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路.情人.梦》 序 如果这辈子你已注定要与某人产生一段爱情故事,那么无论是用什么形式、什么方法。就算历尽千辛万苦,终究会发生。 “网路”的发明,果真如我书中所述,是莫大的一件功德,多少痴男怨女,透过它免去了“苦守寒窑”、“两地相思”、耗费庞大电话费的苦恼而能早成眷属,甚至它还成了时下最新潮的男女结识管道。 如果你从未听说过网路爱情,或没机会尝试它的独特滋味,那么这本“网路.情人.梦”就让你先过过瘾,先睹为快啰! 之所以会写这本小说,实在是因为我身边有大多的人在谈“网路恋情”。它的方式有点像交笔友。但不同的是它是一高科技的产物。例如由台湾发一封电子信件到美国,不消几分钟时间便能收到。 在这个年代,“速食爱情”根本不算什么,网路的威力更如同贝爆发力的喷射机,使得感情的滋长呈现一种高速的美感。 它最眩惑人的还不止于此,那神秘代号之后的想像空间,才是最刺激的。就像这个故事中,男主角因为一个网路上的匿名——“丹妮”,而一头栽进了这虚幻的情海之中;只是“丹妮”是否会像他所想像的那般美好呢?这一切都只能等他们见了面,或是你耐心读完故事后,谜底才能揭晓。 或许你会说,这种乘坐“云霄飞车”式的爱情,下场会如何?咳咳…… 版诉你,通常呢……飞得高、飞得快,也摔得重,不过呢…… 完美结局的也不少;像我的一个手帕交,她在美国透过网路认识了一名白人男子,两人以电子信件谈了一年多的神秘恋情,我当时听了还真以为她头壳坏去,万一见了面发现那人实在……“很抱歉”怎么办?可是你知怎么著,我那有著“阿信”精神的好友,独自存了一笔钱,在一个美好的夏日午后,搭机飞往美国了…… 结果他们一见面,天雷勾动地火、相见恨晚啊!…… 话又说回来,在我故事中的女主角晓雾。虽然她的信阴错阳差地在网路上弄巧成拙,但是只要是有心人,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吧?重要的是——她是否与男主角缔结良缘了呢?网路上的一连串误会又该如何收拾? 嗯……还是卖个关子,看下去就知道了! 第一章 台北清晨,闹区中难得有的清静。 骆晓雾七点不到,就来到夏洛华的住处。“叮咚——”她按下他家电铃。 洛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以为是闹钟响,顺手拍了一下床头的钟,正当打算再继续酣睡之际。“叮——咚——”铃声又传来。 洛华终于会意过来了,原来是电铃在响.不过,是谁这么早扰人清梦?他又瞄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天——才六点半! 晓雾在门外,倚在墙上等著。嘴里不时还哼著柔软的曲调。 “喀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晓雾?”洛华吓了一跳,“你……你这么早来我家做什么?” “嘻!”她娇俏她笑著。“你昨儿个不是叮嘱我今天一定要叫你起床,好赶上公司的早餐会报吗?” 洛华手模著后脑。“嗯……”似乎在想著有没有这回事儿,“喔!我记起来了,可是——我是要你打电话叫我啊!” “哎呀——”她有些急躁又带点撒娇地说!“反正我人来了。还不是一样,到底让不让我进去嘛?” “喔!”洛华这才发现他还没请人家进门例,“对不起,进来吧!” 晓雾娇小的身躯,俐落地从尚未完全开启的门缝中钻了进去,走进屋内的迷你餐厅里,随后举起手中两包热腾腾的东西。满脸笑意地转向洛华,“给你带早餐来了!” 洛华看著她可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可真“贤慧”啊!” 晓雾掩不住丝丝喜悦之情。两颊竟有些晕红,她刻意别过身,“去刷牙洗脸吧!我再帮你煎个荷包蛋。” “哎哟!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能干?”他促狭反问。 “哈!不然你以为谁有这份能耐当你的专任助理?”她瞄了一眼洛华,勾唇浅浅笑著,“你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啦!又要替你整理设计图,还要每天帮你抹桌子、冲咖啡……”她调皮的声调掩盖了脸上的羞赫。 “呵呵!”洛华给逗乐了,“那可不可以再请你为我煮杯咖啡啊?” 丢下挂在背后的双肩背包,晓雾二话不说就走向厨台边,嘴里哼著甜美的曲调。似乎,她尽情地享受能为洛华服务的海一分每一秒,是那样真情至性,毫无保留。 洛华和晓雾,同在卡罗建筑设计公司工作。严格地说,他是她的上司,晓雾在洛华所管的部门中。是设计图组的一员,除此之外,她也可以说是他的“私人助理”,为他打理公务上的一切琐事,明眼人都察觉得到。晓雾的这番“细心”与“用心”,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付出。 私底下,洛华却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倒像是“哥儿们”,他们无话不谈,并且对艺术欣赏有著相同的品味及喜好,他还相当欣赏晓雾油画及粉彩的创作功力。 晓雾是个可人儿,削了一头俏丽短发,前额的刘海挑染成参差不一的淡棕色。 她的打扮总是俏丽中带著率性,一条牛仔裤、再配上腰间打了一个结的t恤,如果天凉了,她会加件袖翼有长长流苏的皮外食,帅气中不失个性。 洛华换好了衣里,从卧室走出来,望著晓雾的背影,他赫然发现——她变了!! “晓雾,你什么时候穿起裙子来了?”他开口问道。 “怎么,你这个问题好像是现在才发觉我是女人?!”晓雾被他这一问真是哭笑不得,女生穿裙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嗯……”他的表情有点模糊。“怪怪的……” 老天,哪门子的台词?晓雾虽不期待他的赞美,但她也不认为自己穿裙子就成了怪人,可见……洛华根本不把她当女孩子看! “你忘啦?新来的纪执行长有规定,男女员工服装都要正式的!”她反问。 洛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仍旧是耶件磨得粗白的牛仔裤,耸了耸肩,不予置评。晓雾知道,以洛华不愿受束缚的艺术家个性,他是不吃执行长那一套的。 咖啡壶喷出了阵阵蒸气,香味扑鼻而来,晓雾转过身去为他盛上一杯,“加糖?还是女乃精?”她边端过来边问。 “不了,谢谢。”洛华接过杯子。 她突然接近他。“哇!喝黑咖啡,酷喔!你以为你是中世纪的修士啊?!” 他用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头,调侃著:“何只是修士,我还六根清净哩!” 晓雾淘气地撅了撅嘴,“才不信哩!首先,“”这一关你戒得掉吗?”她瞅著他。 “?哈!在哪?没看儿啊!不是我自命清高,只是——哎,万事皆备,只欠东风罢了!”他嘿了口咖啡。 欠“东风”? 晓雾心里犯嘀咕——死洛华,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女人吗?你是视而不见,还是根本就是个瞎子?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他就从来没注意到她呢? 晓雾并没有让这微微失落的情绪爬到脸上,只是愣愣地望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拨动额前的一撮及眉刘海,纯白的t恤外单著一件海蓝衬衫。使得他更形高瘦,而他端起咖啡的刹那,就像一位思考中的诗人,更是散发著无穷的魅力。 晓雾不禁迷惑了,她就是爱他这个模样吧!一脸的自信、加上那近乎偏执的顽固性情。偏偏,他却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她只期望有那么一天。自己对他的情感能够拨云见日。 台北,敦化南路,卡罗集团办公大楼的顶楼会议室内。 纪雅睛一身深蓝色的合身西装,把领口那象牙白的丝巾给衬得特别突出。脸上虽挂著微笑,但声音却充满威严!“谢谢各位今天来参加例行的早餐会报,休息一一十分钟后,请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谢谢。”说完便自主席的软皮椅上起身,大步跨出了会议室。 “呼——”夏洛华松了口气,咬著笔杆.如释重负地在位子上左摇右晃,“好个精明厉害又可怕的女人,她来接手卡罗台湾总公司,对我们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喔!”他唠叨著。 舒建维在一旁讪笑。“你这话少在办公室里说,小心“隔墙有耳”,你这设计二部主管的宝座总有一天不保。”他边说边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才不怕咧!我靠的是实力。你瞧这次“布拉格之春”万坪别墅计画区的设计竞图,我们设计二部不又拿到冠军?谁脑筋秀逗了.才会把我这公司的“栋梁”给拱手让人……哈!你说是不是…”洛华脸不红,气不喘地自夸了起来。 可不是吗?夏洛华乃是台湾目前建筑设计业炙手可热的红人,曾经是贝韦铭工作室的设计人员之一,更石英国麻省理工学院嫂筑系第一名毕业的荣衔,和哈佛大学设计研究所硕士的雄厚背景。两年前被网罗进卡罗建设集团,在台湾分公司担任首席建筑设计师。 建维和他是设计二部的哼哈二将,在公司内连走路都有风,但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个。自从公司新执行长纪雅晴上任后.硬性规定全公司上上下下一律著正式西装上班。这可苦了他两人。建维还好些.勉强练习打打领带什么的,还能撑得过去,洛华这八风吹不动的臭脾气,则是抵死不从,他一身轻便的牛仔休闲服,穿梭在偌大的办公室中,看起来特别不羁,但却也最有活力。 做为洛华昔日同窗兼死党,今日又是共同工作的好伙伴,建维太了解他那充满自信的个性,但是也衷心地佩服他.因为——理洛华确实有两把刷子。 “哎哟!瞧你得意成这个德性……啧啧!”建维瞄了一眼会议室中其他的人,然后才凑上洛华面前,“你要小心别锋芒大露。三部、四部的人这次呕心沥血也才得第二、三名,心里一定不痛快,你可要小心点.暗箭难防呀!” “暗箭?哈!我已经看到很多[明箭]啦!”洛华悻悻然。 “你是说——跟这位新调来的主管有关?”建维推测著。 “算你聪明。”洛华用手拨了一下覆在前额的刘海,自椅子上一跃而起,“去休息室喝杯咖啡吧?” “嗯。”建维点头。 他俩一路住休息室走去“喂,听说纪雅睛来头不小。”建维想继绩方才的话题。 “何只来头不小,我看根本是西点军校派来的!”洛华目光直视前方,随口答应著。 “西点军校?”建维傻了。 洛华瞟了建维一眼,“可不是吗?以前哪有打卡这回事,现在可好,连午休后都要打卡。还搞什么早餐会报,弄得大伙睡眠不足,最畸形的是规定穿西装,我看她可能过两天就要搞震撼教育,她不是西点军校派来的,那才有鬼!”他一口气数落了她半打缺点,最后不忘作个结论:“这样下去公司一定会垮!” 建维憋不住笑出声来,“哇!你对她积怨已经这么深啦?我看往后你的日子不好过了,这娘儿们可是总裁特别从西班牙礼聘回国的,不好惹哦!” “哈!我倒觉得国防部没看上她。才真是可惜了。”洛华言词锋利,看来还真是和她杠上了。 “咳……咳咳!”他们身后传来细腻但有力的女声。 建维回过头,“啊。纪执行长——”他愣了一下,对刚才的对话感到心虚,该不会……被听到了吧?! “舒建维。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报到。”她面下改色地命令道。双手交抱在平整的西装前。 建维像个大头兵似地立正应声,“是!执行长。” 纪雅睛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建维连忙低头看著表上的时间,以防出差错。 “唉!真是天地变色,[女权]当道。”洛华又叹一声。 没想到纪雅晴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回过身,“夏洛华,以你这种速度,百坪大的办公室你得走上十分钟。我看你还是快回座吧!免得影响效率。” 洛华一脸不屑,“执行长,你如果温柔一些的话,那我可以考虑走快点。”说完便迳自朝休息室走去。 “你……”纪雅睛给劈个正著。气得说不出话来。 现场只留下尴尬的建维,堆著满脸僵硬的笑意。 舒建维前一秒钟踏出她的办公室,纪雅睛便立刻将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并将脚上那双足足小了半号的漆皮短靴月兑下。 “呼——”她长软了一口气。像卸了甲的战士。然后双手揉著自己的大阳穴,苦笑一声。 的确,上班对她来说,就像上战场一样,一个早上就搞得她筋疲力竭,然而在员工面前又不得不摆出一副精明干练、活力充沛的模样,否则这少说上百名的下属,要如何搞定?凭她一个女子。她可不敢奢望。 偏偏总裁对她赏识有加,她当然说什么也得不负厚望。如此一来,不运用一套积极的管理制度以整顿士气,要创造经营管理上的绩效。只怕比登天还难……但是她可不承认自己是那种利欲薰心的女强人.也不愿让人有固执、严厉又没有女人味的印象,私底下的她,也是有其软性的一面。拿起桌上的电话,雅睛拨了外线——“喂,请接何明威,谢谢。”她的声音有些虚软。 “抱歉,总经理在开会,谓问你——” “喀喳!”对方话还没问完,雅晴已不耐地挂上电话,“开会,开会,永远开不完的会!”她皱起眉头。 何明威,这个与她相恋了三年的营建业小开,由于事业急速扩张而愈来愈疏忽与她之间的感情,雅睛已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他了。有时候,她真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对名存实亡的恋人。 呵!还能称之为“恋人”吗?讽刺! 她没有心情再批公文,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推开,只想扫除所有令她烦心的事。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闪进它的脑海里.明威曾经告诉过她,可以利用电脑网路留信息给他,他马上就能收得到,甚至还可以在网路上与人以书写的方式对话——对话?!用电脑和人聊天?多新鲜啊! 雅睛的眸子一亮。是啊,何不试试看?她好奇地打开电脑的电源,迅速连上网路,并键入她的匿名代号——“danae”。 建维回到自己的座位士,瞥见洛华一副优闲的样子,忍不住又走了过去,一坐在洛华那大一号的办公桌上,夸张地吓唬著他!“洛华,你惨啰!已经被执行长给盯上了。” 洛华诡谲一笑。“怎么,找你去原来是为了我?” “可不是吗?从我这里下手,逼问你的底细,她尤其关心你不遵守服装规定这一条罪名。”建縰一边说。一边晃荡著悬在半空中的那条腿。 洛华没搭腔,在那可转式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你还有恃无恐?她已经让我扮演[黑探子]的角色啦!”建维压低嗓音透露,仿佛是个讲义气的哥儿们。 “你不会这么不上道吧?”洛华半是要胁地说。当然,以他们的交情,他才不怕建维会出卖自己。 “难不成还要我去帮你做个“双面间谍”,来搞个[反情报],如何?” “你省省吧!我才没时间跟那个女人玩谍对谍的游戏咧!”洛华一脸兴趣缺缺,“再说,你可要弄清楚,我们俩可是在同一艘船上,要是我挂了,你也好不到哪去。”他警告著。 建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洛华桌上的电脑,“哇!你搞什么,竟然正事不做在上网路?”他脸上写满惊愕。 “嘘——嘘——”洛华可慌了,“小声点,你要让全世界知道啊!我玩玩也不行?”他用手捂住建维的大嘴巴。 建维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你,后天要交的“海德堡”预售样品屋草图,你别又拖拖拉拉,执行长可是会不高兴的。”说完他自桌上一跃而下,准备回座。 “你去告诉她,灵感不是靠穿西装、打领带就会有的。”洛华半正经地提出自己的意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建维看著他,佯笑了两声,他真是服了洛华。在这节骨眼上还能够这么嘻嘻哈哈的。 对洛华这种不愿受束缚的人来说,让他一天八小时乖乖坐在办公桌前,简直比要他的命还糟糕。这时他才深刻感受到,电脑网路的发明。真是功德一件。至少,在这个萤幕后的虚拟世界中。还能找个人聊天杀杀时间。而它的妙处,莫过于它是个最隐密的宣泄管道,因为所有的人在网路上出现的只是一个化名,要说什么、抱怨什么、谈论什么都行,最重要的是别人看不到你的长相。 当然,网路还有另一个迷人的功用,就是它成了旷男怨女的可靠媒人,透过它,不必再去抛头露面地干“相亲”这种逊爆了的蠢事,或是参加乏味幼稚的小俩口联谊……它的功能大炫了,你只要从上网者名单中,选取一个念起来会像是美女的名字,然后就连上线去和她搭讪,一点也不唐突,也不会被骂无耻下流,外加被捆一记热辣的耳光。 炳!大完美了!洛华一想到这,不禁露出一种顽皮的笑意,像个长不大的男孩似的。 “bingo!连上了!”他反射性地键入使用者名单中,摆明了专程来找人聊天,然后查看著名单中的每一个名字.并看看那些人现在在做些什么,总有那么些人无聊到跟他一样在等著找人聊天。扫视了一遍所有的匿名,从sunny、mary到emily……唉,他只觉得这些名字俗得令人反胃,丧失想要说话的……就当他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名字——“danae”。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丹妮”?是希腊神话中的“丹妮”?取这个名字的女孩会知道这个优美的希腊神话吗?他著实对这个名字充满好奇,莫非她也看过克林姆的画作? 他想像网路的那端。是个跟他一样喜好艺术的人。而且同样钟爱克林姆画作独有的感官之美……她喜欢克林姆?还是她自比为丹妮?洛华忽然有种念头,想像著那女孩就像画中的丹妮一样迷人——丰满、白皙和一副慵懒的性感模样。天哪!不可思议,只不过是一个名字,竟然让他产生这么多的遐思……“万神之王宙斯无意间窥见果睡中的丹妮.惊为天人,于是化作一阵黄金雨,洒落在她的身上.就这么占有了她的身体……”画作中的意象浮现在洛华的脑中,让他陶醉在浪漫的神话里。这华丽虚无的美感,由他盯著的萤幕,传递到他十只敲著键盘的指尖,似假还真。像是自身潜意识的投射般,他嘴角泛起浅笑,心中暗想:“好吧!就是她了!” 他按下呼叫键。等待茗“丹妮”的回应,“嘿,你好!”化名丹妮的雅睛回应了洛华。 “嘿,你好!”洛华礼貌地打招呼。 他们彼此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著谁先发言。 洛华先开了口,他以极流利的中打速度键入:“很高兴跟你聊天,我是做设计的。”他介绍得很技巧,不多不少。 “哦?这么巧,我的工作性质也跟[设计]有关。”她也识趣地对答,像一头温驯的绵羊,“你的匿名很有意思——“wildman”,有什么特别意义吗…”洛华还没问她,她倒先问起来了。 “阿!你对名字也感兴趣?”洛华惊异地探索他们之间的默契,“先说你的名字吧!”他直截了当。 “真难得,你注意到了。它背后有一则美丽的神话——“黄金雨”,我喜欢它的浪漫,和对人性的诠释……尽避它只是一则神话。” 洛华讶异于“丹妮”所述竟然跟他所揣测的一样,顿时对她心生好感,谁说在网路上找知己,就像蒙著眼射飞镖一样?如今不就让他遇到一个?大神奇了! 现在,洛华对“丹妮”更加好奇了,他继续说著:“这则神话,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 他还没说完,“丹妮”又接了一句!“克林姆的画吗?” 啊?!洛华真是呆了,这默契……真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一样。“是啊!没想到,你也喜欢这幅作品。” “克林姆诠释了极度感官的美感,但却又深刻地直指人性,我爱死他了!”丹妮自顾自地说著。 老天爷,他俩简直就像读了同一本书,上了同一门课一样地契合,连对画作的看法都如此一致……洛华突然有种别的意念想和她交朋友,而且,是深交的那种。 交朋友?才聊天不到五分钟,而且素未谋面.会不会大快了些?洛华惊讶于自己的想法。何况他从来就不曾这么快地让感情战胜理智,是因为那则神话吗? “的确是很美的一幅画,所以我……选择了你!”洛华毫无防备地道出他的心声。 “选择了我?”雅晴故意促狭她反问。 “嗯,选择与你聊天啊!”洛华急忙解释自己的话意不清:“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好想多了解这个唤为“丹妮”的女孩,却又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满你说,我得下线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哪!希望有机会再和你聊。” “等等,你明天会上线吗?”洛确急促地问了声。 “嗯……”雅晴思索了一会儿,“明天同一时间,或许我会再来。” “那明天我或许会再来找你聊天,ok?”洛华真不愿这一切线。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络。 “看情形啰。”雅睛可不敢打包票.她还有正事要做哩! 与网路上的“danae”互道再见后,洛华傻在座位上好一阵子,脑子里净是黄金雨的神话;他想著宙斯惊见丹妮的那一刻,是如何地心动,甜美沉睡中的丹妮,轻柔地躺在阁楼中雪白的床上,秀发如丝绒般地流泄至床边,垂到地上,有著安格尔笔下娇艳欲滴的肌肤…… “丹妮,她会是传说中的丹妮吗?”洛华似乎将自己幻想为无所不能的宙斯,要以各种手段来掳获他所钟情的女子。 “砰!”地一声,他的手无意间撞到了桌上的文件夹,两三个厚重的卷宗应声落地,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世界。 他弯下腰去拾起档案。忍不住笑出声来——哎,是自己大会幻想了吧!或许,他所期盼的,只是他想像中的女子罢了!但是,面对著冰冷的萤幕,他的心却是热呼呼的,他方才的确是与一名叫做“danae”的女孩在谈天呀! 洛华只能质问自己,刚刚发生的事,不是在做梦吧?他还真有点不愿意承认心里确实有份小小的悸动。 第二章 清晨七点钟的台北。 一辆蓝色的雅哥房车,自高架桥上呼啸而过。里面坐著两个男人,正赶著七点半的早餐会报。 建维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调整著颈口的领结,“这玩意儿真难打,搞什么嘛!” “哎,想到一大早就得看那个女人的脸色就想吐,要不是你硬拖著我,说什么我也不去。”洛华板著一张脸。 “兄弟,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设计二部好,我可不想因为你而身败名裂!” 建维半是抱怨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总而言之一句话.都是那个死八婆害的。”洛华双眼一闭,想乘机多休息会儿。 下了高架桥,一个转弯就遇上红灯,建维猛踩煞车,但原本时速高达八十的车身仍向前滑了十多公尺。等待绿灯之际.建维开口发问:“喂!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盯在电脑前面?以前上电脑课也没见你这么用功。”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他老早就想问似的。 这倒说中了洛华的心事。他两眼突然睁开,一本正经地转向建维,“老兄,你相信有网路恋情这回事吗?” 呃……这算是回答吗?建维一头雾水。“嗯,相信,我还听说美国有人因此结了婚咧!问这做什么?”他边说又边踩油门。准备上路。 结婚?不会吧! 洛华双眼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听到“结婚”两个字。仿佛一切都实际了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么远。 “叽——”一声轮胎摩擦巨响传来。 “哎哟——大哥,你发神经啦?没事紧急煞车干啥?”洛华被建维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建维倏地拉起手煞车,侧过身来望著洛华惊叫:“老兄,你谈网路恋爱啊?!” 他的声音只怕方圆十里都听得到。 洛华给他这么一吼。愣了大约三秒钟才回神,“怎么,这很奇怪吗?瞧你大惊小敝的。”他有点莫名其妙。称他和“丹妮”之间的关系为“恋爱”,似乎也太牵强,虽然,他确实有那么点心动。 “多久了?”建维追问。 “什么多久了?”反倒是洛华别扭起来。 “当然是问你们交往多久了?”建维的眼光中夹杂著惊疑与难以置信。 洛华给他这么盯著问。还真是不自在。于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道:“一星期。” “好哇!真能忍,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能引起你注意的。我看——想必是什么才女加美女。又高贵又有气质的,是吧?!”建维突然糗起洛华来。 “什么跟什么,还没见过面怎么知道?只是兴趣相投罢了。”洛华澄清著,又一边敦促:“赶快开车吧。大哥!要迟到丁。” 建维这才又将注意力拉回前方,口中还喃喃念著,“我看不只是这样,看得出来你挺认真的,怪怪……原来已经一个礼拜了。” 对于建维的判断,洛华并没有否认.因为,连他自己也胡涂了,难道他真陷入这虚幻世界当中?他也疑惑!靠网路上的交谈也能使人动真情吗? “叫什么名字?”建维又问一声。 “丹妮。”洛华望著车窗外的天空.迷悯地道出这个名字。 办公室里,洛华像失了魂似地锁在电脑前,恍若换了个人似的。 晓雾远远地偷望著他,心中起了疑惑:洛华是怎么了? 所有的公事档案,她都替他整理好了呀!他究竟在忙什么?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在忙,那专注的神情中还偶尔露出微笑,倒像是在……与人“交谈”。 才刚刚会报完毕,照理说。洛华从不会这么乖乖地在自己位置上办公,但是,他甚至连以前要再喝杯咖啡的习惯都改了……这看在晓雾眼里,不由得有些焦虑。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洛华身后,仓卒地瞄了一眼电脑萤幕,只见到一行行闪亮的文字。排列得井然有序。不过……那形式却一点也不像公文,反而像是私人“信件”。晓雾心中顿时有了某种预感。但她仍不能确定……那是什么……深吸了口气,她想转身走回座位,没想到洛华却发现了她——他回过头来,表情有些尴尬。“晓雾,有事吗?” 晓雾霎时像做了贼给人逮住一样。神情也有些慌张,“嗯——”她支吾道:“我……想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这果真是个好理由,洛华丝毫没有怀疑,“好啊!谢谢你。” 晓雾调头就往回走,心跳因紧张而激烈地撞击著胸口,脑中却不断地问——洛华在读什么?那是谁写给他的信?这几天,他每天守在电脑前都是在等信吗? 晓雾细腻敏感的心思,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事,这让她更加不安。她根本忘了冲咖啡这件事,直直地就往自己的位子上走去。并坐下打开电脑……花了没多少时间她便连上了网路,但是……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要用这种“偷偷查询”的方式,来了解洛华在做什么,可是……她忍不住……她没有恶意的……纪雅睛的办公室中。 “啪!”的一声,雅睛将一份建设蓝图摔在桌上,双手撑著桌面,倾身逼近站在对面的洛华,“我让你把图拿回丢改,过了一个星期。你竟然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给我。你是什么意思?”她气得如狂风怒吼。一个字一个字像冰雹一样打在洛华身上。从管理公司以来,雅睛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感觉到自己全身滚烫起来,像吃足了十二吨火药。 看著眼前的女人像疯了似地发飙。洛华一把怒火也直冲脑门,“凭什么改,董事会评审团不是采用我的案子了吗?你倒底要我改什么?”他一个转身,面向落地窗,没好气地停了一声。 “凭什么改“就凭我是你上司,要你改你就得改!”雅睛简直快疯了,绕过桌子,冲到他面前疾言厉色地说:“你以为你抬出董事会的决议,我就管不了你?!版诉你,这里仍然由我做主,你还是得听我的!” “好,那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改图?”洛华索性一坐在沙发上,他准备和这个无理的女人耗下去了。 “理由?很简单。我们只不过要一个样品屋.你的这个案子竟然列了一亿的预算,你不替公司著想,但我得替公司想,我不能冒这么大的险!”雅睛双臂交抱,振振有辞地说著。 洛华闻言,一个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告诉你,“海德堡”计画是很有前瞻性的案子,我看得出董事会的企图心。现在你花一亿。以后我让你百倍回收。做事不要小鼻子小眼睛的,我知道以卡罗的质力绝对办得到。”他一口气反驳回去,连带训她一顿。 洛华老早就对纪雅睛不满了,今天逮到机会不痛骂一顿怎么行?再说。他对这个案子信心满满。说什么他也不愿意改。 看他一副恶劣的样子。雅睛只差没喷火了.“夏洛华,你说谁小鼻子小眼睛? 我的帐还没跟你算清楚呢。你倒先骂起人来了!!你以为我不敢开除你吗?”她气极败坏地使出撒手鲷。 “开除?你开啊!侍在这种八股僵化,又无聊至极的公司。简直就是浪费我的青春……”他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地骂了开来。才不在乎饭碗保不保!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宾出去——”雅睛全身颤抖如痉銮般,汗珠自她的额角渗了出来。 洛华才不想再多待在这儿半秒钟,他用力旋开门把准备走人,最后还不忘撂下一句:“你知道吗?你这副模样,让男人看了倒尽胃口!”说完便泄愤似地使劲一拉门,迅速离去。 没想到才踏出她的办公室,外边竟有数百双惊讶的眸子直盯著他,仿佛他能从纪雅睛的办公室安然走出,真是奇迹一件!走著走著,他发现,这些惊异的眼神逐渐转为无声的哀悼,似乎大家都料定了这回,他——夏洛华要卷铺盖走路了。 要他走路?哼!才不能便宜了那个恶婆娘,真是愈想愈不甘心,“看什么看! 没看过啊?”他突然自喉底爆出一声怒吼。 大伙给吓得像乌龟般瑟缩回去,他的鞋子敲在地面的“叩叩”声,让整个公司的气氛仿佛诡异地冻结了。 建维捧著一束紫色郁金香。缓缓走进晓雾的画室。 晓雾正专心画著油画,根本没注意到他来了。她认真地将一抹茜草绿,涂在画面的人物衣褶上。 “晓雾。”建维在她背后轻唤了一声,并将花安置在旁边的桌上。 晓雾回过头来,“建维,你来啦!”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夕阳的余晖透过清明的玻璃窗映射进来,烘照著一身素白的晓雾。建维瞥了眼画中的人像,心里便有了数。他指了指画像,问:“你在想洛华?” “建维,告诉我,洛华他最近怎么了?”晓雾追问著,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最近跟纪雅睛闹得很不愉快。”建维解释。 “这个我知道,但绝对还不只这些,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放下手中的调色盘与画笔。神色凝重地望著建维。 “这就是你今天约我来的目的?跟我谈洛华的事?”建维突然有些急躁,似乎也有些失望。 “嗯。”晓雾点点头。 建维叹了一口气,在画架旁的高脚木椅上坐了下来,“晓雾。你真的是很细心的女孩,可是为什么不干脆向洛华表明你的心意呢?” 晓雾也坐了下来,垂著双眼,“表明?!如果他对我有感觉的话,早就注意到了;难道我做得还不够?我只差没走到他面前,指著他说:“夏洛华,你这个笨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说著说著。一颗泪珠儿竟不由自主地从她脸颊滑落。 建维看得出她在煎熬,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从第一眼见到晓雾就爱上了她,但晓雾却爱上自己的死党洛华,这真的让他好为难。友情与爱情,孰轻孰重,他并不知道,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保护他与格华间的真挚情谊。当然,对晓雾,建维不能说完全没有私心,但就如同晓雾对洛华的执著一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她。 他情不自禁地将一只手轻柔地放在晓雾的肩上,“你知道吗,你这样折磨自己,也同时是在折磨我,我跟你一样在等待——” 晓雾用手抹去眼角的晶光,“建縰。别这样,你这么说只会让我对你更加感到亏欠,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是你这么做是不值得的。” “那么你又值得吗?”建维反问。 “我……我不知道。”她皱起眉心,陷入一片迷惘,旋即又抬头叮咛般地看著建维,“答应我,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建维心疼得以手抚著她的秀发,“好,我答应你,没有你的允诺,我不会告诉洛华。” 晓雾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舒缓的气息,紧张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她挪步走向桌边。执起郁金香嗅闻著,“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洛华都没来找过我,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晓雾背对著建维,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建维只是静静地听,不发一语。 “以前,他再怎么忙,也都会抽空来画室看看我的作品——”晓雾继续说,言语中透著孤寂。 “他……可能为了海德堡的案子在心烦,所以……”建维尝试为洛华解释。 晓雾放下手中的花束,转过身来,“是吗?!心烦到夜以继日地守在电脑前面?”她道出自己敏锐的观察。 电脑?原来晓雾早就注意到了。 “他……他在网路上认识了……”建维欲言又止,手指不停地撩拨著置于画架旁的一排画笔。他似乎是有意地这么透露;他很想知道,如果晓雾知道了洛华疯狂迷恋网路上的另一名女子,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在该不该说的挣扎下,让他只虚玄地留下一道伏语。 晓雾是个聪明的女孩。即使是这样一句语意不清的话,依然瞒不了她,“网路上的女孩?是谁,你知道吗?”她倒问得直截了当。 “晓雾,你知道的,网路上男男女女谈恋爱,虚而不实,况且——他们还没见过面,你别太担心了。”建维半是敷衍地想岔开话题,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我没有那么乐观。”晓雾斜倚在落地门旁,看著因不安而不断拨弄著画笔的建维。 他们并没有再交谈,气氛变得滞闷起来,懒懒的夕阳余光在桌角上移动最后一吋后——天终于暗了:暗得有些寂寞。 最后晓雾终于开口:“我担心。我所料想的事终究会发生。”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儿。 建维望著纤弱的她,心中充满怜惜,然而他又能说什么呢?“我得走了,晓雾。”他这么说著,随即便走向门外。 “建维,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真的。”晓雾的确是出自肺腑之言。 建维回过头,凝视著晓雾,“我……我还有机会的,是不是?”才问完,他就后悔了,于是压低了额头,快步地离开了晓雾的盏室。 “建维——”晓雾心中充满歉意地唤著。 建维离开之后,晓雾空虚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她不时瞥向屋角放置著的电脑。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怎么就从来没想过用网路写信给别人呢? 走到那乳白色的机身前,晓雾似乎有点懊悔这有可能透过网路制造的一段恋情,竟不属于她。 她缓缓坐了下来。照例地开了机。连上网际网路,思绪和电流一样漫无目的地乱窜,直到她的手指忽然下定决心似地按下键盘……她查询著所有关于洛华的资料。虽然内心仍有种强烈的不安,像是偷窥者的焦虑,但是,此刻她的好奇心却压过一切的理智。她只想知道,只想求证——自己还有多少机会?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行不行得通,或是,她必须以这种一次比一次痛苦的方式来缓和自己的焦虑。 按下查询指令,她锁定“wildman” 接著,她看到了。 距离她上次查询不到三天,洛华上线的纪录爆增,像是分分秒秒守在电脑前面似的。天哪:“她”倒底是谁?晓雾执拗地自问。 这或许比让晓雾见到真正的“她”还痛苦,对她来说,她就像个根本虚无不存在的人,没有影像、没有名字。甚至……连她的化名都不知道!这……算是“情敌”吗?晓雾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洛华迷上了这样虚幻的缥缈的女子……搞不好,“她”……还是个男的咧!她疯狂地猜想著,方寸大乱。 是啊!在网路上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一个人化名成十个人,男的佯装女的,老的伪称少的……那是一个多么不牢靠的虚拟世界。在那里发生的恋情,会是真的吗? 谁知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像一场游戏。 游戏?晓雾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如果,这是场鲍开的游戏,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参加呢?是啊!怎么没想到? 晓雾笑了起来,目光则紧盯著萤幕上的每一行字,然后,她的纤纤玉指,用一种具有韵律的节奏感,敲打了起来。随者手指的律动,晓雾再也隐藏不住心中那股决了堤的爱情洪流,面对著萤幕,就像面对著洛华一样,她对他一相情愿无法自拔的爱。就这么藉著她键入的一字一句混混流出。 晓雾边敲著键盘,心中还不断揣测:洛华若真的看到了我的信,他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如果他一点也不以为意。或以为是什么骚扰信件而置之不理呢?他会不会把这些字句当成是一个笑话?想到这儿,晓雾的手突然瑟缩了一下。她迟疑了——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会不会大冲动了? 就在这封电子信件该寄与不该寄之间。晓雾足足挣扎了有十分钟之久……她浓浓的情意流露于字里行间,丝毫没有矫作,难却是难在她该这么直接地对洛华表达吗?她担心。若是结果并非她所希望的,她是否能够接受? 犹豫间,她的目光落到墙上的一幅盏上——米罗的“晨星”。痴痴地望著这幅她最喜爱的作品,晓雾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对呀!她可以不需要署真名嘛!如果她用一个化名.那么不是既可以观察到洛华的反应,又可以免掉那份尴尬吗“如果,洛华的反应是如她所预期,那时再揭露身分也不迟啊!反之如果洛华不能接受,那就让事情这么结束……对!就这么办。 晓雾管不了这么多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也顾不得自己有多少把握,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冲昏了头,她只急切地思索著该用什么化名。那幅米罗的昼作仿佛在向她眨眼似地一闪一闪。真是像极了晨光微曦中的星子……好,就用这幅作品的名称吧! 她此刻毅然决然地又动起十指,在信件的末端,签署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化名——“晨星”。 洛华看到晓雾寄给他的e-mail.他一字一句地捆细读著,当然,他并不知道“晨星”究竟是谁。 说也奇怪,读这封信的感觉一点地不突兀,也不像是恶作剧,以前他偶尔也收到这种“爱慕”他的信件,但他总是一笑置之,没有任何回应。可是这封不一样,那字字句句所透露的讯息,仿佛“她”已经认识他好久好久了一样,是那么细微的关怀,让他觉得心头一暖……会是谁呢?洛华极力想寻找答案。 但是与其说他在“找答案”。不如说是在“推测”。那深情又细腻的字句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唯一可作参考的,是那个化名:“晨星”。难道……是“她”?!洛华心中浮现了一个人名,但仍不敢确定,于是他半试半猜地按下“聊天选单”。呼叫“丹妮”,他想探探她的口气,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正巧,丹妮也在线上。她切入聊天画面——“嘿!wildman,今天这么早就上网路?”她寒暄道。 “是啊,你不也是?” “哈!真有默契,工作时偷个闲.顺便来舒解一下压力。” 被她这么一说,洛华倒岔开了原本要问的问题,“怎么了,不开心?” “何只不开心,简直糟透了!”雅睛回答。 “喔?怎么回事?”他又问。 “和同事闹得不愉快。”她一话带过。 这倒令洛华又想起方才和纪雅睛大吵一架的事。孰不知这会儿他们互吐起心事来了。 “呵呵,我们竟然连遭遇都一样,不瞒你说,我的上司简直不可理喻,我和她吵开了。”他毫不设防地道出。 “哈!那还真是难为你啊,当心给炒鱿鱼了!”她调侃他。 洛华可以感受得到,藉著在网路上和她聊天,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这感觉比前些时日那虚幻的美感真实了许多——他喜欢这样。 “丹妮。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不顾一切地见到你,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也很珍惜目前这种“信短情长”的神秘滋味。”洛华突然话题一转,感性了起来。 “信”?什么信?雅睛愣了一下。打从他俩在网路上认识以来,她从没写过信给他呀,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丹妮,你不认同吗?”洛华见她没搭腔.又问了一句。 雅睛思路一跃,没再想那信不信的事儿,只感受到原来……原来“他”是如此地被自己吸引,心中顿时泛起丝丝喜悦。“嗯……我也不是没想过和你见面……”雅睛高兴之余,不设防地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洛华又惊又喜。 “不过……”她随即又接了一句:“我不想这么快就揭开这层为我们带来喜悦的面纱。” “你担心见了面会令你失望?”他问。 雅睛迟迟没有回答,洛华在另一端耐心等著,他不知道丹妮会告诉他什么样的答案。 “其实,不用面对面,你也可以见得到我。”她忽然打起暗语来。 “哦——是吗?怎么个见法?”洛华好奇得很。 “黎明的夜空中,如果你抬头望见了天上的星星,那就是我啰!”她诗般的形容,更增加了丹妮的神秘。 老天,怎么会这么巧?这一行字,强烈地穿透了洛华的脑门、心房。对丹妮,他只有更加迷恋与向往。坐在电脑桌前。他口中喃喃念道:“黎明中的星子——晨星”。 下了线的雅睛,愣愣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台北夜景,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她脑子里,全充塞著“他”刚刚说的话。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她才在一阵手机的铃声中回过神。她连忙拿起话筒,“喂,纪雅睛……”她的神色震了一下,“明威!是你——”原来何明威要约她吃晚饭。 答应赴约的雅睛,慌慌张张地收拾公事包。关了灯,走出她的办公室。 下了班的公司,冷冷清清地,她独自穿越曲折的走道。直往电梯去。正当她要步出公司大门之时,她注意到了一丝微弱的灯光自角落传来,“设计二部还有人…”她心中暗想。 折回脚步,她走向光源处。 “是你——?!”坐在桌边的洛华惊讶出声。 真是冤家路窄,连下班后都还碰得上,他心中直犯嘀咕。 “你白天不好好工作,现在加班来得及吗?”雅睛神色严肃,但并没有挑衅的意味。 洛华也不是什么爱记恨的人,虽然心中还是不大高兴,但仍收敛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的作息习惯。”他坐在椅子上不打算站起来。 “我希望我们是就事论事.而不是意气之争。就设计图来说,我并不否认你的作品已经相当完美了。”雅睛捺著性子退一步妥协,毕竟,她原就不是要故意找他查。 洛华闻言,才认真地抬起头来望著她——他没有听错吧?站在他面前的,难道不是早上那个跋扈、专横又泼辣的纪雅睛?他突然有些怀疑……她竟然“称赞”起自己来了?!虽然她的话听起来还不是挺悦耳,但是这种字眼能从她嘴里说出已经不容易了。 洛华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揣想著——或许,以前对的她偏见是太深了点。他略带疑惑地瞅著她。 “夏洛华。你没事吧?”看著他没反应,雅晴又唤了一声。 “啊——?呃——我——”他竟然结巴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拍著自己的脑门,整个人像电脑当机一样不听使唤。丢脸哪!夏洛华,你竟然在女人面前窘成这样,你早上的机灵敏锐哪儿去一”?说话呀……他仅余的理智严重地责备自己的失常。 “我……我也很抱歉今天早上对你说了那些不礼貌的话,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微弱〞天哪!逊,还是逊!没头没尾的这算是哪门子的道歉?洛华的颈子因充血而胀红一片。 雅睛看在眼里,一切了然于心。她明白,他本来也不是那种“没有进化”、“没有气质”,只会和女人比拳头和声音的“野蛮人”。她笑了。笑得如此真心,没有一丝掩饰。她大方地伸出右手.等待他的回音。 洛华仍旧望著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所发出的善意回应……其实,她也没有想像中的可怕嘛!平心而论,纪雅睛作为一个上司,她算是相当尽责的,或许……是他自己大不能体谅也说不定……他愣愣地揣想著。 雅睛瞧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直发笑,“夏洛华先生,我的手举得好酸哪!”她提醒他。 “喔!”洛华这才回神,见到那白哲的玉手仍在他面前,赶忙也伸出右手。 就当他们握手的那一刹那,仿佛原本那道深广的鸿沟已逐渐消弭。雅睛相信,她已经赢得了一个工作上的好伙伴.而她心中也开始盘算,要再将洛华的案子重新列入考虑。 第三章 晓雾的画室中。 “半个多月了,你都没来看过我,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骆晓雾这个人了咧!” 晓雾不敢直视洛华,只轻声地半抱怨著,手理拿著粉彩笔,在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涂抹著。 “这两个星期,你画了不少。”洛华直觉有一种冷凝的气氛,隔在他与晓雾之间。 晓雾经笑了一下,慧黠的眸光瞄一了一眼洛华,“你“忙”得不可开交,连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自然我就闲得发慌,只好多画点画。”她半开玩笑似的,但仍掩饰不了心中的那股酸味。 “晓雾——”他感受得到,晓雾变了。以前她从不曾这么优柔,她是那么地天真活泼、充满活力,而今见到她,却有股说不出的空虚与忧郁,不经意地自她的变瞳流露出来。 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洛华实在想不透。 ““她”一定是很完美的女孩,对不对?”晓雾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一句。 女孩?完美?洛华给搅胡涂了.呆了半晌。 “网路上的那个女孩。”晓雾又补了一句,强烈地提醒他。 “啊?!”洛华一惊,“你知道了?”他仍是没有注意到晓雾哀怨的眼神,咧开嘴笑著,“建维那个大广播站,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我一定得等他说,才会知道吗?”晓雾像全身装了刺般。尖锐地反驳。 洛华总算感受到了晓雾的失常不是想像中那么简单,“原来,你在怪我没告诉你?”他反问。 哦!老天爷,他还真不是普通的迟钝耶!晓雾真是败给他了,她气他短少一根筋的脑袋,死也转不过来,又不得不同情他.他根本不知道她生气是为哪桩。 哎,还真是对牛弹琴!有些男孩子是不点不亮.依她看,夏洛华是点了也不见得亮的白痴。 其实,洛华哪里没有感受到,只是他有些不确定,晓雾竟然这么在意他和其他女孩子交往的情形。这暗示了什么?洛华凝睇著眼神有些虚无的晓雾,竟燃起了一个念头——难道……不会吧?!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和晓雾之间,会有超乎“朋友”的情感?他在心中自问著,不禁有些疑惑。因为,这确实是他和晓雾认识以来,第一次想到这种问题。 两人僵持了半晌,各有所思,晓雾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有资格怪你吗?我骆晓雾是你什么人?”她的声音硬咽起来。 洛华的整颗心紧紧地拧在一块,不知如何是好。他心中不停地问著,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看到晓雾的眼中溢满了泪光,他……他能说什么呢? “对不起——”这恐怕是他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唯一能说的字眼了。 对不起“听到这三个字,晓雾似乎突然清醒了些,不,她不是要听他道歉的。 再说,他对她,何歉之有?若要说洛华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怕从来没注意到她对他的深情。 情感的事,怎能说“抱歉”呢? 晓雾深吸了一口气,想转换一下阻滞的情绪,然而口中还是不争气地问道:“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 洛华并不想隐瞒。“很好、很好的女孩.叫做丹妮。”他不疾不徐,真诚地说。 “丹妮——”晓雾眯起双眼,喃喃念著:“好美的名字。” 她转过身面对著窗户,轻轻地叹“下一口气.玻璃窗上立时形成一块雾面,于是她举起纤细的玉指在上面画了一颗心。顷刻间.她像是忆起什么似地转过头,“我……要闻画展了。”她一反先前低郁的声调,轻快地道诉著,但看得出她刻意压抑著悲伤的情绪。 洛华原本紧锁的眉宇,骤然开朗起来.“真的?太棒了!”他真的又高兴又惊讶,他知道,这是晓雾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就知道你一定办得到。”洛华一兴奋便忘了先前的尴尬,一个箭步上前使搂住晓雾直跳跃,“大好了,实在太好了!” 倒是晓雾被搂住的身子,一动也不动,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震慑住,“洛华——”她在心中低低念著这个名字,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也不知怎么地洛华将她搂得好紧,他可以感觉到晓雾的颤抖,于是他停止了兴奋的跳跃,转而为沉静。 此刻,他竟不想松手。他觉得似乎能感受到晓雾心中的彷徨与孤单,他只想给她多一点温暖……但是他不晓得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依偎在洛华怀里,晓雾醉了,醉得那样痛彻心肺,她调整自己的呼吸配合他的心跳,真希望这一刻即成永恒,永远都不要过去。 他们就这么轻轻地依靠著,不知过了多久。 洛华原本为晓雾开画展而兴奋的心情,遂而转而为一种淡淡的情怀,像一种酒后微酿,浸蚀著他的心和每一吋的身体。怎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胡涂了对于这内心中小小的变化,洛华有些震惊,他轻轻挪正了晓雾的身子,低语:“画展开幕时,我一定会到的。”他又低头看了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抓起旁边的皮质背包,准备告辞。 晓雾只有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她别过脸,企图不让他看见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又蓄满眼眶。洛华转身缓缓走出了她的画室。对晓雾来说,就像是永别般。 她抬起头望著洛华离去的背影,但那形象却愈来愈模糊,甚至逐渐消失,因为泪水早已经遮住了她的视线。 连日来。洛华疯狂地沉醉在网路的“乌托邦”式恋情里。老实说,这种虚而不实的感受,的确让他忽略了另一株在心底滋长的爱苗。虽然,他连看都没看过“丹妮”到底是何长相,但就是这种神秘感与刺激感深深吸引著他,让他愈陷愈深。 旁观者清,建维和晓雾都看得出来,他根本已经接近疯狂、失去理智地误以为无数的网路线头中所选取的两端,就是爱情城堡建筑的基地。多么不牢靠啊!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 是幻象吗?洛华可不这么认为。现在的他,可以只为一个名字,及出现在电脑萤幕上的一连串文字符号而神魂颠倒,甚至忽略了周遭的真实世界及朋友……网路的魅力果真如此之大吗? 他依然盯著萤幕,等待那甜美的、梦幻般的讯息。 “有您的信!”萤幕上跳出这一行字。 洛华兴奋地喊出声:“终于来了……”他迫不急待读那信中的内容,只恨这电脑的速度为何不再快一点。 一连五天,他每天都接到一封署名“晨星”所写来的信。信中娓娓倾诉著那隐而若揭的情感,像是波特莱尔的情诗般令人为之心动……他知道,能传达出这样深刻情感的,绝不是伪装过的爱情,而是非常真实的。 “晨星——”黎明中的一颗星子。她不就是“丹妮”的化身吗?洛华坚定地认为“晨星”就是他日夜悬念的“丹妮”。 今天,是第六封了——透过复杂的电脑网路,我只想再问一句:亲爱的,你还好吗?当你读我的信时,你并不知道我是谁,不,或许你知道。但这不重要。 因为——我的文字、我的渴慕真实存在。 这样已经足够。 那么爱情呢?我想我还不明白,如果,那注定是一生虚无的追寻,那么,是否我该离开你? 至少,在更远的距离之外,梦幻就愈真实。 晨星读完信,洛华的心碎了。 离开?她为什么说她要离开呢?难道她已厌倦了捉迷藏式的情谊关系?丹妮会就此消失吗?不,不要。他怎么也不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们的故事才要开始,不是吗?他执拗地想著。心中也逐渐焦急起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下“写信”的功能键,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告诉她:他要见她。 丹妮:原谅我的唐突,但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我想见你的,淹没了我整个灵魂。既然彼此思念的心,已经真实地存在于你我之间,那么何不让我们勇敢地追求这个梦想?那绝对不是神话。答应我,好吗? 迫切希望收到你音讯的wildman他的十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著。 洛华的思绪纷乱得像打了结的线球,难以理清,难道这……这就是爱情?他疑惑著。但是,过多的思虑对于现在的他又如何?他早已决心一头栽进这一波情海中了。 午休的空档,洛华一个人在公司大楼的回廊上来回踱步,不过,存在的只是那个修长的躯体,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思根本在另一个世界。 晓雾朝他走了过去,经而缓慢。 “洛华——”她唤他。 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晓雾,对她笑了笑。 “在想什么?我可以替你分担吗?” 洛华不禁模了一下她的头,她就是这么贴心、善解人意,只是……这次他的心该怎么跟她说?洛华想了一下,没有开口。 “是为了“丹妮”的事吧?”晓雾不等他说,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洛华惊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晓雾侧过身子倚在窗边,“你在想她?” 洛华只是笑,“想?见都没见过,从何想起?”他这句话说得有些违心,“不过……她倒是写了几封很让我心动的信……”他毫不设防地说出。 听到“信”这个字,晓雾的双眸晶亮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丹妮”写信给你?” “她并没有署名“丹妮”,而是用“晨星”这个笔名,但我想是她没错。”他说。 晓雾望了洛华一眼,好像在暗示什么,“或许——不是她啊!” “不是她会是谁?”洛华似乎是很肯定了。 “她都写些什么呢?”晓雾转了个话题,问得有些僵硬,眼神几乎不敢正视洛华。 这么一问,倒让洛华思索了起来。眯著双眼像对晓雾说,又像对自己说:“那些文字很细腻,好像……她认识了我好久一样。说实在的,读那些信的感觉,和在线上直接和她聊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嗯……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我喜欢那些信的内容,它们让我好感动!” “你很喜欢?”晓雾突然有些动容。 洛华点点头。 “真的?”她迫切又满怀欣喜地再问了一次,眼眶湿湿的。 洛华不解地看著她。“晓雾。你——” 晓雾登时收敛起过于激动的神色,“喔……我……我只是有点惊讶。”她心血来潮地又问!“洛华,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信或许……不是丹妮写给你的?”她的头压得好低。 “不是她?”洛华惊讶地反问。 晓雾有些慌张,“是……是啊!网路上出现的只是个化名,搞不好……根本没有“丹妮”这个人啊!或者……她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洛华笑了开来,“晓雾。你在说什么呀。呵!不过……你说的也不无可能哟!”他开玩笑说著。 “我是说真的,如果……比方说……有一天,你发现那个“丹妮”……也许是……是我……你会怎么办?”她问得结结巴巴,好像很心虚。 “啊?”洛华又愣住了,也顿时收起了笑容。这……他从来没想过呀!“丹妮”和晓雾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我……”他说不出口。 晓雾看到洛华如此的反应,尴尬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说实在,洛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晓雾的目光只敢盯著自己紧揪住的双手,窘得无颜抬头,“对不起,我……随便乱问的!”说完不待洛华回答,转身就跑。 洛华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看著晓雾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的脑子里,还留著晓雾方才问的问题如果——如果“丹妮”有可能是晓雾的话.他——会喜欢上她吗? 刹那间,他似乎又感受到前几天.他搂住晓雾纤细身躯时的那股电流,竟又隔著时空再度传导至它的心房,那种感觉……好真切。就像刚刚才发生过一样。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他真的对晓雾动了情? 想到这儿,洛华奋力地甩甩头。企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他一定是误会了,或是被刚刚晓雾的问题给弄迷糊了。那种“感觉”,应该对“晨星”而发生的,只是……自己将她们混淆在一起了。对,一定是这样!洛华慌乱地为自己下了一个答案。而那份酥酥麻麻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雅睛读完了“wildman”给他的信之后。心神荡漾了好一会儿,然后反覆思索著,“我该跟他见面吗?” 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这种难以捉模的不定感令她害怕。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老天,纪雅晴,你这是在玩火啊!但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玩“危险游戏”,会不会太迟了? 她整个身子瘫在那舒适的办公皮椅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心中却开始举棋不定:见,或是不见? 若是见他,铁定是要让头脑还算清醒的人笑掉大牙了。原来,这年头还有人相信如梦幻泡影般的“网路爱情”?若是不见。却又时时刻刻为那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折磨著。她——到底还是想见他的。 网路爱情?她突然像给人敲了一记脑袋似地怔忡起来。她在想什么呀?!她被自己的念头震惊得全身肌肉紧绷。难道她……她的爱情……出轨了?她连忙自座位中起身,抓起搁在一旁的公事包,急欲逃离这个搅乱她心湖的地方,她在心中狂喊著——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她开门仓皇地走出办公室。也顾不得维持平日冷静的形象,只是快步奔了出去。正巧,晓雾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从走道上迎面而来,雅睛根本没注意到她,仍急速地走著——晓雾抬眼一瞧,不妙。眼前这个冒失鬼就快撞上来了!她急得直叫:“慢点,慢贴,小心哪——”说时迟那时快,“啊——!!”的一声凄厉惨叫自她的喉际发出。 雅睛这才给她高八度的嗓音给煞住脚步,惊魂未定地停在晓雾的正前方,“对……对不起。”她失常地道歉,声音都走了调。 一杯咖啡给这一吓,竟已拨出了半杯在茶盘上。晓雾还没站稳,又为眼前的景象骇得手直抖,“执……执行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脸窘样。 说她糗,此时的雅晴比她更糗,这种事竟然发生在她身上。而且还是在众人面前……身旁数十对眼睛。全盯著她俩瞧。雅睛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有错在先,总不能责怪属下吧?“泡咖啡啊?”她胡言乱语地问著。 “是……是替课长泡的。”晓雾吓得直打哆嗦。 课长?设计二部……?夏洛华? “都是你替他冲咖啡的吗?”雅晴突然话锋一转,人也镇定下来。 “嗯。”晓雾点了点头。 “哦,没事,回座吧。”雅睛用地那敏锐的眸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她的直觉告诉她,晓雾对夏洛华的确不是普通的体贴,难不成……唉,别想了,别想了,她不否认女人的第六感很灵,但她还不想成为八上新闻的制造者,再说,那是夏洛华的事,与她何干?雅睛将思绪拉了回来,迳自朝门外走去。 捧著一把女敕白的海芋,雅睛来到何明威的公司。 她在玻璃门前整一整珍珠白的西式套装,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再给自己一个自信的微笑,这才推门而入。她直接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仿佛她已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了。 何明威的秘书cathy一见她大驾光临,神情显得有些惊惧,“纪小组,你怎么来啦?”她热情地探问,但眼里闪烁著惶恐与不安。 精明的雅睛内心不由得开始起疑.但脸上不动声色。“cathy,我来找何总。”她笑答。 “呃——纪小组,您稍等,我去帮你通知一下总经理。”她局促不安地上前来招呼著,实际上是想让雅睛停下脚步。 这下子雅睛可更觉得不对劲了,以前她来何氏企业,从未受过如此的“礼遇” 啊!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纪雅睛是何明威的贵客,直达总经埋办公室,是她这位vip的特权。 就在她停下步伐时,cathy迅速地抓起一旁桌上的电话筒按下内线,“总经理,纪小姐——” 还没等地说完,雅睛一个箭步上前,开门走了进去——“纪小组,您不能进去呀——”cathy仍在她身后做最后的努力。 但是一切都大迟了……雅睛为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双脚也像给人绑住了般动弹不得。她双唇微启,不可置信地低喊:“明威,你——!!”眼前一对原本正在耳鬓厮磨的人影,也因为她的贸然闯入而吓得弹了开来——何明威看见雅晴站在那儿。眼睛都直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个尴尬无比的女人,则拉了下自己的衣党,愣愣地站在原地。 时间像是冻结了一般。三个人僵在那儿,不知谁该先发话。 “雅睛——”明威终于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雅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有如刀割,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吗?还是跷班的特别礼物?大可怕了! 与明威相恋两年以来,虽然说不上是惊涛骇浪般的恋情,但她一直相信他们之间,有的是彼此的信任和真诚。眼前这一幕是她从来没有料想过的——明威竟然会背叛她?! 现在,她终于相信了一句话: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这未免来得大戏剧化了些。 “啪!”的一声,一把沉甸甸的海芋自雅晴的手中滑落,但她仍然像座石膏像般呆立,两行热泪竟不争气地涌出,像是沉默的抗议。 何明威慌乱地站起来,想跟她解释些什么:“雅睛,你听我说好吗?” 雅睛那双惊疑的眸子,终于转动了一下,望了望明威身旁的那个女人——她也是一张无辜错愕的脸,似乎比她还要紧张,难不成……她也被蒙在鼓里? 老天,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明威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像个要讨好君王的弄臣,但是那张俊美的脸上却写满了心虚,“这……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他言词支吾。 看到眼前明威这副模样,雅睛的心头如给人猛撞了几拳般,身子也因重心不稳而向后退了两步。 明威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要上前搀扶她——“不要过来!!”雅睛突然嘶喊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一点地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靠近,更别说让他碰她,她只感觉到……一切都变了……所有的感受都变了,眼前的人是以前的何明威吗?而她——是以前那个对爱情忠诚不渝的纪雅睛吗?她该怎么办? 她甚至不想知道明威身后的那个女人是谁,只想——逃离。 雅睛倒抽一口凉气,一个转身,逃难似地奔出了何明威的办公室。 “雅睛——雅睛——别走啊——”何明威在后面追赶著,一路跟出了公司门外,却早不见雅睛的人影了。 明威的叫唤声愈大。雅睛就更没命地狂奔,仿佛身上那双腿已不是自己的。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逃到哪里去……千头万绪,刚才的景象像走马灯般地在她脑海里起起伏伏,杂乱中,她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这一路跑著,不知道已跑了多远。直到她脑中闪现了“他——”网络上的那人。雅睛这才停下脚步——她好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她觉得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才能了解她的心。不曾见过而又何妨?就算熟识多年的人,都未必是真实无伪的,她又为何要执著于肤浅的表象呢? 雅睛倨傲地想著,双拳因激动而紧紧握著。站在街头,她感到台北天空阵阵山雨欲来的动荡不定,然而地内心却燃起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写信告诉“他”,她要见他。 第四章 “喂,快点!有事跟你说。”洛华边揪著建维往休息室走,边喜形于色地诡笑著。 “什么事,老兄?”建维著实好奇了,他认识洛华这么久以来,没见过他这么兴奋。 他俩磨磨蹭蹭地进了休息室。洛华还顺手将门带上。 “这么神秘兮兮,你去抢银行啦?”建维按捺不住,抬杠起来。 只见洛华盯著老友,双眼眯眯笑著,“比那更炫!” “哦——?”建维吊著眼,疑惑地猜测:“难不成中六合彩啦?” “少胡扯了。”洛华根本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听清楚了,“她”答应和我见面了!”他说得字字清晰。 “什么??”建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叫了起来。似乎想再确定一次。 洛华一脸坚定,有力地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她!” “你不怕——”建维倒是替洛华担心了起来,这次他像是玩真的。而且,玩得很认真……“怕什么,都已经箭在弦上了,难不成要我打退堂鼓?!”洛华微笑道,似乎信心满满。 “那么——我只好帮你祈祷,希望不会出现一个“致命”的女子。”达维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祈祷太慢了,我需要你的帮忙。”洛华忽然正经起来。 建维撇了撇嘴,语带玄机。“莫非你嫌自己不够称头,要我……代你出征?” 他还真会自我膨胀。 “少臭美了,我是要跟你借套西装。”洛华显得有点儿尴尬。 不会吧“夏洛华要穿西装?建维的两颗眼珠子这会儿瞪得像桃子那么大。 “你?你要穿西装?少来了!”建縰仍是不可置信,心中却不得不佩服爱情的力量。 “到底借不惜?她说要去听什么交响乐。那种正经八百的地方,穿牛仔裤不是要笑掉她大牙了……”洛华窘迫不堪地解释著。 话还没说完,建维已经差点笑岔了气,弯腰捶地地说:“哈哈哈……我的老天,洛华。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洛华见他这样,居然有些恼羞成怒。双手往腰上一插,“舒建维,你倒底帮是不帮?我可不是来这儿让你笑的。” “是是是……大哥。”建维旋即憋住笑意,免得伤了兄弟的自尊心,“不是我不借你,你也知道,我那些西装全是我爸留下来的古董。我怕你穿了不够体面哪!” “那怎么办?” “既然你这么在意,干脆就买套新的啰!反正你也该有一套了。”建维建议著。 “那——” d、“嘿——别找我,shopping我可没兴趣.你知道的。”建维不等洛华开口就先声明,他知道道洛华在打什么主意。 看到建縰如此坚决,洛华只好另觅他法.“对买衣服我也不是顶在行,看来,只好找晓雾了。” “晓雾?”听到她的名字,连维顿时敛住笑容,静了下来。他虽不知道晓雾会有何反应,但也没有理由阻止洛华的决定。 晓雾在幽暗无光的画室里,月光映射烘托出她的身影,那逆光而镶著银边的轮廓微微颤动著。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如此伤心欲绝而以泪洗面。洛华先前来找过她,告诉她就要和“丹妮”见面了,还希望她陪他去选瞒赴约的西装。 多么残忍的要求! 然而她并没有在洛华面前崩溃,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只任于一句句无心的话,刺痛自己的心。 此刻,独自一人,晓雾再也隐忍不住。放盘哭了起来。她懊悔、难过,甚至觉得是自己鲁莽的举动,才造成洛毕竟这么快就要和“她”见面。 当初,若是她不冲动地在网路上留下那些信息,或许洛华和丹妮的进展不会这么出乎意料地迅速。谁知,人算终究不如天算,那原本是给自己一线希望的想法,却阴错阳差地造成了误会……她不懂。为什么洛华这么肯定“晨星”就是“丹妮”?可是,现在追问这一切还有用吗?或许,老天爷根本就无意要帮她,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枉然。 晓雾的心因剧痛而麻木,她似乎有那么点想让自己死了这倏心。它含泪的双眸望向窗外的远方,她在心中告诉著自己.或许这段感情注定不会属于她了。 咬著颤抖的下唇,此时的她,只想遁逃、疗伤……但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不断攻击她内心的壁垒——是不是该最后一次答应洛华的请求? 台北,hardrockcafe餐厅内。 热情的摇宾乐音四散跳跃著。餐厅内的角落却坐著两个神情严肃的人,仿佛感染不到一丝狂热。 晓雾辍了一口热咖啡。感到异常地苦涩,“建维,昨天晚上……洛华来找过我。”她的神情落寞。 建维当然知道洛华去找晓雾的用意,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静静地听晓雾叙述。 ““丹妮”要和他见面了。”晓雾的目光凝视著杯口,整个人默然如一座雕像,唯一牵动的只是那两片薄薄的唇。 建维望著她细密的发丝,心想:晓雾的心思.也像这般柔密纤细吧!他仍旧不说话,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晃啊晃的……一边打量著她的神色,想看出些什么。 晓雾终于抬起头来。“建维,他们之间……究竟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她自知问得唐突,但这确实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这个问题怎么会问他这个“第三者”呢?应该去问夏洛华,不是吗? 达维了解晓雾的苦处,他实在不忍心看著她受如此折磨,究竟他该不该对晓雾说实话呢?如果他勇敢点。他该劝晓雾退出这场靶情角力赛,毕竟,她从未占过一点优势,或者正式公开她的感情啊!但是他这么说的话。会不会太刺激她?傻女孩!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呢?建维心中替她抱不平。 “晓雾——”达维终于开口。但双唇却沉重得张不开。“别再追问了,你这又是何苦呢?”他说得含蓄。 晓雾明白了,“我就知道,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又垂下双眼。眼底是一片深沉的绝望。 “你答应洛华的请求了吗?”建维问她。 替自己心爱的男人选西装,好让他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会……这种事全天下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即使是晓雾也不可能,因为她毕竟是凡人,不是圣人! “我不知道,我心里好烦,所以才找你出来……”晓雾的彷徨之情溢于言表,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其实,答不答应。你心中自然有数,不是吗?”建维技巧地反问。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答应,因为我还不至于傻到要做这种事来自虐的程度;但在情感上,我却无法忽略那种内心的渴望……很矛盾,是不是?”晓雾的眼里泛著泪光。 建维闻言,倒是怔忡了一下“内心的渴望?”他不明白晓雾的意思。 晓雾执起白色的瓷杯,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若有所思道:“我想和洛华共度最后一段甜美的时光。”她说出了她的心意。 最后一段甜美时光?这是什么意思?建维给搅胡涂了,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难道晓雾做了什么决定?她会离开夏洛华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建维心中滋生,“你的意思是——?”他想问清楚些。 “建维,开完画展,我就要去美国了。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够做的……”她解析。 建维一听,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一只浑厚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握住晓雾放在杯旁的手,激动地提高了声调:“晓雾,你这么做大委屈自己了,洛华真的值得你为他放弃这里现有的一切吗?你的事业正要开始,创作也正开始受到注目,你这一走——不是全都功亏一贵?”他月兑口说出心底的话。 “建维,你不懂——”晓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当然懂!!”建縰突然爆出这么一声,他实在憋不住了,“我怎么会不懂?! 你想利用这最后一次和洛华相处的机会,满足你长久以来的渴望,想要这样欺骗自己,然后再一走了之、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对不对“”建维愤慨极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太为晓雾心疼了,还是对洛华的妒忌之情使然。 “你……”晓雾被他这一说,竟无言以对。 建维确实说对了,他把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掀了出来……多么残酷啊!这就像架著罪犯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罪行纤悔一般,没有丝毫躲藏的余地。 建维一双手击向自己的额头,五官痛苦地纠结在一块儿,“不公平,真的不公平!”随即他又抬起头凝睇双眼盈满泪水的晓雾。“你对自己不公平,也对我不公平。” “达维,我——”晓雾真的好难过,她无法得到梦寐以求的爱情并不是她的错,但她却也因此而伤害了另一个人。 建维痛苦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脖子上因激动而浮现的筋脉清晰可见。他以拇指和食指紧紧捏在自己的眉宇间,仿佛忍受著极大的伤痛。 晓雾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建维。她的心愧疚得隐隐作痛,“对不起……”她低下头,一颗豆大的泪珠儿,滑落在杯中。 两人停滞了半晌,建縰才从高速的心跳中平复,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晓雾。将心比心,我知道你的心情。站在好朋友和第三者的立场,我劝你别这么做,虽然也许我说再多也没用,就像……”他停顿了一会儿,“就像……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一样……所以,我也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他默默诉说著。 “你说。”晓雾诚心地接受。 建维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啤酒瓶,“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如果没有洛华的话,你是不是早已接受我的追求了?”他耸了耸肩,“当然啰!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的假设,我只想,请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如和我……后天,如果你依然坚持你的想法,那么,你就去赴洛华的约……至于我,找会在bluetown’spub里等你,如果……你没来,那我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就算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洛华竞争,好吗?” “一定要我这样作抉择吗?”晓雾像是被利刃划过一般地痛彻心肺。这最后的要求,会不会是她和建维之间情谊的休止符呢?为什么不能当恋人,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她真的不懂。 建维没有回答,只默默在心中为这一丝微弱的希望祈祷著……雅睛一双疑惑的眼睛。盯著站在她办公桌前的晓雾,“你要辞职?” “嗯。”晓雾点点头。 雅睛望著她削瘦了不少的苍白面庞。心里不禁生疑,“为了什么?” “我……我打算出国去进修……”晓雾答得心虚。 雅睛的眼神转回辞职书上,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晓雾为什么辞呈递得如此突然?而且……甚至还没有经过她直属上司的同意,就直接拿到她面前来了,这一来木免大急促了些。二来也不合行政程序……雅睛不是做事莽撞的人,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批准,不过,她敏锐的心思也察觉到——晓雾的决定不寻常。“你的直属上司答应了吗?”她提醒著。 “啊……”晓雾无言以对,一双骨碌碌的眸子显出不安的神色。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就跑来找我了?”雅睛真是精明得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她这么问,只是想印证心中的猜测。 “他……”晓雾真是给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该怎么解释呢?她总不能告诉纪雅睛,她就是不想让洛华知道她要走,才这么做的。但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她的这种行为? 雅睛看著晓雾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她的离职决定——绝不这么单纯。她耐心地等著晓雾的回答。 “执行长——”晓雾低下头,用她那无力的声音说著:“请你成全我的决定。 我知道我直接来找你是不对的,但是……我……真的不想让夏课长知道这件事。 雅睛听她这么一说,心想预料的事大概猜中了一半。她早就看出来,晓雾对夏洛华的情感很特别,如今这个原本活泼俏丽,又积极进取的小妮子,竟变得如此愁容满面,那必定是感情上遭遇到重大挫折了……而且……一定跟夏洛华月兑不了关系,否则,为什么晓雾执意不让他知道她要辞职的事? 只是……他们之间……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她这么毅然决然地放弃这份前景还算不错的工作? 雅睛轻缓地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向晓雾——她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晓踊肩上,“晓荔。生命中总是有那么些事物让我们觉得有力不从心的沉重,但是我们却无法逃避这个事实。与其这样,不如用一种接纳的心态去看待它,那会让你如释重负。”她恳切温柔地说著。 晓雾闻言,惊讶得抬起头来,望著眼前这位感性又善体人意的上司,“执行长——”她万万也没想到。雅睛能够这么犀利地看穿她的心思,并且她强烈地感受到,这位人生阅历比她丰富的前辈,诚恳无私的劝慰……此刻,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雅睛从晓雾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知道她明白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已足够,“晓雾,多为自己设想点,再给自己一些时间考虑清楚,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啊!” “执行长,你……我……” “你的辞呈暂时保留,我们彼此都给对方一个机会,下星期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好吗?”雅睛真诚地说。 “我……”晓雾犹豫了。 “别说了,我了解——答应我,好好想想!”雅睛再让一步,只希望晓雾能体会她的话,早日从失意的阴霾中走出。 晓雾对雅睛的关心,铭感于心;她怎么能不接受她的好意?她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步出了办公室。 看著晓雾离去的单薄身影,雅睛轻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明白得很,说的永远比做的容易——旁观者永远是最清醒的。对于她自己的事,她何尝不是满月复无奈?只是,她或许还没有晓雾来得幸运,因为她连逃遁的地方都没有一念及此,她心中又浮现了明威和另外那个女人亲热的情景,这是何等的酷刑,那活生生的一幕,仍如一把利刀般,戳向她的心! 她这样被蒙在鼓里有多久了?那个女人是谁?她……该怎么面对明威呢?一个个自问的声音,在脑海里此起彼落……终于,她无法再思考下去了,甩了甩头,合上沉重疲惫的双眼,“我——我自己该怎么办?!”她丧气地低喃。 一个清秀飘逸的女子。畜著如丝缎般的及腰长发,身著一身冰蓝洋装,走进了卡罗建筑设计公司。从她四处张望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并非这里的常客。 建维正巧从档案室中走出,和她遇个正著。他的眼睛顿时像给人钉住了般直盯著她——好美的女孩子!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著。看她的气质与打扮,一点也不像同行。倒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来这儿做什么?找人吗?建维竟暗自猜测了起来,并挪步朝她走去——“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他突然文诌诌地咬文嚼字起来,以显示自己的君子风范。 “啊!”那女子著实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就焦虑的眼神,更加不安。 看见她骇成这副模样,建维不禁倒退了两步,脸上的笑意转为尴尬——搞什么,难不成他的样子像个意图不轨的登徒子?不会吧!建维在心里嘀咕。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 “请问——”那个女孩开口了:“这里有位纪雅睛小姐吗?” 纪执行长?!一个严肃、不苟言笑的形象。直劈进建维的脑门,方才的一切遐想一哄而散……他……可不敢得罪纪雅睛的“贵客”咧! “呃……喔……纪执行长的办公室是直走最后一间。”他局促不安地说。那模样与方才的风流潇洒还真判若两人。 那女子浅笑,轻声言谢后,便朝内走去。那一头乌黑柔顺,闪著熠熠晶光的长发,吸引著建维的目光,好久好久。 “叩!叩!”敲门声响起。雅睛抬起头,会是谁? “请进。”她应了一声。 女子经声地推门而入,又轻轻地将门带上,她的眼神始终凝视著雅睛。 “你——!”雅睛倒是惊讶得忘了怎么应对。她来做什么?摊牌?示威?还是来要求我把明戚让给她?!雅晴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了无数个猜测,不敢相信她竟大胆地自己跑来找她。 “纪小姐——”她开口了,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是充满善意,“我是来跟你谈谈明威的事。” 这还用说?雅晴一见著她就料想到了,只是——她们之间能谈什么? 迟疑了一下。雅睛仍站起身来,示意她坐下,“请坐吧!呃……”她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我叫邵琪。”她补了一句。 雅睛笑了一下,仍掩不住那满脸疑惑的神情。 “纪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说得腼腆,细致的声音微微颤抖。 问题?!雅睛心想:她还有一萝筐的问题没地方问咧!她倒好,直接找上门来,可省了不少麻烦! “嗯,如果我可以回答的话……”雅睛还是有点戒心。 邵琪眨了一下琥珀色的变瞳,“你——和明威交往多久了?”她探问。 这……这句话怎么由她来问?雅睛心里纳闷著。“这……”她支吾不语。 邵琪静静地等著答案,似乎想证明些什么……好!就告诉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雅晴终于张开嘴,坚定地说出:“两年了。” 才说完,邵琪的眼眶竟湿湿地泛红起来,泪如潮水般地涌出,“明威他……他骗我……” “邵小姐——”雅睛这下子也慌了,不知该怎么安抚她。 “纪小姐,其实今天……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边哭边说。 “道歉?”雅晴迷惑了。 “嗯。”她点点头,“我和明威交往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否定,我绝不会这么做。” 原来,原来明威早就背叛自己,脚踏两条船了……天啊!她竟然现在才知道!! 雅睛有如给人痛殴了一拳般,差点没晕过去。她原本以为明威只是逢场做戏,不巧给她逮个正著罢了,没想到……而邵琪,这个单纯的女孩,也是个被玩弄的受害者……雅睛愈想愈气。激动得双拳紧紧握在一起,捶向自己的大腿,双唇紧抿在一块儿。 邵琪自随身皮包中取出面纸,擦拭著脸上的泪,便咽地说:“我已经和明威说了,我是个无法忍受欺骗的人。他必须作出选择。” 雅睛听她这么说,心中的困惑更深,她完全没有把握接下来会听见什么令她惊讶的事……但她也不愿去揣想或抱一丝希望,因为,自从这件事发生,她对感情的期待和信心,完全坠入谷底,就算明威现在回头来对她求好,她也未必会毫无芥蒂地接纳。 “邵小姐,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真的!”雅晴站起身来,轻吐了一口气,走向玻璃落地窗。她双手抱在胸前,双眼微眯。远眺著窗外。“我们都受了伤,不是吗?” 邵琪也站起来,走近雅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找想做一个了断。不论明威决定如何,这段感情——我是不会要了。” 雅睛转过头来,惊讶地望著她,“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傻。不但做了这样的决定,还主动跑来告诉你。”她低下头。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和明威会不会有将来。”雅睛也坦诚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邵琪这才抬起头,迎视雅睛的眼神。 她们之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们都明白,只要能够相互体谅、惺惺相惜。 就已经足够,而感情的事。就交给上天去决定吧! 第五章 台北火车站前。新光三越百货公司门口。 晓雾还是答应了洛华的请求,准时前来赴约。 她身著亮丽轻盈的鹅黄紧身高领衫,和剪裁俐落的黑色麻质长裤,看来清秀大方。这是她一真的穿著品味,而今天却有些微不同,她刻意挑选明亮的颜色,希望藉此掩饰她连日来的低调情绪;而且平日甚少化妆的她,今天甚至在那原本就清澈的明眸上方,刷上了淡淡的紫色,而两片唇也涂上了如蜜般的浅酒红。 她要让洛华耳目一新,并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印象。 一个高窕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张望著,晓雾看到他了,深吸了口气,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举手挥舞,“洛华——洛华——我在这儿!” 那男子回头一望,立刻露出了欣喜神色,“晓雾——”他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他来到她面前,忽然愣住了—— 今天她,好美! 这似乎是洛华第一次将这两个字和晓雾联想在一起,他竟有些微晕,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你今天——” “怎么样?”晓雾小小的瓜子脸儿.顽皮地凑近洛华脸旁,淘气地追问。 她恢复以往与洛华之间那种亲密的相处模式,只是——面对一个如此有女人味的晓雾,洛华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如果是以前,他会将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鼻头,逗弄逗弄她。可是今天.他却没敢这么做,原本伸出的手又瑟缩了回去,好像有那么点“男女授受不规”的感觉。 “还是一样皮!”他只轻言带过,顾左右而言他。 “难不成要正经八百,像纪执行长一样一板一眼?”她边说边往百货公司里走。 “喔——!givemeabreak!下了班就别再提她了,好好一个周末我可不想这样“杀风景”。”他搭腔。 倒是晓雾心头揪了一下。是啊!对洛华来说,这可是一个最美丽的周末了,明天,他就要和梦中情人见面,而这却是她孤独的开始。 “上楼看西装吧!”晓雾的话题转得突兀,但她已极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俩搭电扶梯往上,走进西服门市部之前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晓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偷偷地默祷——但愿她不会后悔陪洛华来这一趟才是。 倒是洛华,早已被明天的“世纪约会”给冲昏头了,一路吹著口哨,自我陶醉著。 走进皮尔卡登的专柜,他们兵分两路,仔细地看著那成排成列的上百套西装,晓雾细心地帮忙挑选著颜色、款式与质料,洛华则四处随意翻看。 “看起来每一套都一样嘛!”洛华凑进晓雾的背后,在她耳际小声说著。 晓雾瞄了他一眼,也挨近他,“如果有人说你画的设计图千篇一律,你感觉如何?” “那铁定他是个门外汉!”洛华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就对啦!”晓雾说完,一溜烟转到另一柜去。 可好!洛华给拐个弯糗个正著,这下子便噤若寒蝉,不再多说话了。买衣服的事,还是交给女人吧! 这时一位服务员走来,脸上笑容可掏。“小姐。替男朋友买西装吗?” 晓雾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但似乎又不愿辜负服务小姐那殷切的眼神……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口中含糊地应著。 “我看先生的身材很标准,穿这套一定合适。”她顺手自柜中抽出一套铁灰色的高级西装。 “似乎老气了点。”晓雾手托下巴,认真地说:“有没有双排扣的?” “有。请等等。”服务小姐转身去找另一个款式。 晓雾拿起刚才那套在洛华身上比来比去。口中还念念有辞:“颜色是不错,就不知道穿起来效果如何?” 洛华就这么任晓雾转过来转过去。看著她专心的模样,他突然有种感觉,觉得她——好温柔、好体贴。如果能娶到她.一定很幸福。 天!夏洛华,你又在乱想什么! 但是,这是事实啊!他的眼光随著晓雾的移动而来来回回,似乎还能闻到她的阵阵发香。这一次。他不只是有点晕眩,心跳还微微地加速。 “先生,请过来这边试穿。”服务小姐拎著另一套西装和衬衫,用眼神示意洛华到试衣间。 “哦!”洛华望了一眼晓雾。 “去穿穿看。”晓雾催促著。 “可是……我从来没穿过西装耶!”他傻傻地笑说。 晓雾顿时笑出声来,“安啦。有我在!”她拍拍他的肩头。 有了她的鼓励。洛华腼腆一笑。便进了试衣间。 在等待洛华换衣服的当儿,服务小姐藉机和晓雾闲聊著:“你真幸福,能找到他这么英俊潇洒的男朋友。”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晓雾干笑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心中却有强烈的酸楚,“幸福”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遥远了。 “晓雾——”试衣间内探出半个头来,“你过来一下。”他有点尴尬。 她连忙小跑步过去,“怎么样,还好吗?” “这玩意儿。可真难穿,我怎么看都怪。”他将门开了一个缝,让晓雾估量看看。 “老天!你真的没穿过西装啊?!”晓溺看得当下有些不可置信,一个堂堂大丈夫竟然连西装都穿不好,“让我来。”她一急,干脆自己动手。 她钻进那狭窄的试衣间内。专注地在他身上扯扯拉拉,像极了一个温顺的小妻子。她边帮他把上最上面一颗钮把边说:“领口一定要扣,看起来才挺。”她念念有辞。 苞晓雾距离不到十公分的洛华。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自她柔软的指尖传来——这微微的电流。不经意地窜进洛华的心房,让他感到一阵酥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的血压因心跳加速而上升,连身上最细微的毛孔都扩张开来——怎么会这样呢? 晓雾用手将他的衬衫绉褶抚平,细心且轻柔。 当她的手滑过他胸前那正如帮浦般强烈运作的心脏部位时,洛华深吸了口气——他再也克制不了了。 “晓雾——”他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搭上了晓雾的背部,仿佛是想拥紧他的心爱宝贝。 晓雾感觉到了。那双浑厚的手,正托住她娇小的身躯,她怔得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知该如何反应,但是她的意识却沉醉其中,心中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 这种感觉,多么真实……真实得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是否只是一个幻觉?! 这么亲近地望著晓雾。洛华也疑惑了——这……这是怎么了,他竟然无法克制地想拥著晓雾,他在做什么?!他无尽的排山倒海而来,他甚至有股想吻她的冲动! “先生,您穿好了吗?”门外的服务小姐。客气地问了一声。 这倒像是一记绝响,将他俩从停止转动的月兑轨星球上,拉回地球。 “出来照照镜子。”晓雾回过神来。迅速推开门跨步出去。 洛华六神无主地跟随在后,他哪有心思端看衣服?整颗心不停地颤动著,他只觉得——眼前的晓雾对他而言。不再是以前的晓雾了。 打理好一身赴约的行头,洛华送晓雾回家后,便驾车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纷乱极了;倒不是因为明天就要见“丹妮”而紧张,而是被自己的思绪搅得一团糟洛华的脑子里,竟然充塞著晓雾方才那甜美娇俏的模样,怎么挥也挥不去;手握著方向盘,眼前却是一片真实与幻觉交错的茫乱,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疑惑。仿佛是在沉睡百年后,给人一棍敲醒的浑沌,又像一阵即时雨,淋上他毫不设防的心田。 他——好想好想晓雾。即使是数分钟前才与她道别……天哪!他怎么能这样? 前一天,他才在网路上告诉丹妮,他的心中只想她,只想见到她,无论时空如何变化,他只守著那黎明中的一颗星子.直到永远……而今。时隔不到一日。竟全变了样,夏洛华啊夏洛华,你怎能如此见异思迁,又怎么能辜负丹妮的一片真心? 何况,明天你们就要见面了啊! 一思及此,洛毕竟有种身心被撕裂的感觉,他的意识里,晓雾的影像萦绕不去,而心灵,却是属于丹妮的。难道,他冲动地将“丹妮”的形像投射到晓雾身上去了吗? 洛华的思路,像进了死胡同般地一相情愿,认定了空气中虚无的“丹妮”。他不断说服自己,遵从著自己设定的框架。却忽略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或许他爱上晓雾了。 突然一个急煞车,洛华将车身在快车道上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回转,往回驶去,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然后。他又回到晓雾的住处。浑浑噩噩下了车,他用发抖的手指,按下了她家的电铃这一切就在毫无预警中运作。他呆立在原地,像贝植物人,直到晓雾走来开了大门。 “晓雾——”洛华低哑地喊著她的名字。 “洛华?”晓雾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停顿了将近十秒钟,洛华才又继续,“我……我来……” “有事吗?”晓雾问。 “喔……我……我忘了问你,画展的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随便讲了个理由。 晓雾心揪了一下。 到了此时他才开口。这算什么呢?给她这个“西装顾问”的犒赏?更何况,她现在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了呀,不是吗?明天注定了是个分道扬镳的日子,是他感受幸福的时刻。也是她进入地狱受苦的时刻……而她当然不会这么告诉他。 见晓雾愣在那儿没有反应,洛华不自主地又要求:“明天早上我过来帮你。” 晓雾给他这么一说,完全没了主张。她的眼神落在洛华的肩上,细细的水丝沾湿了他的衬衫。晓雾这才抬头一望——天空竟飘起了细雨。 “进来吧!下雨了。”她忽然回了他这句话。 进到屋里,晓雾像个温顺体贴的小绵羊,走进厨房去为他煮咖啡,没有多说话。 洛华尴尬无比地看著她,“晓雾,对不起……”他坐立难安。 晓雾抬眼对他微笑,刻意保持著冷静与该有的矜持,“洛华,你一定是人紧张了。” “紧张?” “是啊!明天就要见到梦中情人了,所以会有点紧张。”这是她对他现在举动的推测。 晓雾的话让洛华惊醒了一下。她说得对。他现在这反常的行为,一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洛华安抚自己道!“可能吧.第一次做这种事嘛!” 晓雾轻笑了一下,端著咖啡走出来。放到他面前。“在担心什么?”她索性好人做到底,当起洛华的心理辅导员。 “我……我该怎么面对她?我的意思是——” “放心,我相信她会是个很棒的女孩。”晓雾始终不正视他,似乎内心在交战著。 “晓雾,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洛华几乎有些胡言乱语了,他也不明白自己问晓雾这个做什么。 晓雾内心的创痛,就这样被他一遍又一遍地翻搅,她已经虚弱得希望不顾一切投进洛华怀中。她不是圣人,如果她能的话。她真想先一步让洛华抱住她,而不是丹妮。 “好,洛华,假设我就是丹妮。我如此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虽然心里难过,她还是打起精神来想为洛华做点什么。“或许,她会希望你……牵她的手……”她字句僵硬地说出。 晓雾豁出去了,此刻的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碎成片片的心。她伸出手——洛华此刻几乎已丧失了辨别与思考的能力,只见到眼前的晓雾像磁铁般地吸引著他。他果真将她视为丹妮吗?…… 那股早已被挑动的,在心底剧烈地翻腾著,愈来愈强,而他们两个就像将被引爆的地雷,只等最后一刹那的冲撞洛华已恍憾得分不清眼前是晓雾还是月妮?那份鼓惑的躁动究竟为谁而发?如果,丹妮果真如此要求他,他会怎么做?他伸出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晓雾冰冷的手——这一刻,她几乎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子,那温度、质感就像梦中的一样,这……是真的吗?她自问。 “或许……她……会要求你拥抱她……”晓雾沙哑哽咽地断续道出,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 洛华看见晓雾的眼里蒙了层水雾,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女孩子特有的细腻反应吧!这一次,他却本能地上前,像是要保护她、安慰她般地,轻轻将双手环绕在她的腰间!他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柔软与体温,像是下午在试衣间里那不经意贴近的拥抱的续曲……洛华疑惑了。 这好像——好像就是他想要的! 晓雾一点一点地释放自己,在他面前伪装成丹呢,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或许不对,但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渴望已无法抵挡。她将自己挪近他的胸前,将身子贴在洛华的胸膛上——洛华感染到了她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收紧扣在她腰际上的双手,几乎密实地触到薄衫上的肌肤,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浓重,吐纳在晓雾的耳际低下头,他轻轻吻了她的面颊。晓雾没有做任何的反抗。这一幕,就像是神来之笔的即席上演,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洛华愈来愈难控制住自己,将自己的双唇移向了晓雾的唇前,在两人的视焦都模糊之际,他闭上眼,又吻了过去。 洛华将她搂得好紧,忘情地亲吻她,恐怕也已经忘了怀中所拥的人是谁?! 晓雾意识到了洛华的失控,她不敢预料,如果再这么下去,接下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尽避心中千百个不愿意,她还是一咬牙,奋力推开了仍沉醉其中的洛华——“够了,就是这样。你一定能应忖得轻松自如!”她退后一步,恢复了冷静。 洛华倒像是一下跌回了现实,脸上充满尴尬的神情,“对不起,我……” 晓雾隐忍著那梢一不慎就会滑落的泪。转过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丹妮有信心。” “晓雾——” “还有,我这儿的事你就别担心了,到时候别忘了来参加画展开幕酒会就好……快回去吧!替明天的事儿打点打点。”她下逐客令了,语气中却带著点无奈。 洛华此刻能说什么呢?他只希望刚刚的举动没有伤害到晓雾,再解释什么都像是多余的了。 bluetown''spub内。 晕浊的灯光下,烟雾缭绕,pub是纵情作乐的地方。也是失意人宣泄苦闷的隐密空间。 入夜后的bluetown''s,寻欢解愁的酒客愈来愈多,从下午开始就一个人在此独坐的建维,已被人群淹没了那孤独的身影。独自倚在吧台前,他的面容从原先的殷切期盼,逐渐转变成深沉的绝望。因为他所等待的人——晓雾,并没有出现。 这意味著什么?他玩完了!彻底地输了!晓雾还是决定投向洛华的怀抱……呵……虽然他知道,晓雾终究也是注定要失败的,但是……她还是选择如飞蛾一样,扑向那团熊熊烈焰。 多傻的女孩! 多痴的自己!! 他举杯一口饮尽辛辣浓烈的whiskyonrock,眉头紧紧地纠在一块儿。 酒保mark看著已经喝得七八分醉的建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打扰他,只是体贴地再为他奉上一杯冰镇威士忌。他知道,此刻的建维。要的只是短暂的解月兑,不是旁人的关切。 此时,pub的厚重木门给推了开来。走进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angel,你来啦!”mark一眼就看到她,热心地招呼著。 angel?天使?!1建维在酿醉中,仿佛听到了什么。不会吧!难不成他已经上天堂了?怎么会有“天使”出现?耶稣啊!圣母啊!他醉得还真是不轻,连意识都模糊了……“给我一杯“taqubon”!”她对mark说,一边坐了下来。 达维对这位“天使”好奇极了。转过他沉重的身躯,用那对猩红的双眼,打量著坐在他左边的她。 突然,他半眯的双瞳撑了开来,“呃!”一个酒嗝自他喉头发出,他吓了一大跳——她?! 昨天在公司里出现的那个“仙女”?!她怎么会往这儿? 建维不害躁地直盯著人家瞧,那女子感到一阵不自在,也转过身来——“你——?!”她也惊呼出声。 “你们认识啊?”mark见他俩的神情,推测道。 “我们见过,对不对?天使小姐。”建维喳呼喳呼地说著,语焉不详。 mark眼看似乎插不上嘴,耸了耸肩,转身做他的事去了。 “我们?”她想了想,“喔——我想起来了,昨天。我们在卡罗见过。” 建维咧嘴一笑,“哈……反正见过,管他在哪儿儿的。”他已经神智不清了。 “你好啊!我叫邵琪。”她善意地打了个招呼。 “咦——?你不是天使啊?”他指丁指她。“对喔!天使都是快乐的,不会来这里藉酒浇愁。”他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怎么“你也不快乐吗?”她收起微笑。严肃地问。 建维听她这么一问。又吞了一大口酒,“我告诉你——我爱的女孩,她不爱我,她爱的男人,又不变她,那个男人又爱上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人,你说,可不可笑?” “哎!靶情的事。本来就是这样。好像上帝有意捉弄似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头来总是一场空。”邵琪低下头,手中握著酒杯。 “空?”建维苦笑,“可不是吗?既然如此,有什么好留恋的,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似乎又清醒了些,便和邵琪聊了起来……其实,他们俩都一样,是情场失意的人,来到这儿,无非是寻求酒精作用之后的释然;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更何况。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多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悲剧……于是,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倾诉解愁。 “你还好。只是人家不爱你,至少没有欺骗你。”邵琪一杯烈酒下肚后,心事也一倾而出,几颗热烫的泪珠,滚滚而下。 建维大手一挥,“谁骗你…走!我去替你讨回公道。”他不分青红皂白,一只手抓住邵琪的手臂,就要站起来。 “不必了!”她将他的手甩开,“我和他分手了!”她自顾自她哭诉。 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禁不起酒精在血液中的翻腾。邵琪浑身热辣得发红,顿时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不支地倚靠在建维身上。嚎陶大哭——“你很痛苦?”建维问。 她用力点了点头。 “走!”他一把将她搀起,往门外拉。 “干嘛?!”她惊疑地问。 “上我车。”他摇摇晃晃地边走边说。 “去哪?” “我家。” 次日清晨,天边刚露鱼肚白。 空气中有一股稀薄的涔凉,晨风自窗外吹进建维的卧房,摆动的窗带沙沙作响。室内的浅蓝色地毯上,散落著一件件忙乱中褪去的衣物。床上,躺著两个酣睡的人影。 翻个身,邵琪撩拨了一下如瀑的长发,一只白哲玉润的手便搭在达维的肩上,她喃喃说道:“明威——明威——我想喝水——” 建维也牵动了一下颈子,偏过头去面对著她。 邵琪感到口渴,眨了眨惺松睡眼。勉力爬起身来,“明威——”她口中还念著……好不容易睁开千斤重的眼皮,意识也逐渐清醒,此刻。她才定睛一瞧——“啊——”她失声尖叫,两只手紧紧扯著被单,覆盖住自己半果的身躯。 “什么事?什么事?!”建维给她这一声高分贝的凄厉惨叫,骇得自床上弹跳了三尺高。回头一看,“啊——”他也吓得魂差点给飞了,鸡猫子鬼叫著。 “你是谁呀?”邵琪慌乱得花容失色.声音陡峭尖锐。 “我?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我家?”建维也是一头雾水。 他俩镇定下来往四周望了望,似乎才又想起了什么来建维看著一地的衣服,又瞧瞧自己赤果的躯体,满脸的惊惶懊悔,“jesuschrist!我们做了什么?!” 笑死人了。这还用问吗? 邵琪轻叹了一口气。反倒想得开,“上帝开了我们一个玩笑!”她隔过头看著建维,“抱歉。”她说。 抱歉?建维吃惊得很——这句话,怎么是由她来说呢? “呃——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他觉得很尴尬,低著头不敢正视她。 邵琪弯腰拾起地上的衬衫罩上后,便起身整理著仪容;而建维始终不敢抬起头。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坐回床上,诚心诚意地对建维说:“别愧疚了,还记得我们昨天在pub里说过的:男女之间本来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何必太去在意?” “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有用吗?”她眨了眨眼,轻笑以对,“况且,我不认为你是趁我之危。” 建维笑了,笑中带著彼此互谅的真诚,“你——你真的很特别。” “我得走了。”邵琪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建维伸出手.腼腆笑著,“我……我忘了你叫什么——” 她回眸给他甜甜地一笑,“邵琪。” “邵琪,我们——还能见面吗?”他拍著脑袋问。 “七三六五三二三。”她得意满足得露出一排皓齿,大方地说出自已的电话,然后便朝门外走去。 第六章 雅睛家中。 何明威半跪倚在雅睛身旁,双眼透露著悔意,他哀求道:“雅睛,对不起,请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吗?” “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天一切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雅睛的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笃定,声音低调但平稳。 老实说,做为一个商场上的风云人物,何明威身边不乏漂亮女孩,而一些仰慕者对他投怀送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些年来。他的确只为一个人动过心,那就是——纪雅睛。 至于邵琪,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不能说他从未喜欢过邵琪,只是在这件事被揭穿后,明威想得更深也更多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他希望雅睛能原谅他这次的出轨。他知道自己原本对感情并不是那么在乎,对他和雅睛的关系也太过于笃定,但是,当面临抉择的时候,他,认真了。 “不,我不是要掩盖什么,最主要的是想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一次。”明威说得很诚恳。 “道歉?”雅睛凌锐严肃的眼神似乎有些软化了。难道就这么原谅他?不!明威他犯的过错能被原谅吗?雅睛内心在煎熬著。 “嗯,我要跟你道歉。”明戚点了点头。“我知道,有太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忽略了彼此。这是我的错,甚至还走上了出轨之路,结果说谎的雪球愈滚愈大……我不但骗了邵琪……也……骗了你……”他说著便低下了头。 明威的话一字一句地打在她的心上.雅晴的心碎了,“明威。你——”她无言以对。 的确,明威是有错在先,但他却如此勇敢地来到她面前认错。这令雅睛有些动容。但心中又充塞著矛盾的情绪……或许,明威是有诚意的呢!可是……这段恋情还能继续吗?雅睛在心中自问,她明白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但问题的症结在于——自己还爱他吗? 明威见她的神色犹豫,又追问:“雅瞒,你能原谅我吗?” 雅睛的心中正进行著一场拉锯战,毕竟两年的感情付出不是一句原不原谅就能解决的,但此时。她的心中却出现了另一个人——她即将要见面的那人。她的心如被电击般地猛撞了一下……如果说明威遇上了感情中“意外的旅客”,自己又何尝不是? 老天!这一切该怎么办才好? 明威对她旧情尚在,虽然做错了事。但却悬崖勒马,而willdman与她在这段 靶情真空期中,也发展出了相知相惜的“友谊”……雅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戚——我相信你今天来到我这儿,必定是有诚意的。但我自己不知道一句“原谅”是否就能让一切重新来过……” “雅睛,你这是什么意思?”明威急了,倾身上前用双手紧扣雅睛的双臂。 “我……”雅睛欲言又止,眼里满是踌躇。 “你不能原谅我?” “不。”她连忙否认,“我……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来做个决定……”她将脸偏向一边。 “决定?什么决定?”明威真是担心极了,生怕就此失去了雅睛。 “求求你,别为难我,让我想清楚。”雅睛近乎哀求地告诉他。 明威听雅睛这么一说。心中大石一落.呼出了浓重的一口气,旋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抬头,“不然这样好了,雅睛,我们一切重新开始,你现在无需对我承诺什么,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雅睛不明白。 “是,让我重新再追你一次。好吗?”他说得坚毅果决。 “这……”雅睛被他这提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威拉起她的纤纤玉手,坚定地再次告诉她:“给我机会,我会证明我的诚心。” 雅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眨著那对颤动的眼睫凝望眼前的男人。 洛华几乎整夜没睡。 电脑萤幕一直闪著,在昏暗的斗室里更显刺眼。他重复读著那些潺潺细流般的字句,独自浸婬在文字所能传达的情感魔力中。 “晨星,我们就要见面了吗?”他喃喃自语,仿佛有点难以置信他们即将相见的事实。 迟迟不肯阖眼。或许就是因为害怕——害怕醒来之后发现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春梦。是梦与否。他现在真的无法确定。 克林姆画作中的丹妮。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现在完全能体会,宙斯无所不能的幻化能力,正是人类最殷切的渴望。如果,他也能化作一阵雨,他也要在“丹妮”沉睡时,出其不意地接近她;或是像邱比特,化成一阵风,轻柔地吻向他的爱人……可惜,他只是个凡人。 钟面上的指针。像跛了似的。慢慢踱过寂静漫长的黑夜,洛华的思绪充塞著一连串的想像、预期、假设和等待。说纷乱也不尽然,就是还夹杂著甜蜜和酸涩。 他隔过头,看见了那套静静平躺在床上的西装,突然之间,晓雾的形影闪过脑际,今天下午的那份骚动,竟又蠢蠢欲动地触动著他的神经……“砰!”地一声,他的拳头打在桌上。 不可以这样。他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丹妮想成晓雾,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服自己——他那份被文字所触发的爱情,是完全属于“晨星”的。也就是明天即将见到的“丹妮”。晓雾,只是一个移情作用罢了。 洛华固执地认定,晓雾之于他,不会有真正的男女之情;而他唯一愿意承认的不安感,是他一直在为今天下午的失常表现市感到愧对晓雾,他仍是这么自我安慰著。 晓雾在屋中独自忍受著孤寂。 如果,她的人生可以越过明天这个令她为之心碎的日子该有多好?就让这一天消失吧!她在心中沮丧地这么期望。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准备了一瓶安眠药。当然,晓雾并不是个不爱惜生命的人,而是这样可以让明天赶快过去。她要大睡一场,明天起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她不断自我安慰。并极力克制著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可是。当她只要还是清醒的一刻,她的思绪就无法不想到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一切……洛华……吻了她……那是真的吗?还是自己的幻觉?她的手轻抚自己的肩,那余温犹存的感动仍在。但是……就算洛华真吻了她又如何?他当时只是把自己当成“丹妮”阿!想到口芥w这儿,晓雾的心又揪在一块儿……为什么她老是在没有解答的漩涡里打转呢?她迷蒙的双眸望了一眼自己的电脑——那些信……洛华真的都读了吗? 晓雾皱著眉头思索,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洛华会这么笃定“晨星”和“丹妮”是同一个人? “呵!”晓雾苦笑。没想到,她的努力全成了助长他人感情的力量,此刻若是再告诉洛华那大封信的真相。恐怕更是自讨没趣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电脑,整个人痴痴傻傻地,脑子里回想著过去与洛华的种种,手却在键盘上敲了起来。多么想看看,洛华现在是否也在线上——萤幕上无巧不巧出现了算足“如愿”的讯息:洛华在那儿! 不过,在又如何?晓雾的心又是一沉。 一动也不动地沉寂了片刻,晓雾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么,可不“将计就计”,再试那最后一次?或许,或许一切事清又能出现转机——晓雾就这么冲动地输入了“谈话”指令——“嘿!” “嘿!你是?”洛华有了回应。 “晨星。”晓雾在萤幕上打出这两个字。 “晨星?你……怎么会?”他很惊讶。 “是啊。就是我。” “你为什么不用“丹妮”这个匿名?”他问。 晓雾傻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随即又说,“在你眼中,“晨星”和“丹妮”是一样的吗?” “你怎么这么问?!不过,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当我看到你的第一封信时,我就知道是那颗晨光中的星子。不会错的!”他回答。 晓雾此刻,并不想拆穿什么,也不在乎洛华究竟把她看作是谁,她只想知道。 那六封信在他心中的分量。“你能够体会我所写的感受吗?告诉我!” “oh!god!丹妮,你杂道察觉不出那些文字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我几乎是在赞完之后片刻不及地希望见到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我疯狂地爱上那些文字一样,当你在信中透露你的忧愁,我就跟著无法愉悦起来,我担心?……担心你会一不小心,从我身边溜走……” 晓雾看著这些话一字一字地显现,心一吋吋地碎裂,她在心中呐喊著——洛华,你知道你所读的字字句句是我的告白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胡涂?错把“晨星”当成“丹妮”?晓雾的泪一滴一滴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又继续敲打,“那么,你是爱上了这些文字,还是我?” “我……”在另一端的洛华犹豫了,“那些文字不正是一个抽象的你?那么敏感、细腻而深情,它们……是我更加速爱上你的理由,也是我感情被燃起的导火线……相信我。” 晓雾此刻已无法自己地抽噎著,手指颤动得好厉害。老天!她该不该告诉洛华实情?那不听使唤的十指,几次就要告诉他了。但却又在最后关头瑟缩了回来……不、不行!若是洛华知道了这一切是我……他一定不会接受的……到时候……岂不是更糟吗?那自己又还有什么脸面对他?晓雾惊惶了,她不能这么冒险,无论如何,她要留给洛华最美好的印象,她不愿因一时的激动而毁了他们原本“美好” 的友谊……咬著牙,晓雾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有想到,你这么了解我的感觉,我真的很高兴……” 网路另一端的洛华,仍旧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而这一头的晓雾,那揪心的痛苦,正侵蚀她脆弱的内心,尽避再有千干万万句话想告诉他,也只能无声地抛向天际……这个星期日的下午,天气好极了,睛空无云,大台北盆地的彩度增高,一向只让人感到的灰沉沉,一下子全现出了鲜明的色彩。 不知道是天气的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洛华甚至觉得中正纪念堂广场内的苗圃,竞艳似地绽放著七彩花朵。 他跟“丹妮”约好了下午五点,在国家音乐厅正门前的回廊相见,辨识的信物,只是一张克林姆的画片。然而。今天的时间似乎月兑轨了,仿佛地球已经月兑离了绕行太阳的轨道般,难以分辨出一分一秒到底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 就是带著这样的心情,和发热的神经线,洛华四点不到就出现在中正纪念堂前。他的心,一整天都是这么地忐忑不安,要不是年轻又身强力壮,可能早因负荷不了给送急诊了……雅睛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地迎接这一刻的到来,不过她可不愿承认这是“紧张”。 想到自己跟明威之间的一切.她一度怀疑自己和“wildman”的情怀,只是她害怕寂寞的补偿和感情的替代品。 她抖著的手,难以好好为自己上妆。“唉!……”她慨叹著,望著镜中的自己自问:“纪雅睛,这一切对吗?” 这时候想这些不嫌大晚了点?! 她自知问得于事无补,轻笑了一下。反正事情已到了这步田地,倒不如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换上她最爱的水蓝上衣。并一反惯例地著上浪漫的白色长裙,裙裤底还打折得如一朵盛开的荷花。然后将一向盘著的及肩长发放了下来,那上过卷子的痕迹,像一波波海浪。在睫毛的上方,轻刷著今夏最流行的海洋蓝。那平日所带的尖锐、精明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无以抗拒的浪漫气息。 看看墙上的钟。雅睛知道时候到了,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画片,带著放手一搏的心情,踏出家门。 洛华在音乐厅前的回廊上来回走著。 “你好。我叫夏洛华。就是wildman。”他自言自语揣摩著待会儿的情形,“不行,这样真是比拙的!”他对自己颇不满意。 “晦!丹妮,真高兴见到你……”他脸上佯堆著笑,又彩排起来,可是不管怎么讲,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让情况失控,他无论如何也得来个完美的“演出”。 洛华边晃荡边思考著,此时突然有位女子迎面而来,仿佛也在找人似地东张西望。 “咳——”洛华一看到她,惊吓得给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起来。 他迅速一个转身藏到巨大的红住子之后。 是她吗?是她吗?那个女孩子手上好像也拿了张什么!不过,他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洛华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著,虽然。他还不敢肯定是不是丹妮,不过。他心中倒盘算著。如果就是她也不错,因为.方才看她缓缓走近的模样,真的很飘逸动人。 一转念,洛华探出半个头。想再看那个女孩一眼这会儿,她侧著身子面对著偌大的广场站著。洛华只能看到她一头秀发在风中飞扬。和手中那张纸片在阳光折射下闪著焰褶金光——是!没错,就是那张克林姆的盏作!那——丹妮。就是她啰?! 洛华真的迷醉了。“她”比他想像中的还美。站在那儿,就像座胜利女神般月兑俗,迎著阳光和微风,身影婀娜又充满自信气息。 在红柱后的洛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在做梦吧?这么美好的事,竟落在他头上。他心中喜孜孜地想。这么有气质的女孩,他怎么能不上前去报姓名,并赶快享受一场红颜盛会呢? 他终于提起勇气,迈出步伐,朝她直直走去——说也奇怪。他们两人就像有心电感应以地:她竟也同时转过身来。 她看见了,看见了洛华手上那幅和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图。也很有默契地走向他——“爱情”果真是“盲目”的吧?!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公尺远,两人居然到这节骨眼还没认出对方是……这相认前的几秒钟。还真是漫长极了,直到洛华近距离地再望著她——她——她是?! 他呆住了。 接下来约三十秒钟。是他活了三十年以来最尴尬的时光。她盯著他的“胜利女神”。梦中的“丹妮”,只感到脸上的血色尽褪,耳根却胀红得差点没爆裂,而后头顶发麻、四肢虚软,最后,竟然举步维艰,根本抬不起腿来……老天,再四步、再三步、两步,她就要走到他面前了!洛华的冷汗从背脊冒了出来。然而这时,“她”原本面带微笑的脸,也逐渐转成为惊讶,一副模糊且难以置信的脸色。 这是什么世界?! 洛华心底喊著:上帝呀!万能天神!阿弥陀佛!臂世昔菩萨!饶了我吧!怎么会是……改变这个事实吧!或者让我死了吧!!……他犹如瞬间从天堂被打入地狱。怎么也料想不到,“丹妮”竟然是他每天都得见到的纪雅睛……“夏洛华……”反而是她先开口。带著满脸惊愕。不过,比起洛华。她要镇定多了。 “纪——”洛华费尽吃女乃的力气,也只蹦得出这么一个字……老天爷啊,这……这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两个人永远杵在这儿吧!拜托,谁先说说话吧! 时间像凝结了般,他们两人对峙了不知多久。雅睛愣愣地看著西装笔挺的洛华,虽惊讶万分,但却掩不住内心的一丝喜悦……她真的没想到是他。雅睛并不否认,在她和洛华于公事上数度交手后。她的确欣赏他的才华,而今天,又发现那平日在网路上最关心她的人居然就是他!或许……她该庆幸才是。而且他仔细打扮起来还真是帅呆了,这印象分数少说得再加十分。 全身僵硬的洛华,可没这么“想得开”,甚至觉得有点窘,他心里直嘀咕:这下可好,泡马子泡到自己的上司。而且还是个又苛又严的恰查某,他的前途堪忧啊!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对她写情书,每天告诉她……他爱她、他想她……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雅睛突然低下头。笑了出来,随即又抬起头,“怎么,上班的时候不穿西装,假日的时候反而穿得高兴?”她糗他。 笑?!这可是为了你才穿的!洛华心里想著,却不敢说出口。 “不过,真的很好看。”她诚心赞美。 雅睛的亲切,让洛华感到十分震惊,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以对;既然如此,她都不在意这场“意外的约会”了,他还毙扭什么? 洛华也提起嘴角,笑了……虽然仍有点不自在。“你……你今天也很……不一样。”他暗示地说著。 “怎么个不一样法?”她很好奇。 “我以为你……”他有些结巴。 “以为我是个彻底严肃,又没有情趣的女人?”她自嘲。 洛华腼腆一笑。“喔,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就这么一来一往,他们断断续续聊著。并在回廊上来回漫步,对雅睛来说,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刺激,仿佛很熟悉了,同时又有点陌生,但是,从她愉快的神情,和不时传出的笑声中可以知道,她对夏洛华的出现,满意极了。她在心中默许了个甜美的愿望,希望这无论于公于私,都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一旁的洛华心中。可就没有这么“乐观”了。他不否认,这次的乌龙之约让他对纪雅睛有了一番完全不同的看法,但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好怀念那未曾相见时的“星子”,是那么幽远、神秘,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纪雅睛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和“晨星”连在一块儿,这不是见了面之后才兴起的念头,而是一种“直觉”……她——就是“晨星”吗?洛华在心中自问。 音乐会在九点五十分结束,洛华和雅睛顺著散场的人潮步出国家音乐厅。 他俩一路走了好一会儿,洛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雅睛双臂环抱在胸前,洛华还不时地转过头看雅睛一眼。 “我觉得音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雅晴抬起头望著月影星光。 “哦——?怎么说?”洛华搭腔。 “它是个很抽象的东西,看不见也模不著,只能以耳聆听,但是却能勾起人无限的遐想,愉悦的、悲伤的、高雅的。甚至是愤怒的。”她自顾自地说。 “人的感情不也是如此?”洛华回答。 雅晴若有所思,回过头来凝望著他,“可是。你不觉得人大复杂了吗?真真假假的情感,教人捉模不定,而音乐就好多了.你想听的时候,就尽情地听,跟著它高兴、跟著它悲伤。至少。它不会欺骗你。”她有感而发。 洛华笑了,他很讶异雅睛怎么会打这样的比方.似乎她对爱情,很没有安全感。 “其实。你听音乐也是经过选择的,你早已筛选掉了那些你不爱听的。感情,虽然也不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保证。但至少你也有选择权啊!”他娓娓道来,像个开导信徒的牧师。 雅睛停下脚步,将身体倚在栏仟上,面色突然转沈,“偏偏我选错了——”她低下头。 “啊?”洛华吓了一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雅睛旋即又摇了摇头,致上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况且,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想转换气氛。 洛华轻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记不记得我曾经在信中告诉过你,你可以把所有的不如意说给我听,我会是一个最忠实的听众。和一个最可靠的朋友。”他安慰她。 是啊!他是有这么承诺过,雅睛听到他这么说,觉得分外地窝心,那双水汪汪的明眸,深情无比地看著洛华,“希望,我这次不会选错。”她在口中喃喃自语。 雅睛的声音虽小,但最后这一句话.洛华却清楚地听到。他怔了一下——雅睛的意思是……他承认,在还没有见面之前,他的确疯狂地变著“丹妮”,但今天见面了,却有种莫名的理智在控制著他的情绪,“雅睛”这个人目前对他来说,是全新的,是需要重新了解的……他似乎没有办法像她这么笃定地宣告什么……然而,雅睛好像不是这么想。洛华感觉得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反而保守、退缩了……雅睛见他没说话。又继续找话题:“夏洛华,老实招来。这套西装真的是你的吗?”她想缓和一下先前不自然的气氛。 洛华看看自己的模样,“怎么,就是不相信我会穿西装?哈!版诉你,这可是昨天刚买的,是晓雾——”他说到这,突然停了嘴。 “晓雾?”雅睛意外地听到这个名字,心头揪了一下。 洛华支吾其辞。没有再说下去,而雅睛也识相地不再追问。他们之间的谈话,仿佛给人打断般。嘎然而止;洛华只是隐约感到不解,而雅睛却若有所思——“嗯……我送你回家吧!”他突兀地提出这个请求,以解决当前的尴尬。 “哦。”雅睛抬起头,“谢谢你。”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呢? 雅睛回到家,便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顶级红酒,独自坐在她最钟爱的橘色软沙发上,反覆思索著。 她望著酒红中,反射著黄澄澄的灯光,执酒杯的手,竟有些不稳。她知道,她完了。她不过在第一次和“网友”约会后。就无法自拔地想著他,而那个人,竟然是夏洛华! 这该喜该忧? 倒不是担心自己大快又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也不是她不信任夏洛华,相反的,她觉得他沉稳、机智又有才华。那么,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雅睛的心中多么不愿意承认,就这么数小时之内,她已把骆晓雾当成自己的“情敌”了……虽然,她不清楚夏洛华和骆晓雾之间,究竟亲密到什么地步,但是敏感的她也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真的不愿意再做被蒙在鼓里的失败者! 这一次,她一定要赢! 啜了一口酒,雅睛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却又忍不住想到——晓雾要辞职的事,与洛华有关吗? 就在她仔细思考之际,“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雅睛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差点给震掉到地上。她连忙坐起身来,用另一只手接起桌边的无线电电话,“喂?” “雅睛,是我。”对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明威——” “你还好吗?我找了你一天。本来想约你出去吃个饭的。”他耐心温和地说。 听得出来这次他对雅睛“追求”得异常用心。 两天一通电话,三天一束玫瑰已是风雨无阻的例行公事。最重要的是它其中所代表的含意。 说实在,若不是夏洛华的出现。或许雅睛已被他的密集攻势给感动了,偏偏此刻,“wildman”却分散了她的心思。同时面对这两个男人,雅睛面临了从未遇过的难题,她不知道自己对洛华是移情作用还是真情,也无法判断对明威是难以割舍还是不好意思拒绝,“明威,很抱歉,今天我……我和……朋友出去了……”她说得有些心虚。 “喔,是这样啊,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回到家就好。”他关怀她胜过其它所有事情。 “有事吗?”雅睛问。 “嗯……明天我要去南部出差,有几天不在台北……”他这次一反以前忙起来便不见人影的常态,自动报告起行踪。 电话这端的雅晴忽然觉得好笑起来——现在明威竟是如此地关心自己、惦记自己……她轻笑了一下,“放心去吧,自己小心。”她也回以关心。 “呵……”明威笑了,他好高兴雅晴这么对他说,“你自己也要小心……” 就这么两三句话,他们彼此都透露了那份潜藏在心中的关怀,对明威来说,他坚信这是个好的开始,而雅晴,心中那座感情的天平要摆向那一边,仍是未定。 第七章 早餐会报完毕,洛华游魂似地飘回自己的座位上。头壳像灌了铅后的沉重,身体却如水气蒸发般愈来愈轻,如果他猜得没错,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定是头在下面,脚在上面……或是像个外星人,头脑有整个身体那么大。甚至……连思考能力都受阻了。 方才那个在台上滔滔不绝、话锋犀利、活像个女战士的人是纪雅睛吗?如果是,那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是谁? 不不不,那一定不是她;要不然就是今天早上这个不是纪雅睛……天哪。真乱! 洛华想著想著眼睛都发直了,这感觉铁定比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看到那只兔子从自己的背心里掏出一只手表的情况还要荒谬! “哇!”短促有力的大叫声从后面传来。 “干嘛——?!”洛华真被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弹起来,没好气地应:“吓死人不偿命啊!” 建维一副贪婪八卦兼好奇的脸,直通洛华眼前,“还不赶紧报上来,昨晚进展如何?“丹妮”致不致命?” 致命?呵!恐怕是“要命”吧!老实说,搞出这种乌龙,洛华远真有些不好意思启齿。 “怎么,怕什么,不敢告诉找?”建维激他。 唉……这要怎么说嘛!洛华还是说不出口,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别闹了!” 他顺手想去端桌上的咖啡。 咦?咖啡呢?以前晓雾都会准时为他奉上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啊!今天怎么没有……他往晓雾的座位望去——洛华这才发现,晓雾今天根本没来,但是,她的桌面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这似乎又表示她早已来过了,如果来了,那人呢? “建维,晓雾呢?”他立刻转了个话题。 建维的脸一沉,偏过头。支支吾吾地不肯讲明白!“她——” “究竟怎么了?”他追问。 建维思索了一会儿,才定定地望著洛华,“洛华,晓雾她——她辞职了。” “辞职?”洛华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怎么会?” 建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一张淡紫色的卡片递给洛华,“这是她画展星期六的开幕邀请卡,她要我交给你的。”他声调放得很低。 “她早上来过?”洛华满脑子的疑问与惊叹号。 建维点了点头。“她来交辞职信给纪执行长。” “给雅睛?”洛华震惊得啼笑皆非,“有没有搞错,她好歹先知会我一声吧? 我竟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再说,晓雾为什么要辞职?”他实在百思不解。 看著他躁动不安,却又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建縰的心里突然一阵难过,他挨近他,“夏洛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你现在可好,有个丹妮跟你卿卿我我,晓雾不走,难道还留下来看你们亲热?” 洛华这下更吃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不晓得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此? 建维长软了一口气,“洛华,难道你一点地没有察觉到晓雾对你的情感吗?还是你故意忽略她?”他责怪起洛华。 “我——”洛华无言以对,脑中一件茫乱。 建维的表情严肃中多少带著点抱怨,“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晓雾。”他揭下这句话,转身便朝自己的位子走去,不再多言。 而这个消息对洛华而言。确实是个青天霹雳,他呆坐了好久,心中猛地一阵痛。他不知道,他对晓雾是歉疚之情,还是不舍与思念?他有种想撞打自己的念头,更有种想把晓雾追回来的冲动.但是,他凭什么?! 夏洛华!你真是混蛋加三级。全世界最蚕的人非你莫属了! 他在心中鞭笞著自己。痛苦、悔恨、歉意和懊恼一下子像洪流般向他倾压而来,然而望著晓雾空空的位子,他能怎么补救? 握著那张冷冷的邀请卡,洛华低首凝望,那几个纤捆的仿宋体字迹。像极了晓雾微弱的告白,那上面写著——有人说。我的画是抒情抽象,抽象,是因为我的爱无以名状。 抒情,是因为只有在我面对画布时,才能够坦然展露真心这一字一句,犹如针般扎在洛华的心上,他——了解了,终于了解了。 他将卡汁一榄入怀,嘴里念著晓雾的名字,双眼沉痛地开上……忽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对啊!他该去问问纪雅晴是否已经批准了晓雾的辞呈,或许……一切还来得及。洛华二话不说。站起身就直奔纪雅睛的办公室,他甚至连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 “夏洛华,是你!”雅睛猛然一惊。 “嗯——我来……是想问问关于骆晓雾的事。”他开门见山地说。 骆晓雾? 听到她的名字。雅晴的心头微颤来一下,“她——早上来过了。”她很精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你批准她的辞呈了?”洛华显得有些激动。 雅晴看在眼里,有点不是滋味,“嗯。”她回答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洛华急得迈步上前,走近她的办公桌。 天!这口气……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雅睛心中那份不甘之情,急速窜升,再怎么说,她还是他的上司啊! “我没有隐瞒你的意思啊!只是我想我还没必要专程因为这件事去跟你作报告吧!”她的语气锐利了起来,在办公室可容不得他这么无礼。 可是,洛华实在是急坏了,被她这一教训,这才冷静下来。 雅睛这时起身走近他,毕竟。她并不想欺骗洛华,“其实,上星期骆晓雾就来向我递辞呈了,是我让她多考虑几天,所以,她今天一早才又来……我看她辞意坚定,才批准的。”她的话转急为缓。 洛华低下头,难过地自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雅睛凝睇著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因为他们之间的因缘。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雅睛一向细密的心思,此时更深沉了。 他们静默了好一会儿,洛华才抬起头,“对不起,我刚刚大激动了。” “没关系。”雅睛勾唇浅浅一笑。 “嗯……没事,那我出去了,”洛确自觉已过分打扰,想退出她的办公室。 就在挪步至门边的当儿,雅睛却唤住他。 “洛华——”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他回过头,“有事吗?”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她主助探问。 洛华松开了刚触到门把的手,转了转眼珠……“一起吃个饭,我有事告诉你——”她补上一句,眼中闪著殷切的期盼。 想了两秒钟,洛华开口:“好,下班以后我等你。”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 远企地下楼的义大利餐厅中。一双俪影忱对而坐。 雅睛举起晶澈的白酒,“敬我们||““我们?”洛华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她面带微笑,轻啜一口,“老天爷真是爱作弄人,我们每天在公司见面,都做不成好朋友,反倒是透过网路.让我们一块坐在这儿吃饭。” 洛谁也腼腆一笑,“哈哈!可不是,当初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丹妮就是你……” “那么,你是失望还是高兴?”雅情问得很技巧也很含蓄,试图了解他的想法。 洛华愣了一下,他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哩!倒是昨天的那份“吃惊”还在延续著。 “我——”他想了一会儿。 看洛华迟迟没有明确的答案,雅睛的心有些发凉,她知道他犹豫了。只不过她还不明白,他的迟疑,是因为还不能接受“丹妮”就是她纪雅睛的事实,还是因为“另一个人”? 侍者此刻端来两份香郁的浓汤。放在他俩正前方。 雅睛执起银得发亮的汤匙搅动著,“洛华,还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无论你费多大的劲,都会想办法摘到黎明中的那颗星子;而今。一切都实现了,你是不是发现那在天边闪耀的星光,不过是虚假的投射?”她的态度不但主动且充满试探性。 “啊?”洛华远真被她这个直接的问题给问住了。 “对不起,我问得大唐突……”雅晴想解释。 “喔……不,你别这么说,我只是……真的很惊讶。以前能够毫无顾忌地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不知道丹妮就是你……”他的回答实在不怎么婉转。 “你后悔了?”雅晴著急了。 “不——”洛华急忙解释:“我自己现在也无法厘清……“无法厘清什么?” “在还没有见面之前,我虽然不知道那颗星子是什么模样,但那种感觉很贴心……”他深吸了口气,“可是儿了面.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那颗星星其实从未贴近过我,它还是遥不可及。我……我很抱歉!”他诚心告白,不想隐瞒她什么。 遥不可及?…….抱歉?……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见面时,互诉款曲情衷,仿佛他们已是认识了三辈子的知己,反而见了面。距离变得远了、情感也变得疏离……这一切,完全是雅睛所始料未及。 “只因为我是你上司?这给你带来压力?”雅晴推测。 洛华的视线自她身上侈回自己的桌前.“或许有那么一点……” 其实,洛华也不明白自己究境是什么感受.他对“丹妮”,或者说“晨星”更为贴切的情感还在,但是却无法面对雅晴。这种身心灵肉的乖离感,在他心中隐隐作祟,更何况,现在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有两个影子同时在他脑中浮现,一个是“晨星”,另一个是晓雾。 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洛华毫无防备,但是他也明白,这对雅睛不公平。所以,他尽可能地不去想,甚至不愿承认——如果,他能重新选择,他希望那天边的星星是晓雾,而不是雅晴。 而雅晴却是火速地掉入了对洛华的迷恋中,从昨天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不,严格地说,是从上次为了设计图的事和他争吵后,就暗暗地欣赏他,而网路上的一切直到昨天,都让她无法自拔地由欣赏之情.转为爱慕之心,精明的雅睛,感受到了自己再次处于危机之中,她深沉地吸“口气并思索著,最后,终于抬起头来,“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转变话题。 “喔?”他笑了一下。 “海德堡的案子敲定了。你的图顺利过关,预算也列了,就等择日动工,”她说道。 “谢谢你。”他知道案子终究由雅睛把关,若不是她重新评估他的图,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雅晴微笑,“其实,是你自己有实力.而且,你的坚持是对的,嗯……还有,星期六下午,我安排了一场报告说明会,由你和我向所有的董事及大股东做个口头报告。” “星期六下午?”洛华又愣了一下:“怎么,有事吗?”雅晴疑惑。 “嗯……我……”洛华不知该如何启齿。星期六下午,是晓雾画展的开幕酒会,他说过,他一定会到的,“已经敲定了吗?”他又问。 “原则上是如此。”她回答。 这么不巧?洛华忧然于心。于公,他的案子被重用。他没有理由不到场说明; 于私,他不能再错过晓雾的画展!但是,他怎么能以此为理由告诉雅睛? “洛华——格华——怎么了?”雅睛唤著发愣的洛华。 “雅睛,我——我一定要出席吗?”他问得含含糊糊。 “当然啊!”她觉得这件事无庸置疑,“你的案子,你不说由谁来说?”雅睛心中直觉洛华似乎很为难,但并没有明问,因为,她不想让此事再生枝节。也想再藉机会和他相处。她相信这件事足以让洛华排开个人私事。毕竟。这是件攸关他事业前途的大事。关于这点,雅晴很有把握。 “其实,这件案子在上次决选时,我已经初步报告过了,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由你替我……”洛华盘算著,他实在不愿对晓雾爽约。因为他总觉得,他欠晓雾好多。 “洛华,你有什么困难吗?”雅睛很惊讶,什么事竟让他如此难以割舍? 侍者端上最后的两杯浓郁咖啡,洛华望著黑沉沉的杯中物,陷入无法抉择的两难境地….…不行,他还是得告诉她实话——“星期六下午,我答应了晓雾要去参加她画展的开幕酒会,我不能失约。”他告诉她。 晓雾的画展?这……这就是他不愿出席的原因?!雅晴相当震惊。“这个时候,该公私分明,事情有轻重缓急不是吗?”雅晴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企图改变他的心意。 洛华皱了一下眉头。“话是不错。但是……” 他还没说完,雅睛便插话进来:“还有什么但是?画展不是只有一天,但公事不能耽误,你总不能让我告诉那些大老,你去看画展了不能来吧“况且……”她的面色转为不悦,“如果不是我们一起坐在这里,你能这么要求我吗?”她偏过头。 “我——”洛华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看得出来雅睛不太高兴。这其中夹杂了很多复杂的原因。公事是一件,但最令他为难的,是雅睛的态度,不能顺著她的意思,仿佛是件错事。 雅睛说得很坚决,话语中不免带著一股压力在逼迫著洛华。那是一种上司对下属的要求,更包含情感领域的宣战,她想证明她在洛华心中的分量。雅睛认为自己没有错,她只是不愿再处于被动,而且她相信,一份得来不易的感情传倾全力去争取。 她淡淡地尝了口咖啡。“洛华,晓务能谅解的。我也相信,你能将这事处理好。” 洛华没有回话。 “好吗?”她的疑问句。实则是百分百的肯定与令人不得不点头的“命令”。 “我试试看。”他答应得很勉强。 自从晓雾没来上班后.洛华的生活像笼罩了层低气压,滞闷而没有生气。一连三天来,他原本井然有序的桌面堆置了散落各处的档案和设计草图,那只风干许久的咖啡杯也沾染了一层细灰。 洛华望著眼前的景况,根本没心情干活。他触目所及之处都好似故意地提醒他——晓雾离他而去了。 他是不是人现实了,直到晓雾离开后才注意到她的好?还是以前的他的确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一切,都让他好想念晓雾,而两天前建维的那番话更在他心海里萦绕不去……他发呆,目光软弱无力地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棒壁的建维看见了,轻叹了一声。他知道。他的老友这回可碰上麻烦了。建维不是不想去催他行动,而是晓雾执意要他保守秘密,不让洛华知道她要出国的事; 他不知道,他还能对洛华说些什么,但是两天来,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洛华,”建维提起脚步,朝他走过去。 洛华没有反应,他来到他的桌前,俯身前倾,“走.我们谈谈去。” 洛华这才回视他,“谈什么?”他简直全身无力。 “走啦!总比你坐这跟白碍议样好!”建维一把拉起洛华,架犯人似地就往外走。 没有反抗也没有附和。洛华像僵尸般任他拖著,消极地顺从。 建维将他揪进小会议室,旋即将门反锁上,“拜托你像个男人一点好不好!” 他的口气有丝不悦。 洛华用手掌拨著自己的刘海,用那双睡眠不足的熊猫眼望了建维一眼,仍是没半句话。 “到底怎么回事?”建维又问。 “你要我说什么?”他终于开口了。 “呵!你问我?好,那你就一条一条从实招来。”建维拖出一把椅子。一坐下,“你对晓雾究竟是什么心态?如果你在乎她.你大可去找回她,这并不难啊!” “哎——”洛华垂著眼。深深地吐了口气.“说得简单,我恐怕连她画展开幕都去不成。” 建维听他这么一说,愕愣在当场。“你——不可以这么做,你知道晓雾最期盼的就是你能去……”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洛华痛苦得眉心纠成一团,“可是——”他双手一摊,说不出口。 “跟“丹妮”有关?”建维立刻联想到她。 洛华无奈地点点头。 “没这么严重吧?!你才见过她一次面,她凭什么限制你?”建维觉得不可思议。 “建维,我以前因为无知已经伤了晓雾的心,现在我怎么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纪——”他月兑口而出,又旋即改口,“丹妮——她因为我的“承诺”而和我见面,我也不能辜负她……” 建维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你承诺了什么,这和去参加晓雾的画展开幕有什么关系?” 洛华脸色一沉,“哎呀,你不懂啦!” “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建维急了。 “哎!星期六下午,我要开报告说明会,所以我去不了了!”他也恼得说不清楚。 “等等……等等……洛华,一件事一件事说,别全搞混了。你刚刚说你对丹妮承诺了什么?为什么会辜负她?”建维思绪还算有点条理。 傍他这一问,洛华还真是无法不面对自己的良心,“你知道的,我当初是疯狂地变上了丹妮,所以才要求和她见面……”他结结巴巴地叙述。 看著他闪烁的眼神,建维似乎听出了端倪。“老兄。我明白了,你“爱的宣言”承诺得大早了,对不对?”他慢条斯理地道出:“见了面,你才发现不是想像中那么回事,可是反悔又来不及,是不是?”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我对“丹妮”的感情还在。”洛华辩解著。 建维摇了摇头,苦笑著,“洛华,你被自己的感觉给骗了……” “怎么说?”他不明白。 “其实,你并不爱真正的“丹妮”,你爱上的只是你自己的想像罢了。但是,你又不想让“她”觉得你欺骗她,所以才这么良心不安。”建维解释。 “我不知道你分析得对不对,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爱不受她,重点是我现在该怎么办?!”洛华心烦得手足无措。 “好,那你回答我,你爱不受晓窃?”建维斩钉截铁地问。 洛华霎时像被电到一样,直直地看著建縰,“我——”他答不上话来。这个问题,果然一针见血地问进了洛华的心坎里.他怎么就是没好好想过呢?这心中的盲点仿佛给建维这一问,拨云见日般地摊在阳光下——一个清澈坚定的声音穿墙似地击进他心中——是啊!他爱晓雾。他好爱,好爱她。 “洛华——”建维又说:“如果你是爱她的,就不要轻言放弃,如果你不能真实地面对自己,你不仅辜负了丹妮,失去了晓雾,更欺骗了你自己。”他的视线,移向桌前的投影片萤幕.“你知道吗.我很爱晓雾……” 洛华吓了一跳,“你——” “不过,那是过去式丁。”建维笑了一下,“她没有接受过我,只因为——” 他视线转回洛华身上,“你!” 洛华的心碎了,他从来不知道晓雾是如此默默地守著他。丝毫没有改变和怨言,他竟然让她陪著自己去挑选和别人约会的西装,老天爷……他根本是天字第一号的混帐猪头!他双手抱头,仿彿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建维一只手搭上老友的肩。“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做你真正想做的事,爱你真正所爱的人,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忠告,至于星期六的说明会,我可以替你上场。”他展现了十足的胸襟与义气。 “恐怕……“丹妮”不会答应。”洛华还是担忧得很。 建维又胡涂了,“由我替你上场,难道还得向“她”报告?你也未免太没主见了吧?这件事,除了纪执行长有否决权外,其他人谁管得著?” 洛华双手交叠在桌上,无奈又窘迫地微弱道出:“纪雅睛就是丹妮。” “什么“纪雅晴是……”老天,他没聪错吧?! 建维这下真的哑口无言了.除了张著嘴、瞪著眼,面对这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惊煞”之外,完全无技可施。 “这下子你明白了吧?”洛华还是一脸憔悴。 然后,他俩有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没有再说话,洛华失落地望著窗外,而建维则处于震惊后的一片茫然。 第八章 晓雾独自一人在画室中作盏.为画展完成最后一幅作品。 这幅画,是所有作品中唯一抽象的.而且,她只用了一个颜色——灰蓝,来呈现其中人像的测影。 建维悄然来到,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打扰她。 画作的一角被建维的身子挡住扁源而暗淡,晓雾注意到了,“建维,你来了。”她问,没有转身。 “嗯。”他应声。 晓雾仍旧专心地处理画面。她手执美工刀轻削粉彩笔,并让那剥落的粉末,如雪花一般轻落在画纸上。造成晕染细致的效果。 “这张画跟以前的很不一样。”建縰说。 “你注意到了!”她幽幽回答。 “以前你画洛华,从不会忽略他的五官。这幅画竟然只有轮廓……” 晓雾开始用纤细的手指,在画纸上来回拈抹,沉醉其中,“没有了五官,你如何判断我画的就是洛华?” “直觉。”他耸耸肩。 晓雾这才放下画笔,抽掉手上的粉灰,转过身来,“建维,你知道吗?我把以前画过的洛华肖像全撕了,看著以前那些画,我竟然一笔也画不出来。” “晓雾——”建维不明白她的用意。 “不过,撕了之后,我却再也想不赴洛华的样子了……尤其是他的眼睛,我怎么画都画不出来……他对我而言。形象愈来愈模糊,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种情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可以不经过表象地描绘,直接由色彩和线条表现出来……”她认真地说著。仿佛是连日来的创作心得。 听在建维耳里,他好心疼,他不是画家,所以不懂色彩线条和情感的关系,但是他却能体会晓雾对洛华的爱有多么深、多么浓。因为爱得深,所以她拥抱这份情感如同她拥抱绘画一样。因为爱得浓,因此犹如身在五里雾中,无法分辨那份和真实形象的界线在哪里。也厘不清主客体的相对位置。或许是因为这样,洛华的形象模糊了,而晓雾却误以为她已忘了他的模样。这若不是爱到至深之处的迷茫错乱,又该如何解释? 建维看著那一笔一笔自灵魂深处掏挖出来的心血,逐步地侵蚀、削弱晓雾的生命能量,而她却是至爱无悔地成就它最后的完芙……在蓝灰色调的对比下,她的脸色显得好苍白。 “我……我已经将邀请卡拿给洛华了。”建维告诉她。 “喔,谢谢。”晓雾听到他说的话,才从一阵沉思中回神。 “对了,开幕当天。我……我会带一个朋友一起去……”他说得结结巴巴,有点害躁。 “那好啊,欢迎!欢迎!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好奇地问。 建维胀红了脸,“女的……” “女的?!”晓雾眯起眼睛。笑得露出一排皓齿,“大好了,她一定很不错,你才会看上她喔!”她故意套他话。 他低下头,傻傻地笑著,“说来有一段可笑的故事,阴错阳差地发生在我们之间……老实说,若不是她出现,我也许还不敢鼓起勇气再来看你。” 晓雾始终保持著那欣喜的笑容,“我真的好高兴。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会运朋友都做不成,你愿意带她一起来,我觉得很安慰,不过……” “不过什么?” 晓雾收起了笑意,“我也许看不到你们了……”她垂下双眸。 “为什么?”建维很吃惊。 她转了个身,面对画布,“我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 “你——你当天就要走?”他的声量因激动而提高,“那画展怎么办?”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画廊的老板会帮我处理。”她说得很坚定,“建维。” 她又回视他,“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要走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她双眼透著执著。 “我——”他犹豫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拜托你。我必须这么做才能让自己清醒一阵子,我保证,等我平静了之后,我一定会再跟你联络的。”她说。 面对著晓雾这微弱但坚定的请求。建维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她,或许,这也是他最后能保护她的方式了。 “好,我答应你。可是你也要守信,安顿好之后,要让我知道你一切安好,这样我才会放心。”他也提出要求。 “嗯。”晓雾点了点头。眼神飘得远远地。 量北街头。 “嘿!邵琪,我在这儿。”建维捧著一束花,当街挥舞。 邵琪转过身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从上次的乌龙事件后,他们两人像触了电般,几天不见面就浑身不对劲。 建维跑到她面前,奉上十朵玫瑰,“送给你。” 甜姐儿邵琪笑得合不拢嘴。“哇,这么浪漫!” “哈!罢领薪水,所以才有这种好康的呢!”他开玩笑。 “那以后我们就讲好。你领薪水的日子才见面!”她附和著。 “啊!这怎么成?我可不想害你。”他佯装愁苦的模样。 “害我?”她一脸疑惑。 “害你太想我啊!”他逗她。 “你——”她瞪大了眼,“讨厌!”转身准备走开。 建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不是啦,不是啦……”又将她揽进自己的胸前,将那双细白的玉手贴在自己的胸膛,“是——我会大想你啦!”他凑上她耳际。轻轻低诉。 邵琪羞红著脸,压低了头,“这还差不多。” “所以,我现在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神秘兮兮。 “哪儿?喂,别拉啊!” 不待邵琪说完。建维一股劲儿地揪著她住车上去。 车子驶入了一条颇眼熟的林荫大道,“拜托,舒先生,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结婚教堂咧,原来是来你家啊!”邵琪夸张地说。 停稳了车子,连维不慌不忙下了车。绕到前头来替邵琪开门,“请——小天使。” 邵琪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心中却是甜蜜得很。“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建维还是故弄玄虚地笑笑,一路簇拥著她走到自己的家门前,“这比结婚更刺激!!把眼睛闭起来——” “舒建维,别搞鬼喔!”她嘴里说著,还是喜孜孜地阖上了眼,期待那意外的惊喜。 建维打开了门锁,将她带进屋内,再轻轻关上了门,“好啦,谜底揭晓——” 邵琪缓缓睁开眼睛,视焦仍是蒙胧的,但她嗅到了扑鼻的香味,和见到四周一片浅粉红的花海——她呆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像在做梦一样。 房间里,四处布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这些都是送你的,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朵。”他告诉她。 邵琪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喜悦的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建维——我——” 她的双手,紧紧托住自己的两颊。 “还有,再仔细看看。”他提醒她:她用一双湿碌碌的眼,环顾四周——老天,一组全新的沙发、衣柜.和比先前大了一号的床!“这……”邵琪看向他,眼神中透露著不解。 “我说过嘛!罢领薪水,才有这些“礼物”送给你呀!”他温柔地说。 他厚实的臂膀,紧紧地由后向前搂住她的肩,“这里是你全新的家,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现在,你是这儿的主人了。”说完,连维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新打造好的钥匙,交到她手中。 邵琪贴进他的怀里,建维一个深情的吻,吻上她的发,“星期六,还要带你去看个画展。”他说。 她转身看他,“就是你跟我提过的“晓雾”的画展?” “嗯!”他点头。 邵琪的眼睛溜了一下。 建维看著她说:“怎么,对我以前的单恋还有戒心?” “哈,谅你也不敢怎样!”她充满自信地挪揄,“对了,倒是她和你同事洛华之间,还是一片胶著吗?” 建维苦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可不是吗,他现在陷入两难之间,晓雾要走,我还没敢告诉他咧!” “他难道不能选择自己所爱的人?还是他根本有意脚踏两条船?”邵琪问。 “不,他不是这种人。只是……那个第三者竟然是我们的上司纪雅睛,这让他非常为难……”他钗述著洛华那段“惊艳”之旅。 “纪雅睛?”邵琪惊唤出这个名字。 “是啊,纪雅睛。”他还没意识到什么,再覆述了一遍。 接下来,他俩静默了半分多钟,突然间建维像给人敲了一记,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你——你认识她嘛!” 邵琪有点尴尬。“两面之缘。而且还是段复杂的因缘。”随即,她又像忆起什么似地,“不过,我相信她是个明理的人。” “明理的人?”建维不懂。 邵琪流露出一抹微笑。“没错。这件事,交给我吧!”她说得胸有成竹。 星期五的午后邵琪和雅睛约好了,在东区一家别致的咖啡厅碰面。 极富装饰性的彩色玻璃门被推开了,雅睛摘下鼻梁上的棕红墨镜,向内探视著。 邵琪的发上系著女敕黄丝带,斜斜地倚窗而坐。静静地望著窗外的百叶草和三色叶。 雅睛看见她了,迈步朝她走去,“邵小姐——”她唤邵琪。 邵琪回头,“你来了。”她笑意盈面。 雅睛拉开那具有优美弧度线条的座椅,坐了下来,“约我出来,有事吗?”她问。随即点了杯柠檬汁。雅睛压根不曾料想到邵琪还会来找她,她跟明威之间早已结束了,她又想从自己这儿知道什么?况且,她也已无可奉告了呀! “不好意思,很冒昧地找你。只是——想跟你聊聊。”邵琪谦虚地说。 雅睛笑了一下,“你最近好吗?”她问候她。 邵琪喜形于色地答道:“很好,你呢?” “我?”雅睛哑了一下,“嗯……我和明威……分手了。” 邵琪其实并非冲著何明威而来,但听了还是有点尴尬,“我常常在想,我们女人所追寻的,是怎样一份情感?这阵子……我想了很多,也领悟很多……”她的视线移向窗外。 “喔?你说说看。”雅睛很好奇。 “女人总是不知不觉中投入自己所筑的爱情城堡中,误以为那就是真实的,或误以为那就是我们所要的……”邵琪娓娓细诉。 雅睛看得出来,邵琪不是平白无故说这些话,不过,她还不明白她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思索了一会儿,她开口道:“你说得没错,但是难就难在……当局者迷!……”说著,她低下了头。 “雅睛,你认为你找寻的是什么?”邵琪问她。 “我——”她竟给问住了。 “明威带给我们的打击很大,但我知道我们并未因此而对感情失去信心;但是至今,我仍然不敢说我明白了什么是“真爱”。”邵琪有感而发。 “真爱?”雅睛迷惘了。是啊,她又何曾明白过?!自从结束了与明威的一段情后,她甚至没让自己有个喘息的机会,就又一头栽进另一场靶情竞技中……“我想,真爱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包容;而占有只是一种满足虚荣的优越感而已。”邵琪按著说。 这句话果真说中了雅晴的心思,她很吃惊邵琪对她说的话,仿佛是在暗示她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邵琪知道以雅睛的精明,应该能猜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瞒你说,我认识了你的下属舒建维。” “舒建维?”雅睛眯著双眼,在记忆中搜寻著,“设计二部的人……我记起来了,他是洛华的死党!” 邵琪领首示意。 “他告诉你我和夏洛华之间的事了?!”雅睛旋即了然于胸,原来邵琪找她是为了这件事。 “雅睛,你别误会,我想找你谈谈.不是因为建縰跟我说了什么;而是我真的关心你……毕竟,我们曾经有过同样的处境,我……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境。对感情,我们都禁不起再一次的伤害,不是吗?”邵琪急著解释,生怕雅睛误会。 雅睛并没有不满或激烈的反应,只是苦笑一声。“连你也不看好我和夏洛华,对不对?”她很敏感,心中的结干脆摊开来讲。 侍者将果汁递到雅睛面前。邵琪等他走了之后才开口:“爱情不是赌博,也无所谓看不看好,重要的是你们彼此……真心相爱吗?” 相爱? 这真是问中了雅睛始终不肯面对的问题。她一直以来宁可一相情愿地认定——只要她努力追求,洛华一定是属于她的。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恐怕雅睛此刻是无法说服自己了。 她默然低下头,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我没有要泼你冷水的意思.只是想以朋友的身分,给你一份衷心的劝告。你该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未来.和你所希望追求的东西。这样,也能让夏洛华好好厘清自己的感受;如果,你们注定是要在一块儿的,又怎么会禁不起时间的考验?”邵琪一股脑儿就说了一大串。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如针扎著雅睛的心。但是她心里明白,邵琪说的都是实在话。她偏头看向那一丛丛初开的三色叶,内心不断交战著或许,她的确该这么做吧!好让汲汲于靠航的感情,能够冷静下来;而她也应该有这样的智慧。去判断她在狂澜中所驶向的,是个稳固的港口,亦或只是抓到未知去向的浮木……雅睛回过头,凝视著邵琪,“你曾经试著像你所说的这么做吗?”她想知道邵琪何以能够如此地清醒。 邵琪微微扬起唇色。“我努力去做。”她看著雅睛。“我这个人就是有这点好处,不会对事情预设情况。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学习接受。” 雅睛一边喝著柠檬汁,一边思考著她的话……“无条件接受?”她问。 “应该说,因为事前我不带有设限的偏见,所以我“坦然”接受。陷在自我的执念中,下场往往不怎么好看。”邵琪没有一丝高谈理论的矫作,只是将她的心境与雅睛分一享。 雅睛那双慧黠的眸子,盯著充满小女人娇颜的邵琪,“你知道吗,你今天对我说的话,让我对你的印象改变很多。”她笑说:“其实,你很有智慧。” 邵琪也回以赞美:“有没有智慧我不知道,建维倒是说我“傻人有傻福”,不过我可以肯定,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有决断力。” 雅睛开怀地笑了,“你太抬举我了。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会仔细考虑的。”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映得周遭的氛围暖烘烘的。雅睛的心情好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决定,要为自己、洛华,甚至明威……以及所有关心她的人好好想想。 这天晚上,台北的夜空特别清澈,雅晴独自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望著天空清晰闪耀的猎户星座。 一颗、两颗、三颗……她边数著腊人腰际上三颗最明亮的星星,边思考著今天下午和邵琪所谈的一番话。 她显得有些失落。在事业上,她自认精明能干。独当一面而没有任何迟疑,可为什么在感情上,她总是跌跌撞撞?邵琪说得对,她的“执念”太深了。所以禁不起一点点风吹草动,宁可在浮流的表面上漂泊,也不肯往深处去探,或许那里才是平静稳固的地方。 这些日子以来,她忙著在潮浪汹涌的情海上张牙舞爪地想攀住些什么,然而却没想到。那海面上的所有残骸。哪一块不是亦浮亦沈?她就算使尽心力,也是白忙一场。 今晚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布幕,笼罩在城市的上方。雅睛想望穿它的尽头,却为一片沉淀的暗蓝吸引得物我两忘。 她微弱的理性,还质问著自己这是不是就像爱情?陷得愈深,愈分不清事情的真相。夜空拥有城市吗?还是城市属于天空?雅睛迷惘地呼了浓重的一口气。眯著眼看著远方的万家灯火。 大自然从来不曾自私地表明它该拥有什么.它们有的只是相互包容。雅睛倾身倚著阳台的矮墙,她想通了——在对洛华的情感上,她欠缺一颗包容的心,这使得她汲汲于追求,然而愈强求愈令她痛苦。与其如此,何不给彼此多一点空间,去咀嚼、思考尚未澄清的一切? 混浊骚动的水,平静下来才会清澈,才能看清它的真相。而她和明威之间何尝不是如此?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大多的事,一下子脚步全乱了,平心而论,虽然洛华的出现让她动摇,但与明威的那段感情也并非说舍就舍得了的……雅晴顿时想通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盲目地任性下去,是该理性抉择的时候了。她转身走进自己的书房中,坐在电脑桌前并开启电源……她希望能对自己茫乱中走错的一步补救些什么。 或许唯有如此,才能找到真正的爱吧! 就快跨过子夜,对于时间急速地逼近,洛华的胸口感到郁闷。他坐在家中办公桌前,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滑过,仍无法决定是否参加晓雾的画展开幕。多么企盼自己能够有分身大法,否则不论他怎么做.都会良心不安的。 电脑的萤幕闪著,停留在“晨星”给他的最后一封信。就在上个星期之前,他看这封信的心情与现在是天坏之别,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上帝呀!傍一点指示吧!或是个明牌也好,不然他夏洛华就快在此生成一贝枯骨了。 老天爷仿佛听见他无声的哀求,萤幕上方突然跳出耀眼的四个字——有你的信。洛华揉了揉双眼,以为自己得了幻搅,再仔细一瞧才输入读信的指令。 他讶异得张大了嘴——是雅晴写来的。 洛华:首先。先告诉你,明天的说明会.由我一个人出席就行了。去参加晓雾的画展开幕吧!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但是我相信我这么做是对的。我看得出来。你对晓雾有一份难以抹灭的情愫,而她对你更是无怨无悔地付出。 我的出现,原只该是一段插曲也说不定。 虽然,我还奢望著能拥有你曾给我的那份宠爱,但那毕竟是如海上浮冰般地不稳定。所以我决定不再执意守护著这随时可能倾塌的危楼,让该发生的发生。如果我注定有此福气,那么这份感情才会坚实地属于我。 所以,我退一步,让彼此都还有空间,都还有机会,我想这样对你、我晓雾才是公平的。 雅晴洛华难以置信地读著,心中感动莫名。他了解纪雅晴,她的那份执拗,是因为她的自信,但她却展现出了超然的理性与包容力,他明白她的用心良苦:面对两个深爱他的女人,他怎么能再胡涂下去?这份错综复杂的感情,应该被厘清,而他也明白,真爱,是不容丝毫的模糊暧昧、也不能被让渡或推卸。晓光之中的那颗星子究竟是雅睛还是晓雾,是洛华现在最迫不及待想要证实的事。 第九章 位于天母的梅尔画廊,今天特别地热闹,晓雾的第一次个展,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揭开序幕。 在鸡尾酒和维瓦第交响乐名曲的陪衬下,开幕酒会显得高雅而不落俗套。来自各方的亲朋好友,艺界同好,在聚光灯下细细地欣赏著每一幅画作。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年轻女子。可以画得这么有深度。”一个穿戴正式的中年男子,对著画廊老板如是说。 画廊老板笑开了嘴,“这位小姐相当有潜力,所以我愿意倾全力替她办个个展。” 他俩边看画作边聊,忽然在六幅大型连作前驻足。 “大棒啦!这六幅连作一气呵成。充满感情,那线条和色彩,就好像会说话似的。我从没看过这么感动人的抽象绘画。”那中年男子赞叹地说。 站在一旁的建维听见了,附和著:“可不是吗?这是她最真最诚的表达。” 这时,洛华自门外走了进来,他四处张望著,并没有看到晓雾的身影。 人群三三两两地在展场中聚集,他只身与这些人擦肩而过,一边找寻晓雾,一边瞥著每一幅熟悉而又陌生的画作。就在穿越一个小玄关时,他赫然停在原地,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幅镀了金边的肖像侧影,那是——那是他的影像啊! 洛华心中一股激动之情涌了上来,让他浑身发烫。他感觉得到,晓雾是如何地思念他,所以才画出这幅画。再低头一看它的标题,他愣住了——“最深的思念”。 洛华盯著画,久久不能平复躁动的情绪,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见晓雾,他一定要见到她! 建维这时看见他。举手招呼著:“洛华,我在这儿!” 洛华快速移步到他面前,“晓雾呢?” “啊——”建维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邵琪这时端了两杯鸡尾酒过来,礼貌地递给洛华和建维。 “谢谢。”洛华给邵琪这一举动分散了注意力,他对这名女子感到很好奇,“这位是?” “喔,她叫邵琪。”建维连忙介绍。 “夏先生,我久仰大名喔!”她亲切地跟洛华攀谈。 洛华有些惊讶,瞄了建维一眼,“是吗?那,铁定是建维跟你提的。”他还真有点不知该回些什么话,举杯啜了口酒。 “呃……建维,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邵琪当著三人的面,想支开建维。 “喔,你们谈吧!我去看画。”洛华听邵琪的口气,连忙自动退开,朝内走了进去。 “洛——”建维模不清头绪,想叫住洛华。 “别喊了,”邵琪拉住他,“让洛华好好地看画吧,你既然不能代替晓雾对他说些什么,何不让他专心看画,体会晓雾的用心呢?” 建维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对.晓雾会希望他仔细欣赏的。” 洛华端著剔透的鸡尾酒杯,踱步到六幅连作前,侧耳听著其他人的赞美声,他也细细品味。 第一幅,纯白的基调,偶有几笔粉红与浅紫,像薄雾般笼罩……第二幅、第三幅,令他联想到米罗,高彩度红、黄、黑色的轮廓与一片留白……上面还有几个像是神来之笔的数字符号……洛华看著看著陶醉了,仿佛在享受著一场甜蜜爱情化成的色彩盛宴般:第一幅的迷蒙,到第二、三幅的热情与愉悦,都令他联想到昔日与晓雾在一起的时光。 但是到了第四幅,情绪却急转直下,那狂乱的笔触,透露著不安与恐惧,急速挥洒的线条,像失控的野马乱窜,四处溢开的积渍颜料,像是她疯狂的情绪宣泄……洛华望著那一笔一划,心痛地想!晓雾这个时候,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吧! 她以前的画从不曾如此狂暴、充满不安的头动感。 晓雾为什么这么痛苦?是因为我吗? 洛华无声地自问。一颗心悬在喉头.有苦感同身受的体会。他感到自己的胃紧紧地绞在一起,血液倒流至脑门,但是四肢却是彻底地无力……老天爷!他对她做了什么?究竟伤她有多深? 洛华迷糊了,混乱的思绪就像眼前错综复杂的线网一样,交织成浓密且化不开的强烈情仇。 在喧闹的展场中,他恍若罔身于另一度空间,没有别人。只有他孤独的身形,面对著濒临坠裂的危崖,他看到晓雾带苦悲伤,正离他远去。 他的视线,移到了第五幅琨上,尚未平复的心跳,顿时为一股神秘的暗色调袭进;那是一张近乎无彩度的黑单色画。画面被磨得光亮无痕,像一块平坦的色板。 在光线的照映下,洛华看见了自己仓皇狼狈的模样反射在其中——他窘迫得无所遁形,就像让晓雾盯著看一样。 还有什么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愕然、歉意、心疼、懊悔和不知是否来得及表达的爱?!……这几幅画,就像一句句告白、一篇篇情诗,甜美的、孤寂的、沉默的、呐喊的……情绪在转折处冲撞著,是晓雾的内心写照。也是洛华的当下感受。第六幅画——连作的最后一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遂的蓝,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又像无根的夜空,那种色彩饱和的程度,使得它有如发出自体光般明亮,不过它没有米罗的梦幻,倒多了一份梵谷式的愁怅。整个画面,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却充满忧伤地想要引人落泪,这是洛华这辈子见过最孤独、最寂寞的蓝色了……面对著这大张画,洛华的思绪在一团混乱的状态中浮游,无法可想、无话可说。然而他一直没注意到这些作品的标题.直到他疲惫地重下无奈的眼皮——他再度震惊了——那白色小卡片上像揭密般地写著——骆晓雾的深情告白:晨星系列晨星?晨星??晨星??? 这……这不会是巧合吧?怎么可能? 洛华简直无法再思考下去,他真的不敢想像这一切原来……是一场“错点鸳鸯”的误会叫那六对透过网路传来的信……会是晓雾写的?!不会这么巧的!但是……六幅连作,六封信都是“晨星”……这怎么解释?!即使是五岁小孩都会将它们联想在一起……不行,他一定要马上弄清楚,一定要澄清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顶著僵硬苍白的脸,急促慌张地朝门外走去,脑里充塞著晓雾、雅睛两人重叠的影像,分不清谁才是那颗星子。 洛华急速奔回了公司,一坐到电脑前,连上了网,他翻找著那六封署名“晨星”的信件。 他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以致于一切可能因为他的粗心和自作聪明而伤害了两个女人。但是这种揣测的可能性好似愈来愈大,愈来愈浓……透过那些深情流露的句子,和那些无可抗拒的强烈色彩,它们彼此呼应著,变成一种氛围,笼罩在他四周。所有的情况好像都在传达一个讯息——是晓雾,没错。是她。这每一字每一句,画中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色彩都在说:她才是洛华梦寐以求、日夜思念的人啊……这种巧合……不,应该说这种“误会”,也未免太捉弄人了。洛华整个身子抖得很厉害。 六封信如今像暗示似地让他不得不联想到过去的种种!每个早上,他无需伤脑筋便能得到一杯热滚滚的咖啡;随时随地,只要他愿意便能走进晓雾的画室,欣赏 著她堆放在四处的油画,偶尔,她会拿出一张粉彩或是素描,放置在他眼前……那天,他甚至在百货公司的试衣间里,搞不清楚状况地紧紧拥著她……这署名“晨星”的六封信,像催唤记忆的咒语,不停地勾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而“晨星连作”却是使咒语生效的催化剂,这感觉如此强烈,每一幕都在脑海中不断重播,洛华似乎还可以嗅到晓雾的发香、混和著她手上油画笔所传来的亚麻仁油气味……他试著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如果这次的判断不再有误,他几乎可以百分之三百地确定“晨星”就是晓雾。但是经过上次的经验,他不敢再妄下断语。 他就这么游移在揣测和回忆之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此刻。已经独自做完简报的雅晴。从她的办公室走出来,她原想往大门外走去,但是,她注意到了洛华,于是又折了回来……她的鞋跟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向声,洛华却浑然不知,只一遍又一遍读著信。 等他发现到身后的人影时,雅晴已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他转过头来,神情愕然,“雅睛——” 她淡淡笑了一下.笑得矜持,让人觉得她有所保留。或许,她已经看到了那些信而明白了什么事。她就是这样聪明,知所进退也懂得保护自己。 这让洛华感到更不自在。 “我……”他说不出话来。 “晓雾画展开幕还顺利吗?”她问。 “嗯,很顺利。”他点点头。 “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这些信……,我……”洛华支支吾吾。 雅睛走近了些,眼光落在信尾的署名上,她轻轻念出:“晨星——”然后又看看洛华。 “我以为——”洛华干笑了一下,双手摊开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些无奈。 “以为是我写给你的。对不对?”她再度注视著萤幕上的信,猜测道。然后她吐纳了一口气,“结果是晓雾。” “真的不是你写的?”他想再确认,又反问她。 雅睛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原来以为,透过网路使得人的情感更容易传达,没想到,我们却因为它造了差点弥补不了的误会。”她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大粗心、大鲁莽了。”洛华除了道歉,不知还能说什么。 雅睛又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一种释然,“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这句话,倒让沈郁的洛华为之一振。 “去找她,跟她说明白。”她劝他。 “雅睛——你——”他很惊讶。 雅晴不待他说完。“别说了.我都知道。”她低头,手指拨弄著他桌上的便条纸,“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这整件事,我也有错,我一直以为,我可用我的优势得到你的关爱,可是实际上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而我却误以那是真爱。” “不,是我一开始在网路上误导你,才造成你的误解!错,其实在我。”他辩解。 雅睛抬头望著他。“所以我们不该再错下去了。”她的言辞虽感性,却充满理性。 洛华默然,没有再说下去。 “赶快去找晓雾吧!”她又说一次。 “雅睛,谢谢你。”洛华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他的声音却因为激动而沙哑:“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雅晴满是晶光的双眸,回应著肯定的答案,并上前伸出她细致的右手坚实温热地握住洛华颤抖不已的手。 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雅晴很庆幸自己展现出成熟的包容与成全的雅量。虽然心中仍有些许感叹与惋惜,但她明白.感情是不可以强求的,不该是她的就算得到了也没用。 她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中平静如止水,是风雨过后的宁静吗?她但愿是解月兑后的豁达。路,终究还是得自己走下去的,她想起邵琪对她说的话——让该发生的发生,并学习接受。 轻轻打开办公室的门,倘未完全走进,她就瞥见了办公桌上的一束红玫瑰——她知道是谁送来的。 她走近桌子,执起了那把花嗅闻著,上面还插了一张小卡,上面写著亲爱的雅晴:这些花为我传递思念的心情,不过花开有时,情深却无期。 明威这短短约三言两语,像一阵甘霖滋润了雅晴的心房,望著娇妍似火的盛开花朵。她忽地一阵莫名感动、泪珠儿一涌而上,全在眼眶里打转……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将花束一拥入怀,晶莹泪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 “铃……”建维家中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达维接起电话,双眼登时一亮,“洛华,你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车声。“我在你家巷口,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老兄,都到我家了。不进来啊?”他听得出来他很急。 “哎呀!上哪找停车位啊?!快点。我等你。”洛华焦虑的口吻中夹杂著不耐,说完便挂了电话。 洛华在车里等,双手按捺不住地敲著方向盘,眼光不时瞄向那幽深巷内。 一个人影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朝他的车招手。洛华从后照镜中瞄见了,迅速地开门下了车,直朝他奔去。 “建维,晓雾呢?”他都还没站稳咧:“我在画展上找不到她的人,到她画室,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她究竟到哪里去了?” “晓雾她……洛华……”建维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拜托,快说,我只想知道她去了哪里!”他急坏了。紧揪著建维的臂膀不放。 看他这模样,建维知道他不说不行了。“晓雾她走了。” 走? 这句话没头没尾,是什么意思? 洛华盯著建维,想从建维落寞的神情中读出更多的讯息。 “走去哪儿?” “她搭今天下午的班机到美国去了。” 洛华闻言,心头猛撞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晓雾竟然连自己画展开幕都没参加就离开了,这代表了什么?! 这儿的一切若不是令她伤心欲绝、毫不眷恋,有什么理由让她在自己梦想实现的这天就放弃一切?洛华的心脏因刺激过度差点没停止,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得挺住,因为他不能就此失去晓雾。 “她有没有说她去美国的哪里,或是……留下联络电话?”洛华紧紧追问。 建维摇摇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建维,拜托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他急得汗直渗出发际。 看著老友这般焦急,建维真是难过万分。“洛华。冷静点。我真的不知道,晓雾什么也没对我说,她只说……“说什么?” “等地一切稳定之后,会跟我联络。” 这个不明确的回答,让洛华不知道该喜该忧。他知道要到美国找晓雾,已如大海捞针,希望渺茫。或许,等待她的消息是最后一条路,和唯一的希望。 可是……要等多久呢?到时候晓雾还会在乎一个曾经伤她如此之深的蠢男人吗?洛华当下神智已陷入一片混乱,双手掩面只差没流出眼泪来。 建维双手紧紧地掐著他的肩,“为什么非要到这个时候,你才要采取行动呢? 哎!我真的不明白。” 洛华浑浑噩噩地转过身,踟蹰地走向自己的车子,建维因为担心他而尾随在后。 “一切都完了,完了!”洛华虚弱地低喃。 “洛华——”建维一个箭步上前。超到他前而,“虽然我不知道晓雾什么时候会和我联络,但这不表示完全没希望啊!不要这么快就放弃了。”他劝他。 “真的还有希望吗?” 洛华用疲惫的双眼凝视著建维,那句话却像是对自己说的。 昏暗的暮色之下,建维看不清楚洛华的眼中。是否还有坚持下去的信念。 一连五天,对洛华来说,像五个世纪那么久。他也像历尽风霜般突然苍老了许多。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急速削瘦下来的脸庞。和许久未刮的胡渣,这不是在忍受著煎熬是什么? 雅睛这些天也都刻意回避著他,是想要避免见面时的尴尬吧!建维也缄默了许多,不再在他耳根子边叨叨念念。 这是他这辈子最无助与孤独的日子了。每天下班后,他总一个人悄悄地到梅尔画廊。面对著画作沉思——或者说“发呆”更为贴切。 今天,他依然准时推门而入,直奔“晨星”连作之前。他在展览室中央的休憩椅上坐下,痴痴地盯著画作。偶尔,他的双手托住下巴,有时又将头埋于两臂之间。像是在哀悼自己逝去的恋情,满月复狐疑的画廊老板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在洛华的身旁坐下,“这些画,让你联想到什么了吗?还是它们让你觉得感动。”他当然毫不知情。 洛华偏过头,撑开眼皮,看著身旁这位中年男子。 他倒是被洛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给“震”了一下,一句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你是?——?”洛华问。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他还是礼貌地问。 “你知道骆晓雾去哪儿了吗?” “喔……她出国去了,这次展览,她已经委托我全权负责。” “哎!”洛华叹了口气。 老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跟洛华攀谈,于是起身想要离开。 “请问——”洛华开口唤住他,说话的速度很迟缓。 “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你尽避问。”他回头。 看得出来。他是个热心的人。 “这六幅连作——开价多少?” 老板著实吓了一跳,这种大型出作买回家去要挂哪儿?一般人是不会买的,更何况……“先生,这次展览中。只有这六幅连作和前面那张肖像是未标真的,创作者没有意思要卖……”他说得很委婉。 “不卖?”他原本就充满失落的神情,看不出是否更加失望。 “嗯。” 洛华吁了一口寒气。目光又移回画作上。“那么我跟你打个商量。” 老板满脸不解,“你说。” “让我在这陪著这些画,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事发生。”他提议。 “你的意思是…:?”老板给弄得一片迷糊,但他隐约可以猜到他的想法。 “晚上,我想留在这儿。” “每天结束之后?” “对!每天晚上,直到展览完毕!” “你……这……这恐怕行不通。”老板被洛华的要求吓到了,神色慌张了起来。 洛华仍然坚持,“拜托你,我很想陪伴这些画。我可以留下所有的证件给你,用我所有的财产做抵押,当然.包括我的人……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愿望。” “这……”老板看著洛华一脸至诚,为难地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成。老实说,他看洛华这副模样,还真担心若拒绝了他.他会想不开而去自杀。 “算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洛华豁出去了。 画廊老板想了许久。“我看这样吧!我们也不要互相为难,只此一晚,下不为例。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洛华还是皱了下眉头……“别再讨价还价,否则我连今晚都不让你待。”老板连忙作结。生怕洛华再要求他。 洛华仍是那副认真却疲累的眼神,“好。谢谢你。” 老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离开了座位。 第十章 时间,此刻对洛华来说没有意义,他像个背离常轨而活的人。因为,即便已接近晚上九点半了,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展览室的中央。 已经四个小时了,他没有从座位上移动过半步,更别说吃晚饭了,搞不好他连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分不清。 倒是盏廊的老板,看著他恍若遗世独立般定任那儿,不由得担忧了起来。热心的他在放下盏廊铁卷门的同时,还考虑著是否该出去为他带份点心。 “呃——先生——”他在门口举起手向洛华挥著,“我替你买点吃的——” 洛华连瞧也没瞧他一眼,默然以对。 老板没趣地耸了耸肩,叹一口气走出门外去。他就近找了家速食店,零零碎碎地买了点吃的喝的,拎著纸袋又走回画廊。他不认为自己是发挥什么宅心仁厚、民胞物与的精神,他只知道,他也曾年轻,体会过这种狂飙浪漫的感情游戏,无论结果如何,它总带给每个人一生永难忘怀的经验,他相信,洛华也正在经历著它。 走进画廊,再放下铁卷门,老板回到洛确身边坐了下来。他打开纸袋,取出一个汉堡和一杯饮料——“吃一点吧!”他又为他拿出餐巾纸,“我虽然不认识你,不过……没关系,我请客。”说完自己也吃了起来,洛华望了他一眼,“谢谢你,”他还真的是饿了.顺手便接过汉堡大口咬下。 “这些画对你来说,一定有重大的意义。”老板趁著吃东西的空档对他说。 洛华低下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他放下手中的食物,双眼迷蒙地盯著墙上,“晓雾她……她……走了……” 老板点了点头,似乎了然于胸.不过他还不晓得洛华所谓的“走”是何等重大的事。 “她没告诉你吗?” “应该是有,只是我真的大笨了,根本不知道她……”他愈来愈难过。 “那么……去找她啊?”老板的语气,此刻听来还真有点天真。 洛华囫囵地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又喝了口饮料,苦笑一声,“如果能这么做就好了。她……什么音讯也没留给我,我现在只能面对这些画。忍受她离去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她真是要做得这么绝?” “什么意思?”洛华不懂。 老板用餐巾纸拭了拭嘴角的油,“如果她不是铁了心再也不要见到你,那么一定有些线索可寻,像……她的朋友、家人……或是你们俩很熟悉的事物……”他像侦探般地推论。 洛华摇手又摇头。“没用的,她根本没告诉任何人……哪可能还会有什么线索……”他的目光又移向墙上的画。 老板这下子也没辄了,无话可说地呆坐在那,陪伴著绝望的洛华。 洛华再度审视“晨星”系列的每一幅画,心中却默默在为自己方才所说的话翻案——晓雾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一了点儿的线索吗?以晓雾的个性,若是她会留下讯息,那么她必定不会透过第三者来告诉他.就像那六封“晨星”寄来的e-mail(电子信件),她所要的,是等待有一天洛华会自己发现它……但是,除了那六封信外,还有什么呢? 洛华边思索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段星系列的第二幅昼作上,他极力想找出有可能是晓雾留下的讯号,但是那些像飘忽在宇宙中毫无重力的数字形象。有如天书般神秘不可测,被排拒在洛华所能理解、猜想的范围之外。 喔——晓雾,你显显灵吧!你不是说过我最懂你的画吗?!除非……除非……是真的不再理我了……洛华的脑里已经一片大乱,兀自对自己胡言乱语。他的脸已经因为过度思考而扭曲,看得一旁的老板好生担心。老板虽没有说话,但他心中暗忖,这样逼下去,洛华恐怕不疯掉才怪。 洛华口中喃喃念著第二幅寓中的几个数字“2——7——4——,2——……” 忽然,他自座位上一跃而起,走到第三幅作品前,辨认著一连串潜藏在色彩之后的图像。 这细腻的观察,恐怕也只有他才做得到,但是,他果真看到了“ua7——0——”他又念著第三幅中的黑色色块下几近看不见的几个粗率笔迹。 “ua——7——0——4——……u……”他就这么念了大概不下百次。 他身边的老板惊出一背的冷汗.他还真怕这个年轻人疯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接著,就像舞台剧剧情高潮涌现,老板看著洛华像发狂般地转过身来,布满血丝的眼,像发出火光般地和他对上,嘴巴张得好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老天!他买股票都没这么神准过,为什么这会儿什么情况都让他料中了?! 洛华的情绪一下子飙到顶点,把老叫板吓得净身发抖,双拳紧紧握著。 “你还好吧?冷静点啊!”他用颤抖的声音询问洛华,企图安抚他。 “ua——!!ua是什么意思?”一声爆喝,自洛华喉底喷出,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老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倒退两步,他真害怕眼前这头“猛兽”会朝他扑过来,他只得在一定距离外移动步伐,和洛华对峙著——“u……u…… theunitedstatesofamerica(美国)!!”老板边和洛华比武似地在展场中向著顺时针方向转,一边虚应地乱答。 “不对!不对!不是u.s。a!!”洛华气极败壤地否决这个答案,“是u——a——!!”他大喝一声。 老天爷啊!这……这是什么情节?玩起猜谜游戏来了,若是还猜不对,会不会因而引来杀身之祸?望著洛华两道灼人目光的逼视,老板慌恐地乱念一通:“是她的签名?画画的记号?还是她在美国的住址?!” 洛华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思考,“不——不对,u——a——应该是——”他双手抱头。然后,洛华又猛然抬起头,那对眼睛像会慑魂似地看著惊吓过度的老板,身体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去,他的脸孔在老板的眼前瞬间放大——仿佛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爆出一声大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叫声之后还引发了一连串后绩反应,洛华紧抓住老板的臂膀,前后使劲地摇晃,“哈……哈哈!!u——a,unitedairline,联合航空……晓雾是坐联合航空七0四号班机走的!还有,你看——”他拉著老板往画作走去,老实说,老板根本没算到他会突然来到他耳边大叫,“骇煞”得说不出话来了,身子僵硬得像木乃伊一样任洛华摆布。 “你看这里,0——0——2——1——这代表什么?”洛华的表情中充满狂喜。 “什么?”老板一脸苍白地重复,还没恢复理科。 “这是国际电话的号码啊!你看——晓雾留下了她的电话,我就知道,她不会不理我的!”洛华激动地抓著老板的手臂猛摇,身躯不能自己地跳跃。 老板此刻也才定睛一瞧,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对咄!晓雾的电话,哈!……大棒了。大棒了!”他竟出高兴得忘我,和洛华同步跳了起来,仿佛是他自己的事一样。 两个大男人接近疯狂般地又叫叉跳又笑,像淘金汉捞到了金矿。 “老板,谢谢你,谢谢你啊!”洛华极乐之至。还不忘向老板道谢。 “哪里!哪里!”老板眉开眼笑,突然又镇定了下来,“不过……要谢我什么?” 洛华的情绪早已一飞冲大,哪还能静下来思考,“管他的,总而言之,我又有希望了!!”他高声宣布。 虽然老板还有些不明究理,但却感染了洛华的喜悦,而洛华。兴奋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泛出泪光,不知道是因为喜极而泣,还是连日来的疲惫所使然,然而此刻,除了画中的“秘密”之外,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几天的查询,洛华终于知道晓雾现在人在芝加哥,他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往她身边。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他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给晓雾一个最大的“惊喜”。为了确定画作上那串符号真的是晓雾留下的联络电话,洛华鼓起勇气拿起电话筒,并按下了那十几位数字……其实,他哪里知道要对晓雾说什么,但是……他的脑子、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随著电话接通的声音,他的心跳益发地激烈,那“扑通——扑通——”的撞击声,盖过了电话那头传送来的讯号声……“嘟——” “嘟——” 是接通了吧?他有些怀疑,又有点像在做梦——最后,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仿佛世界一片静止,他唯一能够意识到的,是手握著的听筒一片湿湿的汗。 “hello——”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柔的声音。 洛华手执话筒,屏气凝神——是她吗? “hello?”对方又问了声。 这个声音……好熟悉……晓雾……真的是你吗?洛华在心中自问,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时,电话里却传来了一个较远距离的女声,“晓雾。是谁的电话?” 这一句话,像是法官宣布了判决,惊醒了神智恍若神游太虚的洛华,立刻将他拉回现实,他唇惊齿颤地唤出:“晓雾——” 那一头静默了不知是没听清楚他的呼唤,还是太震惊、大高兴。还是太难以置信?……. 就这么沉默著,电话两端的人静静等待……“洛——洛华?”这声音在将近一分钟后,才微弱地传来。 “晓雾,真的是你,太棒丁。我……你……”洛华一股难抑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按捺不住的气息喘啊喘的。 晓雾仍然缄默。 洛华虽不知道晓雾此刻会以什么样的心情迎接他,但没关系,他愿意用一切来弥补他的过错,哪怕是晓雾因为生他的气而不发一语——“晓雾……对不起,一切……我都明白了,我……我很后悔自己的无知。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好吗?我——”他说得战战兢兢,生怕她不能原谅自己。 那头,晓雾屏住气息,仿佛在等待一切自然的发生,没有半点强求与为难。 洛华能够体会晓雾的沉默。他一个人像自言自语般地表态:“我……我……我……爱你。”他仿佛受内心潜意识的驱使,著了魔似地这么对她说,可是这三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传达他现在对她最深的情爱与思念,但是。这句自古以来便最直接、最令人助容的话语,击溃了晓雾原本还矜守著的心防。她还是爱他的,而且无怨无悔,这句话是她长久以来只能在梦中听闻的天籁,然而这一幕——真的实现了。泪如决堤的河水,冲出她的眼眶。这倾泻而出的暖流,瓦解了她与世绝缘的感情世界……晓雾不能自己地抽噎著,愈来愈强烈——“晓雾,”洛华一遍又一遍地唤著,“别哭,都是我不好。答应我,等我,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到芝加哥去找你.乖,别哭了——”洛华听著她的哭泣声,心都碎了,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他马上就要去,对!马上——挂上电话,洛华整个人像充了电,丝毫停不下来,现在的一分一秒对他来说异常珍贵,他整颗心悬在那儿,脑子里净是晓窃的影像。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建维他要直赴芝加哥,一通电话便订好了隔天一早的班机,他想见到晓雾的决心已迫不及待。 鲍司的早餐会报,洛华没有出席。 会议的过程中,建维直揣测著洛华为何没有出现,连日来,洛华抑郁寡欢,神色诡异,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他忧心地兀自想著。台上的雅睛,也同样担心,眼神不经意地直往那空荡荡的位子上瞟。他们都不知道,洛华早已直奔机场搭机。 一场连主席都缺乏注意力的会报完毕,在场主管级员工只好不知所以然地离去,只有建维留在原处。 雅睛捧著一叠报表,准备走出会议室之际,却又停下脚步,“舒建维,夏洛华他今天……” 建维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是也无可奉告,只好双手摊开,耸了耸肩。 “喔!”雅晴明白,心中一阵失望,便走出了会议室。 建维愈想愈不对,拿起桌边的电话,拨下外线。“嘟——嘟——”洛华家没人接听。 正当他要挂上电话的时候,却响起自动答录机的声音。“喂——我是洛华,建维,我想是你打来的——” 建维吓了一跳,连忙又将话筒贴近自已的耳朵“我找到晓雾了,我没有办法再等了,所以一早就搭飞机到芝加哥,公司里的事……我不知道雅睛会如何决定,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我“有幸”还能留在公司的话,这段时间要麻烦你替我处理海德堡预售屋的开幕式,也要请你代为参加……谢谢!我会再跟你联络,拜!” 建维听得目瞪口呆。呆坐在那久久不能回神,他不得不承认,洛华真的是个“积极的实践家”,但他衷心地企盼这次他真能把握住晓雾。 但是……纪雅睛呢?!或许,他该替洛华去告诉她这件事,也算为他尽点责任。 雅情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感到全身虚软无力,她无法再强作振定。 今天洛华一早就缺了席,这让她连日来的忐忑不安像积压不住的山泉,滚滚冒了出来。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坚强地度过的,没想到,最终还是让感情战胜理智,让她在今天的早餐会报中表现得如此失常。她在皮椅上瘫坐下来,心里头直问——洛华去哪里了?他不但没有例行地请假,甚至没有告诉他的好友舒建维他的去向。 雅睛将手支著头,一双明眸直盯著电脑。她多么想再收到他一封信……凭良心说,要淡忘这段阴错阳差的感情并不容易,她不否认自己著实想念著洛华,但雅睛知道,感情定勉强不来的,就像她自己跟明威的故事一样。 此刻。她倒希望若真有传来的信息,能够让她知道洛华现在一切安好,那么她也就放心了。可是…:洛华现左还会在乎她的感受吗?她不大相信他还会细心到mail一封信,对她说几句话、报个平安……雅晴的手悄然移上了电脑前的键盘,轻轻地按下了键……她忍不住,仍是想证明自己的想法,网路接通了,雅晴朗侍著——“有你的信!”荧幕一闪一闪,雅晴的双瞳晶亮一下,这四个字仿佛像善体人意的使者,在该出现时适时跃出。她即时按下输入——雅晴:你好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但是很抱歉,我没有事先向你报告。就擅自给自己放了长假。不瞒你说,我要去美国找晓雾,仓卒的决定让我来不及当面告诉你,所以才写这封信——“放长假”是我自已说的,我不知道像我这么不尽责的员工,是否还有资格留在公司,一切由你决定,我没有半句怨言. 我不知道还能再对你说什么,心中除了抱歉之外还是抱歉,但我珍惜有你这个朋友,无论——你是否愿意给我祝福——洛华雅睛读完信。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心里何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有些怅然,又有些释怀。毕竟,一切又回归原点.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像原本就不交集的两道平行线.不过,她很庆幸,对于今天的结局,她没有一丝不悦或不甘,相反地,她更成熟、更了解了什么是“爱”,“叩!叩!”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她回答。 建维开门走了进来。 “舒建维,有事吗?”她问。 “嗯——我是来告诉你——洛华他——”他在思考著该如何告诉她。 雅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远远望著天边的云。“我知道,他去美国了——” 她眯著双眼。 建维有些吃惊,“你——知道了?”他走近她身旁。 她点点头,“嗯。洛华发e-mail给我……” “喔!”建维观察著她脸上的表情。 “对了!”雅睛转头看他,“海德堡那个案子,暂时由你代为处理吧!明天,我会向大家宣布由你暂时接任设计二部课长一职,” “你……不怪洛华?”他怯怯地问.生怕触著她的伤口。 雅晴微笑了一下,“如果,他有跟你联络,告诉他。我祝福他。还有,公司也会等他回来!” 建维听到她这么说,也高兴得笑开了嘴。“真的?!大好了,太好了!!” 雅睛深吸了口气,然后畅快地吐出,她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接著她话题一转,“那你和邵琪呢?” 建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霎时红了脸。腼腆地应著:“很好!很好!” “那么,到时别忘了也给我一张帖子喔!”雅睛笑眯了眼。 建维傻傻地笑著,脸上满是幸福,他们共同望向了碧空中的白云朵朵。各自在心中为自己、洛华和晓雾寄上深深的祝福。 今天台北的夕阳特别美丽。 雅睛怀著尘埃落定的心情踏出公司大门。她那一头如缎的发丝随风飞舞著。她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人行道旁那个等侍已久的人影。 明威强自压抑自己一颗火热狂野的心、屏住气息,缓缓地挪至雅睛身后。他欣赏著她婀娜的美,这一刻,他已期盼了多久啊! 在前方的雅晴,似乎也感到了丝丝悸动的震颤,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 “明威——”霎时她落寞的神情转为阵阵喜悦。 “雅晴。”明威对她笑著,眼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俩仿佛久别一般,竟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生涩,但或许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雅晴望著眼前的明威,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但又不敢放肆地表态,她还是有点疑惑:明戚真的回到她身边了吗?“你真的回来了?”她眼眶湿湿的。 “嗯。”明威点了点头,“我不只回来,还要来寻求一个答案。” “答案?”雅睛不懂。 明威低下头,自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他谨慎地打开——雅睛愣住了。那……那是一只闪著晶光的纯白美钻!“这……” “雅晴,嫁给我。好吗?”明戚发出了诚心地请求。 这突来之举真是让雅睛震惊不已,但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的喜悦……“你不愿意?”明威问。 “我……”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两颊早已泛著桃红。 明威见她羞涩地低著头,只更调皮地逗著她:“不答应我,那……我跪下啰!”他佯做出高跪姿势。 雅晴一把接住他,“不要啦!大街上好多人在看!”她对明威使了个眼色。 “不让我跪,又不答应我,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再激她:“那——我把它丢了好了。”他又作势准备将手中的钻戒住后一扔。 “别丢!”雅晴给逼急了。嚷出一声,一双手去拦著那只差点高飞出去的小盒子,“我——我可没说——一她羞得头压得更低了。 明威一听笑开了嘴,“哈,那你是答应啰?”他瞬时收回高举的手。 雅晴趁他不注意,将他手中的盒子夺了过来,“我是说,我可没说不要钻石,至于嫁给你——”她瞟了他一眼,语留伏笔。 炳!明威这下子可乐了,他心里明白得很,雅晴既收下了戒指,那就表示||她跑不掉了,他不要跟她逞口舌之快,“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我知道了,我还在“留校察看期”对不对?!我会帑力加油的!” “真是臭美!”雅晴给他逗乐了,转身佯装不理他继续往前走,明威深知,这种情况下,女人说“不”就是“是”,骂你臭美,那真的就是“美得冒泡”了,他像受到天大的鼓舞似地在后头直追,乐得只差没飞上天了。 尾声 芝加哥国际机场。 晓雾得知洛华赶来芝加哥的消息,心情上上下下忐忑了一整天——她不是在做梦吧?当初她有心在网路上对洛华表白,引起了误会,这次无心插柳……却柳成荫了……她万万没想到洛华竟然注意到了画中的秘密。原本她以为这一切都将随著她来到美国而过去……上帝真是捉弄人啊! 机场内的巨大看板上亮出了洛华所搭班机抵达的讯息。晓雾的心也愈来愈紧张了——不一会儿,一群人从海关最后一道门内推著行李车走出,晓雾立时放亮了眼搜寻著那熟悉的身影——洛华,你在那儿? 她的心早已无法抑制地激昂不已,移助的脚步也跟著焦急的眼神快了起来。天哪!她好想他,对他所有的思念竟然在这一刻倾巢涌出.这么多天没见到他,不知通有没有人替他整理档案,他的办公桌上是否又堆积如山?有人为他冲咖啡吗?老天!他知道冲咖啡要用滚水吗? 所有的一切如走马灯般重现眼前,晓雾几乎无法依序思考,洛华的形象、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一下子全挤进脑海里,翻腾、涌现、争先恐后……而她的情绪如压抑已久的岩浆喷发,底下却暗潮汹涌,她的双手因激动而紧紧握著。突然,她的双眸睁得好大,她看到他了——不是眼花了吧?她一边挪步向前,盯著那高俊的身影。没错,那一撮近眉的刘海是她永远也不能忘怀的……晓雾快步走上而去,泪水汨汨地一涌而出——那形象又模糊了——“洛华,我在这儿!”她对他唤著。 他并没有仔细注意到她,只专心地向前走著。 晓雾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她急速上前伸开双手扑向他,两手紧紧揪著他的外套——“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边呜咽边说。 然后她感到一只浑厚的手掌轻按上她的肩,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不是……晓雾怔了一下,抬头一瞧,“啊——”她霎时羞得从脸到颈子红成一片,惊愕得说下出话来。 那男子颇贝绅士风度地对她一笑,“我们……见过面吗?” 晓雾窘得乱了阵脚,一阵头晕心悸,“不,不,我是要找夏洛华——” “喔,我叫贾若华。不是你等的人吗?”他自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手中,“或许……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晓雾羞极了,面对著那张名片接也下是,不接也不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等的人是我。” 洛华——!!这次不会错了! 晓雾连忙抬起头来,望著他逐渐走近。只有几步之距。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她转惊为喜,雀跃地告诉那人。“我想不必了,真正的“夏洛华”已经来了!!”说完便朝洛华走去。 那人一见男主角已然来到,于是耸耸肩,自动离开了现场,留下久别重逢的两人。 “洛华——”她娇嗔地唤他。 洛华在晓雾面前站定,“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对!” 晓雾眉头一紧,以为又横生什么枝节,“洛华——”她有些忧心。 洛华存心要逗逗这小妮子,佯装一副赖皮相,“不是马?“好康的”全被刚刚那个冒牌货给占走了,我只能在这儿干瞪眼——” 晓雾一听。装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夏洛华!你——”她上前就是重重一个粉拳落在洛华胸膛上……可却被洛华一手接住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晓雾,看清楚,”他的另一只手端起了晓雾羞赫的脸庞.“是我——夏——洛——华,不是别人!” 晓雾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的眼眶又温热湿润了起来。 “不许哭,我喜欢你笑的模样。”洛华万般怜惜地抚著她的脸,然后倾身上前,低头给了她深情一吻。机场的落地窗外,是满天璀璨的繁星,正好作了两人久别重逢的最佳场景。人说网路缩短了世界的距离,爱情又何尝不是? 网路无国界,爱情无国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