绝?那跟师父做出的百日醉有何差别?” “师父做的百日醉,只会使人昏迷百日,之后就会自然转醒。可是师祖的百日绝,却是杀人的毒药。” “这么厉害?”惊澐讶然地问道。 “何止厉害,若不是因为这毒过于阴损,我还真以师祖为傲呢!”小财一想到这里,也不禁头痛着。 “怎么说?” “这中毒之人会如同酒醉沉睡,看似安详实则犹如被困躯体中,不仅全身逐渐麻痹以致无法动弹,毒素甚至会侵入五脏六腑。在这百日之内,旁人以为中毒之人安然而亡,但实际上却是疼痛逐日加剧、生不如死,江湖中常有人认为,身中百日绝,还不如被人千刀万剐。” 惊澐神情凝重,“依那老家伙的个性,应该是将此毒藏起,怎么又会流到西疆呢?” “这……会不会是那袭击燕将军的人,从师祖那里取得此毒?” “有这可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死老头,救回燕珩才是。” ***** 不久,宰相府邸闯入一名老人,对着半空中的黑色巨雕破口人骂,连忙慌张窜入府内。 怎知刚一踏进大门,就给那招、财、进、宝四人涌上前去抱住大哭,老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惊澐连拖带拉地直拉往人作天开居。 一见着躺在床上的燕珩,原本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的老神医,一下子便正经起来,连忙替床上的人把起脉。 “喂!臭老头,究竟能不能救啊?”惊澐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你这死小子居然怀疑我?我是谁?我可是玉树临风、仁心仁德、妙手……” “闭嘴,快说!否则我现在就叫雕儿去报信,让令叔叔逮你回去!” 老神医不满地睨着不肖徒儿。 “可以救,不过要找人帮他换血就是。” “用我的血吧!”静静站在一旁的轩辕闳,深情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很痛的耶!况且,也要你跟他的血能合才成。”老神医狐疑地瞅着轩辕闳的瘦弱身子。 “前辈试试,闳儿不怕疼,只怕他死……” 老神医明白地点点头,随即刺破轩辕闳及燕珩的指头各取了一滴血,滴入装着清水的碗中。 “好吧!小子,就你了,其它闲人都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被撵出房外的众人,除了惊澐、秦羽因明白尚须早朝而先行离去,小财小宝两兄弟连同封辛爻,都默默地待在屋外等候,等着屋里头能有好消息传来。 ***** 足足两天两夜,除了老神医偶尔出来透透气,顺便要些药材食水进屋,毫无其它动静。 每问起他屋内情况如何?燕珩究竟能不能救?老人家便会瞪向问话的人,然后又钻回屋子里,还重重地将门大力关上。 第三天清晨,天色才蒙蒙亮,门板便被推了开,一直在屋外等待的众人揉揉惺忪的睡眼,努力地撑开眼皮一瞧。 秦羽的眼珠子转啊转的,赏了自己几巴掌确定没有眼花。“呜啊!燕燕……呜呜!小燕燕……” 就连平素最为冷静的惊澐,也颤抖地道:“你醒来……就好……” “让大家担心了。” 脸色苍白的燕珩,步伐虚浮地抱着轩辕闳走出房外。 老神医在一旁猛打呵欠,见燕珩依旧抱着晕厥过去的轩辕闳,连忙怒斥。“快放下他!去去去,你们两个都给爷爷我去睡觉,要是再有个变化,再要我医个两天两夜,爷爷我准会让你们玩到没命。那个哭个没完没了的家伙,你过来,把姓燕的扛去睡觉,小财,这小蚌子你来抱。小宝,你去熬两碗安神汤给他们灌下,没睡上十个时辰不准他门离开被窝,呼啊!累死了!” 说完,问了客房的位置后,老人家便打着呵欠进房去补眠。 ***** 燕珩的那座宅子早就已经修整完毕,就连宅内的花草树木也都安置妥当,除了屋内的家具还忙着找师傅赶工订做外,算得上是新居落成! 现下只剩一、二十个人负责做最后的检视,其余人皆因受不了某个不在计画内多出来的“陈设”而弄得尴尬不已,纷纷告假回家。 剩下那些逼不得已非得留下来不可的人,无一不是眼观鼻、鼻观心,就怕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啥不该看的东西以致惹祸上身。 就好比那个大汉阿草……因为不小心遗漏了主屋的门板没上漆,给主子揪了出来,阿草也就乖乖地、认命地,仔细小心地将门板给漆上。 只不过……他好可怜哟!被迫听到主子异于平日的甜腻撒娇声,还有目睹主子对人使出小鸟依人的伎俩。 天啊!他会不会因此被主子杀人灭口啊! 瞧瞧现在正在主屋里的二人。 “为什么不行?”一人撒娇地问道。 “这不太好吧?”另一人困窘地回答。 “我当初也是这么喂你的,为什么不太好?” “因为那时候的我……昏迷了,所以……” “那你就当我昏了嘛!”轩辕闳拋出一个媚眼。 “这阿草还在……” “你就当他不存在嘛!好啦……”媚眼再拋。“哎呀!我才不要用汤匙哩!人家要用嘴,用嘴喂嘛!”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阿草连忙回过头默念着。 没多久,一阵怪声自阿草背后响起,头都不必回,他就知道今天又是燕大将军惨败。 打从主子从沉睡中转醒后,便疯了似地满屋子找人,在看到完全没事的燕大将军后,就直奔进对方宽厚的胸膛,接着便是火辣辣的一阵热吻,弄得主屋里的人们好不尴尬。 后来这对新出炉的恋人,就这么亲热地搬进了同样是新出炉的宅子,也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人在,反正在主子的眼里头,除了燕将军外,其余的人等同不存在。 于是满宅子的春意盎然,满屋子的浓情蜜意,实在是……恶心! 而且其令人作呕的程度,不但能够抖出满地鸡皮,就连鸡骨头、鸡爪子、鸡……只要是一只鸡身上能抖的,全都能抖得出来! 苞了主子那么久,还是头一回知道他那张小嘴除了骂人以外,还能吐出腻死一窝蜜蜂的甜言蜜语来。 唔!恶心!真是太太太太太……恶心了! 一炷香时问过去了,背后诡异的声音还在持续,阿草上完了桐漆,维持着面朝屋外的姿势。 “少爷,我漆完了,可以……可以走了吗?” 阿草暗自吁了口气,也不待轩辕闳响应,便提起脚边盛着桐漆的桶子拔腿就跑,根本不愿再多待一刻。 ***** 屋里交缠在一团的两人终于分了开来。 “闳儿……” 以指月复轻柔地抹去轩辕闳唇边的药汁,燕珩自责地叹了口气。 轩辕闳像是偷了腥的猫儿,开心地笑着。“你的嘴好甜呢!苦苦的汤药都变好喝了。” “下回别再这样了。” “为什么?你在昏迷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喂你的啊?为什么不成?” “你的身体……” “安啦、安啦!神医都说没事了,你担心啥?” 燕珩苦笑,将那仍旧虚弱的娇小身躯圈入怀中。 想起当日从昏迷中苏醒,一睁开眼只见一陌生老者忙着替面无血色倒在地上的轩辕闳施针运气,他艰困地支起沉重的身体,急着想下床探视究竟,却给那老者挥袖一拂,推回了床上。 后来,他似乎又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只见那老者弓起双腿坐在椅子上,指着不知何时躺在自己身旁的轩辕闳。 “你醒啦?你要是再不醒,这小子可就要没命了。” 吃惊地问起原因,才知道为了解百日绝的毒素,轩辕闳甘愿为自己推宫换血。 他等了好半晌依旧不见轩辕闳有起色,便不顾老神医的告诫,趁其不注意时,猛地运气将身上的血液灌入,自己却因而失血过多晕倒在地。 此时他欲言又止,却被一只小手封住唇。 拗不过向来倔强的小情人,燕珩温柔地看着他。 “首先我没生你的气,但是不许你再说辛爻的坏话,因为他就像是我的哥哥般,我不许你说我家人的不是……” “哥哥?你当他是……家人?” 这误会可大了! “你别打岔,闭嘴听我说完嘛!”轩辕闳有些薄怒。 “是、是、是……”燕珩连忙安抚。 “再来,这宅子是皇后娘娘要我帮你修建的,现在完成了,娘娘吩咐,说再过十天,也就是下个月初三,要在这里给你办洗尘宴,顺便恭喜你病体康复。” “最后、这最后就是……” 睨着坏心的情人,轩辕闳扬起小脸蛋地道:“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也勉勉强强喜欢你,不然你这堂堂大将军要是被我甩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我这是替你着想,明白吗?” “我爱你!”燕珩忍不住在轩辕闳那早已红透了的脸颊上柔柔地落下一吻。 “那……你再喂我吃药。” 看着摆明得寸进尺的小情人,思及轩辕闳尚未完全康复的身体,燕珩将药碗搁在他手里,摇头拒绝。 “我没那么好的定力,再这么下去不太好……” “不太好?有哪里不好?不就吻个几下,干嘛这么小气!” 看着小情人一脸无邪的模样,燕珩赫然想起一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闳儿,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轩辕闳用力点着头响应。 “是情人的那种喜欢吗?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燕珩,你今天怎么搞的,这么婆婆妈妈!要问什么快点问,不要拖拖拉拉的,烦死了!” 燕珩一咬牙,“我非常想跟你上床……你懂了吗?” “上床?”轩辕闳歪着头,那表情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咱们现在不就在床上了吗?” 燕珩身子一斜,摔到地上。 “珩?”轩辕闳不解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情人。 燕珩艰难地爬起身,抓着轩辕闳的肩膀,哀怨地说着自己期待许久的事。“我想要洞房花烛、鱼水之欢、云雨巫山……你还不懂吗?” “废话!我又不是笨蛋,可是这不是夫妻之间的事吗?甘我屁事?” 可怜的怨夫再次摔倒于地! 燕珩使出最后一丝力量,气若游丝地问道:“你知道男人跟男人,要怎么做那档事吗?” “不知道!不就是亲亲抱抱吗?”轩辕闳那张脸很无辜、非常无辜地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燕珩。 只见他支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离开房间,留下仍旧满头雾水的轩辕闳,捧着手里的汤药发楞。 第六章 燕珩刚出宅邸,就给秦羽死拖活拉地带回秦府,一进厅门便见惊澐跟他的亲亲情人曲翊早已等候多时,三人见他神色有异,连番逼问之下,他才不小心地月兑口而出。 顿时,秦羽嘴里头的酒全喷了出来;惊澐则是毫不客气地靠在曲翊身上狂笑,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可能。 燕珩揉揉额头,忍住想掐死两位同僚兼好友的念头。 要说这屋里头还有那么点同情之心的,大概就算是曲翊了,不过约莫因为近朱者赤的关系,他仍隐约见到他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 好不容易等燕珩气闷地灌完半坛酒,惊澐笑中带媚地将他那张艳丽的脸蛋直凑到他面前,不怀好意地道:“要不要我帮你?呵呵呵,不收你银子哟!” 秦羽也跟着拈起兰花指,嗲声道:“小燕燕,我也可以帮你哦!” 燕珩瞪着两人,对着曲翊道:“管好你的人,别让这害人精到处乱晃。” 曲翊只是笑了笑,伸手勾回情人圈在双臂中,夹了几口酒菜喂给惊澐。 至于那下酒菜,就是惊澐恨不得让它从食谱中绝迹的东西——青椒! 见头号大敌脸色惨白地忙着对付口里的青椒,那张利嘴一时半刻没法发挥作用,燕珩送了个感激的眼神给曲翊,曲翊则是笑了笑,随手又扔了几块青椒到惊澐嘴里,才缓缓开口问燕珩:“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关于这点,他尚要好生琢磨。 “硬上?”曲翊困惑地问。 罢送入口的酒液冷不防地喷出,燕珩恶狠狠地瞪了眼忙着对付青椒的惊澐,心里头直犯嘀咕:真是的,连曲翊这样的老实人都被带坏了。 曲翊突然斜着身子靠了过去,附在燕珩耳边说了几句。 “成吗?”燕珩狐疑地打量了眼相识多年的友人。 曲翊暗地此了比正与青椒大战的恋人。 “你不是说他们有点像?” 燕珩点点头。 “那何不姑且试试?倘若不成,再去找人问问。”关于驯服情人这点,他比燕珩要有经验多了。 闻言,燕珩无力地垂头叹气。“你这法子……该不会是娘娘教的吧?” “正是!”曲翊笑咧了嘴。 他就知道!燕珩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 当今圣上与皇后要在新落成的将军府邸为凯旋归来的将军办洗尘宴,同时恭贺前不久因故患病的燕珩能够安然康复。 由于是府邸新建,府内尚无服侍的家仆女婢,为了能迎接贵客上门,俨然成为府中主人的轩辕闳,忙着应征仆人。然而又怕人手不足、经验不够,干脆将自家人马全带到将军府,搞得前来拜访的客人,还以为自己眼花走错路到了人作天开居。 而宫里头也派来十几位宫女太监,负责安排所有宴会中的座位与菜色器皿。 总之,这几天来,整个将军府好不热闹。 只是,大家伙都很好奇,传闻中那个很凶、很会骂人的轩辕闳,怎么老红着脸,就连问他话,也都羞羞怯怯地。 一干疑惑的人中,尤其以人作天开居里的人感觉更胜于其它人。 “主子,你发烧吗?”终于有人不怕死地开口询问。 “去你……”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轩辕闳又是一阵脸红,“没事……” 既然主子都说没事了,问话的人也只好搔搔脑袋,将轩辕闳的话告知所有抱着相同疑惑的人。 而忙着发落府内大小事的轩辕闳,冷不防地被人由身后搂住,大掌撩起一把青丝在手里把玩,又凑到唇边吻了吻,暧昧的气氛弄得他这向来粗鲁惯的人好不尴尬,挣月兑了几下却挣月兑不开,反而更被人揉进怀里,下巴枕在头顶上,挑逗般地轻轻磨蹭。 “放、放开我啦!” “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很舒服啊!”燕珩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有、有人……”轩辕闳不禁脸红。 “之前你不都没有避讳?怎么现在这么怕羞?” 讽侃的话语惹得轩辕闳的脸更加红润。 “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做了什么吗?”燕珩特意加重语气逗弄着怀中的人儿。 轩辕闳的脸更红了。 他忍不住想起这几天来,燕珩按照自己的意思与他同睡一张床。 他也没考虑太多,只知道别人都是这么做,既然自己喜欢燕珩,也该加此照办。更何况情人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不过看样子,似乎是他会错意了。 要不这亲亲抱抱,怎会亲着亲着就有东西往他嘴里钻,湿热滑软的,让他好半人才弄懂在自个儿嘴里的是什么玩意儿。 问燕珩为什么要把舌头往他嘴里放,他只是浅笑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想了想,只觉得怪,却不觉得不舒服,所以就顺他的意。 “还好!” 然后二人抱着抱着,就有双大掌撩起他衣裳,然后钻进衣服里撩拨着他。 随后燕珩又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又想了想,只是有点痒,也没啥不舒服,所以……便让燕珩更得寸进尺。 接着晚上睡觉,他便向自己涯过来,月兑起自己的内衫。 棒天,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问话再度上演,轩辕闳已懒得回答,也就任由燕珩对他做起亲热的动作。 接连数日如此同样的重复动作、问话,令他根本懒得理会,只不过这亲热的时间似乎拉长了,甚至睡觉时几乎被他扒光了身子睡。 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燕珩为什么要光着身子睡? 他只回答神医说这样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既然老神医都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要乖乖照做就行了。 可日复一日,燕珩的行径却变得更加怪异,亲的地方从嘴扩散到全身上下,搂抱时还会模些奇怪的地方,然后自己便被他当作布偶似地拥在怀里睡觉。 甚至在迷蒙之中,总是有一个东西缓缓地沿着腰侧朝着股间滑下,握住那同样沉睡中的小家伙,时而轻缓时而快速地上下游移,接着他只觉得一阵湿热袭来,然后……酥麻的感觉不断地自身下传来,不过因为他白天实在太累了,因此连睁眼瞧瞧的儿气都没有,身子只是微微挣动,也就昏睡了过去。 他想起今晨他趁早起身梳洗,正想舀一杓冷水浇熄那晨间时常有的反应时,身后突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 “就这么用冷水解决实在太可惜了!” “可惜?”这有什么好可惜的,轩辕闳不明白地看着燕珩。 “想不想试试别的方法,我保证比用冷水舒服。” 避他是哪一种方法,只要能解决这扰人的反应就好。 “你快点!”轩辕闳催促道。 “快点?”燕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对啊!待会儿就要上工,不快点怎么来得及?” 燕珩嘴角浮现一抹邪气的笑,自身后环住娇小的情人,伸手捧起他微扬的小家伙,挑逗地套弄着。 “唔!你……” “嘘……” 环在腰间的手支起轩辕闳的下巴,忍不住地啃咬他粉女敕雪白的颈子,满意地留下一抹樱红的印记后,转向甜美的唇边,舌尖轻探,多日来被迫养成的习惯,让轩辕闳不由自主地微启双唇接纳燕珩狂烈的探索与掠夺。 被封住的唇,不断逸出细碎的申吟,轩辕闳只觉得身下的刺激益发强烈,吃惊地直想逃开,却被身后的人早一步紧紧锁住,加速逗弄的速度。 “啊啊!不可以……”突来一阵轻颤,轩辕闳忍不禁闷哼出声。 “比起冲冷水,这样舒服多了吧?”燕珩开怀地问。 轩辕闳羞得满脸通红,天晓得燕珩说的别种方法,居然、居然是…… 他边喘着气,边将身旁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也顾不了穿得对不对,匆匆地奔离这令他尴尬的地方。 ***** 夜间陆续前来的官员们将将军府门外挤得水泄不通,翘首等待着圣上与皇后的驾临。 没多久,一匹高骏白马奔来,在将军府前猛地止住。 马上两人同骑,不过……怎么是皇后策马,圣上坐在娘娘身前? 众人正纳闷问,两人双双下了马背,见圣上隐隐透出怒意,官员们内心一惊,直当作没瞧见地按礼跪拜,深恐自个儿无端惹上麻烦。 皇帝不予理会,步伐怪异地走向燕珩与轩辕闳。“朕今日就来瞧瞧巧匠的手艺究竟如何。” 皇后如往常般脸上罩着面纱,不着痕迹地欲搀扶步伐虚浮的圣上,只见圣上忿忿地想甩开手,却被皇后附耳低语几句,瞬间刷白一张俊脸,任由她挽着手臂入府。 沿着各式因地制宜的长廊,一步一步踏入精巧安排的园林之内,一步一景,景随步移,同一处地方自不同的地方看去,竟是不同风情,令众人赞叹不已。 轩辕闳利用藉景兼容的户外景色,与园内巧妙的结合,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优美恬雅,几处框景用得巧妙、出乎意料,在他的解说下,就连先前表情不悦的圣上也兴奋地在他的指引下惊奇不已地四下观望。 园中依着时令安置的花木,让人不住啧啧称奇、驻足细赏,水榭亭阁,同样让众人惊艳,尤其是轩辕闳别出心裁创立的半亭,更受众人赞扬。 园林中轩辕闳以水衬景,让宅子早现犹如江南水渠纵横的典雅。 映着南方立有层叠怪石,众人行至此地,瞧着这般陈设,心下无不纳闷,就不知此景又有何意。 按捺了半天,仍不见轩辕闳解释,皇帝终于止不住好奇,欲开口询问。 只见轩辕闳抬手一招,上方传来数人应喝之声,向上一望见怪石堆的两侧楼宇屋顶,各有十来人站在其上。 下一刻,水声从屋顶传来,接着一道道水柱缓缓沿着屋檐沟渠集到怪石堆上,却没有立即流出,原来石堆顶上开有贮水坑洞,待水满溢出,在石堆切割下,犹加峭壁涧壑,呈现出瀑布水景。 轩辕闳在一旁解释:“陛下,此处乃为雨天所设,让人即便阴雨连绵时,也能坐雨观泉。今日因为晴空无雨,故而差人将水装入皮囊,吊上屋顶放流……” 此景不单单能造出飞涧瀑布,石头尚能分送水石、劈水石、激水石等等名目;倘若冥心静听,潺潺淙淙的水声,让人未见其形先闻其声,不自觉地循声而去才能见此景;而这巧思不仅需选石严格且更须有高超的技法,方能成之。 ***** 众官员们跟在后方,由着轩辕闳领着穿过曲桥,前往主厅。 行至桥上,见桥下无水,居然干涸一片,皇帝不由得好奇问道:“轩辕,这桥下看样子是座湖吧!” 轩辕闳恭敬回答:“陛下圣明,桥下正是座湖泊。” “那怎么无水?你不是说这宅子全完工了吗?” “回陛下,微臣该死,就差这处了。” “是吗?没关系、没关系,这么大个宅子从无到有,比起皇宫内的些微翻修是繁杂了许多。区区数月便能完工,也难为你了,回头朕赏你些东西,你好好替朕打尝一打赏你手下那些工匠吧!” “微臣代他们谢过陛下!” 皇帝笑着摆摆手,低头又瞧了眼桥下空荡荡的凹陷。“只可惜,这桥下湖内若有几簇白莲,那就太好了。” “请陛下恕罪,等湖水引流后,微臣必在湖中栽上白莲,到时候再恭请陛下莅临观赏。” “好,就这么办,到时候派人来宫里说一声。” “谢陛下不罪之恩!” ***** 众人举杯同贺西疆长久来的征战骚扰终于平歇,更同庆忽染重病的燕珩能够痊愈康泰,席间舞姬随着乐声款摆腰肢,舞动着婀娜多姿的身段,众人一路欢畅直至半夜。 喝得醉醺醺的皇帝,在皇后与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欲回宫;其余官员见时辰已晚也一一拜别,众人一出主厅,绕过回廊,行至方才行过的曲桥,却因眼前景象而惊楞在原地。 区区一个多时辰,原本干涸无水的曲桥下方,已然出现一潭清澈湖泊,在银白的月光映像下,闪动粼粼波光,而且湖中还有一大片白色莲花,如碗般大小的花朵,散聚有序地立在湖中随风摇曳。 见者无人不是睁大眼、张人了嘴,有的拼命揉揉眼、有的捏捏脸颊。 一直随侍在侧的燕珩突然跪拜在地。“陛下金口,故而天降奇景,象征我朝国运兴隆、百姓安康,乃吉祥之兆也!陛下英明,臣等愿效犬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官员一听,也都纷纷跪拜,齐呼万岁。 皇帝微微一笑,心知这其中必定又是轩辕闳的一番巧思,却将功劳扔给燕珩,这两人之间……定有问题! 第七章 轩辕闳打了个酒嗝,呵呵问道:“什么怎么弄?” “那莲花,你到底怎么变出来的?” 之前在酒席间,轩辕闳便附在他耳旁悄声吩咐他待会儿到了曲桥上该怎么说。他自然不知道轩辕闳在玩什么把戏,但他会这么交代一定有他的用意。怎知突然间湖中就冒出大片白莲,而且仔细一瞧,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品种。 “你要是不说也行,看我怎么罚你。” 轩辕闳瞪着特意加重语气的燕珩,忍不住双颊酡红地啐了口,便拉着他跑到曲桥上叫唤,那间,便见二、三十人自西堤那排绿柳后现身。 “懂了吗?”轩辕闳得意地看着恍然大悟的燕珩。 “这……我……” 燕珩开心地一把搂过轩辕闳,吻上那嚣张的红唇,赌气地用力吸吮,站在一旁的那些人随即识趣地离开现场,待吻得那娇小身躯软倒入怀后,燕珩才满意地结束惩罚。 “你、你你——”轩辕闳指着明明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的亲吻狂魔。 “还不说……再吻!”燕珩好不快意地道,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霸道!” 燕珩点点那不满撅起的小嘴,宠溺地道:“只有对你才这样!” 轩辕闳羞红了脸,指着大片白莲。 “这有什么难的?” 原来轩辕闳早差人将北入园子的那道支流先行封堵住,故而湖中无水,待所有人齐众厅堂饮洒欢庆之际,二、三十人便将事先养在缸中的朵朵白莲放在湖底,然后放水入池,直至水漫过缸口,这就是天降奇景。 至于那事前悉心栽养于大缸中的白莲,会刚好是陛下心仪的品种,当然是询问过皇后娘娘后,由一群植栽巧手的妇人们费时数月才完成的。 “数月?难道是建屋之前就已计画好的?” 轩辕闳半眯星眸瞅着燕珩,故作不悦地道:“你以为我干啥吃的啊?这不是废话吗?所有的规划当然得事先拟定,要是建好再打掉重来一遍,何止是浪费材料与工时,就连整体的感觉都会不一样。开什么玩笑,你以为陛下封我为天下第一巧匠是封着玩的啊?” “燕某何其有幸,能让天下第一巧匠亲自修建宅子,真是铭感于心,不知该如何报答?” “呃!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还把人当垃圾扔出门外,嗯?谁啊?是谁啊?哼哼,这报答嘛……”此刻的轩辕闳得意得就像孔雀般张扬着。 “就让燕某以身相许,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吧!” “啥?”轩辕顿时从孔雀变成了呆头鹅直看着燕珩。 燕珩拦腰抱起呆楞中的轩辕闳,大步跨向主屋飞霜阁,见房门大开,没做多想便将觊觎多日的小情人拋向大床。 “唔!痛耶!你、你干嘛月兑衣服?别、别、别过来……” 燕珩俐落地月兑下碍事的衣服,边吻边将床上的人儿的衣服也剥个精光,诱人的躯体顿时赤果果呈现眼前。 心仪的佳人玉体横陈,要是还忍得住的就不叫男人。 厚实的大掌或轻或重地游移探索着轩辕闳的敏感之处,粉女敕的蓓蕾诱惑他低头舌忝舐啮咬。 “唔……”轩辕闳难掩激情地娇喘。 燕珩感觉怀里的人儿微微轻颤,安抚地探着软女敕的部位,用指月复一圈又一圈地触模,唤醒原始深沉的。 “啊……燕珩……” “啧啧啧!真热情呢!”倏地,一道男声传来。 床上两人猛然起身,轩辕闳还险些一头撞上燕珩的下巴,两人循声瞧去,只见一男子醉醺醺地枕卧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还拎着喝了大半的酒瓶,显得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床上两人方才上演的活。 轩辕闳羞得扯过被单遮掩光果的,燕珩则一张臭脸侧身将小情人姣好的躯体藏在身后,拾起地上的外衣环在腰间。 “你怎么在这里?”燕珩上前抢走男子手中的酒瓶。 男子比了比被人抢走的酒瓶。“喝酒啊!” “南、宫、誉!你找死!啊……” 这时有人自敞开的大门掠入房内,见这满室春意,再看看隐忍怒火的燕珩与酒醉中的南宫誉,当场失声低呼。 原本已离去的惊澐,在找不着南宫誉的情况下,恰好见飞霜阁内灯火明亮,房门又敞开未关,前来一瞧,正好听见熟悉的声晋,于是立即冲进房内逮人,怎知进房竟是面对这般尴尬的光景。 惊澐忍不住火大地问着罪魁祸首。“你跑来这里干嘛?” 南宫誉一见来人,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嗫嚅地道:“喝、喝酒啊……” 他明明喝酒喝得好好的,怎知突然就闯进来两个人,当他不存在似地大演活,要不是他好意提醒,搞不好他们真变么把他晾在一旁,就直接做到完! 惊澐翻了翻白眼,索性一拳敲昏这碍事的死家伙,呵呵地干笑两声,便拖着南宫誉火速奔离飞霜阁,心里头直盘算着等这笨蛋醒后,绝对要狠狠敲他一大笔。 南宫誉这笨蛋难道没听过,打扰人家情侣亲热可是会给马踢死的吗? 要不是自己恰好赶来,看燕珩那副样子,这笨蛋恐怕活不到给马踢死的那天,就会先被人给揍得半死,基于他冒险救他小命的份上,只敲南宫誉几箱银子,算对得起这个笨蛋了! ***** 碍事的人一走,燕珩立即发挥行军作战的迅速本能,再次扑倒轩辕闳,热情地挑弄小情人的,舌尖沿着胸膛一路滑到下月复,张口含住不断轻颤的坚挺。 轩辕闳羞得低呼出声,慌乱地试图推开在自己腿间吞吐的人,而燕珩却是坏心地加快速度,逼得口中的灼热激动地不停抖动,就在冲上顶峰的一那—— “轩辕公子,我跟师父拿了些药,你要不要……啊!” “小财,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害我撞到头……咦?” 两兄弟一前一后地僵在原地,原想说师父有些房事中可用得上的膏药,可给燕珩与轩辕闳这对“新人”用,谁晓得才一踏进门,他们就撞见不该看到的画面。 好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小财冒着冷汗干笑。 尤其是燕大将军还一边含着某样“东西”瞪着他们。 “不打扰了,请、请继续……” 小财火烧地把药罐扔到桌上,拖着还不太清楚事态严重的小宝,疾步倒退至门口,赶忙地逃出将军府,消失在夜色中。 燕珩铁青着脸,离开已被吊在半空中,困窘不已的轩辕闳,光着身子忿忿地走向房门,正准备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关门! 偏偏两道人影好死不死地在此时出现。 “小燕燕,我跟你说喔!我跟辛……呃!” 秦羽见好友面色不善地瞪着,眼角余光立即瞄向房内。 “说!”燕珩暴怒喝道。 秦羽被吓得直往后退。 “我只是来跟你说,我跟辛爻要去游河,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不过算了……我们两个去就好了,你忙……慢慢忙……” 话都还未说完,秦羽便抓着封辛爻窜上屋顶。 飞霜阁的大门立即被狠狠摔上,力道之人,震到宅子里几乎都可以听见那石破天惊的巨响。 ***** ──全銮大殿── 文武百官立于大殿两侧,等候着天子早朝,本该立于左侧的两道人影,却频频往右侧最前方的人靠去。 “你们两个在干嘛?还不快回去?”惊澐颇不高兴地道。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取得了共识后,双双并了命地大摇其头,死活也不愿意回到本该站立的位置上。 惊澐推开几乎贴在他背后的两人,怎知才刚推开,手都还没收回,两人又粘了回来,其中一人揪着惊澐的袖子,另一人则是比了比左侧的某人,双手合十地恳求着。 他顺着后者的手势一抬头,只见燕珩一对锐利的眼眸正死盯着两人,狠狠射出杀人的目光。 “怎么回事?燕珩怎么一副要扒了你们皮的样子?” “就昨天晚上……”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什么?秦羽你也有份?” 惊澐抚着额头叹气。 也怪不得燕珩会抓狂,先是南宫誉那酒鬼,接着是小财跟小宝,就连秦羽也好死不死地瞎搅和,可见燕珩的好事最后肯定是没下文了,因此才会气成那副德行。 他正考虑着该不该施以援手时,太监总管突然出现,高呼—— “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算了!等早朝之后再想想看该怎么帮这个忙。惊澐无奈地看着身后的两只苍蝇,不过当他瞄见燕珩的神情时,心想自己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 ***** 一老者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屈膝跪在九龙台阶前。“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爱卿请说。” “老臣僭越占星官多年,战战兢兢深恐有负此任,本朝历来占星官多由昆山一族担任,老臣因为是该族唯一残存者而占此高位实感惶恐,就在几口前,老臣无意问发现星相显示本族尚有其它后代,而且……” “继续说!” “回陛下,依老臣判断,此人能力远超过老臣。所以老巨恳请陛下找出此人,由他接任老臣之位,老臣也好安心地颐养天年。” 此时,燕珩大步向前,恭敬地道:“占星官的人选乃我朝大事,老占星官年高已八旬,也该是享享清福的时候。既然老占星官有此请求,微臣斗胆荐举一人,相信此人定能担起寻人的重责大任。” “谁?” 燕珩回头扫视身后之人,逼得两人冷汗直冒,努力地将身子缩啊缩地躲进惊澐背后。 “微臣的军师——秦羽!” 呜!圣上……英明的圣上,您可别、别、别答应啊! “秦羽吗?”皇帝好笑地瞧着素来鲜少发火的燕珩竟将自个儿的军师拱了出来,再瞧瞧身子发颤不已的秦羽。 “是的!秦羽身手不凡,如此重任由他担任,必能完成陛下托付。微臣与之相交多年,愿为其作保。” 呜呜!小燕燕你太狠了,圣上英明,一定不会答应的。 “也好,秦羽听令!即刻起身前往寻找昆山一族,不得有误,找不着的话也别回来了。” 咚! “什么声音?” 燕珩冷冷一哂,“禀秦陛下,秦羽感怀圣恩,激动得昏倒了。” 随后,户部官员上奏江陵一带官粮陈报不均似有隐情,恳请圣下派遣监察使前去了解详情。 “那就派曲翊去吧!” 燕珩再次趋前道:“曲大人前不久才刚从幽州返回,短期内似乎不宜再奔波。” 看来另外有人惹到燕珩了!“那你觉得该派谁去呢?”皇帝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心想谁是下一只待宰羔羊。 “据微臣所知,南宫大人不是才休了长假,正好体能充沛,适合劳动劳动。” 皇帝看看昏倒在地上的秦羽,然后瞧向不停打颤的南宫誉,虽不知这两人究竟定怎么惹毛了这位素来个性温和的大将军,但因为自己先前曾与南宫誉有点“小恩怨”尚未释怀,他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好整整南宫誉那个该死的家伙。 “准奏!南宫誉立即前去江陵撤查官粮一案,跟秦羽一样,没办好也就别回来了。” 咚!又昏了一个。 ***** 谐趣园 大大的御赐匾额上龙飞凤舞地书着三个大字,此乃当朝大将军燕珩的府邸。 谐趣—— 意味以物外之静趣,谐寸田之中和,故名谐趣,乃寄畅之意也! 谐趣园分作东西南北四处,各为沉香、飞霜、望山、映波四阁。 自从皇帝驾临亲游此处后,回皇宫后忆起那布局巧妙的宅子,还有犹如幻术般倏然乍现的一池白莲,隔天便偷偷差人跟轩辕闳探问天降白莲的手法,一知晓详情后不禁啧啧称奇,于是在御书房里大笔一挥,派人做成匾额送到将军府。 这会儿国内正上演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 “前辈,请喝茶。”轩辕闳端着茶杯递给老神医。 “乖!”呜……感动啊!好久没有人这么懂得敬老尊贤了。 “前辈,您用些茶点嘛,很好吃哟!”轩辕闳谄媚地道。 “好乖。”听听,是“您”耶!好久没听人用敬语跟他说话了。 “前辈,闳儿给您捶背好吗?” 老人家开心地享受难得的伺候,正一口茶一口糕点。 “前辈啊!您玉树临风、仁心仁德、妙手回春,想必一定懂很多东西吧?” “呵呵呵……那是当然。”这茶挺好喝的,待会儿一定要问问在哪里买的。 “那您一定知道男人跟男人要怎么做那档事啰?” 闻言,老神医猛然呛着,喷出了口中的茶水。 “前辈?” 老神医涨红了一张脸,慌乱地抹去嘴角的水渍,尴尬万分地问:“你问我?” “是啊!难不成要我去问你徒弟?我才不跟那个钱鬼问。” “那你干嘛问、问我……” “您老人家不是跟盟主联姻了吗?” 闻言,老神医险些被自个儿的口水噎死。 轩辕闳来回打量着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好几的老前辈,再想想当今武林盟主那英姿飒爽、翩然卓立的风范,即使是男人也不免为之怦然心动。 虽然总觉得二人不太相称,但是这不关他的事,解决自己的问题比较重要! “所以您一定知道,快告诉我啦!” “你怎么知道?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可能啊,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啊!”轩辕闳无辜地看着心虚且正咬牙怒视自己的老神医。 “很、多、人?”老神医不由得有些结巴。 “是啊!” 老神医恶狠狠地低咒着某位大杀的混蛋,怒气冲冲地走回房内,又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勾起轩辕闳的下巴要他张嘴。 “前辈?”轩辕闳狐疑地瞧着神色凶狠的老神医。 “张嘴!” 轩辕闳乖乖地张开嘴,老神医冷不防地朝他嘴里扔了粒药丸,又灌了几口茶水,咕噜咕噜就一口吞下。 “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我教你吗?” “嗯!”轩辕闳点点头。 “那好,现在你就回房躺在床上,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就这样?”这样简单? “对,就这样!”老神医咬牙切齿地吼道。 轩辕闳还没来得及弄懂老神医的话,就被拎着领子扔到房中。 第八章 “前辈找我?” 燕珩才刚进家门,就被面色不善挡在门口的老神医拦了下来,闷不吭声地就将他拖到一间房门外。 “喝下!” 一个小瓶子就这么递到他的眼前。 “这……” “快喝!” 虽不知道老神医在玩什么把戏,但曾耳闻此人虽脾气古怪但心地善良,想想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惊澐说过的他喜欢拿人来试药,燕珩耸耸肩也没再多问,仰头就把瓶中的东西饮下,恭敬地将瓶子递回给老人家。 见燕珩毫不怀疑地就将瓶中的东西喝了下去,比起那该死的徒儿总要自己解释大半天,浪费了一大堆宝贵的口水,才不甘不愿地舌忝上几口,老神医不禁对燕珩有着好感。 只见他开心地拍拍燕珩的背。 “来,照我说的做,运气!气悬于天庭、中肺,下凝于百汇,存于汇阴……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随后他拍开门板,提起右脚运了运劲,将他一踹进房间里头,还从外头将门反锁起来。 被一脚踹进房里的燕珩险些仆倒在地,他揉揉发疼的,无奈地笑了笑,正打算开窗离开,忽闻一丝破碎的低吟声从背后传来。 他警戒地走向室内,见垂下的床帷上,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于是蹑步趋前,伸手掀开帘帷。 只见轩辕闳衣衫半褪的躯体骤然早现在眼前,并且双手揪着腿间的衣料,两腿紧紧夹住,难耐地喘着气看向自己。 “闳儿……” 燕珩口干舌燥地舌忝了舌忝下唇,感觉所有的血液全冲向身下某个蠢动的部位,一股燥热沿着先前运气的穴脉也跟着冲了下去,鼓胀的疼痛似乎传达着想要释放的欲念。 床上的人显然也正承受着难耐的燥热,小手扯开腰带溜进裤内,圈握住欲火的源头上下地套弄,忽起忽落的裤裆形成要命的煽情画面,另一手却仍嫌不够地滑入衣襟,揉搓着胸前挺立的凸起。 奔腾的盖过理智,燕珩忍不住申吟出声,扑向床上的绝美猎物,急急扯开裤头绳结,欲压向那魅惑人心的身躯。 “好、好难受……”轩辕闳呛着泪水低泣着。 “闳儿,听话……别、别用力……” “唔!什么东西……好硬……顶到我了,拿、拿开……” 燕珩紧咬下唇,忍住最后一分残存的理智,念及轩辕闳未经人事的身子,缓缓地将手指探入,试图让他先适应外物的进入。 “嗯啊……我还要……” 因为药物的诱引,燕珩的浅探已无法消退他体内熊熊燃烧的欲火,他难耐地扭动身体,渴求更深入的接触。 燕珩在二人紧贴着的情况下,就连身上的衣料摩擦都能令他浑身战栗,更遑论轩辕闳还将双腿夹在自己腰间。 “糟了!” 他残存的那份薄薄理智瞬间断线,消失无踪。 得意地驱离理智,魔魅地召唤着燕珩顺从本能直探入内,摆动躯体激昂抽撤,逼得身下娇小的人儿载浮在情潮之上,最终负荷不了地晕厥过去。 ***** 棒日—— “唔……” 他努力睁开眼,却仍觉得脑袋茫然、混沌,突然间,他的脑中闪进昨晚二人激情的画面。 “啊——” 轩辕闳顿时清醒过来,这才看清周遭情况。 原来是燕珩搂住他,难怪他刚才起不来。 他悄悄地想在不惊动燕珩的情况下起身,怎知才半撑起上身,一股异样的感觉让轩辕闳惊愕地向后一看。 “啊!”不、不会吧! “早安!”愉悦的嗓音响起。 不知何时醒来的燕珩正半撑着头欣赏着轩辕闳的脸,一手还勾着散落的发丝把玩着。 “拿、拿出来……”轩辕闳慌张地想拿枕头闷死自己。 “拿什么出来?” 轩辕闳瞪了眼坏心的情人。 “你要我拿出来的……”燕珩边说边将埋在幽径里的缓缓退出了些。“是这个吗?” “唔……对、对啦!快拿出来,很不舒服……” “是吗?可是昨天有人不是这么说的呢!” 燕珩将自己的抽出了些。 “快……快点……” 瞧轩辕闳羞红了一张脸,压抑又难耐的表情着实诱人,燕珩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嘴唇,故意停下动作。 “要快,自己来。”他使坏地将问题丢回给轩辕闳。 “你!” “我是无所谓,反正搁在你那里面挺舒服的,要不就这样搁一天好了。” 轩辕闳一咬牙,狠狠地瞪了眼,吃力地撑着身子,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 还差一点就能把那羞死人的东西弄出来,可身后的燕珩却故意地将又送了进去。 “啊……你……呜……” 他的动作让他险些瘫软在他怀中。 “我觉得还是在里头舒服些。” 不给小情人丝毫抗议的时间,燕珩抽送着方苏醒的,享受着昨夜未尽情享用的佳肴。 经过一夜外加一个下午的折腾,体力透支的轩辕闳又晕睡了过去,等到他再睁开眼时,又是夜晚的到来。 ***** “来!啊……” 微怒地瞪着眼前的混蛋,碍于情势无奈,轩辕闳也只能张开嘴,由得燕珩喜孜孜地喂菜喂饭。 “喝点茶吧!你一定也渴了。” 他满肚子怒火地死瞪着燕珩,巴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大洞。 饿、死、了! 渴、死、了! 还不都是这混蛋害的。 害他做了一遍又一遍,晕了一回又一回,好不容易药效过了,这混蛋居然、居然还跟他说要再来一次。 一想到大清早就被这混蛋再度吃干抹净已经够呕了,天晓得居然还因为操劳过度弄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连筷子都拿不稳,这事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他还能见人吗? 偏偏这色鬼却一脸满足地夹起桌上热腾腾的菜肴,还说什么反正都有名有份了,顺便喂个饭也不为过。 “乖乖的,吃完饭我带你去逛灯会。” 轩辕闳忿忿地不理睬正极力讨好自己的色鬼。 “奇怪,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他再瞪燕珩一眼,摆明不搭理燕珩。 “怎么不说话?哪里不舒服吗?” 瞪死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闳?” 轩辕闳又给了两个大白眼,斥道:“谁不想去?还不那是你这个乌龟王八蛋,该死的!做了一遍又一遍,弄得老子现在疼死了,连走路都有问题,谁还有那个能耐逛灯会。哼!” 闻言,燕珩不由得笑出声。 “你还笑?闭嘴——” 轩辕闳气得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摔下饭碗就要走人,没走两步,眼前景物一晃,忽地被人给捞起抱在身前,来到马槽才被放了下来。 “你干嘛?” 燕珩也不解释,径白走向马槽中的飘影,解开系住的疆绳,将它牵了出来放上鞍具后,轻柔地扶着轩辕闳坐上马背,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咱们骑飘影去,你就不疼了。” “可是待会儿还是得走路,你总不会想骑着这么大只的家伙逛街吧?” “我抱你!” “啥?” 轩辕闳下巴不禁掉了下来。 ***** 一年一度的灯节大会,热热闹闹地涌进一大群人,平日宽敞的街道,此刻却显得有些寸步难行。 进了城内,将飘影寄在一家客栈代为照料,见轩辕闳光是骑马片刻,便已疼得直冒冷汗,他心疼地问他要不要回去,干脆改天再来,反正灯会会持续半个月,也不急着今天来看。 怎知孩子心性极重的轩辕闳一见这热闹非凡的情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直嚷着今晚非逛个过瘾不可。 燕珩当下抱起小情人,让他靠在胸前沿街观赏灯节大会。 “阿珩……这不好吧?” 窝在宽厚的胸膛,轩辕闳羞涩地点点头,心中甜丝丝的很是满足。 大街两侧商家林立,为了这一年才一回的灯节,各家无不亮出最精致美缓的花灯,吸引若大批客人驻足观赏。 除了花灯外,夹道摊子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还有好吃的东西,此起彼落的叫卖声相互较劲,好不热闹。 一开始还担心他人眼光的轩辕闳,没多久便给花灯跟小贩吸走所有的注意,也就忘了自己现下正窝在别人怀中。 反正他乐得不用花力气,只要把手指对着想要去的地方此一比,就有人将自己带过去。 “啊!麻花、麻花!” “好……” “酸梅汁!阿珩,我要喝……” “好、好……” “哇!那个灯好好看,我要、我要!” “好、好、好……” “还有那个……” 结果灯会绕了没多久,燕珩怀中除了抱着一个人外,还多了不少东西。 轩辕闳抱着战利品开心地靠在情人身上,见他额角冒出一滴滴汗珠,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居然就这么把他使唤来使唤去,完全忘了燕珩还得负担自己的重量,轩辕闳心疼地拉起衣袖替他抹去汗水。 “阿珩,我……” 燕珩低头看着快被东西埋没的小人儿,宠溺地问:“还想要什么吗?” “我想坐下来,嗯……休息一下……” “这样啊!我看看哪里可以坐。” 瞧见不远处有间茶馆,虽知今日这种盛会,茶馆多半早已客满,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去问看看,说不准运气好些的话,还会有几个座位,可以让轩辕闳歇息一会儿。 两人对视摇了摇头,正准备另寻地方休息,忽听后方有人急急叫唤,原来是茶馆的掌柜,他很努力地移动着圆滚滚的身躯半喘着气向他们跑来。 “敢问……您可是燕将军?” “在下正是!” 掌柜搓搓胖呼呼的手掌。 “您是来喝茶,还是来用膳?” “只是逛得有些累,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楼上还有位子,请将军到楼上坐坐吧!” 轩辕闳不解地问:“可是……刚才小二哥说这里客满,没位子了啊!” “嘿嘿嘿!这个嘛……燕将军跟咱们东家有交情,小的怎敢怠慢。将军,您请楼上坐吧!” “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您要喝什么?吃什么?” “龙井一壶,再来几样茶点就好。” 掌柜呵呵一笑。“马上来、马上就来,二位先请进。” 二人随着掌柜入内休息。 尾声 二人步上楼梯,在掌柜的引领下,来到一个可俯视街景的空桌,随即一壶龙井跟精致的茶点亦跟菩送了上来。 轩辕闳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搁在旁边的空位,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潮,一会儿才回过身来。 “我?”轩辕闳困惑地指着自个儿。 “你知道这家店叫什么名字吗?” “鑫鑫茶馆!”刚才瞥了眼招牌,这名字还真不是普通的怪。 “你想,会取这种名字的人,还会有谁?” “哦……”顿时,他明了了。 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得上那姓惊的钱鬼,根本是死要钱! 难道圣上没发薪饷给堂堂宰相吗?不然,那家伙干嘛还得自食其力开了一堆有的没有的店?连道坛寺庙也不放过? 鑫鑫?吓!这种低俗的蠢名字也只有那个钱鬼才想得出来!既然如此,就要给他狠狠捞个够本,好出出以前受的恶气。 轩辕闳对着店小二招招手。 “你这么饿?”燕珩讶然失笑。 “没有啊!反正刮那钱鬼几两茶叶,死不了他的啦!” 燕珩温柔地抚上那无时无刻不搁在心头的容颜,深情地凝视着那对灵动的眼眸,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回神一瞧,见两女子娉婷走来,娇羞地福了福身,其中一人问道:“燕公子也来逛灯会?” “是的。” “那是否能让我们借个位子歇息一下?” “这……” “两位姑娘请坐。” “闳儿?” 见轩辕闳挪开身旁的东西放在地上,腾出了两个空位,两女子微笑答谢,顺势坐了下来。 经介绍后,轩辕闳知道眼前二人是燕珩未到西疆前的红粉知己。 一个名唤水仙,另一个则是梅姬,二人皆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艳妓,虽是卖艺不卖身,但因为色艺绝伦,诱得众多男子甘愿臣服其罗裙之下,千金散尽只求两位姑娘陪伴一宿。 两女琴艺超群,尤其得燕珩赞赏,许多孤寂与不安的夜晚,幸得两人陪伴谈心,弹琴抒怀。 尤其是水仙,更曾与燕珩有过露水姻缘,原本他曾打算为她赎身纳为妻妾,却为其所拒,问起原因,她只是说除非真心相守,否则即使嫁为人妇,也未必好过欢场度日,若仅是以色事人,待容颜老去,依旧定向被人拋弃一途。 何况自从母亲仙逝后,他便只知尽忠效命朝廷,未曾再想过成家之事,更心知自己情感淡泊,不想误了好好一个姑娘家下半辈子的生活。 ***** “原来燕珩以前这么风流潇洒啊!” 蓦然回神,只见两女与轩辕闳不知何时已打成一片,谈笑风生,忽然酸溜溜地开口讽刺,想也知道二人提到了他以前游戏欢场的事情。 燕珩笑容依旧,起身换了个座位,故意只替他斟茶,拿起一块他最爱吃的桂花糕送入自己口中,猝不及防地低头吻住大吃飞醋的轩辕闳,将口中的糕点推入他口中。 他不顾怀里人儿的挣扎,待细探过檀口的每一处后,这才满意地放过已经羞红脖子的小情人,惹得梅姬低头窃笑,水仙则怔楞了一会儿,神情复杂地投以祝福笑容。 “我与闳儿另有要事,先行拜别,两位姑娘可继续歇息,所有花费全记在我帐上,告辞!” 燕珩拱手拜别,重新将一大堆东西搁在轩辕闳手中,连人带东西地全抱在怀里,毫不理会四周目光,潇洒离去。 ***** 直到上了马背,轩辕闳这才同过神来,又羞又气地把手肘往后一顶,身后传来燕珩不痛不痒的假意哀鸣,轩辕闳不满地扭动身子,想要挣月兑铁圈般的双臂跳下马去。 “我爱你!” 这一句话,冻结轩辕闳所有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眯着眼瞅着燕珩,发楞地咀嚼适才听到的三个字。 “我爱你!”燕珩又重复了一遍。 轩辕闳满足地笑了笑,忽然间眼珠子一定,转过身来狠狠白了燕珩一眼。 “你吃醋?” “呸!表才吃你的醋!你居然有、有过别人……” “乖,别哭!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就只有你一个。” “我没……才没哭呢!谁要为你这混蛋流眼泪。” “确定?可是……我记得在我昏迷中……好象有人哭得很惨耶!” “没有、没有,那个人不是我……哼!想转移话题?门都没有!今天不给我交代清楚你的风流帐,别想上我的床。” “啧啧!瞧你像个捉奸的小妻子……呵呵……” “谁、谁是你的小妻子,呸、呸、呸!” 燕珩见状笑得更加开怀,却恼得轩辕闳不由得有些薄怒。 “笑屁啦!” 见燕珩仍是笑得合不拢嘴,轩辕闳忿忿然地怒瞪着他。 “就叫你别笑了……好恶心!你是不是让秦羽那家伙传染了什么病啊?” 飘影受不了两个主人又在自个儿背上卿卿我我,连忙甩甩尾巴,缓步走向城郊的谐趣园,鼻子喷了几口闷气。 番外篇 “前辈……” “小子干嘛?” 燕珩终究捱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开门问道:“惊澐是的前辈带大的吧?” “是啊!澐儿小时后很可爱的,软女敕女敕的童音跟在我身后直喊着师父,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谁晓得长大翅膀硬了,只会跟外人联手对付我,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 燕珩捺着性子,等老神医啰哩八嗦地说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抢到老人家喝茶润喉的空间,“那他有没有兄弟?” “兄弟?” “嗯!就是……失散多年的那种。” 老神医捻捻白须,思索片刻。“没有,他是独子。” “喔……”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是独子,所以才这么不懂得尊重老人家啊?我认为……” “晚辈尚有要事,失陪了。”燕珩见他大有促膝长谈的意思,连忙借机溜了。 “啥?我还没说完哩!”老神医纳闷地看着远去的身影。 ***** “惊澐……” “干嘛?” 燕珩上下来回打量着眼前的丽人后,问道:“你跟闳儿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作啥问这个?”惊澐闻言,不由得有些心虚。 燕珩狐疑地瞅着神情不自在的惊澐。“因为不知怎地,闳儿似乎很讨厌你。” “嘿嘿嘿……”惊澐猛干笑不作答。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我还有要事,失陪了!” “咦?”还没给答案就要走人! ***** 夜里,二人欢情正浓时。 “闳……” “嗯嗯……别停啊!” “我有事想问你……” “什、什么啦?”美目含怨地瞥向不解风情的情人。 什么时候不好问事情?偏偏选在这时候问?轩辕闳在心底埋怨着。 “你讨厌惊澐吗?” “对!” “为何?” “因为我以前曾受托帮他建宅子。” “然后呢?” “你烦不烦啊?干嘛问这个,甘你屁事啊?”轩辕闳一想到要回答这问题,忍不住微怒。 “我好奇!” “好奇?好!我告诉你,我讨厌惊澐,是因为他的低俗品味污辱了我的审美观。”轩辕闳正色回答。 “低俗?”这他可不解了。 “那个姓惊的钱鬼,居然要我用金子、银票去装饰他的屋子,还搬了一堆镶金带银的家具,说什么要我最好设计个东西,好让他把金银财宝全都晾在双眼可见之处。去他的钱鬼!你知道他还说了什么吗?” “嗯……不知……”他后悔问这问题了。 “他居然嫌我种一堆软绵绵、奇形怪状的花草树木,倒不如放上一箱箱亮灿灿的银两还比较好看。那个钱鬼没品、俗气!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没?” 轩辕闳冷笑地拿起被扔到旁边的衣物披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燕珩,气呼呼地下床去。 “闳儿,你去哪?” “谁教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害我想起陈年臭事……老子没兴致了!” “闳儿……”不会这么狠吧?才刚开始耶! 轩辕闳漾着甜笑,比了比某人撑得老高的胯下,撂下狠话:“自己解决!” 呜!不会吧!真是够狠。 ***** “阿珩!” 燕珩蓦然回神。“娘、娘娘?” “想什么事想得这般出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想轩辕闳。“说啊!还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不是!”而是说了,会不会没有好下场? “那就说吧!在想什么呢?”皇后很有兴趣地探问。 “微臣只是好奇,闳儿明明武功平平,怎么轻功这么好?” 皇后忍不住在心里贼笑。“哦!这个啊?呵呵呵——” “娘娘……您知道为何吗?” 皇后得意地贼笑不语。 他对自家主子抱持信心,会不会太乐观了? 瞧着皇后继续贼笑,看样子有人是不会说的,算了! “微臣尚有要事,告退了!” ***** “秦羽!” “干嘛啦?”听到害自己被外派在昆山的祸首的声音,秦羽不爽地大喊。 “你知道为何闳儿武功平平,但轻功却如此之好吗?” “知道!” “为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上回是谁把我一脚踢去昆山的?是谁、是谁啊?” “不说就算了。”燕珩转头看向封辛爻。“封公子……” “辛爻,别跟他说!”秦羽连忙捂住旁边人的嘴。 封辛爻柔柔地将嘴上的大掌拿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将军如此好奇,怎么不去问他本人呢?阿闳想必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嗯……也对!”省得到处碰壁。 待燕珩辞别两人,身影消失在远方后,秦羽搂住身边人的腰,不平地问:“你干嘛给他出主意?难得可以整他一回,就这么让他溜掉了。啐!” 封辛爻仍旧带着微笑道:“我这不就在帮你整他了吗?” “比起有人问起他与宰相大人的心结,阿闳生平最讨厌有人提另一件事,甚至连沾上点边也不行,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封辛爻眸中有着一丝笑意。 “明白!还是辛爻对我好……呵、呵!臭燕燕、坏燕燕,看你这回怎么死!” 原来真正的恶人是深藏不露的,关于这点,燕珩事后才领教到。 *****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次燕珩说什么也不敢在滚床单滚到一半时问问题,所以挑了个白莲绽放的夜晚,就着明月深情地吻了吻怀中的小情人。 “闳儿……” “嗯?”轩辕闳甜甜地笑了笑,满足地窝在宽厚的胸膛。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又问?这人怎么老是这样?简直破坏气氛嘛! 见小情人不满地撅嘴,燕珩连忙送上几个安抚的深吻。 轩辕闳被吻得熏熏然,心情大好。“算了,让你问吧!” “你的武功似乎不怎么好。” “我又没学多久,当然不好啊!再说我又用不上,所以只会点皮毛啰!” 看轩辕闳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燕珩吁了口气,看样子这问题是可以问的。 “可是你的轻功怎么那么好?” 倏地,二人之间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闳儿?” 轩辕闳沉默不语,脸色渐渐转为铁青。 “闳儿……” “你的意思是在嫌我吗?” 轩辕闳黑着一张脸步步逼近,吓得燕珩节节后退。“没、没有……” “我就这个样,你若不喜欢就去找别人啊!” “你、你误会、误会了……” “误会?我就知道你一定觉得我配不上你,什么水仙、梅姬的,你去啊!去找她们当情人好了,别理我啊!” “闳儿……” 燕珩被逼得背部撞到了凉亭的柱子,轩辕闳立即黑着脸将他的头一把扯下。 “呜……我个子小、生得矮,你就嫌弃我,呜呜……我也想长得像你这么挺拔魁梧,姑娘们个个都喜欢你,你一定觉得跟我在一块儿碍到你了,是吗?呜啊……我走、我这就走,不会再惹你烦了,呜呜……” “你说到哪儿去了?”燕珩翻着白眼,无语问苍天。 “别拦我,我不想再碍你的眼……” “闳儿。” “呜呜!阿珩,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不想让你难堪,你一定觉得我配不上你吧!我会走、会走的……” 燕珩再度翻了翻白眼,终于晓得封辛爻那高深莫测的笑容究竟为何。 拉住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小情人,燕珩心头直揪疼,见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干跪一把将不断啜泣的轩辕闳推倒在地上,扒光两人的衣裳,直接扑在他身上。 轩辕闳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止住哭泣,呆呆地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落下点点吻痕。“阿珩,会、会被人看见的……” “看到最好!” “唔!可、可是……” “最奸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让他们知道你只属于我,而我也只属于你。” “可是……”所有人已经都知道了,犯不着这么做吧! “闭嘴!”燕珩猛地探入他体内,试图藉此让轩辕闳转移注意力。 “痛……” “你要怎么自卑是你的事,但我不许有人批评我的情人,就连你也不行。” “啊……”轩辕闳忘情地娇喘。 “以后不准你再怀疑我的感情,乖……点点头,不然这惩罚就持续下去!” “呜……呜……”轩辕闳闻言猛点头,生怕身上的人又继续对自己“用刑”。 “告诉我……我最喜欢的人是谁?” 轩辕闳忍住申吟地开口,无奈那声音细则蚊蚋。 “听不到!”燕珩蓄意地又挺进,脸上有着难掩的笑意。 “啊……” “快说!” “是……是我……” 癌身亲着情人羞红的小脸蛋,燕珩满意地附在轩辕闳耳边魅惑地低语:“答对了,该给你什么奖励呢?这样好了,就让你这张小嘴申吟个一整晚吧!” 咦?救命啊!这不是奖励,这是……惩罚啦! 事实证明,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真的!是真的! 要不然就要有必死的决心和绝佳的应变政策。 但基于诸多受害的例子,还是别问才好!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六师1:讼师的诡计 六师2:宰相的弱点 六师3:巧夺天工 六师4:测凶卜吉 六师5:不良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