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恋》 第一章 德克萨斯休斯敦 3月31日,凌晨3:25 一辆暗光浮动的黑色卡迪拉克高级轿车在后橡路边一幢豪华的大厦门前停了来,车两边的防弹门自动打开,几个高大魁梧、面目冷峻的大汉从车上鱼贯而下,他们迅速而巧妙地在轿车与大楼入口之前占领了有利地位。 这些人与专侍总统的特工处人员尽避职责相同,但却又大相径庭,他们汉穿三件套装,代之的是随和的牛仔裤和t恤,一个个显得骨骼肌肉棱角分明。他们也不需要特制服饰来隐藏武器,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带武器。 尽避不带武器,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威力。只有好些蠢笨无比,有勇无谋的家伙才会去惹这伙人。即使如此,他们目前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之。 杰斯佛通一个人坐在暗处,等着信号而让他能下车进自己的房间,但这样的劳师动众仍让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说是这么说,时间和环境还是证明了这种必要。只有当他的表弟托尼对安全非常满意了,他才能被允许离开好辆大座车。 一群疯狂的歌迷潮水般地拥在车遂上,保镖们抵抗着他们的冲击。他们一边诙谐地开着玩笑,一边把杰斯的8*10英寸的舞台风采照散发给众人。托尼打开车门,杰斯轻松自如地直上车道,向着他忠诚的歌迷说了几句,和男歌迷握手,和女歌迷拥抱,他享受着众人的拥戴和奉承,然后在托尼和另外两个保镖的陪同下,大步直进楼内。 直到电梯门在身后一关,这些围在明星身边的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汉子们才能轻松一下紧张的神经,他们的责任就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保护信歌星不被过分热情的歌迷所伤。 托尼佛通拧开直通顶层的电梯钥匙,然后有气无力地靠在电梯内壁上。噢,天哪!他已经筋疲力尽。如果他给累趴下了,杰斯肯定会被搞得狼狈不堪。 这次演出真是烦透了,托尼边想边用指头敲着电梯内壁,谢天谢地,总算结束了。杰斯现在刀可以休整一下,没什么太要紧的工作。如果我不在,杰斯至少在六同内边他的小指头都举不起来。 托尼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表兄,他不喜欢杰斯眼睛下面的黑圈,也不喜欢他面颊下方涂抹的一层淡淡的来色,尽避是为了歌迷会而化妆,这个颔首缩肩的男人已经消耗到了极点。 托尼清楚这种透乇心骨的疲惫与厌烦支配着杰斯,但并不是带给他烦恼的根源。他无声地诅咒所有的女人,其中更甚的是路易萨和他的祖母,诅咒路易萨,托尼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好是个只知掠夺的婊子,也理应将他的愤怒都迁到她头上。至于玛丽亚祖母,就另当别论了。 玛丽亚佛通身材瘦小,忽闪的目光炯炯逼人,满头雪冠般的银发,是个受人尊敬而又碎嘴的女人,她铁腕铮铮,控制着她的大家族,是个小暴君,杰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相要镇住她。 电梯门打开,托尼将脑海中有关杰斯问题的剖析抛到脑后,马上又进入警觉状态,回到他所扮演的角色之中。他负责他这位举世瞩目的表兄的人身安全。他打开公寓的门,拧开了灯,他的身体挡在杰斯的前面,并且飞快地细查了一遍室内。他满意异常。没有人进过起居室。于是他又踅进了卧室。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另外两名保漂夜间就住在阁楼内。从那儿,他们可以对电梯及杰斯的门口一览无余。除了哪个忠实的歌迷或有病的家伙向楼下的那伙人走漏风声,并有可能来扰乱明星的私人生活之外,谁都不知道他们住在这儿——安静而不冒昧。 杰斯·佛通走进室内。他月兑下衣服,扔掉那些用以标志他公众形象的每一件服饰。他踢下长统靴,然后关上门。他活动活动脚趾——真高兴能摆月兑这燥热的桎梏。 他摘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每次演出他都戴着它,它能—给他带来好运抛到房子的另一边。他撸了撸被汗水湿透的头发,然后挠得乱七八糟。那件镕着黑玉的黑色皮背心也扔到咖啡桌脚下。 杰斯真想月兑下他那紧身的黑皮裤和长袖精缎衬衣——他的套装——但他太疲倦了,他叹息了一声,四仰八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意识到托尼还在其他房间里走动。他听到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咣啷咣啷的声音,他冷漠地笑了笑。托尼连厨房的壁柜都要翻翻,真是! 他的大脑随着托尼在房间内走动而产生一种莫名的愤懑感。他寻思,这对保安人员说来是必需的,但对他本人说来,他却恨之入骨! 这可不是他希冀的生活方式!他的音乐应该带来娱乐,给他的生活和他的观众带来快慰与幸福。可现在怎么会不对劲儿?他什么时候失去控制了? 一阵吵闹声慢慢地浸入杰斯睡意朦胧的大脑,他侧耳听着从他的卧室中传来的越吵越响的声音,暗中思索着他们为什么争个不休。室内除了他和托尼之外该不会有别人的。托尼到底在和谁大喊大叫呢? 他抬脚下地。是哪个歌迷千方百计进来了?他真不希望是这样!至少今晚,他没心绪来应付这种琐事! “出什么事了?”他跨进卧室。他已作了最坏的打算来帮助托尼。他一走进去,就发现他宁愿见到或欢迎—位怒气冲冲的持枪男人,也不愿看到眼前的一切。“噢,是路易萨。”他盯着这个正与之闹离婚的女人,声音和脸上都毫无表情。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气。“我早该猜出来的。”他从肩膀上方用拇指打了个手势。“门在那边。” 等会儿他会问问这个几乎成为他前妻的女人是怎么进到他的房子里来的,然后再毫不掩饰地命令不许让她进来。但眼下,他需要把她弄出去,越快越好。 “别这么急吼吼的,杰斯。”她用她那极具诱惑、音色绝伦的声音说道,“想想你要送走的,是什么?”她喃喃着,温柔而勾人。 杰斯的目光变成死灰,似乎在集结着一场危险的风暴。他凝视着这位娇小玲拢、满头乌发的女人——丝绸被单裹着她一丝不挂的服体,动作中带着一副挑逗意味。她那令人垂涎的曲线在卧室幽雅的灯光下摇曳生光。他辗转侧身,一条腿上上下下缓缓地伸曲。他只有畏缩。女人的温柔是一种陷井。 “出去!”他粗鲁地命令道。 “杰斯!”她声辩着。 “好了,”如果你还知道怎么做对你有所好处的话……”他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音。 “你祖母要我来的。如果你将我扔到外面的夜里,你怎么向她交待?”路易萨又动作起来,让被单滑下,叫人无法不注目她那赤果的胴体。 她的祖母!杰斯咬牙切齿地合上下巴。今晚可能是她——或不可能——把路易萨送到这儿来。是玛丽亚祖母干的。她和路易萨都像贼一样阴险。 真是太荒唐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再过30岁。而他的祖母还在试图安排他的生活!但无论如何,他还得说服她让她回去;这时路易萨在床上嘻嘻笑了起来。 “我去冲个淋浴。”他对托尼说道,把他的问题往后一甩,“叫她离开!” “杰斯,你这混蛋,给我回来!”路易萨叫道,继而昕到浴室内砰地一钟。他不再搭理她的要求,于是她就转向了托尼。激愤在她面孔上消失了。她努力判斯著她能将他推多远。 “你会把我扔出去吗,托尼?”她甜甜地咕哝著,“你是不是也要干件正派的事再离开?” “亲爱的老表;“他慢声慢气功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懂正派是什么意思。至于说我们之间到底谁离开,我想,你可以穿上衣服走,也可以不穿衣服,对我说来都—祥。” “休想这么干,表兄。” 她将绸缎被单再拉下几寸,整个都露了出来,她坚挺。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浴室的内.用—种近乎侮辱的淡漠口吻拉长声说 道:“他也不会。如果我是你的话,”他双手交叉,抱臂胸前,继续说道,“在他出来之前我会离开。” 路易萨站在那儿,只有屈从,她已忘记自己还赤身。于是她开始穿上衣服。她的体 型保持得相当完美,但她的内心却已经麻木了。她甚至还没意识到她的最新汁划已经泡汤。而今晚偷偷溜迸杰斯的房间也就是准备孤注—掷,打算在她认为她能控制的这—层次来和他接触。 让他们都见鬼去吧!她怒气冲冲,特别是我那至圣至爱的鬼丈夫!. 她并非从内心诅咒杰斯下地狱。她关心的只是他的钱。如果不是为了那可爱的几百万块钱,她也决不会浪费时间。 她还没意识到会令她更为恼火的事呢,那就是她把机会都押到了杰斯身上,或是押进他对她砌砌底底的淡漠之中。 她干吗要签到那婚前合约?德克萨斯属于公众的财产,她应该能……她资耸肩,继而穿上那双异常昂贵的透明的长统抹。这是她专为今晚而买的,希冀能增加腿上的魅力和诱惑。她应该想得多一点。 她直挺挺地站起来,任那条丝绸和花边套裙从头上滑下。他们婚后,她显得太愚蠢,但她应该吸取教训。如果她能将他拉回来——问题是何时才能把他拉回来——她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路易萨抚弄著自己浑圆的臀部,把她那丝裙子拉拉直。她并不打算一直呆在家里,杰斯整天东奔西跑,她就得死水般一动不动?这不可能。有这么多女人跟在他身后并且吊在他身上,她们不舍跟她说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她需要证据。 下一次,她会考虑得更周到一点。她也永远不会犯这祥的错误而在杰斯的床上和他那些被称之为保镖的俗气的大块头交欢。她穿上鞋子,转向托尼。他带著—种挖苦的嘲弄,作了一个扫地的手势,将她恭送出门。这么毫无礼仪、毫无教养的蠢驴。等她牢牢地占据杰斯的生活之后,她会让他瞧瞧哪儿是门。 杰斯走出浴室,路易萨在他房内留下的唯一的痕迹只是那若有若无的鸦片味。他猛劲地撞开窗户。酷热及潮湿厚重得几乎触手可及。这使他想起了他的妻子。路易萨今晚玩弄这神把戏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他转过身来,背对著大开的窗口,冷阴阴地盯著卧床。托尼已经用—条新被单换下了那条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被单。他笑了笑,想起了他的表弟。然后爬上床。杰斯·怫通.这位超级明星,成千上百的人崇拜的偶像,脑袋还未沾上枕失,就呼呼大睡起来。 德克萨斯,休斯敦 4月8日,上午9:30 “嗨,厄尼,”达妮·爱尔华斯走到一个烟云弥漫的阴暗角落,坐到凳子上。她向酒巴侍应打著招呼。 “是达妮,”厄尼将手中用来揩吧台的布头扔到一边,舀了冰抉放迸高脚杯中,然后拿了一瓶桔汁,“这次要加点伏特加吗?” 这妮摇摇头说不要,笑嘻嘻地看著吧台后面这个矮小的黑人。每天晚上都是一样地例行公事。他询问,她拒绝。 那年轻的男人给她倒好桔汁,然后笑了笑,“总会有个晚上你会令我俩惊奇的。” “不会的,厄尼。”她使劲摇头表示否定,她杯底朝天,渴极了似的喝著,同时,无意识地倾听著瓷器的碰撞声和人们窈窃交谈的低语声,时而爆发出一两声大笑——所有这些都是西格内特礼拜五晚上最正常的响声。她作为休斯敦加乐里亚地区私人夜总会的半个所有人有半年多了,闭上眼睛也能说出晚上是否井然有序。今晚,除了四号桌上抱怨一抉牛排烧挠得 “太女敕”之外,一切都平静如故。 “见到过鲍勃吧?”她饮干最后一滴桔汁后问道,“快该上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 “谢了,”达妮滑下凳子。 “和格兰.米歇尔在一起。” “格兰.米歇尔?”达妮迅速转向厄尼。 “格兰.米歇尔在这干什么?” “来揍我。”他耸耸肩,“干吗不去问他自己?” “我就去。” 当她出了大厅向办公室走去的时候,她担心地直蹙眉头。杰斯·佛通的经纪人到西格内特来干什么?米歇尔就像他所代理的那个明星一样令人注目。他只经管杰斯·佛通,这在娱乐界已成共识。那么他来这儿干吗?他是不是想另攀新技,寻找别的代理人?一种无法言传的恐惧感袭遍她的全身。 鲍勃已经显得老态了,但他还是不服老。他的血压总在上升。他不能再在这条路上经受磨难。这就是他们用所有的积蓄合伙买下西格内特的原因,真见鬼!她非得见见格兰·米歇尔不可,然后再让他去和鲍勃谈。她连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 “……你可以问达妮。”她进屋时,鲍勃正和客人说著。 “问我什么?”她说道,关上门,侧身斜靠在凉丝丝的木板门上。 “嗨,亲爱的,来见见格兰.米歇尔。” “米歇尔先生,”达妮冷冰冰地朝这位业务上颇负盛名的经纪人打著招呼。眼下她可不管 他如何伟大。她上下打量著他,把他当作一个潜在的对手。她目光炯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问我什么?”她往里走去,又问道。 “爱尔华斯小姐,”格兰眼前是位天使般高挑匀称的女人,年约二十五六步。她身著演出服,是一件法国皱纱的宝石红的露背吊带裙,那裙子—圈一圈地盘在她那修长的腿上。鞋上斜系著一条红色的小皮线。 达妮ˉ头黑咖啡色的秀发,剪成了那种短短的奔放式,倒非常适合她的脸型;她一歪头,宝钻耳环就熠熠生光,她皮肤细腻,颧骨又高又宽。一双大大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几粒小雀斑零星地撒在鼻子上;嘴唇宽大而丰富,整个儿脸型就像是一幅画。 榜兰满意地点点头。尽避今晚来此之前,他已经查过这个姓爱尔华斯的女人的背景,但他只能根据一张广告照片来断定她的外表形象,而今他松了一口气。这个女孩的所有特征就跟杰斯所喜欢的那种女性恰恰相反,他们即使在—起呆上三天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杰斯绝不会去看她第二眼。 “问我什么?”达妮坐下来追问道。 “我正和鲍勃商量著呢,有人请杰斯到加拿大的加尔加利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小孩。尽避他不让我们去作些广告,但渚如此类的事他常干。 “我明白了。”对达妮来说,这和她料想的消息毫不相干,因为她知道像杰斯这样的超级明星的确常去看望些病童什么的。“可是——?” “你还记得奥利佛·简宁斯夫妇阳?”格兰插了进来。 “简宁斯?不记得。”达妮不耐烦地摇摇头。“要问我什——?” “三年前。他们曾和你—同飞往迈阿密。”他又打断了她的话,就是那个排除了发动机故障的人。” “他们请求杰斯去看望那个男孩,并且也要你陪著一起去,亲爱的。”鲍勃终于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我去?”她有点莫名其妙,于是问道,“我可不像杰斯·佛通那样赫赫有名。” “你在危境中所表现出的那种临险危不惧泰然若定,给简宁斯夫妇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就这么一点使得他们面临人源危机时想到了你。 “噢,我猜想我已经明白了。”达妮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从这请求之中悟出什么道道来,听起来对她确有些许道理,但她又知道什么?也许孩子的病情使简宁斯夫妇承受的压力太重,让他们没法往正处想而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这些人住在加拿大,嗯?”迭妮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住在加尔加利。”格兰肯定了她的猜测。 “嗯,只是杰斯·佛通怎么到儿?”她—时有—种不自然的感觉。 “乘有执照的飞机,好了——” “抱歉,”这次这妮打断了格兰·米歇尔的 话。“请把我的遗憾转告简宁斯夫妇。” “你是不是在对我说你拒绝前往?”格兰问道。他极不相信似的提高了嗓门。 “那么……”他十分自信地开言,但又被打断。 “我跟你说我不喜欢空中飞行。”达妮总结性地说道,然后站起来,向这位有名的经纪人 伸出手。既然对方不是为了将饱勃拐走,她也愿意表现出一点诚心诚意来。“非常高兴能见到,米歇尔先生。” “我已经告知简宁斯夫妇,你会和杰斯一起来的。”格兰不理她伸过来的手,锐声说道。 “你真不该那样做,至少得先和我商量一下。”她的声音中藏著刻薄与讥讽。仁慈谦和是需要,但违背她的意愿而强制她去坐上飞机则又另当别论了。 “但我已经和他们说定了。”格兰现道,好像是说应该这样似的。 “那是你的问题。”她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喜欢空中飞行,”她有些激动,便慢慢向门口走去。她无法再淡论飞行,她只有月兑身离开。谈到飞机,她就控制不住 自己的情绪。乃至从头顶上—晃而过的飞机的轰鸣声也会让她心惊肉跳。一想到真的要坐上飞机离开安全的地面,她就恶心得想吐。 “害怕了,达妮?”格兰.米歇尔嘲弄道。 “就算你说对了,我是害怕了。”达妮愤怒地吼道。“如果你亲眼看到一只发动机在三万英尺高度的上空突然起火,你也会的……” “但你并不恐慌。”格兰拦住她,不让她向 门口走去。 “那只是看法不同。”她嘟哝著。 “只是拿起吉它,边弹边唱,你。”他用食指不停的点著,意在加重他的语气。“你分散了乘客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去想坠毁的可能。你才是个真正的女中丈夫。” “吹牛!” “这就是简宁斯夫妇想再见你的原因。 他们希望你的些许鼓励能让他们摆月兑痛苦。” 达妮盯著他,极不相信地睁大眼睛。 “他们希望你能去。”他还在坚持。 “给他们回电,就说我不能来。” “我到底该怎么说?”他追问道:“杰斯·佛通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而达妮·爱尔华斯却不能。我怎么解释?难道我能说你被你的恐惧吓破了胆而无法去关心他们?” “随你怎么说,我反正不管。即使你说得比中国的茶叶还要多,我也不可能再去乘飞机。” “那么你还还债不好吗?” “你说什么?我可没欠谁什么呀。” “你不欠?”格兰·米歇尔顿了顿,让达妮想 一会儿。“你难道说不欠那个勇敢的小男孩?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过你。那孩子感染了你的情绪,他请你弹起吉它而让你忘记自己已被吓瘫了。你难道不欠那个小男孩?他给你留下的是真正的赞美。你难道真的不欠史蒂夫·简宁斯的债?” 达妮厌恶已极。她盯着这个给她带来苦恼与折磨的家伙。他巧设机关,把她逼进死角。史蒂夫!那个漂亮的小男孩!那个热切的小男孩!那么活蹦乱跳!而史蒂夫在加尔加利病倒了。她应该去。她要去。她的月复中因想到飞行而被引得想吐。格兰·米歇尔一层一层揭开了她的面纱。就是因为她不能去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自私无比的婊子一样。但她并不自私呀!真的不自私!她只是害怕。 “怎么样?”她的对手又在追问。 “鲍勃,”她转向了他。她给彻底地打趴下了。只好无声地请求援助。 “自己定吧,亲爱的。”鲍勃的声音中也充满了同情。 “让我再想想。”她应承道。 “最好快一点。杰斯明天就走。”格兰说道。 “这么快?”达妮猛地咽下一口积在喉咙中的唾液。 “如果你决定去了,明天6点就赶到汤堡·虎克机场的汉克·史密斯空勤服务中心。”他清脆地说道:“是早上,不是晚上。” 第二章 德克萨斯,斯卜林 4月9日,晨5:45 达妮紧张地咬着下嘴唇,她盯着车窗外那金光四射的晨曦。“我改变主意了,”她焦躁地说道。“我不想去。” “达妮,”鲍勃哼道,“如果你要我一大早就爬起来把你一路送到汤堡,只在最后一分钟又改变主意打退堂鼓的话——你也太要命了。” 她盯着鲍勃,“我还没弄清我怎么会卷到这里面去了。” “别看着我,”他粗声瓮气地说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达妮懊悔不已地笑了,“你一声不吭,却让我的良心来干你这种下作的活。” 鲍勃拐上了斯卜林——赛普勒斯大道,关上了i一45的引擎。”你决定去了,达妮?”他边问边吞下一个哈欠,“怎么越走越觉得太早跑这么多路,却又漫无目的似的。” “嗯——”达妮顽皮地一笑,懒洋洋地答道:“关于杰斯·佛通倒真有许多女人都想了解呢,而我却得到了这么一个从无先例的大好时机来发掘他的真实内涵!诸如他的眼睛是否真是那种清澈透明的浅灰色?他的音色真的就如唱片上那样富于磁性?更重要的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否也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很性感?还是只是一种摄影技巧?只是想想而已。”她目光闪烁,脸上留下抑制不住的笑意。“我要发财了——可不是俏皮话——我要把这一切都倒给自由市场上那些下作的女人。” “哦,亲爱的。”鲍勃笑道。 “我敢肯定,任何一个女人如果不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和杰斯在一起呆三天的话,那她肯定是神经不正常。”达妮期待地说。 “那是。但到底为什么?” “真正的原因,”她又说了一遍,突然间严肃起来。“加尔加利有个甜甜的小男孩身在病中,如果我不去看他,我真的成了乡巴佬了。” “达妮。”鲍勃加重语气。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 “试试看吧。”他轻柔地说道。 “我可能给你说过许多大话,但现在又紧缩成了二件事,格兰·米歇尔揭穿了我的真面目,我自己所不喜欢的一部分。” “那个讨厌的蠢猪,”鲍勃咕哝道,“我会把他劈了。” “别,鲍勃,倒挺好的,真的。”达妮咬着下唇,梳理着她的心绪,希望能把思路组织得顺一些,让她的朋友听个明白。“我曾欺骗过我自己。我一直觉得我自己能驾驭我自己的生活。格兰·米歇尔让我看到我原来不能。” “我想你对自己太苛刻了吧,宝贝:” “也许是,那是别人的标准,还不懂吗,鲍勃?”她解释着,“我知道:我能够战胜自己的脆弱,这样我就可以不受制于他人。” “如果你担心也会像你老爷子一样嗜酒如命,就别再想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不会的。” “那倒是,因为我从不喝酒但那不说明什么问题。我宁愿避开那些有潜在危险的东西,但还有别的什么,如果你不小心,它们还是会控制你。比如恐惧,这就是我答应再上飞机的原因。” 鲍勃宠爱地膘了达妮一眼:只有他们两 人。他什么人也没有,她也没有;他们曾在一起享过许多快乐的好时光,也一同渡过许多艰辛的日子。 鲍勃一直为他的这位“小妹妹”感到自豪,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最近五年的生活已经将他们的毛边磨平了。他关掉fm2920,开进了汤堡·虎克纪念机场的入口处。在他内心深处,她仍是那个他最初见到的被吓坏了的,易发怒的流浪街头的小女孩。 他心下明白她走进那架飞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明白谁都不会知道她心中的那种恐惧感。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我爱你,亲爱的。我真为你骄傲。”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这是她知道的唯一给人以安全感的地方。“我也爱你,鲍勃。我们是千家人,是不是?”她期待地问道。 “你太对了,我们是一家人。”他笑得喉咙都哽住了。 杰斯·佛通交叉着双臂,坐在那辆灰色的奔驰380sl汽车上。他从他的车队中专门挑了这辆不显眼的车将他们送往机场。他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清晨空气的清韵。他穿得非常随便,一条已穿旧的牛仔裤,跑鞋,一件白色的棉毛运动衫,袖子一直卷到胳膊上。和他那精心雕琢的公众形象正好相反。 我应该时常这样的。他寻思着。真是疯了,我那种生活方式多不真实,你都忘记还有日出及树丛中鸟鸣等诸如此类的事。 他那起茧的大手指了一把脸,不耐烦地将所有的想法一扫而空。多少年前他就选择了这条道路,他没必要觉得后悔。只是因为他的私生活现在被固定死了,所以他一直想干点平常的琐事。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格兰的画外音在他耳畔回响,接着又一次响起了他到加拿大旅行的计划。杰斯清楚,格兰太谨小慎微了——看看他找寻那个姓爱尔华斯的女孩的方式——但他并未抱怨。经纪人详细的关照使得他能按部就班,毫不费事。 杰斯用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顶;不自觉地敲出了刚发行的音乐的节奏。他的心思集中到昨天深夜与格兰的谈话之中。 “那姑娘像只小母狗,不过基本上对你没什么伤害。”格兰说道,“她不会搭着你的后衣摆来惹你。以前她和鲍勃·史蒂芬斯搭档,买下了威德玛那块地方。他们倒很知足。” “没人会那么甘心的。”杰斯评论道,“他们怎么了?没能耐?没抱负?” “都不是,”格兰简短地答道,“你知道史蒂芬斯的声誉。他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吉它手呢!” “难道我没听说过以前他老爱酗酒?” “对,无论他醉着还是没醉,鲍勃·史蒂芬斯总比别人弹得一手好琴。至于那姑娘,她的音色倒不同一般……她的高音相当完美。他们按自己的要求每天演两场轻松剧,大概这就是他们的要求。” 榜兰对演员也不是天生就有评价能力的。杰斯抬起眼瞳,请他继续谈下去。 “我猜想他们不想折腾,鲍勃……”格兰顿了一下,想了想,“嗯,鲍勃曾有过点小麻烦,不知道那姑娘怎样,谁知道。”他耸耸肩,“他们拥有一个非常合适的歌剧场来展现天才,还有一个生意兴隆的俱乐部,非常有保障。我能怎么说?”格兰双手一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很快乐!” 杰斯游移不定的目光在清晨的沉寂中发现了一点动静。—辆苹果红的翻篷莱巴伦慢慢地滑到机场机库门前。车门打开,走下两个人。他们伸了伸胳膊,就像那些坐车时间太长的人所做的动作一样。 他眼角一瞥,看到托尼走向前拦住他们。杰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动。哪怕那女人不带吉它,他也知道这就是他出行的伴侣。她那高挑苗条的身材及棕黑色的头发正是格兰向他描述的达妮·爱尔华斯的形象。简宁斯请求他带去的,就是这位晚餐夜总会的歌手。 和这位爱尔华斯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一定有五十五岁了。一开始,杰斯就认出了鲍勃·史蒂芬斯。他正走向后行李箱,从中取出一只旧斯比多包来。天哪,他可真是个彪形大汉。他寻思着。他第一次看到他童年时代所祟拜的偶像的那副样子。 那两人转身向飞机走去。杰斯眯缝着眼看着他们躇躇而行,同时,这几年他所听到的有关史蒂芬斯的点点滴滴的闲言碎语聚拢在他的脑海中,有酗酒的……还有关于开枪伤人的?他皱皱眉,努力回忆着,但最终只好摇头作罢。 谁能想到史蒂芬斯这样的老混蛋会安分下来并和一个年纪只有他一半大的女人在威德玛开起了晚餐夜总会?他有些费解。他断定也有可能并望着史蒂芬斯呵护着他的同伴走过混凝土地面。 他有些愤愤然,便将注意力从那两人身上移开。他们如何选择他们的生活与他无关。他与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接触也仅限于此次出行期间,他看得淡而又淡。他是去帮简宁斯夫妇的忙的,而不是出去和那个高挑苗条的女人建立—生中的某种联系。那女人像个寄生虫似的紧紧倚偎着那个饱经风霜的老酒鬼。 鲍勃将斯比多包扔到混凝土地面上。达妮将吉它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凶巴巴地瞪着那架“航空指挥官”飞机. “达妮……”鲍勃感到她在颤抖,就用胳膊搂着她的肩。“你行吗?” 她挺直身子又抻抻肩膀,回头看看,然后紧紧抓住她肩上背着的帆布包,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绳头一样。她手指抽筋了,那手便从背带上滑下,抓住了鲍勃的手。“我还行。”她低声道。 “你当然行。鲍勃笑嘻嘻地说。“这就是你老用指甲抠我手背的原因。” “噢,不!”达妮把鲍勃的手翻过来,看看有没有伤痕。“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先问你的,记得不?”鲍勃轻柔地说。 “我没事的,不会留下永远的伤痕的,亲爱的!”他看着她疑问的神情,说道。 等她确信了,她便将注意力转向停在她面前的那架“航空指挥官”飞机。“鲍勃,你瞧,”达妮朝飞机指了指,“这么小,天哪,我从上面都能看过去呢:” “不过还挺可靠的,亲爱的。”鲍勃实事求是地说。“他们早就到了。” 达妮向鲍勃投去责备的一瞥,然后朝飞机走去。管它可靠不可靠,她的目光还是能从上 面望过去。她弯腰从舷窗往里看,并且十分小心,以免碰到飞机的外皮。天晓得,也许就这么稍微擦一下,飞机就会落下来呢! “不只是外面小,里面也小!”她发着牢骚。“瞧瞧,这鬼玩艺儿是专门为小侏儒造的。” 她摄手摄脚地围着那架小飞机观看。鲍勃在一旁给逗得咯咯直笑。有个人跪在一个轮子旁边,齿间叼着一根又短又粗、没点着的雪茄。他紧盯着那个着陆装置,猛烈地嚼着那根雪茄,然后在他的检修清单上用一根又短又粗的秃头铅笔打着勾,继而又检查机翼,似乎在想这玩艺随时会掉下来 似的。他转到翼尖下,抓住把手,拧了拧,达妮敢保证,当他感到把手和飞机连得很结实时,他—定非常失望。这一系列的检查没有一个能增加她的信心,哪怕—点点也没有。 为了不扰乱飞行员的注意力,她继续绕着飞机转圈。我不能这么做。看着只有六只小座位,她寻思道。我不能上到那个……那个小玩 具上,飞到加拿大,比事实更为重要的是。我会不上不下地被吊在上万英尺的半空中,悬在那个难看的大风筝里面……那怎么办? 她围着机头转了一圈,又回到鲍勃身边。他俩一起往聚在奔驰车旁的人堆走去。达妮大声喘着粗气。杰斯·佛通站起身来转向她。她迷惑地盯着这个粗野但却非常性感的男人。和她—起出行的就是他。 好了,达妮。她自我嘲弄着。你需要消遣消遣,那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家伙就站在那儿,站在你面前呢。 杰斯·佛通正如他的广告照片那样富于性感,又长又柔的头发覆在他那被太阳晒成棕色的脸上。他比照片中的他要高大—些。达妮的目光在他稍有些弯曲的身躯上上下打量着。心想,他至少有六英尺三四英寸高。至于他的外表!结实,粗犷,但还有点安全感。任何女人看见他都会觉得有安全感的……不,不安全,永远不会安全,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不会安全。她会感到受到呵护,受宠溺。达妮知道所有有关这个男人形象的谎言都 是一种神话。 他颧骨高耸有力,下巴结实,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倒是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将这一切淡化了许多。他丰厚的下嘴唇,再加上他那浑厚的嗓音,都传递暗送着许多性信号。 他的身体肌肉丰满,稍有点弯曲。宽宽的肩膀一直削到平实的月复部,形成一个标准的倒三角,臀部窄狭,颀长而健美的双腿上绷着—条牛仔裤。她面前展现的是一幅优美的图画。 达妮目瞪口呆。没有哪个男人像他这样完美无缺,但肯定什么地方也会有些缺陷。说不定他晚上回家也要踢脚踹狗呢。她嘲弄地寻思着,目光在他长长的身躯上游移。 杰斯笑了起来。达妮被他那极富性感的声音吓了一跳,眼光又踅回他的长腿上……他又笑了起来,短促而颇有深意地笑着。达妮顿时窘得红霞满面,但仍是凝视着他的眼睛。他又对她笑笑,仿佛在说他以前也曾遇到过这情形……都是奉承诌媚,都是英雄膜拜,甚至所有的女人都目光朦胧,在他身上做着花痴般的迷梦。 榜兰·米歇尔也在注视着。他几乎没认出达妮:没化妆,穿了一条陈旧得过时的已发白的牛仔裤,超大号的汗衫像只吊袋似的挂在身上。她外表的变化令他吃惊:这可不是他昨天在西格内特与之交谈的那个雍荣华贵、秀美动人的女人。他满意地点点头。薄薄的衣服也无法使她那高大而棱角分明的外表柔曲一些。他非常得意,估模着他对她的评价,杰斯对她肯定会毫无。 “瞧。我们的旅客来了。”格兰自言自语地走向前,迎接两位刚到场的人。他非常镇定,好像从来都没怀疑过达妮是决定去还是不去。 “嗨,达妮、鲍勃,我看到你们的车子挤进了出租车中间。你的行李呢,达妮?就这?”他几乎不相信地问了一句。“你带的行李都在这儿?” 他瞧着她的那个斯比多包。这时那个嘴叼雪茄的飞行员提起包,连同吉它一同装进飞机。 “够了,”达妮说道,她真希望地上裂开一条缝能让她钻进去。她不相信这些。她,平静而又敏感的达妮·爱尔华斯,从来都未让荷尔蒙统治过她的大脑。她竟然张着嘴呆望着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明星,好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似的。” 她希望格兰走在前面能给他们引见一下。不,不必。她想这次出行她可以不去。她最为希冀的是无论她在什么地方,她所到之处……她都能忍受住杰斯·佛通洞穿一切时目光。 “杰斯。”格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希望你能会会当今世界上最好的吉它演奏大师——鲍勃·史蒂芬斯。” “史蒂芬斯……”他的注意力转向了鲍勃。 “佛通……”鲍勃紧紧地握了握杰斯的手。 “真高兴见到你。” 他们握手的时候,达妮觉得她在鲍勃的眼神中,搜寻到一丝认同的目光。真奇怪!鲍勃在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现了什么,而让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认同了? 榜兰瞥了达妮一眼,“准备好走了吗?好了,杰斯,”她还未来得及回答,他马上就说道,“我想让你带托尼一块儿去。”他回头向车子望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强壮而结实的男人。 “不,格兰。”杰斯语气坚定,“我们已经谈罢了。” “是的,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格兰懊恼地说道,“你从来就不明白,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需要有个保镖……” “别再说了,格兰。”杰斯并未提高嗓门, 但他的经纪人却乖乖地闭上了嘴。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汉克·史密斯已经检查完毕,站在机舱入口处。他填写的飞行计划是六点钟起飞,而现在正好是这个时间。 汉克向达妮伸出了手。她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抓住了他的手,登上了飞机。鲍勃和米歇尔站在汽车旁边。只有他才知道她内心的斗争——并且胜利了——当她平静地钻进那架小飞机的时候。 达妮刚进到舱门就停了下来。她应该坐在哪?她刚想转过身问一问,这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她知道是杰斯·佛通,看也不用看。但就在被他接触的一刹那,一阵战栗传遍她的全身。这使她非常愤怒。再不能发生这种事了。可不能让这个男人越过雷池半步,且不说他是个大明星,还因为 他早就结婚了。 “请把手收回去,佛通。”她无法控制自己,愤怒已经超越了她的感官,她一开口讲话就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她把极简单极细微的小动作赋予了太多的涵义,并且毫无比例地夸大。 “好的,小姐,”他碰了一下他的帽沿以示致歉。她对他彬彬有礼的回答感觉更糟。她朝他的背影皱皱眉,然后跌进座位之中。要飞很长时间呢。 他们朝西北方向德州山区的乡间飞去。杰斯躺在汉克的右侧,达妮一个人坐在驾驶舱后面的小客舱中。她孤独而焦躁,小飞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折磨着她。她知道,高空中每一股冲向飞机的气流都可能成为她亡命的前奏曲。 她毫不掩饰地打着哈欠,每打一次都让她下巴酸痛。她太吃力了。决定到底参不参加这次出行所进行的感情上的斗争,再加上她和杰斯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性觉醒,把她搅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还有,她昨晚上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毫无疑问,她觉得像一块没筋的抹布。 如果能睡着就好了,但是几乎不可能。她也毫无良策,因为这只大号风筝总是不时地钻进气流。她只能保持清醒,并且用意志力来控制着自己。 达妮在狭窄的机舱内蠕动不已,试图换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最后只好将一只手搭在杰斯的座椅背上。见鬼!她怎么又想到他了!杰斯·佛通。超级明星。时代的传说。每一个歌手都以他作为衡量自己的标准。令人痛苦的是他并不想和她一起旅行。这很明显。她正寻思着,飞机—下子沉了下来,好像是失速,然后穿进了气洞。她真不想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她并不希冀在这次旅行中同杰斯·佛通变成怎样要好的朋友,但相比之下,她更不愿受到冷遇。她曾想双方能友好地说说话,只要能让她忘记她是在飞机上飞行就可以了。当然她并不想也那么低级趣味,变成崇拜这位性感明星的大军中的一员。 其他女人可能会不惜一切来接受这双迷朦的灰色眼睛中所散射出的咄咄逼人而又洞穿一切的目光,但她不会。她还不至于那么痛苦得连呼吸都短促不已,她的骨骼还不至于软得会融化在他那灼热的目光反射之中而情不自禁地月兑光衣服。 哼,她们是这样子。除非天地都冻结到一块儿了,她才会让那个狂傲自大的畜生知道他对她有多大的影响。像达妮这样的女人决不会因为他一个微笑而拜倒在他的脚下。她甚至更固执。 德克萨斯,休斯敦 4月9日,上午11:30 路易萨·佛通急风急火地走进休斯敦市中心的库伦大厦。电梯正好在等着,好像专为等她似的。电梯缓缓上升。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一个细巧的拳头。她抓住了他,在这儿抓住了他,在她的手心里。所有的观望与等待就要付清了。她得意忘形地庆幸自己。旗开得胜真正令人心情舒畅,甜蜜无比她乘着鸦片烟的兴头,一阵风似的溜进她律师的办公室,小挎包背在肩上,不经意中带着做作。 “这还比较重要。”路易萨在桌对面的座椅上落座之后,威拉德·康拉德轻声说道,言语之中颇有深意。“我取消了和一个市政人员的午餐会面。” 路易萨真想笑,但马上咬紧嘴唇,把傻笑掩藏起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黄色信封。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颤悠悠地抽出了一打照片。就是它。一切都靠这些照片了。她放松了一下,将信封从桌面上推了过去。威拉德防不胜防,手忙脚乱,然后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了那些散落的照片。 十分钟过去了,她紧绷的唇间毫不费力地挤出点笑意。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愤怒。她成功了,几乎成功了。她抑制住对威拉德的愤怒,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磨蹭?到底要用多长时间才能看完这打照片。 她换了个姿势,跷起了二郎腿,然后优雅地拽了拽膝盖上的订做的套裙。她显得端庄娴淑又有些矫揉造作,一副谦卑的样子。但有些假,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事前安排好了的,她精心算计着如何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的!天啊,这个题目几天来一直是人们的谈资。找个目的,然后埋头苦干,你的生活就会更加富裕,更加充足。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只要达到目的,她的生活百分之百会更富足。 自从在休斯敦音乐会的那天晚上吃了杰斯的闭门羹之后,路易萨发誓要干成两件事:第一,她决不可能会像谈妥的那样,分给威拉德百分之十三的分成。相反,她要全部拿过来。 第二,她要看到杰斯·佛通在她面前爬,要看到他以前的名誉支离破碎,一败涂地……还要毁了他,不让他像上帝—样和歌迷站在一起……之后,她就和他断绝一切往来。 她沉浸在遐思之中,但想不出怎样的命运对这位全能之神的佛通先生说来才算糟糕透顶——就是机关算尽,也想不出怎样才能让他下跪。她只知道必须这么干。 她已经愁了几天了,打了一个又一个草稿,巴不得一切都像—只熟透的梅子一样,最后落到她的手中。正好有机会去戈尔威斯顿去玩,突然玩渴了,随便找一家水滨酒吧,—系列发生的这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最后却让她碰到了怀特·金,当时他正坐在酒吧内。她在靠窗地方找了个座位,他们的目光就超过整个酒吧相遇了。 她穷极无聊,他呢,则闷声不响地踌躇徘徊。于是就有了无声的邀请和默默的接受。许久,他们才精疲力遍地躺下,她赤果着身子坐在床边,无意中碰到了他的钱包,她翻了一下,找出了他的私探证。她感到一阵痛苦的焦灼。她是不是又毫无意识地和佛通派来盯梢的人私通了?她理智地想了几分钟,心中平静了下来。不再后怕因一时冲动而在酒吧停下来,最重要的是,在她进去之前,怀特已经在那儿了。她不再害怕,接着翻抄,其他对她有用的只是怀特·金已婚。已婚男人总是多情。 路易萨抓着钱包敲着自己的嘴唇,心想如何利用今晚所得到的一切。她不喜欢当她发现她的性伙伴是个私人侦探的时候自己表现出的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她冷静而稳健的生活方式令她十分自傲。她的恐慌尽避是暂时的,但反过来也是晋献给杰斯的另一份贡品。 她环顾四周,瞧着墙上挂着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汽车旅馆艺术”的样本,她的头脑又转动起来。她知道杰斯也不是百合花般的纯静,也还有其他—切乌七八糟的事可以证明这一点。 命运在今晚给了她武器,她想尽可能利用这武器。这武器可不是靠花钱买来的,而是利用其他方法得到的。她想勒索怀特,让他为她服务,只要简单地把他的婚外韵事告诉他老婆就足以吓住他。 怀特醒过来抚模着她。她抓住他的心理,令他为她工作。他哑口无言。他先是发誓,再恐吓,再辩解,最后只好哑巴吃黄连,愤愤不平地投降。 她非常高兴只在床上做做游戏就把一个一流的私人侦探搞到手并为她服务。她坐了下来,等他给她去弄点什么来——随便什么——只要能用来对付杰斯就行。但她却耐不住心性。一个礼拜过去了,还平静如水,她有些焦躁不安。然后就在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怀特就出现在她的大门口,手里抱着一包照片。他把照片扔给她,并且骂骂咧咧地说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然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那么到底是些什么照片呢?她看了照片之后甚至连跟怀特曾有一夜风流这件事都忘到脑后去了。—照片中有几张倒是拍得相当好,是杰斯和他的婊子上了一架小飞机飞向蓝天的情景。 而现在,威拉德对她带来的这些证据却毫无喜色。对她说来这无异于将她胜利的喜悦荡涤至尽。这个臭男人!这些照片他看得已经太久了,可也该放个屁不是?让她闻闻胜利的味道。“怎么样?”她不耐烦地问道。 “有趣!”威拉德哼哼着,像头猪似的。 她的脚在半空中轻轻抖着。“威拉德,”她咯咯咬着牙,如果只是‘有趣’,我不会把这些臭玩艺给你,你能利用它们吗?” “我可以……” 她嘿嘿干笑着。 “……如果这些照片是真的话。” 路易萨刚想骂又忍住了。尽避这次面谈没有她预期的那么顺利,但现在也不是发火的时候。见鬼!威拉德对她还将信将疑。他妈的! 他压根儿一点也不相信她!她多希望她所作的努力能得到他的赏识……她多想大笑一通,因为她——而不是威拉德——是她搞到了一些使杰斯·佛通伏罪的证据。 路易萨可谓是机关算尽。“她的生活总像是在走钢丝。她利用各种人物、各类事件,只要对自己有用的她都要利用。她看中了威拉德内心深处那种与她相同的精神。她赏识他就像她内心深处赏识其他人。这就是她把他包下来作为她的代理律师的原因。但她对他可怜的—点赏识还不足以让她放弃对形势的控制而交到他手里。 他们的目光越过宽大的桌面相遇了,这是一种意志力的拼争。他毫无生气的浅蓝色的目光轻易地逼她就范,然后目光便游移开来;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缝,点了点头,勉强地承认他的意志力的高强。稍瞬,她开始从包内掏出一支香烟。 “照片都是真的。”她边点着烟边怨恨地说道。 “你确信无疑?”他毫不容情。 “我已经说过了,是吗?”她的声音中夹着怒气,连她自己也听得出来。她咬着舌尖希望能约束一下自己的怒气。她只好自认倒霉,她也不能肯定斗嘴就能斗得过威拉德。 “路易萨……”威拉德缓慢而又慎重地说道,好像是在给一个无知的人讲解生活的意义似的,“我将要面对的是拉蒙特·希伯特,我不会耍自己。我再问你一遍,这些照片可靠吗?” “怀特·金拍下来的。” “嗅;看来是可靠的;确实,是真的。怀特太注重自己的职业信誉,可万万没想到竟给自己所拍的照片毁得一塌糊涂,甚至对于像你——你这样毫无疑问颇具魅力的女人说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起来装进信封,“也别期望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他直率地说道:“对其本身而言,这些照片1分钱都不值,但却给我许多信息。我相信,亲爱的,等这事结束后,你我两人的存款数字都会增大一点。” “我曾跟你说过,威拉德……我要的不是—点儿,而是全部。” “你会得到的,亲爱的。由我来办。”他干巴巴地冷笑了一下。路易萨的充满笑意的回答中包藏着食肉动物的那种掠夺性,她像老虎一样摄手摄脚地进行着一场阴险而刺激的追杀。 第三章 科罗拉多,丹佛 4月9日,上午9:30 发动机的声音变换着音频,轰隆敝叫。达妮边沉思边喃喃私语。她侧身朝窗外望去,脖子和肩膀突然针扎似的痛了一下,她赶紧缩了回来。她看着积雪覆盖的壮观的群山,心不在焉地抹了一下扭痛的脖子。绚烂的阳光普照山 川,将连绵的山峰幻化成夺目的皇冠她的双眼被刺得睁都睁不开。 “我们到哪儿了?”她问道。杰斯和汉克都没有回声。她知道大概是由于发动机刺耳的轰鸣声使他们听不见她的问话。她将身子躬进驾驶舱,提高了嗓门,“喂,伙计们,到哪儿啦?” “丹佛,”汉克从肩头上方大声甩过来一句。“我们加点油,再吃点东西。” “这么快就到了,我们还不错嘛。” “对,我们赶上了顺风。”汉克的声音从他嘴上叼着的雪茄四周挤了出来。“一路把我们给吹过来了。” 汉克缓缓着陆。飞机在跑道和落基山飞行服务中心之间的混凝土滑行道上滑跑着。达妮还未松开安全带,杰斯就离座打开了外面的门。她走下来站在飞机旁边的跑道上,而他则使劲推开通往餐厅的双向门。他设法平淡一点,他与她毫无关系。没有交流,也没有友善,什么都没有。这次出行,刚开始就不太顺心,后面肯定还要走下坡路。 达妮看着那尉门在他身后砰然一关。“谢了,我挺好!”她用连她自己都没听到的声音说道。“真够粗暴的呀!我是给吓得连唾沫都吐不出来了,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谢谢您老人家的关心。”显然,杰斯·佛通可不管那么多。即使与他同行的伙伴吓得连魂都飞得找不着,他也不会寄予更多的关照。哼,这就是和超级明星在一起的滋味。她寻思。 “进去。”汉克说道:“弄点东西吃,我一会就来。嗨!”她刚转身要走,这个矮墩墩的飞行员叫道:“顺便给我订个汉堡包,好吗?再来点土豆条和一杯咖啡。” 达妮点点头表示可以。汉克又回到地勤人员身边,接着指导检查飞机。她突然觉得她比前面的任何时间都孤独。她走向那个被杰斯关上的双向门。 达妮找到女厕所洗了洗。一会儿她就站在那个小餐厅的门口了。极不自然地咬着下唇。杰斯坐在靠窗的一个小棒间内。问题是她是到他那边去还是另外单独找个位子?目前看来,他并没有表示出欢迎她到他那儿的意思。但如果她单独另坐,他会不会认为她在故意怠慢他呢?她饥肠魄施,倒提醒了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过。见鬼去吧!她断然决然,向那个窗口走去。如果他不喜欢,他可以让我离开。 她在杰斯后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移了移,给汉克留了个位子。一个女服务员走上前来点菜,像拧了脖子似的那么难;达妮没有责怪她,特别是看到杰斯向那个热切的姑娘微笑的时候。 我可得吃快点,如果他也对我那样笑的话。她伤感地寻思着。她把汉克的饭菜要好,又给自己加了个女乃酪面包和一杯牛女乃。那个兴奋异常的年轻服务员只顾对杰斯微笑着卖弄风情。达妮不知道她是不是按菜单订的菜。 她正潦草地在菜单上划着,汉克走了进来。 “快点,南。”他边说边重重地坐到位于上。“遇到顶头风了,如果过山的话,我想走远点。” “暖,你们这些飞行员都差不多。”南咯咯笑着,“你们总想急匆匆地飞过什么地方。”她将铅笔插进耳朵,将点好的菜单放进围裙兜内。“你想把这些面包再烤烤,是吗?”她俏皮一笑,“要时间的,你知道。” “时间别太长就行,宝贝!”汉克在她上捏了一把。 她又咯咯笑了起来。“这个我可是有点感觉。别忘了我点的其他东西。” “有数了。”她回头答应,然后走进厨房。 “遇到麻烦了?”杰斯问到,这也正是达妮要问的。他双臂搭在桌子上,两手端着咖啡杯。 “如果过半小时我们就走的话,也没什么麻烦,可能半小时也太长了。我可不喜欢投机。” 杰斯端起咖啡杯向汉克致意,“为此我该喝—口。” “阿门。”达妮默默而虔诚地祷告着。 杰斯看着她,好像是看到她也坐在一起很吃掠的样子,“怎么啦?” “没什么。” 杰斯盯着这个半路杀进他旅行中的女人。 她突出的下巴、紧绷的双唇和闪烁的目光都流露出挑战与蔑视。“她又有什么问题?”他边想边 转向汉克。女人!谁理解她们? 半小时后,他们又出去走向那架“航空指挥官”。他们谁都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达妮情绪激昂。她提醒自己,她可不是个神经质的演员。她并不追求或要求过分的注意和奉承。事实上,她认为首席女演员什么也不 是,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娃。而她则千方百计避免成为她们那种类型的人。但另一方面,她还不习惯被冷落一边,被人遗忘。说到底,这 次出行可不是她的主意!如果杰斯因为她的出现而觉得别扭的话,他一定会告诉简宁斯夫妇他没法管她。花二分钱她就可以走到机场另一边的商 用航线,订张一等舱的机票飞回休斯敦。只是她还想看看史蒂夫那明亮而聪颖的目光,听听他那热切的声音,所有这些都使她不自觉地走向了“航空指挥官”。 汉克之所以没说话,可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原因。他们走向飞机的时候,他手捧着一张最新的天气预报表在埋头阅读,其中还包括卫星图像。报告相当清楚而准确。这不,都包括进去了——强风暴的位置,风速及移动方向,风速增大的曲线图、高度、破坏程度等。他看了看手表,他们走得正好。等到风暴前锋到达这儿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那么他干吗老觉得情形有点不妙?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报告。没什么,他指不出什么来。他耸耸肩,决定接着飞——不过他会时刻注意天气的变化的; 杰斯既不明白达妮的伤心,也不明白汉克的忧虑。他第一次独个儿想着与路易萨最近—次交锋的情景。爬进飞机,他系上安全带,往后一靠,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帽子拉上盖住自己的眼睛。可这一次,他怎么也睡不着,思绪总像只松鼠似的在窝里窜来窜去。 “真他妈的,”他轻轻地骂道。他之所以同意这次演出,是希望他的大脑能摆月兑路易萨的问题,”可正相反,他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个问题。 以所有圣灵的名义,他怎么会卷进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事之中了?其实也很简单,他总是试图取悦玛丽亚祖母。 他的祖母,老天保佑。她认为婚姻可是人生的全部意义。没有婚姻就是存在的消亡。他年届而立仍孤身一人,在她看来是一种耻辱。于是她便紧锣密鼓地活动,想为他物色一个妻子。她总是为他介绍一些门当户对而又年龄相当的那些相配的女人;而“相配?”二字她还总是读成意大利文。 最后,她把路易萨介绍给了他。 他本来可以坚持自己的立场打光棍的。他没过多久就看透了路易萨的本质,且不论他感情如何,他对他的祟拜者还是很真诚的,对路易萨说来这可比只口头说说要强得多。当他在国内巡回演出的时候,她也在休斯敦的家里开起了床上音乐会。 他曾想过离婚及其对他音乐生涯会带来的影响。如果真的如他所愿,他早已和拉蒙特·希伯特联系并着手计划诉讼程序了。但还有好多人要靠他,至少玛丽亚祖母要靠他。一大帮子人都要围着他杰斯·佛通一个人转。他权衡了利弊,最终还是提出了离婚。 然后,他就坐等着一场风暴的爆发。路易萨不可能不作任何反应就顺顺当当地让他把她的命运给毁掉。她已经被他那用金钱所买来的奢华粘住了。 希伯特告诫他行事要漂亮点——别让别人抓住尾巴,别给路易萨抓住任何把柄以使她在法庭上对付他。他说如果他真想清清静静地解除婚姻 必系,他完全可以做点手脚,以免对方在法庭上去反驳他。小事一桩,唾手可得!如是他想消消停停地轻松一点,他完全可以在出行期间保持低姿态而置之一边,不理不闻。 本来这桩离婚几周前就该结案了,但路易萨总是强词夺理寻找麻烦。拉蒙特·希伯特跟他说她雇了私人侦探跟踪他。他也未觉得有什么惊奇。因为会败诉,这种反应也属意料之中。休斯敦音乐会那天晚上,他差点中了她的奸计。 杰斯从苦思冥想中返回到现实中来。他俯视着底下绵延起伏的山脉。他们已经飞得很久了,但似乎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我们到哪儿啦?”他问汉克。 “在i一8d北面。” “i一8d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杰斯抱怨着。 “可不是鬼地方!。”汉克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在怀俄明南部。不过说真的,有人认为那地方和地狱没什么区别。”他笑嘻嘻地说道:“据我所知,有个老汉曾去了怀俄明,他确实认为那是地狱。” “你去过吗,汉克?”杰斯打破砂锅问到底。 “去过几次。”汉克答道,“我还在空军服役的时候去过一次。我和一个同伴从华纳一罗宾 斯起飞到a—le地区空袭。如果维护得好一点的话,那架旧飞机倒还真不赖呢!所以它不能出现任何故障。是的,先生,当时地面地勤人员粗心大意,我们就出了点小问题。” 杰斯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什么问题?”他边问边笑。显而易见,飞行员是在闹着玩儿的。 “只是个小问题。”汉克从袋内掏出一根雪茄,好像是庆贺什么似的。他点着了雪茄,向后一仰,喷出一口烟。然后望了杰斯一眼,看他的乘客的注意力有没有分散。他好像仍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于是便说道:“是发动机出了故障。”他大声说道,看到杰斯的表情大笑起来。“我们跑道两头的松树从来都不砍光。你听没听到过这样的成语,‘高似乔治亚之松’?跟你说,孩子,那才真叫高呢!”. 杰斯咧嘴笑了,为飞行员的幽默感摇了摇头。 在飞往加拿大的途中,汉克继续回忆着往事。杰斯吱吱嘎嘎地躺在座椅上,任由飞行员的声音滋润着他。他翻来覆去,无法安静下来。汉克瞧了他一眼,问道:“太挤了,是吗?”他笑着问,“恐怕这小飞机不像你那大飞机那样还有个伸腿的地方。” “还可以。”杰斯简短地答道,“还有多远?” “喝,大约还得飞五个小时,要看情形了。” “看什么情形?”杰斯随口问道,其实他才不管这许多,只是和汉克聊聊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他能转移思绪而不往路易萨那方面去想。她扰乱了他的生活。“但是”,他自慰着,“不久,万事太平,我也自由了……” “我不喜欢那块积云的形状。”汉克的声音将杰斯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我在想风暴的前锋可能移得快多了,可能比天气预报的要麻烦得多。我们先往东飞,再爬高一点,看是否能绕过去。” 杰斯快速扭头膘了达妮一眼:“这时候最好别管她。”汉克说道,“好像没必要为她担心,反正她也不知道我们改变了计划。”他望着翻滚的乌云在西北方向迅速集结,便皱了皱眉头。 “……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我们能过去的。”他低声说道,但声音还不至于低得连杰斯也听不到。 丹佛北部,某地4月9日,下午3:45 两个男人都闷声不响,引起了达妮的注意。一开始她就意识到出什么事了。刚刚是傍晚,但天空却漆黑一片,只有仪表板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亮光,惨淡地照在前排座位上男人们的脸上。 机舱内传来隆隆的声音,杂着金属的撞击声:她好不容易才听到是雨声——或是冰雹——敲打在飞机的外壳上。 她往前倾身想要汉克打开机舱内的暖气,但一瞧见他汗流满面就改了主意。她在黑暗中忍着寒冷。她开始打寒战,心想没必要让自己受罪。 “我在后面都要给冻死了。”她抱怨着,倾着身子对汉克的耳边大喊。 “前边座位底下有几块毛毯和枕头,”汉克甩给她一句。 她松开安全带,取饼毛毯,紧紧地裹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躯体。她在脑袋后面垫了一个枕头,便蜷缩着身子钻进毛毯内取暖。从她上了这只被称为飞机的小锡盒开始,第一次她感到稍微舒适了一点。 “系上带子,达妮。”杰斯回头对她喊道。他看着她用冻僵的指头哆哆嚷嚷地扣着扣子。等她第二次又落下来的时候,杰斯捡起落在她膝上的安全带扣。她肌肉淬然紧缩了一下。他的手只是不注意碰了她大腿一下,她就吃惊地感到了那传遍全身的电流。 “你……你也……冷……冷吗?”他把安全带在她膝上系紧,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她惊恐万分,可怜兮兮,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再那么疏远她了。 “我挺好的。”他温柔地说道一帮。她掖了掖毛毯,“暖和点吗?” “暖和多了,谢谢。” 他抓住她的双手,凝视着她的脸。她屏住呼吸,期待着。但杰斯只是点点头,然后便撤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飞机像只风筝一样上下翻飞。“如果我错了,帮我纠正过来。不过我想我们在渐渐远离风暴。”她微微笑了笑,将吓得提到嗓门的恐惧咽了回去。 “只是一般的看法。”汉克的声音又从他叼着的雪茄四周挤了出来。 “你说什么?”达妮问道。她双目圆睁,像盘子似的。这时,一阵巨风将飞机抖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片。 “最佳方案全他妈的完了。”汉克回头对她嚷道。“这些傻不楞登的气象员!如今我只能凭我自己的本事了。”他怒骂着,急速地嚼着已被嚼碎了的雪茄。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达妮就知道了地狱是个什么样子了。它既不燥热,,也不于涸,·更不是烈火熊熊,则是又黑又冷,寒风呼啸,像痛苦的灵魂在经受严刑拷打。 “接通无线电。”汉克对杰斯说。“我们的代号是‘364阿尔法—查利’。给他们发出去,还有‘五一节’,重复发。也许有谁能听到呼叫来帮一把。至少他们知道该从哪儿搜寻。” 达妮闭上眼睛,试图扫去所有的恐惧。这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呀!真他妈的不公平!她已经经受过一次坠机,就是那次飞行碰到了简宁斯一家,也就是那次飞行而让她此时呆在这儿。 她寻思着:真是有点可笑!也许简宁斯夫妇想为三年前飞往迈阿密的那次飞行找点回忆什么的。她战栗着,她所要做的就是忘记一。 简宁斯一家肯定是记着她,把她当成是一种灵性的榜样。她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了,于是在他们遇到个人危机时就想到了她。管它什么来着。她耸耸肩,无意识地甩掉了她罩在身上的女性英雄主义。 如今她可感觉不出那种超人的壮烈了。她只觉得给吓晕了。她想到了鲍勃,也想到了死亡,同样也想到了杰斯·佛通。她至少得弄清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才能死。她耍弄清楚他为什么要邀她一道出行, 然后又将她置之一边,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应该和她说清楚。真他妈的!她要让他开口说话,哪怕对她说一句“见鬼去吧”也行,那样她就可以当面唾他。 她能听到他在麦克风中说话的声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们的求救信号和“五一节”。 达妮从暖洋洋的毛毯中抽出左手,看了看表。她觉得有点不可能,自从她意识到风暴的来临及世界的疯狂,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分钟。她战战兢兢。即使在滚烫的浴盆中泡上几个小时,大概也不可能祛除这几分钟内夹杂着恐惧的已冻到骨子里的寒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及她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痛楚难忍。如果她能幸存下来,至少还得疼它一个星期。 情势不会更糟,也许会!“航空指挥官”不可能一直在天上,也许会:他们不可能幸存下来,也许会! 汉克坐在她左前方的位子上紧张地控制着飞机。风暴凶险地围着他们。他真感到意外,但他无法逃避这次风暴。 达妮已经超越了恐惧。每一阵狂风的肆虐,每一个电闪雷鸣,大自然所有的穷凶极恶的面目,都不能再令她丧魂失魄。她已经麻木,不再为她周围的疯狂所左右。那震耳欲聋的响声,划破天际的电闪,呜呜怪啸的狂风——所有这一切在其他地方也可能发生,而不是单对着她,跟她过不去。她意识到汉克正全力以赴,控制着“航空指挥官”在空中飞行。杰斯还在发着电波,他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求救信号和“五一节”。但这一切只在她的头脑中一闪而过,她还没有体会。 黑漆漆的乌云吞没着他们。世界被压缩得只剩下飞机客舱那么一小块的地盘。大雨和冰雹毫无减弱的势头,一刻不停地打着外机壳。恰如千万只小锤子在敲击似的。电闪不断,雷鸣滚滚,狂风怒吼,像狗吠狼哮,将飞机抛得东摇西晃,像一个顽童摆弄着一只小球。 几乎是毫无觉察,气氛突然变了许多。咆哮的飓风逐渐减弱,大雨和冰雹似也停止了。汉克挺直身子,瞪着双眼,张着鼻孔。他已经闻到了前头的凶险。 “到后头去,”他对着杰斯的耳朵咆哮着。 “什么?为什么?”杰斯追问。“别他妈跟我争!到后头去——系上安全带,照顾好那姑娘。”汉克大叫着,似便在风声中让他们能听到。 “可无线电……?” “关上无线电……”汉克伸出手,从杰斯的手中捡过话筒, “座椅下还有个枕头,你知道的,走,他妈的!快点!” 杰斯看着汉克的眼神,读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往后爬去。 “你干什么?”达妮从昏睡中醒来,问道。 “执行命令。”杰斯简洁地说。他系上安全带,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达妮的安全带,把它紧紧地捆在她那已经麻木的双腿上。他从达妮脑袋后头抽出枕头,放到她膝盖上。 “好了,”他冷冷地命令道:“如果看到我们要坠机的话,就把脸压到枕头上,不要动,不要抬头看,我不告诉你——动也不能动——懂吗?” “我们是要坠毁了吗?”她绷着嘴唇问道。 “有可能。”他毫不掩饰地告诉她。 “谢谢!”她回敬了一句。 “为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杰斯发火了。 “只为你没对我撒谎……拍拍我的头……你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凄惨。 世界突然间头脚颠倒,飞机迎风冲去。她大叫起来。杰斯骂了一句,尽力支撑着自己,但他仍保护着达妮。她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死死地箍住他。 这时“航空指挥官”好像失速了,然后是更加猛烈的风吼。 汉克大叫道,“太好了。”杰斯的双臂像两根钢筋,紧紧地搂住她。 然后又松了下来。 坐在前排的汉克看见乌云顿开,像是拉开的天幕。但就在正前方,露出了一堵坚固的的山墙。“嗅,操!”他喘着粗气;他不是咒骂,更多的则是祈求。他竭尽全力将拉杆往后拉。 那架小飞机机头朝上,仅差几英寸,擦脊而上。山脊的另一边,汉克看到一片森林。“他妈的,”他骂着,“真不希望再看到森林。 “航空指挥官”的机月复先擦着树捎,掠过顶枝,空气中充斥着稀哩哗啦的断枝声和金属的声音。好像是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盛梦。他们从树丛间摔了下去 他们竟然不可思议地着陆了,飞机因为往前疯狂地急冲而在地面上深深地掘了一道短沟。达妮惊恐的叫喊声掩没在金属的轧轧声中。机头拱进了一棵巨杉的根内,仅仅是几秒钟,一切都归于死寂。 第四章 杰斯小心谨慎地抬起头。他的耳边仍回响着爆炸的轰鸣声,闪电划过空中,照亮半个天际,也将机舱内照得通明一片。借着这一闪即逝的光,拖看到汉克伏在驾驶轮上。达妮就在身旁,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达妮?你怎么样?”他低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又一个闪电划过,让他看清她原来已失去知觉。他咽了一下,克服了恐惧,伸出手模模她喉边的脉穴,又快又强但还比较稳定。谢天谢地!他的手指模模索索,碰到了她额头上的一个包。她没有把头一直压下来,所以把头给撞了,昏过去。 杰斯好像听到前排库位传来了申吟声。“汉克?”他对飞行员喊道,“你怎么样?” 他等不及回答,解开安全带。汉克的身躯像散了架似的,脑袋搭在一边,一动不动。这个形象印在他的脑海中。汉克仍是一动不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正骂着自己粗手笨脚,安全带就打开了。他满意地哼哼卿叨,试图爬到前排座位去,只是前边斜刺里穿进来一根大树杈,挡住了他。他低声骂了一句,便使足气力想挪开那根纹丝不动的树枝。他连吃女乃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将树枝从那个大洞中拉了出来。那一时刻,哼,真像是永恒。 他走近汉克.尽避他早已清楚他不可能再有脉搏了,但他还是模了模。他蜷缩在他身边,非常平静,他肯定、汉克·史密斯已经死了。 “操!’”他骂道,“真他妈的见鬼!”他低着头,被眼前的处境折磨得手足无措。“噢,天!”他声嘶力竭。“完了,他妈的全完了,那些记者又可以兴风作浪,搬弄是非了。” 一阵清冷的夜风从那个被树枝捅透的大洞中钻了进来,潮湿的森林味中杂着另一种刺鼻的气味。杰斯张鼻闻了闻:是油味!他能闻得出是油味! “蠢!”他骂道。 起火!爆炸!噩梦般的幻象迅速扫过他的脑际。他爬到后面,狠劲地推着门。 “真他妈的笨……蠢!”他用肩膀撞着硬邦邦的门。 “狗杂种……只知道坐在这儿担心什么记者,你应该想办法出去,把达妮和汉克弄出去……” 门突然被撞开了,他差点儿冲到地上。他站稳脚,然后转向达妮。这一次抓到安全带扣时,手指灵活而有力。扣子打开了,他将达妮往肩上一扛,脚一沾地就狂奔起来,希望离失事飞机越远越好。当他觉得离飞机已经远得万无一失了,才把她放到一棵大云杉下面,并且让大树将她和飞机隔开。然后又跑回来背汉克。 他小心地靠近那架坠毁的飞机。汽油味好像还不是太浓。但他又怎么知道?他该怎么办?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个死人?不,他不情愿地下定决心,:然后回到了达妮呆的地方。 加拿大,爱尔博塔,加尔加利4月9日,下午7:30 在加尔加利机场,威廉·柯林斯瞟了一眼手表,关上办公室的门。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家换套衣服去参加夫人的晚餐会。他用手模着下巴。幸运的话,他还有时间刮刮胡子。现在,如果他走出这幢大楼而不遇到什么人的话…… “威尔?” “又给抓住了,见鬼!什么事,汤姆?” .“抱歉,威尔。我有个小问题,这儿。”汤姆·劳逊向他递过来一张计算机打印纸。 “是什么?噢,是eta呀,怎么了?有飞行员还没到?” “事实上是两个。在咖啡馆我找着了一个,正和一个新来的女服务员调情呢。” “还有一个呢?”威尔边问边对门口定去; “他没在场上,更重要的是,他的飞机也没在。” “真他妈的!”威尔淬然停下,伸手接过打字纸,缺谁?”他问道。他快速瞟了一眼打字纸。自言自语道,“364阿尔法—查利……航空指挥官……6座……从德克萨斯汤堡出发……汉克·史密斯…两个旅客……eta,”他又看:一下手表,“33分钟以前。” 他叠好打印纸夹在胳膊底下,“你打电话问过了吗?” “问了,先生,他准时离开了丹佛。你是不是猜想他爬高以后,遇到气流前锋.在其他地方降落了?” “也有可能。”威尔咬着嘴唇没有说出关于飞行员串好了飞行计划,又未经管理部门同意就自行更改的事,看来他的晚餐又泡汤了。 “真他妈的!”他又说了一遍。他的肚子咕咕叫,他的胃已经提出抗议。:他知道又是那些不新鲜的三明治和一杯一杯的咖啡,而不是炸猪排。真是糟糕了。但还不是今晚上最糟糕的事。比率邵是得打电话回去向老婆解释为什么不能出席晚宴,还有11件事就是得赔罪。 “好吧,”他边说边转回办公室,“接着干吧!” 两个小时之后,威尔和汤姆已经与丹佛和加尔加利之间的每一个降落站都取得了联系。并且从东到西。在两城市之间至少拉开到一百里·的地带……:但谁也未看到3—阿尔法.查利。各种迹象表明,是失踪了。现在该呼叫搜寻和救援队了。 失事现场4月十日晨5:35 疼。她感到一股揪心的强烈的疼痛……她冻得直打哆嗦。她衣服都湿透了,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她全身骨头酸疼,—肌肉僵硬。但是与这些痛楚不同的是,她感到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在搂着她,那胳膊使她感到温暖而安全。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咯咯声,听起来像是轻轻地敲击着定音鼓。 她张开双眼,盯着杰斯·佛通那双冷静的灰色眼睛。昏暗的清晨尽避还隐匿在毛毛细雨之中,但那光线足以让她看清杰斯倚在一棵云杉树干上,将她拢在怀中。厚实而错落有致的松枝直长到地上,像斗篷似地将他们围在当中。 他低头向她笑了笑。她注意到这与他在丹佛对那女服务员的笑不同。这笑暖暖的,揪心撩肺,这笑让她心跳神移,骨融肉化。 杰斯·佛通这么好?对我?我没法接受。她执拗地寻思着。 “呢——”她申吟着闭上眼睛,不再看杰斯·佛通。他担心地低头看着她。 杰斯热情地盯着她。自从她失去知觉之后,他就一直记挂着她,直到她睁开双眼,他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到此时,他才想起自己也已经虚弱无力。 但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好了呢?他记得听人说过,如果头部受了伤,一时看不出有任何麻烦,但也许一眨眼就一命呜呼了。他感到这种恐惧一步一步爬进他的思绪。“算了,佛通,别找麻烦了,放轻松一点。”他告诫自己。 “我等着呢。” “等什么……”她摄嚅着说道。 “等你问‘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出什么事了,谢谢!”她顶了一句。 “你醒来后,是不是脾气都那么坏?”他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她喃喃着,“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这么想。” “我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她嗤之以鼻。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老是发觉自己处于这种境况之中?”他扬了扬眉毛,微笑了一下,说不出是一种什么表情。她审视着,好像是处于古怪的询问与痛苦的表情之间。 她抑扬顿挫而又严肃庄重地说道:“我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再去坐飞机。” “你好像不喜欢飞行?” “是不自然。如果老天要人能飞的话。它可以给他装上翅膀。” “‘人’?‘男人’?那‘女人’呢?”. “真是头聪明的驴子!” “啊!啊!啊:”他骂道.在孩子面前可要注意语言美哟。”杰斯指了指在他们脚边逗乐的一对花狸鼠。它们在晨曦之中蹦蹦跳跳,精神充沛。 她大笑起来,继而笑声因头痛而变成申吟。“佛通,请你帮帮忙,闭嘴好吗?” “睡一会儿吧,宝贝!”他轻柔地说。 “别叫我‘宝贝’。”她傲气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她觉得寒气逼人。于是又钻进毛毯之中,“我冷,”她抱怨道。“佛通?”她又抬起头来, 向四周张望;“我们在雨中等在这儿干吗?” “别动。这么爬起爬落的、你会头疼的。你真的还记得我们飞机失事了?” “当然记得。”她在空中挥了挥手,“那跟我们呆在大雨申有什么相关啊?” “耐心点,宝贝,我……” “别叫我……”她又开始了。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话,“别叫我宝贝。我一张嘴就被你粗鲁地打断,宝贝,我们坠机了,飞机里面比较于一些,但里面还有一股汽油味。” “噢,”她马上明白了。“汽油……爆炸……着火……”她毛骨悚然。 “我第一次碰到.”他把她拉过来.让她的脑袋靠在他肩上。 “汉克在哪儿?”达妮的面颊倚在杰斯的胸脯上。她看不到他悲哀的表情。 “汉克……他挺好,别为他担心,宝贝。” “好的。”她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佛通?” “什么,宝贝?” “别叫我‘宝贝’!” 德克萨斯,休斯敦4月10日,上午9:30 榜兰·米歇尔正计划另一场杰斯的演出,这一场将是最好的……规模更大……更好……也更有利可图。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秘书告诉他是个紧急电话,需要他自己去处理。她的声音打断了他聚精会神的思路。他抓起话筒。夹在下巴底下。他的手指边敲着计算机边嚷着:“喂,什么事?” 他的手指慢了下来。听着对方的声音,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他弯着手臂,纸张从桌上滑到地板上他都无暇顾及。 “是的……明白……有消息马上通知我好吗?谢谢!”他机械地答道,然后大骂了一句,将话筒重重地挂上。 “凯伦,”他大叫着秘书,“把鲍勃·史蒂芬斯叫过来,快!告诉他我有急事。不!等等!别告诉他!别跟他说……见鬼!就说我要见她,还有,凯伦;”他粗声粗气地加了一句,“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说完,他就跌进他那只结实的用橡皮和黄铜做的软皮座椅中,目光茫然地盯着窗外。 饼了许久,铃声响了。他机械地伸手,马上又想了起来,“我说道的,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他骂道。 “是鲍勃·史蒂芬斯,格兰。”秘书的声音沉着冷静。 “我他妈的即便是他妈的美国总统也他妈,的给我……我告诉过你……史蒂芬斯?噢,见鬼!快让他进来。” “有麻烦,格兰?”鲍勃走进办公室,轻声地问道。 榜兰向后推了推座椅,走到酒柜前,他倒了一大杯布班酒,对着鲍勃晃晃酒瓶。 “我就算了,谢谢。”能不能告诉我半夜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 榜兰看了看.表,“才上午10点半……噢,对你说来是半夜了。” “怎么啦,格兰?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焦灼不安,还忘了演员日夜颠倒的生活习性?” 榜兰一口喝光杯子中的布班酒,又倒了一杯。“他们下来了。”他喘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们终于到了加尔加利??鲍勃试 探着问道。 “没有;真他妈的,”格兰重重地摔进椅子 中,“我是说,他们落下来了。他们根本就没到 爱尔博塔。他们坠机了。 “噢……天!”鲍勃痛苦地哭了。这是发自 他内心深处的痛苦。 失事现场 4月10日.下午1:oo 直到中午,达妮才醒过来。大雨清洗之后的世界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之中。耀眼的光芒刺激着她,让她感到脑袋仍是隐隐作痛。她申吟着闭上眼睛,又将脸埋进枕头之中? 她静静地躺着,只靠她受伤的体内残剩的能量支撑着生命……她周身酸痛,还不时地冒出一阵阵的刺痛,也说不清痛在什么地方。但真正令她感到痛楚的是脑袋疼。过了一会儿,她感到如果慢慢而小心地动作的话,她有可能坐起来。她想着就慢慢地动起来。但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她脑袋乱糟糟地痛作一团。还有肚子,.那种可怕的胀痛。她申吟不已把脑袋枕到膝盖上。 又过了几分钟,她鼓足勇气,很悲切似的抬起了头。展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国家地理杂志》上的图画。她的右侧是一条潺潺的小溪,她的毛毯铺在一片白杨叶上;她的左边;稀稀拉拉地点缀看见棵雪杉和黄松,而树缝之外,她举目所极,却是壁一般的山岩。达妮说不清这些山岩有多高,但这些坚硬的磐石直冲云霄,至少也有上千尺吧。 “你知道你都在于些什么吗?”一阵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达妮畏缩着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极不高兴的家饮。 “你最好自己当心;宝贝,躺下别动。”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阿斯匹林,往手心里倒出几片,递给她:“给。” 达妮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片呆呆的说不清的表情。 “噢,见鬼。”他把药片放进她手中,“吃了。” “怎么吃?”’ “怎么吃?怎么吃?”杰斯发疯似地叫道。她是不是给撞了一下,就没感觉了呢?他一大早就为她担心。她睡着了,睡得跟猪似的。自从他们在黎明前说过几句话,他就没能再叫醒她。 这下好了。她就坐在那儿。就像你所希冀的那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他忍受得太多了。对达妮的担心,对汉克死亡的悲愤,有离婚的压力,还有时飞机失事的恐惧,这一切一并向他压过来。就像父母看到丢失已久的孩子归来而失去控制一样,杰斯嚷道:“放进嘴里,咽下去!”他咆哮如雷。 “你没必要那样大喊大叫,佛通先生。我不是聋子,况且我也很清楚如何服下阿斯匹 林。” “只是服下阿斯匹林,是吗,爱尔华斯小姐?”杰斯低温地吼道!,他仍然感情冲动,因这一系列他无法控制的事件面苦恼万分。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这样和他说话。他感觉坏透了。 “我常用水来吞下去,你怎么吃药?” 杰斯盯着她,拿起一只保温杯向小溪走去。达妮望着他的背影,心想:黎明前的几小时内,这家伙还挺温柔的,这会儿怎么了……她是不是在做梦呀? 杰斯为她倒了一杯水,把药服下,然后只说了句“别乱走”就离开了。 “你知道你都在干些什么?”她酸溜溜地学着他的样子拿腔拿调地说。“服下去,别乱走,哼——真别扭。” “你去哪儿?”她在他背后叫道。杰斯未回答她。“她也并不希望他的回答。达妮看着他消失在丛林之中。她躺在毛毯上,闭上眼睛,努力遏制住不断袭来的头痛。“没错儿,”她咕哝着。“干脆走开,把我—个人扔在这儿。我才无所谓呢,我又不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达妮再醒来时,阳光在西方已经拉得很长了。她小心地往两边动了动,摇摇头,发觉阿 斯胚林还真管事儿,脑袋里的刺痛没了,只是颅骨还有点疼痛。“我也没办法。”她自言自语。 她看到一束阳光从金属体上反射过采。她用手遮住眼睛,眯缝着,看到就在一层茂密的树丛后面躺着那架坠毁的飞机。 “我敢打赌。杰斯和汉克肯定在那儿。”她断定。男人,他俩只是一群长大的孩子。他们总爱围着那架飞机吵来吵去。无休止地争着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不是到底会怎么发生的。 她一看到那反光的坠机金属体,就清清楚楚地想起了坠机的情形。“天哪,”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真的坠机了……而且还幸存下来。” 一幕幕令人心悸的情节占据了她的思绪,她惊异地望着那架破损的飞机。最恐怖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她还活着。 她站起来向坠毁的飞机走去。她猛然觉得她得找个人联系一下,她得找到杰斯和汉克。达妮刚步履轻松地走了几码,就觉得一阵虚弱向她袭来。她慢下了步子,然后更慢,更慢,最后是半坐半趴地跌在一块卵石上。过了一会儿,杰斯发现了她。她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你又想干什么?”他害怕她出什么事。所以追问得非常粗鲁。 “我想去找你和汉克。”她微弱地笑了笑,“我想看看你们都在干吗,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帮忙呢。我是说,我真的想做点什么……如果我行的话……我是说……如果你们在忙着……噢,见鬼!这到底跟你有何相干?” 杰斯用双臂夹着她,把她送回山下。 “你干什么呀?” “把你送回你原来呆的地方。” “可……为什么?” “听着,宝贝,这儿可不是荷门公园。你 可不能这么到处溜达。你脑袋挨过一下。你想想如果你突然昏过去,跌到卵石下面去或是倒在灌木丛中,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另外……”他跳过一段枯枝,“荷门公园最吸引人的是什么?” “休斯敦动物园。” “完全对,宝贝,这儿也可能有动物、野兽。” “野兽?”她刺耳地叫着。 他本想只是吓吓她这也是必要的。“是的,有鹿、糜、海獭,更别提狗熊、山狮和蛇了。” 他来到毛毯前,跪下来,将她的头轻轻地放在枕头上面。“呆这儿别动。达妮,这时候我可真的没时间到处找你。”他站起来,拍拍膝盖。 一想到她会出什么问题,他又一次焦躁起来。他张着嘴,真想对她大嚷大吵。但是当他的眼睛碰到她的目光的时候,他软了下来。他看到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伤痛、恐惧和激愤。见鬼!她也是一样坠机的呀!她和他一样,也是同样焦灼,同样莫名其妙呀。他真为自己脸红,于是他赶紧闭上了嘴。 “给。”他冷冷地,边说边从衣袋内掏出一盒火柴,递给她,“如果你真想帮忙,就生火吧。” “篝火?”她反问道,“在这儿?现在?” “你知道什么是篝火,是吗?宝贝?” “我可能算是城市里长大的,佛通。但尽避如此,我也知道这些潮湿的木条可点不着。” “达妮,”他唾星四溅,激动地说着。然后一跺脚走开。他紧握的拳头放在上,仰望着空中,好像是那种“赐我力量”的表情。他就是这样。他生在城市;长在城市,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生死之关。他从一数到十,以便时间能让他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最后数到了之十,他才放下心来。他踅回身,盯着她的脸。“你看到那边的枯树枝了吧?” “是的。” “总比没有强多了。里面已经干透了。那种木头能点着。你点的时候,慢慢地添小枝,一直添到火着大为止。然后再在火边堆上一些木头,让它们烤干,明白吗?”“明白。” “好,去干吧!他回头又往山上走去。“别 把火柴都用完了。”他回头对她喊了一声。 几个小时过去了。达妮点着了火——只用了两根火柴,况且也只花了半个小时。她从河边捡了几块鹅卵石放在火边。又磨蹭了一会儿,找不出她能干的事儿,便在簧火上加上了几块木头,蹲在火边打盹。 她懒洋洋地用树枝拨弄着簧火.火苗呼地窜了上来。假如杰斯·佛通的臭脾气像这火一样能慢慢退下来,她寻思,那该多好.她搅着火炭,看着通红明亮的火苗蹿上迷檬的夜空。 “恼人而易怒的……男人”她咕哝着。黎明前的那种令人心驰的小插曲再也不会有了。那时杰斯表现得还有点理性。很明显,他回到了他那种正常的下流的自我,而她则变得有棱有角——她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把杰斯变得毫无礼貌,像个乡巴佬似的。 达妮鼓捣着那一小堆篝火。“噢,他妈的!”树枝折断了,扎进了她的指头。她抽噎着,吮了吮伤口,努力控制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她不会哭的!她不可能哭!杰斯在那边的坟包上又扔上一块石头。他边干边骂——一连串地骂着,汉克不该死呀,他骂着风暴,骂着一切。 他用他那磨出老茧的手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汗水和泪水通通擦去。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砌起了这座坟墓。他边干还得边想着达妮。她独自一人呆在山下。他不愿她一人那样呆着。可他妈的!他也没法分身同时呆在两个地方。他必须把坟弄好,防止那些食肉动物把汉克的尸体拖走呀! 他将最后的一块石头摆好。汉克可是一个好人,一个出色的飞行员,就是他良好的技术,才使他和达妮幸存下来。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握紧拳头在石家上猛擂,每每想到汉克的死,他就悲愤得想大吼。真他妈的损。他悲愤已极,茫然地望着这座坟墓,毫无意识地吮了吮被磨损的手指。 未亡者的悲伤总会平静,他这才感到周身的酸痛。他翻转着双手,惊奇地发现手指都磨出了血。什么时候磨破的,还算他妈的好,因为最近没什么演出计划。他十指肿胀,连碰下吉它都不可能,更别提弹那玩艺儿了? 他跌跌撞撞地转回采,坐在一棵倒地的树干上。双手捧着脑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悲伤地叮着那座坟墓。这么多石头能挡住那些食肉动物吗?他真的希望如此。但他实在是筋疲力尽,无力再加一块石头了,哪怕是一小块也拿不起来。 汗水从他脸上一条一条地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面颊。庆幸达妮没在身边而让她看到他在流泪。杰斯内心太苦了,但他头脑还比较清醒。他弯腰捡起了汉克的遗物:钱包、手表、小巧的粉红钥圈、镀金的小刀,那是他用来削雪茄的,而今却成为可伶的遗物。杰斯不知道在休斯敦那边汉克还有没有朋友,他可以把遗物交给他们。他要找到他们。 他用衣襟擦了擦脸。他没必要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解释流泪如何如何不应该。或者在达妮·爱尔华斯面前他也不应当表现得软弱无能,等等。 达妮!又来了。她又跳进了他的思路中。 为什么动不动就会想到她?好像一整天都这样。无论他开始想些什么,最后总要想到达妮。她钻到他的肉里去了。尽避他知道她与史 蒂芬斯的关系。他曾发誓决不再找黑发黑眼的女人。他向自己许诺,和路易萨分手后,他要找一个蓝眼睛的金发女郎。 他不能再想下去。他得想法控制住目前的情势。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他不会将他的命运附在对一个女人—时的兴致之上,无论她是如何投他的意, 他转过身,抬腿向达妮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刚走几步就停下来。好像不应该就这么走而把汉克这么孤独地留下?他是不是该对他说上几句。 我可不会祷告。他嘟哝着又往汉克所在的地方走去。良心要他回去。自我意识要他离开。“真他妈的!”他大骂了一句,最终屈服于良心而回转身来,畏首畏尾地站在那堆石冢前。 如果以前他趴在他祖母的膝盖上所学的一切都是真的,汉克倒真的是过上了另一种形式的好日子了。也许是.也许不是。杰斯没再想那么多。但他发觉,站在坟墓面前,那些生者还真容易相信那种说法。 他月兑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托在胸前:“主啊,”他随口自编了一通:“如果您在倾听,这可是个好人哪。他关心他飞机上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有家庭……我想他没有。可是,啊……”他抬头看看,浓密的树枝间仅透出极小的一块天空;“如果您接受我作为一个临时演员,我会扮演他的儿子……并且请求您将他带回家。”他停顿了一下,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想不出有什么不会让他伤感,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喃喃道个“阿门!”. 他把帽子扣到头上,捏着前边帽沿,往下拉拉,盖住自己的眼睛。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他走到飞机跟前停下。达妮还在山下等着呢!她正弯腰坐在那儿烤火。她的痛楚和疲惫压得她弯腰驼背。 而今他不得不告诉她汉克的死讯。他清了清嗓子,拇指勾着裤兜,有点夸张地吸了口气,晃悠悠地荡过去。 扯淡!今早干吗不告诉她!干吗要跟她说汉克很好呢?早知现在,还不如那时就告诉她倒容易得多。他们三人都活着。他想了一整天,“你他妈的胆小表,佛通!他喃喃自语,然后走近火堆。 第五章 她意识到他正在走近,一阵颤栗穿过她的脊梁骨。 杰斯! 她没看到他,也没听到他说话。但她知道他在走近她。奇怪,不,不奇怪,只是有点害怕。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走动时的样子,很清晰——柔软,松弛,像一只趴着的小猫。她能看到他隆起的趴肉,强壮而有力地结在他的臂膊上;他的臀部微微抖动,几乎让她觉察不到。他迈着两条长腿向她走来,几乎…… 她又往火堆中添了一块木头,想着这些出乎意外的变化。她是不是迷上了这个颇有点神经质的潇洒的演员?当然没有。这男人甚至还不讨人喜欢。除了黎明前几小时的小插曲之外;他再没有理睬她,也没叫她,没什么能赢得她的倾慕,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决不能在他面前趴下。 她慌乱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向她走近的男人。她不能面对着他,她的面颊因慌乱和而发烧,她不能让他看到。 ?她怎么了?她对杰斯·佛通可没什么?她不能,他可是个已婚的男人。 也许应将这些失常归咎于她脑袋受伤,也许她的脑袋错乱了。不过等几天就会正常,也许猪也能飞呢! 达妮听到杰斯在毛毯边停了下来。他的双脚不耐烦地换来换去,但她就是不回头。过了好久,她再也忍不住。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她对他所有的美好形象突然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他单腿独立,另一条腿微微弯曲。他的拇指勾在裤兜上,一种完美的成年人的那种形象,甚至连他的汗毛孔都散发着性魅力。他又是——气势汹汹的样子。 “怎么了?”她别扭地问了一句。 “我刚埋好汉克。”他很直率。 “什么?”达妮傻乎乎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是真的,他没说过,但她想是真的。好像他说他埋好了汉克。她不敢肯定,头脑嗡地一声,她不相信有人会死。“汉克死了,他失事死了。我埋了他。”他说道,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高。 “死了?”达妮低声道,继而声嘶力竭地大叫“死了?”她叫喊着跳起来。突然的动作令她受伤的脑袋痛楚不堪。本来下午已经消失了,可一下子又一颤一颤地痛起来,她双手捂住半边脑袋,紧紧地闭上眼,抵抗这剧烈的疼痛。 .“你这是什么意思,死了?”她的头痛稍一缓解,她就问道。“他不会死,他挺好的,你……你说过他挺好的。” 、“达妮……”他扶着她,一阵电流又传遍她的全身.她畏缩着躲到一边。她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本人?汉克死了,而她却为这个狂妄自大、以我为重而又夸大其辞的超级明星而发 “嗅,——天——!”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喊出声来。她跪在地上;难道这噩梦永无终结?先是风暴,继而是坠机……而今又这样。 “你对我撒谎,”她责备道,“你撒谎,我想……我一天都在想他还……我们大家都……我好高兴,可你这混蛋!”她的声音变成怒吼,“高兴!” “好了,”杰斯的手在空中一挥,“我是个婊子养的!我已经尽力去做了。而你又受伤,天哪!你几个小时都昏迷不醒。我怎么会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把汉克的死讯告诉你会不会加重你的病情?再让你休克还怎么的?噢,见鬼!”他抓下帽子,撸着头发,任由它们一根根乱七八糟地竖起来。 达妮跌坐在火堆边。她不再抽泣。她太累了,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体力上,都已耗尽。一天来的诸多变化,使她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杰斯不仅是个公众形象;他更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这一串串的事实,都让她目瞪口呆。 又是几分钟溜了过去。杰斯和达妮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都想也需要打破这沉寂,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达妮内心翻腾不已。这可不是她达妮·爱尔华斯;她重又振作精神,飞快地想到,达妮·爱尔华斯不应该跪在地上,只知道为命运带给她的痛苦而悲悲戚戚;达妮·爱尔华斯应该昂首挺胸,泰然自若。 汉克的死……的确可怕。她战栗着。她从来就没面对过她熟知的人的死亡。仅仅是几个小时,她已经了解了他。汉克成了她的知己朗友。她会记住他,并且怀念他。她能为汉克做的唯此而己。 但杰斯……杰斯还……活着,并且他也受到创伤。她缓缓而痛苦地站起身向他走去。她的身上痛得要命。她无法控制自己,颤抖地靠近了他。 她的手抖得厉害。她的手放到他胳膊上。他僵直地一声不吭,盯着小溪边那块昏暗的草地。’ “杰斯?” “什么?” “对不起,你按你想的最好的去做了,还一直关心我。而我却像个惯坏的孩子……对不起。” “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柔地抚模着她的面颊,像一很柔软的羽毛般抚弄着,他手指颤抖着为她拢了拢耳后一撮散乱的头发。“你干得不错……生了火,还有……”他垂下手臂,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去。 “是的。”达妮结结巴巴地微笑了一下。她将双手叉在背后,防止它们会不听使唤,作出什么愚蠢的动作,比如那起他的手,将她的脸放进他的手心等等。她真想张开嘴巴;在他手掌上吻一下。她总是幻想着她得不到的东西。“我才用了两根火柴呢!” “噢。”杰斯转向篝火。”我们干吗不歇一会儿?我不知道你怎样?我是站都站不住了。毛毯里这时候可真令人向往呀!” 失事现场 4月11日,晨7:oo 第二天一大早,达妮就被一股咖啡的香味逗醒。咖啡?她睡意尚浓,觉得不可相信。还有咖啡?她一翻身,看到杰斯正一条腿跪在火堆旁,手中端着一只保温杯。在一大早的清冽中,她看到杯中袅袅升起一股热气。 “你从哪儿弄到的咖啡?”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问道。她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动作太猛,让她再受那难以忍受的剧痛。 “从飞机上弄来的。你感觉好点儿了吗??”杰斯放下杯子,又拿了一只小一点她的杯子,给她倒了一些饮料。 她往两边动了动脑袋,检查一下还有多痛。“好多了,谢谢。”她吸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说道,“昨晚真对不起,杰斯,以后再不会发生了。” 杰斯看着这个坐在他对面火堆旁的女人。她肯定一夜都没睡好,头发散乱,双颊透红,好像没睡醒的样子。’仍旧睡眼朦胧,她的唇……他将目光从她嘴上移开。她看起来那么温情而疲惫;交叉着双腿坐在小垫子上。太温情也太煽情了。 他讨厌自己,没理睬纠缠在腰部的悸动。“你也有你的原因。”他简捷地答道。 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对这个女孩他要负责!他必须保证她的安全,为她提供安全。就因为她看起来像个温情而傻乎乎的小猫眯;就因为她睡眼朦胧,对他眨巴了几下眼睛。他就 懊想她希望得到他的? 他要考虑的应该是她到底怎么样了?一切的一切,这几天她过得太苦了。她没在地上打滚,歇斯底里地哭喊叫嚷,。而是显得那么温情而兴致勃勃,已经是个奇迹了。换个话题吧,佛通。 :“你是不是想吃点东西?”他粗声大气地问道,顺手指了指搁在他身后石头上的保温盒。 “有食物?”达妮高兴地咧嘴一笑。“真的新鲜食物?” “不是新鲜的,但是真的。”杰斯笑嘻嘻地。 达妮幼稚的热情帮他拉回了要月兑轨的心绪。他蹲在火边,打开保温盒,“只有三明治。” “够丰盛的了!我不知道你还带来了这个!”达妮咬了一口鸡肉三明治,“呣,太棒了!”她边嚼边咕哝着。 “不是我带的,是汉克……”他突然打住,声音有些颤抖,继续说道,“在丹佛逗留的时候汉克弄的。” “噢,”达妮将吃剩的三明治放在膝上。一想到汉克,她再也吃不下去了,但一会儿那种饥饿感便战胜了她的悲伤。她又拿起了三明治。 吃饱了。她仰面躺在毛毯上,双手放在肚皮上。“棒极了!” “呣。”杰斯赞同,他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撑着,另一只手端着咖啡。 “杰斯?” “哼?” “你想我们什么时候能获救?” “心里也没底儿。” “那我们想想办法吧。我知道汉克填过飞行计划,我们没到达加尔加利,他们会来找的,是吗?” “我想他们会的。” “那么?”他问道。 “达妮,”杰斯声调僵硬,“你也该知道,我们已经远离航道了。” “我想象得出。”她说道,“风暴将我们吹得远离了航道。我不傻,你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还不止这一点。”他说道,带着从未有过的耐心,“汉克很早就改了航道,想绕过风暴,我们离航道太远了。”、. 达妮沉静地咀嚼着这个不太妙的信息。她不喜欢她听到的这一切。她抛开恐惧,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是说要好久,是吗?” “是的,很可能要好多天,他们才能搜完整个空域。我猜想要一星期,或更长,他们才能分头找这么远。” 达妮睁大眼睛盯着杰斯。这可是场全新的球赛。他们也可能永远不被发现,永远找不着。这想法一闪即逝、她甚至也不想推测其可能性。 她的心里又掠过一丝恐惧。达妮举目四望。这个小山谷迄今为止是他们唯一的栖身之所,但也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四周山峦迭起,像一双双巨大无比的手臂将他们围在当中。她那褐色的眼神睃了一眼身后的树丛。翠绿的针叶林比树林中那些光秃秃的树丫更添了一份昏暗与不祥之气。一刹那一切都变得凶恶可怕……她咬着下嘴唇,向小溪那边的草地望去,凛冽的春风将毛草刮得东摇西摆,最后她的目光又回到这个临时营地,她又看到了毛毯、篝火、保温盒……还有这个男人。 她焦灼的目光又转到保温盒上。如果他们真得在这儿呆上几天,就得小心这些吃的东西。她下定决心,于是把撒在毛毯上面的面包屑也捡了起来,一起装进三明治袋塞进保温盒,然后捡起来向水边走去。 “你要干吗?”杰斯跟在后面问道。 “我把它放进冷水里面。”她边说边把保温盒卡在几块石头之间。 ,“挺会想的。”他点头赞同。“等会儿我们得好好转一下……看看四周能找到点什么好吃的。” “哈!”达妮觉得有点好笑。 “又怎么啦?”他的声音又滑到了她讨厌的那种生气的语调。 “没什么!”她不想说出她的疑问。哪怕丁点的事儿,他也会发火。 “别弄了,宝贝。” “好呀。”她转身对着他。“我们从哪儿弄到食物?这儿可没有自由市场。” “当然有。”她看到他抿紧双唇,胸脯起伏,憋住笑。 “哪儿呢?”她问道。 “你就站在里面呢。” “小河?”. “对了。”杰斯从河上游望到河下游。“跟我来,”他走到上游的一个拐弯处,示意她别出声。他指着深深的河水,“看,”他低声道。 “佛通……?” “嘘,瞧。” 达妮瞧了瞧,起初除了水面,什么也没看到,但杰斯却固执己见,于是她就眯着双眼——又眯了几下。影影绰绰的水面下是潜着什么东西。她看到鱼鳞微弱的反光,又长又滑的身体在水中蠕动,几乎看不见。 “是鱼!”. “鳟鱼:”杰斯更精确地说。“味道十分鲜美,可能还有蠔。还有,如果幸运的话,水边还可能有水芹菜。” “你真能干。我们怎么捉?” “我们不用捉,它会自投罗网。过来,我给你看。” 杰斯带着达妮来到一片长满芦苇的水边。 他掏出小刀,削了几根又软又长的苇秆。有几根,他削成了细条,用他那熠熠生光的长指甲编了一只约三尺长的圆锥形的筐子,开口很窄,极像只漏斗。’ “捉鱼筐。”他满意地说道:“鱼从这儿钻进去。”他指着漏斗型的开口,“可是出不来。” “太棒了。但首先,鱼怎么会往里边钻呢7”达妮问道。 “鱼饵。”他把手指压在她唇上,示意他已经有主意了。“我给你看。”他在河边掏了半天,掏出几个长椭圆形的蚌壳。“对,这儿还有蚝呢。”他用刀子三下两下撬开一只蚌,放进鱼筐内,然后把那筐子放在有鱼的溪水附近,用一块大石头镇住。“好了,我们就等着瞧吧!” 达妮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中充满疑惑。 “我们去看看那架飞机。” “飞机?”达妮迷惑不解,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干吗?” “把我们的箱子都拿出来,找点东西,我不知道你怎样,不过我该和这件衬衫说再见了。” 一小时之后,杰斯坐了下来,盯着堆在毛毯上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他指着堆在由前的一堆杂货说道。 “不太多,是吧?”达妮说道。 他们把找到的东西按类分成三堆,最大的一堆包括他们的衣服,再加上汉克的一个小提箱。他们所有的衣服。达妮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她肯定会窘得大哭,她那绣花内衣裤就放在杰斯·佛通的乔克裤衩旁边。而现在,她也不在意了。 第二小堆儿有飞机上的急救用品、达妮的化妆品,还有从衣物中翻出来的什么药品,其中有一小瓶阿斯匹林,一支润唇膏,还有半卷罗来菲绷带。 第三小堆儿全是杰斯兜内的东西——小刀、钱包和一些零钱,加上两个小堡具箱,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诸如他们在飞机上找到的地图等。他们的吉它搁在一边。 杰斯又将工具分类。他拧开小堡具箱——那箱子搁在飞行员座椅旁边的包里——找出了两把螺丝刀.一把钳子、一把接头扳手,还有一只小三角挫于,另外还有一只硬橡胶锤子。那个大工具箱放在行李架内。他打开一看,兴奋地叫出来。 “上帝保佑你,汉克,你这乖戾的小气鬼!”他边说边掏出一个罗盘、钓鱼线、猎刀、斧子、约五十英尺长的英寸宽的尼龙绳、一瓶清水丸、几包月兑水压缩食品、两节电池的小电筒,还有只小铝壶,竟然还有一把威利手枪和几颗信号弹。 “你喊什么?”达妮问道,—在她看来,这些东西没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 “我们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怎么会?” “这个,”杰斯朝这些杂物挥挥手,“可是你生存的基本工具。” “我看不出哪儿有有救的影子。”达妮瞥了一眼堆在毛毯上的杂物。说道。 “也许。但这些东西能使你活下来。”他抓起斧子,用拇指试了试斧刃,“有这宝贝,弄起柴火来,容易得多了。我们不必要再把那些半干不干的落枝拖到营地来了。还有这个,”他又抓起猎刀,真心真意地抚弄着,“可比得上这么重的金子还珍贵呢。我们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们绝不会有任何问题。”杰斯说道;他有点轻松得飘飘然了,“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能坚持到我们得救。” 他在火对面对她咧嘴一笑,达妮顿时喘不过气来。他可是个性感的男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性感,哪伯是他皱着眉头生气的时候。他对她一笑,她就忘记了他曾是那么恼人。 “难道不是吗?” “是的,佛通!”达妮边说边拾起她用作女包的帆布小包。 “不,别争,把那个给我。” “这不是我的包?”达妮顿时面孔苍白。“我的包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还想活下去的话,就应该不分彼此。.”杰斯边说边伸手去夺达妮手中的小包。 “我不是……” “我把我的兜儿都掏出来了,你也应该将你的包倒出来。他妈的,女人!”他试试那包的分量,“你到底还藏了些什么?”他解开包带将包里的东西一古脑儿都倒将出来。. 一把发刷,几枚硬币,几圈卫生纸,还有一罐“米司”散到毛毯上。达妮惊奇地看着杰斯翻着她的私人用品。他摇了摇小包,又掉下来一只钥匙链、唇膏及眼影。他无精打采地笑了.笑,又掂了掂小包的分量,然后把手伸进去,模了模,又模出了她的钱包、几支圆珠笔和一个记事本。 他又拉开边兜,掏出几包女乃酪饼干,“闹饥荒,啊?”他边取笑边在饼干底下又掏出几块糖。另一个拉链包里露出一盒pms药片,一包卫生巾,一些头痛药粉,—小瓶维他命,一管抗菌软膏及几个邦迪。 “这是我的东西。”她低声道,她压着自己的怒火,盯着卫生巾。他竟敢这样当面使她出丑,使她窘迫今今。“你真他妈见鬼,佛通,女人的包是神圣的,不能乱翻。” 杰斯把包扔到一边,扳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掐进她的肉里,他摇着她,眼对眼地盯着她。“听着,女人,听清楚了。在这种情势中,没什么不能翻的,没什么神圣的。你竟背着我留了一份。” “没什么目的。” “有目的,或其他东西。我们不应该拿回去。你从来就不知道,生与死有什么不同。” “我好久没翻过包了……” “我知道。”一 “……我忘了还有这么多东西。” “看来我还得搜搜你的身子看你还忘了什么!”杰斯目光灼灼逼人。达妮说不清他是不是在取笑她。她不敢肯定,她要问个明白。 “噢,是吗?”他的蛮横引起了她的怒火。 她没想到杰斯竞要搜她的身子。“就你和你的什么部队?” “你既然这么问,我是单人部队、所以谈到主题时,这儿只能有一个人作主……我就是。” 达妮面颊绯红。她自然想起了她所受到的街头锻炼。她抬起双臂,同时撞出去,挣月兑了杰斯,她转身用臂肘向杰斯的月复部捣去,然后迅速逃开。 “你这个小恶妇。”她还未来得及逃到小河边,就给杰斯逮住了。他抓着她的上臂;把她甩得头昏眼花。他双手死死地抱住她。达妮跺着他的脚背,对着他裤档乱踢。 “哎哟!操!别踢!”他勒紧了,让她没法再动弹。 达妮只好用指甲抠他。这是她身上唯一能动弹的部位。 “你这个婊子养的!”杰斯一手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 “别再抠!”他说道。她拧着身子,一刻不停地蠕动,妄想逃月兑出来。 “除非在地狱中,我才会听你的指挥。”达妮喊道。 “达妮,噢……见鬼!你真想和我作对吗?” “我同意只有一个头儿。” “让给你了,小妞?” “不,不是我。但并不是因为你是个伟大的男人,而我只是个女人。我承认你的位子,是因为我是城里长大的。还得提醒你,我还不相信你就真的比我懂得多,但是无论你知道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记住,我可不太能服从命令。请求我可能比强求我对你更容易一些…… 懂吗?” 她盯着他。 “面对现实吧,宝贝。在这儿可没你那么多臭原则。你甚至连生火都不会,更不懂如何在水中逮到鱼,还有许多我很清楚但你却毫无所知的东西……我不是小看你的能力。只是常识让我不得不作主。你需要我。” “难道你就不需要我?”她痛哭流涕。 “我不需要?”他的眼中掠过一道光,他低头看着她,“谁说我不需要你?” 他缓缓地伏下脑袋,用他的嘴封住了她的嘴唇。他的吻唇像羽毛般轻柔地蹭着她的唇,逗弄着她,诱哄着她,他的指尖从她的脖子下滑进她的衣领内,柔柔地抚摩着她的皮肤。 达妮执拗地紧闭嘴唇。她宁愿永远不见他,也不愿他出于怜悯而吻她。 他的手指开始解开她西式衬衣上的钮扣。他的唇仍在她的唇上抚弄着。 达妮试图转过身去。她不知她的自尊还能坚持多久。她受不了杰斯的所带给她的那种甜蜜的。 他解开了最后一粒钮扣,把她的衣服展开,从她的喉咙开始往下吻…… 达妮气喘吁吁,潜声低吟,继而情绪猛烈起来。她在他怀中努力支持,不让自己瘫下来,最后,达妮轻柔地叫了一声。她的防线彻底地崩溃了,溶化了。 第六章 失事现场4月12日,下午2:20 达妮用手随意地拨弄着吉它琴弦。她觉得那些伴声和弦及伴音节奏都要加强练习。事实上,这只是一种伪装,一种搪塞,以掩饰她对杰斯半果的身体的向往。他正从飞机里往外搬座椅。她有点厌烦自己,但总是无法控制要瞧他一眼。她无法将目光移开,为了她自己。 午后的阳光竞不合时宜地暖和了起来。杰斯的衬衣已经月兑下好久了,他坚实的臂膀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强健的背么也是汗光点点。他又从机内扛出一只座椅。 达妮用舌尖添着干燥的嘴唇。 他弓着腰,上身探进机内。她一览无余地盯着他那紧绷绷漂亮无缺欠的臀部。 她的神经有点营营作响。先前她还未意识到。她的内心深处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臂膀上的肌肉隆起。当他把最后一只座椅放到地上时,由于用力过猛,肌肉竟纠结在一起。他月兑下他的斯德特森帽子,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达妮口干舌燥,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天哪!他可是又高大又英俊呢! “你搬那些座椅干吗?”她问道。努力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而转到他手中的活上。 “给我们找个地儿好坐呀!”杰斯用肩膀扛起一只座椅向火堆走去。 “在我们获救之前,我们也得舒适一点。” “可是……?”达妮将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耸耸肩。 “可是……?”杰斯刺了她一下。 “我是说你在毁坏财物呢!当然我想这时候也无所谓了……除非我们应保持飞机的原样以备调查?” “我想只拆下座椅也不至于影响调查。”杰斯边说边又走向飞机,扛起另一只座椅。“如果要调查的话,他们会对发动机感兴趣,还有飞机着陆的方式。”他扛着第二只座椅向火堆走去。 达妮若有所思地跟在他后面。火堆旁这块地方现在看起来有点“生活气息”,睡毯折叠整齐——火堆两边一边一个。杰斯把火堆四周的石块圈大了许多,并在上面架上一只三角锅。 杰斯边吹着口哨边将从飞机上搬下来的座椅在火堆边排放好。达妮当然已经坐下了。这个营地现在看起来倒像个永久性的居住地。她有点适应不了。她想回家。她必须回家。她得回去,回到属于她的休斯敦去。 在她做出什么蠢事之前,她得离开杰斯·佛通,她真怕迷上他。 达妮将那支威利手枪从枪套中取出来,向小溪走去,她爬到一块巨大的卵石上,抱膝躺下来。 太阳开始落山了。天也渐凉,已是四月将晚,春天即将来临。休斯敦差不多已是夏日炎炎了。而这儿,许多柏树后的阴影中竟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有的地方足有五尺深。就是她脚下的这条小河中也偶尔看得到冰梭飘过,或水边结着细冰。谢天谢地。他们可不是在冻死人的冬天失事!现在还不至于那么冷,达妮想象不出,假如是在一月份该是什么样子。 她打了个寒战,赶紧往下拉了拉外衣,她望望天空,拉长了耳朵,希望能看到或听到飞机搜寻的声音或影子。 空旷的天空只有蔚蓝一片,飘浮着几朵白云。她听到唯一的声音只是那河水流过碎石遍地的河床时发出潺潺的水声。 “他们会来的。”杰斯平静地说道。他边扣着衣服边向她走来。 “你真这么想?”她转脸—对着他,急于得到他的肯定。 “刚过去三天,达妮。他们也需要时间。”他草草地说着,向下游走去。 “你去哪儿?”达妮问话中夹着一丝慌恐;他当然不会走掉而将她一人留在这儿。 “去看看那只捕鱼筐。呆在那儿,”达妮刚爬起来,他就命令。“我一会儿就回来。” 达妮望着杰斯·佛通高大的背影,她仍感到那种痛苦而又令她不知所措的慌恐——一想到杰斯要离开她.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扫遍她的全身心。她无可奈何地笑笑,摇摇头,她真是麻烦了。 她并不想喜欢上他,甚至不想注意到他的存在。她所希冀的就是要他平安地远离她的生活,回到他原来的那个公众形象之中;而她只是碰巧熟悉他的名字,随便在报纸上看到;点什么。然后毫不注意地丢开。因为他的生活和她的生活从无关联。 那个男人真的是谜一样的人物。他不合适那种一般性的演出。他是个大明星,又喜欢别人讨好奉承。他不会一成不变地“同意或赞成”。也不具备她所希冀的那种具有非凡想象力的本质。他好像不想也不希望别人对他有何期望。相反,他只是关心她。他也看清了,她是那么热情而易于满足,他会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她。 达妮不习惯受到宠幸。也不习惯于别人的保护。杰斯在失事第二天那个黑蒙蒙的早晨安慰过她。再看看他瞒着汉克的死讯而不让她知道的情形。她一想到得知汉克死讯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幼稚可笑的情形,她就脸红,那天夜里,他是那样的令人亲近,那么平易近人。 可第二天,他又瞎搞一气。他比她所认识的任何男人都那么容易让她暴跳如雷,但他倒还挺会亲嘴。 一想到,一股热流又传遍她的全身。她的脉搏加速,像个女学生一样面孔诽红。她想起了那吻。她的手感到一阵颤栗,于是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枪。 见鬼!再不能这样引想男人。只不过不.是随便哪个男人,而是杰斯·佛通。谈也白谈!事实是:无论他现在对她怎么好,等他们回到文明世界之后,他可能连一天时间也不可能让给她。 “过来,城里妞,现在我们该上第二课了。” “好。见鬼,佛通,别那么挤兑我!”她看到他手指上勾着一条鱼,眼中生光。“你又要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道。 “让你看看怎么洗鱼。” “不用了,谢谢。我不会那种特技也活得挺好。而今我也没有想学的。” “你饿吗?”杰斯狡猾地问道; 达妮警觉地看着他,“别跟我说洗这小玩艺儿是吃的需要。” 杰斯只是对着她笑,他眼神中闪出戏弄的光来。 达妮学会了洗鱼,又学会了用泥巴包着鱼尾巴放在火炭中熏。那味儿还真不错。 “鲍勃在这儿多好!他怎么也想不到我现在也会洗鱼了。”她边说边往座椅上一靠,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可没洗,你只是杀了它;”杰斯皱着眉头,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他不喜欢达妮提到史蒂芬斯的名字。他已经忘了他对他们是否是恋人的猜疑。这种想法比起前几天来更让他厌恶无比。他不愿再想下去,于是他便提出了几天来他一直想问而没问的问题。“你干吗非得和史蒂芬斯勾在一起?” “你是说和他搭档一起搞夜总会?”’ “对,”这可不是他真正的意思;但是个开始。 “我们在亚特兰大一家专对学生开放的小酒吧里演了一场即兴演奏会后就在—j起了。我们一见如故。其余的,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都是历史了。我敢打睹我们在以后的几年中去过.所有的酒吧,那种低级的娱乐场所;还有南方的莱金大厦也演出过。” “你到过这样的地方演出过吧,就是舞台前用钢丝网拦住,不让飞来的啤酒瓶砸着他们的那种?” “到过:”达妮大笑,“你也去过?” “我可是付了费的。” “我从来想都没想到,你会演一晚上。” “你怎么想,达妮?认为我只是压轴戏?” “我想更好。噢,见鬼,你是杰斯·佛通呀。” “对,再加二十五美分你就可以买杯咖啡 了,就像我祖母常说的那样。我只是个人,达妮,一个喜欢弄弄音乐的人,并且非常幸运能实现我的梦想。你和史蒂芬斯的晚餐夜总会怎么收场?” “买下西格内特倒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们知道这的确是个好机会让我们洗手不干,于是我们便将所有的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投到晚餐夜总会中,并且决心要弄好它。” “你一旦滑进了休斯敦夜总会业,你也就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杰斯故意刺激她。尽避格兰已经认定达妮并不想成为一个女主角,但他还不相信.远不止一个女人想利用他作为捷径而爬上去。而一想到达妮只把他看成是一种终结,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需要什么出息不出息的?”达妮耸耸肩,“我只需要在全国作些巡回演出,每晚到不同的地方,面对一批不同的观众演唱:谈到西格内特什么时候再卖掉,我想时间也不会太长。一旦我再找到另一家夜总会,我会考虑的。我还会将那些可能成为女明星的似是而非的特权也卖掉,只需要日复一日地保持清醒,呆在自己的床上。” “说到这个,我倒想说几句,”杰斯深沉的语气使这个朦朦胧胧的话题更加吸引人。 “还有,”她一想到日复一日地保持清醒,在杰斯的床上那句话,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将它置之一边。“我只是担心鲍勃的身体。他的血压已经够高的了,再这么辛劳对他没好处。” “内疚了?” “起初我们在西格内特比其他巡回演出的时间还要长,最近几个月才有所正规化。毕竟付出了辛劳和管理,也该开始回收报酬了。” “所以,你在休斯敦活得很滋润的啊?”杰斯对她的回答有些不耐烦。最重要的是达妮呆在城里,他不想这样,但事实如此。 “完全对!我扔掉了所有的汽车旅馆指南并把所有的地图都存起来了。” 杰斯醒了好久。他望着天鹅绒般柔和的天幕,几颗流星划过。他想着达妮也住在休斯敦,和他只有几街之隔。 第二天上午,杰斯带达妮逛了另一个荒野“市场”。 “注意,”他边说边割了一段绳子,“我教你怎么下绊子;”他在绳的一端打了个结;做成一个大圈。 “重要的是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他边对她说边向树丛走去。 达妮心想这也只是漫无目标瞎撞。他终于停住脚步,“这儿可以,”他把绳套藏进一个树墩附近的树叶和草丛中,达妮问干吗非要选这么个地方,杰斯看着她,苦恼已极地咕映,“别净跟我说这些蠢话。” 他弯下一棵小树苗,将绳头扣到树梢上,达妮相信他确是挺在行的,因为那天晚上他们就大炮口福,享用了一顿非常丰盛的烤兔宴,“佛通。”达妮边撕咬着最后一块兔肉边说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这人不识抬举或别的。我真的想回家。你觉得我们明天能获救吗?” “我们只能希望如此。”杰斯边说边拿起他的乐器。“宝贝,拿上吉它,跟我弹几把。”他们一边对着乐谱,一边弹着他们熟知的歌曲;那天晚上他们过得非常快活。达妮怎么也没想到,杰斯正是在.有目的地将她的注意力分散开,不让她再去遐想救援飞机的事儿。 失事现场4月15日,中午 又是几天转眼过去,“可天边连个救援的影子都没有。杰斯和达妮之间短暂的和平共处也随之荡然无存。达妮不再询问杰斯他们几时能获救。他最初还能耐心地回应,最后终于瓦解得一败涂地,变成了短促而粗暴的吼叫。 杰斯已经错过了他的出庭日期。他只能希望,即使他不能到场,他的那班人能在最后的离婚中胜诉。他担心路易萨会知道他现在的情形,也无法确定离婚能否顺利。他慢慢地烦躁起来。谢天谢地,幸好达妮不再追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获救。他自己的烦恼已经使得他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但他又不能置她的担惊受怕于不顾。 达妮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他洗鱼。 “别在那儿瞎想,到这儿来,宝贝,”杰斯看着她,说道。 “天哪,我已经讨厌吃鱼了。” “帮帮忙,不然你就得挨饿。” “再过不久,他们肯定会来的。他们也该来了,我不知我还能忍受多久。” 科罗拉多,丹佛 4月17日,晨2:oo 榜兰·米歇尔设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这使鲍勃想起了电影中二战的那种战争场面。墙上所有能贴的地方都贴满了区域地形图。还有一些杂乱地摊在折叠式台面上,图边翻卷着,拖到地上。 墙上的地图给圈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标出了当局已经搜寻过的区域。而杰斯这方面雇人搜索的区域则用小塑料块遮起来。他们的搜寻范围已扩展到丹佛至加尔加利这条长廊地段的纵深之处。当局部门已经停止搜寻,而杰斯的人仍马不停蹄,他们也不会就此罢休。鲍勃发誓,如果他们不想搜,他自己也会去,哪怕他用双脚也要找遍这一区域的角角落落。 托尼·佛通坐在桌子边,萎靡不振,他双眼充满血丝。他真想闭一会儿眼睛,但他却抵御着睡魔的侵袭,努力地睁开眼睛。几天没合眼了,他精疲力竭。他的目光最后落到科罗拉多的波尔多地区。 “小伙子,别太拗。”格兰说了一句,向这个昏昏欲睡的年轻人点点头。 “是啊,”鲍勃笑嘻嘻地说道,“他累得神采都没了。” “他的神采可是落到了地图中央的科罗拉多去了。”格兰敏感地说道。 “没关系,格兰,”鲍勃安慰着这位焦躁不安的经纪人,“我去把他放到沙发上。” “他们到底在哪儿呢?”格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们已经四面八方搜索了几百英里范围内的角角落落!” “那么我们就该铺开——更大范围的搜寻。”鲍勃说道。 “去你的,史蒂芬斯。”格兰盯着这个大块头。“你是不是总那么有把握?从来没失过手?” “当然,也失过几次手。还记得那天在你办公室吧?” 榜兰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笨拙地拍了拍鲍勃的肩膀。“对不起,伙计!” “没事儿。你干吗不先睡一会儿?” “不用。”格兰吃力地笑了笑,“现在可不能睡下去。” 鲍勃理解地点点头。他也不能睡。达妮一天没找到,他就一天睡不下。他踱到窗口,眺望着令人心悸的山峦。这地方太大了,山脉绵延无尽。他们怎么能找到一个微尘般渺小的失踪的小女孩?还有杰斯·佛通。他加了一句,好像刚想起来似的。 佛通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会怎样对待达妮?鲍勃皱着眉头,想着在汤堡机场有过一面之交的这个男人。他对佛通的第一印象还可以。但那却是在飞机失事之前。紧张的压力也会使人的举止行为不正常,失去常态。鲍勃的脑袋倚在窗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庞大而魁梧的身躯疲惫而焦灼,你到底在哪儿呢?达妮? 失事现场 4月25日,晨6:oo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几天匆匆掠过。杰斯睁开眼睛。一道晨光划过天际。他一下子眼睛晃得厉害,眨了眨眼想着一大早起来干什么。他终于想起来了昨晚睡觉前的决定,于是揭开毛毯,爬了起来。 “杰斯?”达妮打着哈欠,“你在干吗?” “起来吧,达妮,今天有好多事要干呢!” “起来?现在?”达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来吧,宝贝,醒醒,快点,别浪费时间:我们在白天点灯呢。明白了吗?”他在火堆那边对她笑了笑,机关枪似地对她说道。 .“别叫我宝贝。”达妮看着杰斯,机械地申辩道。几天来,他这是第一次比较和善地对她说话。还有,加上他起身这么早,真让她有点将信将疑。他到底搞什么勾当? “我们今天该走了。”他边说边撕开一包燕麦片,将这种干燥得成粉的东西倒进杯子中。他无声地倒了些开水,搅着燕麦片粥。 达妮的目光飞向了黎明时分那灰白色的天空。空空如也。 “不,他们不会来了,我们得走出去。” “是吗?我们是什么时候决议的?”达妮钻出毛毯,穿了外衣。她坐到火堆边,伸手端过燕麦粥。 “昨晚。” “真滑稽。我记得我们还没讨论过呢,怎么就这么定下来了。” “是没讨论过。”杰斯的目光越过火苗。他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脸,他第一次意识到达妮可能会反对他的计划。 “真是滑稽透顶!”达妮一边把她最后的一口早饭舀进嘴里,一边看着他,“你不觉得我对此也该发表点看法?” “不用。” 他的确觉得没必要。他边想边往河边走去,洗净了杯子。他已经习惯发号施令,让别人毫无疑义地去执行。对他说来一如既往,这样的情势中只能由一人把握全局,而这个人就是他。他难以想象,如果要他去听从达妮的指令——或其他任何人的指令——那会怎样。 他将他们所剩无几的物品打包带上。将月兑水压缩食品、水杯,还有急救物品放到一边,其他还要带的——猎刀、斧子和绳子——早都放到了火堆边.其余的东西都放进了飞机的行李架内,然后用一根粗绳绑住了歪歪扭扭的舱门。 “杯子洗干净,挂在腰带上。”他教达妮。“把勺子放在衣兜内,拉上拉链,防止丢了。” 他把约剩有一半的食品放进毛毯中央,卷了起来,然后两头一系。他迅速地完成一切,毛毯看起来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巨大的马蹄!他将包袱背到肩上,斧子装进匣内,和猎刀一起拴在他的腰带上。他的另一边空肩上背着一盘绳索。 他走了几步,试试行装的重量和平衡感。 他十分满意,便过来帮达妮。只一会儿工夫,他的身旁就打好了第二个包袱。他将水瓶送给她,“系到腰带上,”他教着。“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就不用带水。我们可以用清水丸,味道是不太好,但省好多劲。带水太重了。” “你玩真的,是吗?”达妮半是激动半是害怕。她就要离开这个营地了。“你真的想,我们走着出去。你怎么知道往哪儿走?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他打断了她一连串的问话。“我们就沿着小河走。随便哪个童子军都会告诉你如果在森林中迷路了,那可是条众所共识的路。” “你是说,这条小河会汇人一条大河之中,然后更大,依次下去?”达妮说道,头脑中展现一幅他们顺流而下的图景。 “对。事实上,如果我们沿着小河一直走下去,我们肯定会走向文明。” “我想主要的词眼在‘事实上’。”达妮轻声说道。“杰斯,你想过吗?我是说你是真的想过吗?” “想过。”他冷冷地答道,“正如我想的那样,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要么呆在这儿,互相讨厌,并希冀我们获救;要么我们想法自救而于点什么。所以我选择了干点什么。”杰斯用水把火泼熄,用树棍拨了拨,又泼了些水。 “可……我们不守着那架破飞机了吗?”她申辩道。 “我们已经守得太久了,达妮。”他简短地答道。“我们在这破飞机夯守了长达两个星期,漫长的两个星期呀!.现在他们的搜寻肯定已经收网了。”’’“鲍勃不会,”她固执地说道,“他不会停止找我的。” “可他到哪儿去找?我们是向东飞的,偏离航道还不知有多少英里,即便他们也考虑到了风暴,他们也完全有可能已经搜过离这儿只有几英里的地方。” “瞧瞧,”他的手往头顶那碧彻蔚蓝的天空一指,“你看到了什么了吧?你在过去的两周是否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看到过飞机拉线了?听到发动机声音了?没有,也不可能会有。我们离航道太远了,这鬼地方可称得上天边僻壤了,”他抓起那盘绳索,“走吧!” 杰斯走在前头,把达妮落下几码远,还是不停脚地往前走,但并不太快。他那条粗布牛仔裤一迈步就翅来翅去……她发觉她在盯着看他,体内迅速袭来一股燥热的感觉。她又想起了他的热吻,被诱惑所屈服。她脚下被一棵冒出地面的树根一绊,一个嘴啃泥,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石地上。 “当心点,”杰斯边笑边把她扶起来,“伤着了吗?” 达妮摇摇头。那种所引发的燥热被窘迫的脸红所掩饰。 杰斯久久地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他一直能感觉到达妮就在他的身后;总的说来,她表现得一直不错。假如是路易萨在这儿的话,她肯定会发疯似的嚷个不停。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全身发抖。他们回去后,如果他能拿到离婚证明,他完全有可能去追达妮·爱尔华斯。他要她上他的床。 罢走了半小时,杰斯就说休息十分钟。达妮真有点不太情愿离开营地。而现在更是踌躇不安,无法安静地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就只想着行动。 “以上天的名义,达妮。”杰斯终于开了口,“坐下来。” “别浪费时间了,佛通,我们接着干吧2” “不用。”,“见鬼!你干吗要这样?你干吗非得把一切都变成一种权力之争?” “我可没争。”杰斯恼怒地耸耸肩,说道。“我们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我们还不清楚前方要走多远的路,可能是十里,也可能是二十里——或许是一百多里。我不想在第一天就累趴下。” “我恨死了。”达妮边说边一坐到地上。 “什么?” “你总是对的!” 杰斯咯咯笑了起来,他捡起放到地上的包袱,“将来别忘了,宝贝。” “见鬼,佛通!别叫我宝贝!” 第七章 半道上 4月25日,下午12:30 中午过后,杰斯一路顺着小河,绕过杂草丛生的乱叶棵子,只见河水顿宽,变成一个小湖。他双手负背,上身前倾,扭了扭腰,想放松一下肌肉、然后挺直腰板,把帽子推到后脑壳上骂了一句. 达妮畏畏缩缩。她一点都不习惯杰斯骂骂咧咧的习惯。无论是骂什么或什么都骂,她一听到,就知道是怒气爆发的信号。 “又怎么了?”她边问边把她的那个包袱满不在乎地扔到湿漉漉的地面上。 “看到那个湖了吧?” 达妮瞄了杰斯一跟;看到那湖泊在黄昏的辉光中熠熠反光。 “是的,但我没看到有什么好骂的。挺美的吗!” “挺美的!上帝救救我,别让这个无知的 城里妞在我旁边。那是我们的小河,女人!而今给山岩拦断了。” “那又怎么了?达妮也发了火,她只觉得从里到外又累又酸。脚上不只是疼,连两个脚 踝上都打了血泡,像闪闪的银币那么大。空气清新,但阳光酷热如暑——她的皮肤都给晒黑 了,她的身上没有一块暴露的地方没划伤,况且又痒得难受,像是小飞虫叮的似的。她将来 会享受那平坦的柏油马路和高楼大厦的。 “这些石崖拦住了我们出山谷的去路。” “噢,”达妮正忙着查看自已脚上的血泡,她兴味索然地朝那石崖瞥了一眼,“不就是一堆 石头吗,我们不能爬过去?” 杰斯放下包袱,一坐了下来。“达妮,\"他耐着性子说,“这些‘石头’每一块都比得上一 间房子大,大多数都赛过一幢楼呢.我们几乎就不可能爬过去。我们只好另辟蹊径了。但要 好多天呢!—”他烦乱地将他的斯德特森帽扔到地上。 达妮朝那挡住他们去路的石崖看了一眼,然后又回头向后望去。眼前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脉。然后,她看到遥远地方他们那个小营地。山谷倒真的不是太大。但她惊奇地发现,他们好不容易走了这半天,才走了这么一点路。杰斯可能是对的,他们要再找条路也许要几天呢。 “我们在这里露营吧!”杰斯淬然说道,“精力充沛点,明早好赶路。” 达妮裹紧毛毯,躺在硬邦邦的石头地上。目光睥睨,整个山峦沐浴在一片银白之中,天地间亮如白昼。作为一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她竞惊奇于那夜的魅力。四野之中没有一丝城市的灯光,但却并不那么黑黝黝地令人恐怖;一只猫头鹰从一棵树飞到另二棵树。凄厉的叫声不断地在头顶回响。她微笑着转过身来。而仅仅是几天前,这种凄惨而时有时无的叫声还让她发疯,如今她明白了原委,便笑话自己以前的无知。 她真想舒适一些,但不可能。我伯总是想当然。她寻思着,将手伸进毛毯里面,又掏出一块小石于,柔软的床铺,齐备的食物,流淌的热水,等她回到家之后,她再也不会抱怨任何事。她疲惫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地睡了过去。 杰斯坐在小火堆的另一边,凝视着劈啪作响的火苗。他希望不需太久就能回去。他一回休斯敦就要和拉蒙特·希伯特联系——看看离婚是否已结案。天啊,要是月兑离了路易萨的尽绊该有多好……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参加他的正常活动……甚至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和另一个女人约会,一个能一块儿交心,一块儿大笑,一块儿的女人,一个像达妮·爱尔华斯一样的女人。 他梦想着他的未来。火苗渐弱,他又添了点柴火,养了火留着过夜。他伸了个懒腰,月兑下跑鞋,躺下去,用毛毯裹紧身子。他感觉到好像是达妮也和他裹在一起……他努力不去想她——但仅仅是一刹那。 达妮。他的目光投向了微弱的,火苗的另一边。尽避他们总像猫和狗一样斗个不停,但她总使他感兴趣。她向他显示了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所看不到的深层性格。瞧瞧她对汉克的那种态度。她的悲伤几乎将他的心都刺了出来。 他努力地勾勒着路易萨对一个初识的人流泪的情景。他看到她之所以流泪,仅仅是.因为她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达妮可完全不同。她有一种持久的魅力,她一旦将一生托付给你,她就永远不会离开她的男人。 半道上 4月28日,上午11:00 “他妈的,”杰斯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真他妈的操蛋!三天了,走了整整三天,跌跌绊绊,连滚带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我们没法自救,真的麻烦了。” “又出什么事了,佛通?”达妮赶上来,站在他身旁问道,“我讨厌你老是动不动为了屁大的事就骂骂例咧,无论什么,还不至于这么坏吧?” “噢,是吗?。好吧,我想我该听听你那些好听而又实在的咒骂。宝贝,你看看!”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向让他生气的东西。 “可,可是……就是那条小河呀!我们的那条小河!有个湖,还有鹅卵石——鹅……卵……石。”她倒吸了一口气,那湖泊,那条熟悉的小河,波光粼粼的水和耀眼的日光,所有这一切都像是对她的嘲笑和挖苦。 “是的,”杰斯怒气冲冲地说,“我们一直在这混蛋山谷里转悠,四周满是岩石和陡峭的斜坡,连山羊也会给吓退。而唯一的出路却又给一个最大的山崖堵住。大概是创世纪时就滚下了这座崖。” 达妮两腿交叉坐在地上。悲伤地望着那些将他们围在中间的白得发亮的鹅卵石,“杰斯,”她低声说道,“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给卡在这儿了?” “对,他妈的!不,见鬼,我怎么知道。”他又骂了起来。杰斯终于把所有能骂的话都骂完了,才镇静下来。真没用!杰斯想,当他们沿着那条河流找路往外走时,他压根儿没想到这条荒芜的路线也会无影无踪。如果是五天前,小河就消失的话,那反而简单了,再找条小河顺着走就行了。 但现在可找不到小河了;见鬼!甚至连条路也没有。他望着那个被堵死的出口。又开始骂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佛通。”达妮的声音切进了他愤怒的思绪之中,将他从自怨自艾中拖了出来。 “你先去扎个营。”他说道,仅仅是一瞬间,他就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好的,让我觉得安全点。那你呢?” “我爬出去。” “你疯了。”达妮呼地站起来,凝视着他。如果不像是那个固执而毫无脑筋的……“你是不是完全失去理智了?爬那个?你会折断你的臭脖子!无论如何,”她顽固地说,“你不该把我一人留在这儿。你走我也走。”达妮把拳头插到后面——杰斯熟悉这个姿势,他害怕了,他痛楚地叹息着,没了耐性。 “应该有路的。”他哄着她。他的微笑舒缓。诱惑……而又性感。这是他最有特征的微笑,过去不知征服了多少女人。“我还得试试,达妮。至于说到你是否也跟着我去、我想我自己走得更快点。” “杰斯……”达妮开始申辩,但他马上打断了她的话。 “理智点。宝贝。你真的想爬上去?” “不,”她从他肩头往上望去,“但也许……如果我们自己再等几天……” “达妮……”杰斯颇有耐心地争辩着,并且已经准备哪怕和她谈一整天;也得说服她。“没人会来救我们,现在没有,:永远也不会有。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我不想在这儿糟踏我的余生。” “噢,当然还不至于那样。我是说,早晚会有人来的。”达妮辩解道。“你自己也说过,你家里人永远不会停止找你,哪怕有关当局停止不再搜索,我也认定鲍勃肯定会来找我的,哪怕地狱都冻实心了,他也会来,所以有什么值得你冒着折胳膊断脖子的危险去爬那个……?”她指了指那座山崖。“假如我们等得再长一点。” “再长,然后再长。也许我们在这儿等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来。”杰斯的语调那么柔和,同时又那么冷峻。他已经下定决心,便从头上取下包袱,扔到地上。 “你要干什么?”她问道。 “我得走了。我已经走晚了。如果真有人找到我们,肯定会很娩而不会是太早。”他跪下来,把保温杯和猎刀系到包袱上面,“等我爬到上面,再把它给拉上去,我就上路了,你呢,就回到营地去,呆在那儿,我把斧子,小刀留给你,还有捕鱼筐,你也知道如何下绊子了。如果变天了,你可以躲到飞机里去。” 杰斯用手扳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他真想紧紧地拥着她,吻吻她……但假如他真的那样干了,他就永远别想从这儿走出去。而他们必须得出去。“我会尽快叫人来。祝我好运吧,宝贝。” 达妮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向他举起大拇指,说道,“好运,佛通。” “你也是;宝贝。”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他转过身去,开始往上爬。 一阵木然的宿命感向她袭来。她望着他,他正努力地往上爬,他就要走了,而将她独自一人扔在这儿。她忍气吞声地想着,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她将这种想法咽了下去。可是她从来也没这么孤独过。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只有瑟瑟发抖。面杰斯离她只有几码远。他走了,她该怎么办?。 “佛通,“她边喊边向他奔去,抓住他离去前的最后一刻。 “又怎么了?”. “你以前也这么干过吗?” “到底有何关系?” “只是回答这个问题,佛通!她伸头叫道。 “没有,从来没有。”他回头喊道。 “那么什么让你想……?” “必须这样,见鬼!” “我不喜欢这样。” “我头脑刚闪过一个念头,宝贝,我也不喜欢!” “小心点……好吗?” “好的,”杰斯对她丢了个眼风,然后又转向另一块巨岩。他毅然决然地蹬了上去,找到个踩脚的地方,爬到上面。 达妮看着他往上爬,心都跳到嗓子眼。他已经爬了三十多尺高。她想,可能,只是可能,他能过去。恰在这时,他歇脚的那块巨石滚动了,他也随之摔了下来,从一块又一块石头上跌跌撞撞,直滚到她脚边。 “杰斯!”达妮声嘶力竭,“噢,我的天!杰斯!”他看起来就像一只破碎的玩具,被毫不注意地甩到一边。她跪在他身边;把他翻过身来。 “不,”她咕哝着,把手别到身后,好像是伯被烫伤似的。“等等,再想想。”她该怎么办。她所能想到的,只是不要挪动伤员。 “嗅,天哪!”她透不过气来。“我现在需要一辆救护车,并且备齐各种药品,还需要一间舒适而人员齐备的急救室,而且就在路边。”她无助地坐在这个受伤的男人身边,急得直咬下唇。 这儿可没有救护车,达妮,也没有意救室,只有你。 她鼓足勇气模了模他,手指还能觉到他强劲而稳定的脉跳。她如释重负。他还活着!好了,别再动他,否则你一点都帮不上忙。 她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看着这个躺在她脚边的男人。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躯体,注意到好多她从来都没想着要看的东西。哪怕再过去许多年。她闭上眼睛也能想起这个躺在她脚边满身创伤鼻青脸肿的男人,哪怕是他身上的每一点细微之处也不例外。 鲜血从他脸上汩汩流下。她猛吃一惊,便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血流得其实并不多。她猜想大概是哪儿给划破了或擦伤了流出的血。可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需要长时间细心照料。接着要检查的是看他有没有骨折。 她一碰杰斯,心中就心慌意乱。她无法再顾忌这些,只是小心而仔细地顾着他的两条胳臂查下去。她没发现有任何肿块也没有挫伤或骨折。 接着就是他那修长而结实的两腿了,她的双手得从他的腿上滑过呢——一直到他的大腿根的关节部位。达妮急出一身冷汗。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这么亲近地去模他!不可能! 她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搏斗,但她的双手却一刻未停,她先查看了他一条肌肉结实的腿,然后又查看了另一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在她整个的检查过程中,他一动没动。她向他倾去,查了查他的脸。 “醒醒,佛通,”她祈求着。”混蛋!你睁睁眼!” 她还能做什么?水!在电影中总有人去取水。她爬起来,向那个湖泊冲去。她打来了水,可一时又没了主意用水做什么,但打点水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强百倍。恰在此时,杰斯传出断断续续的申吟。噢嗅,天哪!他醒过来了。她现在不该走开,让他呼天救地,这样会伤得更厉害。 她跪在他身边,将他的脑袋拥在怀里。“嘘!杰斯,静一点,别动!”他使劲想动,她阻止了他。他满脸汗水,显得痛苦不堪。他努力想清醒过来,额头上都挤出了皱纹。 她的手指抚模着他的额头,想擦去这些痛苦的符号。她不愿他受伤,她也为他痛苦。如果可能,她宁愿将他所有的苦痛都吸收过来;她……她爱着他。 不。她不爱他!她不能爱他! 是的。她是爱他!可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现在,她该怎么办?她从未堕落过情网,而她又确实不愿去爱上杰斯·佛通。真扯淡!他可是结过婚的呀! 她的双手将他搂得更紧,前后晃悠着。她不能爱上他。她也不能让自己爱上他。 “放开我,女人。”杰斯咬紧牙关说道。“你 闷死我了。噢,天!”他申吟着,不停的晃动使他全身阵痛不已。“发生了什么事?” “你摔下来了。”她还想让他躺着不动。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简直都要急疯了,你一直 昏迷不醒。” “挺有诗意的报应。”杰斯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又痛得哼哼哪卿,“我们失事以后,你也一 直昏迷不醒,我也为你担心呢!” “你能扶着我走路吗?”她问道。 杰斯忍着巨痛,想象偎着达妮的佳境,那情形跳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使他摇头不从, “不。” “为什么?”他问道。 “我得把你从这太阳底下弄出去。”她把手放在他险上,“瞧瞧你颤抖的样子,我想你接下来会发高烧的。” 杰斯大笑。他震耳欲聋的笑声在四周绵延不绝的.山中久久回响。 失事现场 5月9日,晨6:00 达妮娴熟地剥去几条兔皮。那是她用绊子捕获的猎物。她准备烧烤。回到他们营地的十天来,她已经惊人地适应了这种荒野生活,——对一个流浪街头的城里扭说来确是惊人。 杰斯的眼光一步不离地随着她在营地内走来走去,准备着晚饭。他从没有看厌的时候。她四肢颀长,优雅娴静。无论她的心境如何,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一首令人回味无穷的小诗。眼前的她是那么从容,那么沉静,那么泰然自若。她的脸庞优雅而温柔。但是以他过去的经验,他知道,一旦她被激怒,这种恬静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那棕色的眼睛会喷出火焰,那头乌油油的头发也会在她愤怒得急剧走动中时前时后地荡成一个小瀑布。 无论她心绪如何,他都爱着她,他爱她,渴望她,女人所有的一切她都有。自信沉着,聪明才智,活泼开朗。更不用提体贴入微,仁慈温柔而又忠心耿耿,除却这一切,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极具性魅力。他一想到她躺在怀里的那个样子,一想到她对他亲吻的那种反应,他就情不自禁。见鬼!还得等到他们从这儿出去,还得等到他确定他已经离婚了!他现在就想要她。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着右膝,这样,稍动一动,脚踝也不会剧痛不已。他不在乎达妮跟他所说的话,那鬼玩艺儿骨碎了!他愁眉苦脸,看着刺眼的山峦。他摔下来第二天早晨所见到的那种鲜明而生动的色彩没有了。那种鲜得欲滴的碧蓝和绎红已变幻成苦涩的黄色和肮脏的绿色。杰斯一想起那令人失去感觉的痛苦,心里就不是滋味。 “嗨!”达妮跪在火堆的另一边烧兔子肉。她轻柔地说道:“你的脑袋怎么样?” 杰斯看了她一眼。这些天来,她一直呆在火堆的另一例,像是一个沉默不语的鬼魂,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一切又逗恼了他。他的这个无微不至而又脉脉含情的护士怎么啦?他的那个小狈一样令人怜爱的搭档哪儿去了?“我的脑袋挺好的,”他简短地说道,“是我的脚踝疼。” “只是在你想走路时候疼。”她嫣然一笑。“你伤在那儿干吗呢?” 达妮将脸别开,忐忑不安地翻着兔肉。还有一件事他不喜欢,自从他们回到营地以来,她从不正眼看他。 “煮晚饭呢!”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干吗总对我躲躲闪闪?我摔伤以前可不是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是不是突然变成了卡西莫多?”达妮离开火堆,“你干吗要害怕我?见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活见鬼!他静静地坐着,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把她弄到他的小铺上,而她就在几英尺之外,像一个胆小而羞怯的处女! “害怕?怕你?这么冷的天在……”达妮突然打住。她的确害怕,但不是伯他,永远不会怕他,是她自己的口蜜月复剑,两面三刀让她夜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在过去的几天中,她越来越肯定,她是爱上了杰斯·佛通。 她惊愕地叫了一声,扔下烤免肉,转身来到火堆旁——也转身对着杰斯。她无法再忍下去。她手忙脚乱笨拙地穿好上衣。世界上任何 于个男人她都可以选择去爱,但杰斯·佛通无疑是排在最后一名。不仅因为他是个超级明 星,更重要的,他已结了婚!如果只有一件事达妮不能干的,那就是与已婚男人有什么纠缠。 “达妮?”杰斯的声音充满了刨根问底的味道。 “别烦我!”她叫嚷着,“别再烦我!”达妮拉上上衣拉链,离开了营地,她害怕露出她刚刚发现的爱情,于是她只能走得远一点,免得任何轻举妄动而使她一下子变成彻头彻尾的傻蛋。她急速地逃离他。黄昏的空气清新爽适,慢慢地吹干了她脸上的印迹. “女人,谁能看懂她们!”杰斯对着死一般静寂的营地说道。她们总是像含羞草一样,碰一碰就躲起来,但又总是毫不防备,便总会感情受挫。瞧瞧达妮,她就是一幅绝好的失魂落魄,灰心气馁的图画。她双手插进上衣兜内,勾头绪肩,他从未看到过这个孤独而可怜的小泵娘这个样子。 “嘿,见鬼:”他看着她消失在小河转弯的地方,默默地说道。他忍受不了这一切;他举 手笨拙地抓到拐杖,举步维艰地站了起来。 在下游一百多码的地方,他赶上了她,她倚在一棵白杨树上,注视着毫无生气的落日,“达妮?”他的声音温柔动听。 “走开。”她哽咽着打了个呃。 “不,我不会让你一人这个样子。” “我出来就是想一个人清静一下,佛通,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她用袖子擦了擦双眼。 “当然不明白,否则我就不会跟到这儿来了,怎么了,亲爱的?”杰斯边温柔地说着,边 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达妮挺直身子,“一点儿都没怎么,佛通,你也无能为力。把手拿开,别碰我。” 杰斯缩开了。“我没想到我的拥抱竟如此毫无趣味……等等,不,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想惹我发火,然后忘掉你。这次没用的。什么事烦你了。亲爱的?” “噢,没用了?”达妮用手戳着杰斯的胸脯,“你怎么会叫我亲爱的,哎?回答我,你……你……这个风流子!” “风流子?”杰斯听到这个老掉牙的词大笑起来。“风流子,噢,亲爱的,”他嘿嘿不止,“你怎么会想起用这个词?” 达妮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笑停了,她才问道,“你可知道风流子是什么意思,佛通?” “我知不……等等,你在拐着弯骂我……” “如果这双小鞋合适你的话,你就穿上吧!”她咕哝着转身离去。 “回来!”杰斯猛地拽住她的上臂,把她扳过来面对着他,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骂我?” “我不是在骂你。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结过婚的。” “没有,我没结婚.” “没有,瞒不住的——佛通。谁都知道你结了婚了。我在报纸上还看到过她的照片呢!” “我没瞒你,达妮。我没结婚。”杰斯飞快地做了个双手合十,发誓说他是真的。“我是结过,”他一口气说道,不让达妮插进来,“但不太长。我离婚了。” “你骗谁?佛通?我从来没听说过离婚的事。我可读过《名人》杂志的。” “我曾千方百计不让它出声。” “不出声!你没法让它那么毫无反应!” “如果你肯出钱,肯定能。” “不可能,你只在想法哄我。” “我在什么?”杰斯皱着眉头眯着眼。 “你在想法骗我。让我相信你还是个光棍,而事实上你不是。没用的,你也知道,我也不是昨天刚生下的孩子。” “为此我要谢天谢地了。” “什么?” “达妮……”杰斯顺手将她楼进怀中;手顺着脸额一直滑到脖后;将她紧紧地定在那儿。 “我在跟你说的都是事实。这桩离婚案十周前就已诉到圣加辛托郡里了。” 达妮被他的拥抱所诱惑。“那么报纸上干吗又说了那么多?” “你听说过朱莉安诺·盖赛·佛通吗?” “没有……” “谁也不会听说的——除了我家里人。” 达妮盯着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真的是自由了?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没向他提出什么要求? “达妮,”他低声说道,将她拉得更近。“达妮。” 达妮歪倒在杰斯的怀中,不知不觉之中闭上了眼睛。她终于屈服了。她被他所爱的男人拥着,真是一种幸福。 她爱他的一切——他深沉而富于磁性的声音,他看着她的那个样子。所有的幼稚和孩童般的天真,哪怕是有点荒谬绝伦,还有他的强劲,那种能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的力量……甚至他那点火就爆的脾气。 她的双臂缠着他的脖子,将脸对着他。一阵颤抖扫过她的全身,从她的头皮直冲到她的脚趾。她的皮肤……噢,天哪:她的皮肤!是那样的敏感,她每时每刻都会变成一团火焰。 杰斯的手缠得更紧了,将她的身子紧紧地拢在他的身上。“达妮,”他又低声说道。他的唇轻轻地摩着她的唇。 杰斯吻得越来越深入达妮娇喘吁吁。噢:这感觉真是令人飘飘欲仙,肯定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额头紧蹙。她的脑子一直清醒,肯定有什么不对,她应该能想起来。噢,对了,她和杰斯一直吵个不休,是对冤家呢。 为什么呢?”她明明想得到他却又傻乎乎地和他争个不休。这才是她的所属。趴在杰斯的怀中让她感到一生中第一次受到。她靠得更近了,胸脯紧贴着他。他也兴奋地申吟着,前胸一起一伏。一种纯情的满足感从她的一直传到她的大腿根。她以前肯定是疯狂地争过这一切,而这种感觉也确是美妙无比,真是恰到好处,真是…… 无聊反常! “色鬼!”她大叫一声将他推开,“畜生!”她叫得更响。杰斯目瞪口呆,他还沉浸在那种肉欲的迷朦之中。“性倒错!”这一次她是真的把他给推倒了。杰斯张开双臂,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忘记了他脚踝上的伤。猛然站了起来,结果疼得他哇哇直叫。他骂了一句,跌坐在地上。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 “你到底……?女人,你想杀了我。” “不,但既然你提到了,这主意倒也不错。” “不就是亲一下吗!”他说道,费劲地站起来。“等等!性倒错,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吧!”她一阵风儿向营地路去。 “聪明,达妮,你太聪明了。”她一边分开茂密的草棵一边想。“离婚了,真的吗?不漏风声可能吗?说谎,说谎,都是甜言蜜语,一派谎言。他到底想骗我什么?”她哼哼着,用袖子擦了擦鼻涕。“任何一个男人都别想越过我的防线。”她将一枝往下垂的树枝推开,那根树枝马上反弹了回来,刮了她的脸。 达妮半路停了下来,抓住那根反弹回来的树枝。 杰斯越过了。 杰斯·佛通做到了其他男人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冲破了她的防线。幸运的是,她及时清醒过来,想起了那短暂的一闪即逝的销魂时刻。她真的是心醉神迷了。她听之任之,直到最后才头脑清醒下来。 “噢,可是我是真的想要他。”她泪水涟涟,跪倒在地,接着嚎陶大哭。 第八章 杰斯举步向营地走去。他越走越急躁。便走一步骂一句。他的脚踝钻心地疼痛。不,他妈的!他受伤的脚踝痛得真他妈的钻心,不仅仅是脚踝,还有其他地方,他身上最柔弱的部位也在……达妮她…… 他靠在一棵白杨树上,想着达妮所做的一切。她曾那么甜蜜地靠在他身上,他的体内至今仍在翻腾不已地燃烧。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模着胸脯。她那娇小而艳美的曾紧紧地挤着他坚实而粗犷的肌体。一想起这些他的大腿中,间就浮起一种肉欲的躁动。他申吟不已。 达妮·爱尔华斯将是他与之有纠葛的最后一位女人。她顽固执拗,又自以为是。她的那张大嘴在发火的时候可不是用来吃白饭的,而是用来和你争论不休的。另一方面,她那线条优美的嘴唇倒和他的嘴唇匹配得完美无缺。她看他的时候总是那么清纯而直接。这些都使他激动不已。她走起路来一扭一扭,让他真想模一模她那蛋子,然后再模模她那两条不可思议的长腿。 这个女人真让他发狂。但她可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种类型的女人。他更愿找个个头不高.傻瓜兮兮而又风姿绰约的女人。 不,他不要。他只要达妮。无论她属于哪种类型,她都最适合他。 他烦自己,也烦这种环境。他抓过拐杖,颤颤悠悠地爬起来。这个随手拈来的玩艺儿一下子裂开了,又断成了两段。杰斯恼羞成怒。将那毫无用途的东西扔得老远。 每走一步都让他疼痛不堪。他一瘸一拐地走回营地,他束手无策,一点也想不出到底怎样才能说服达妮,让她知道她是属于他的。他该说些什么?他一张嘴就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他最好还是先缄默几天吧。 德克萨斯,休斯敦 5月12日,上午9:00 “找到他们了吗?”路易萨·佛通问道。 “没有,”威拉德的回话非常简洁。他很快对他的当事人失去了耐性。 “离婚诉讼停下来了,是吗?我和杰斯仍有婚约关系?” “最后判决延期了。是的,就是说你还没有解除婚约。” “那么,完全是按照我的计划,对吗?” “有可能。” “有可能?”路易萨尖着嗓子叫道,“什么意思,有可能?” 威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理智而聪明的女人来说,路易萨对法律竟是一窍不通。“没有他死亡的证据。”’ “他当然已经死了。他们的飞机失事了,不是吗?没人能在飞机失事中幸存下来。杰斯·佛通也不会例外。” 威拉德咬住嘴唇。他强忍着。真想指出就有好多人在飞机失事中幸存下来。“没找到尸体,依据法律,我们得等……” “等?”路易萨紧迫不放,“等多久?” “七年……” “七年!”她尖叫起来,那叫声在大厅的另一头也能听到。 “……然后我才能向法庭提出请求……” “七年!我不想等他妈的七年!给我想点办法呀!”她专横地说道。 威拉德忍无可忍。他摁下内话叫道:“玛丽,和路易萨·佛通结帐,把预约辩护费退给她,还有她已支付的其他费用。” 路易萨脸色发白,“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办法!我辞去你这案子.”威拉德鄙夷地说道。 “可你不能那样干!” “我已经干了!祝你好运,夫人。你可以拿着你的支票走了。” 失事现场 5月13日,上午8:oo 又下雨了,达妮讨厌下雨。她缩在坠毁的机壳内,躲着雨。她听着那雨点打在她的临时防雨棚上,滴答滴答,单调无比。天气连日不 开,阴沉凄冷,但还远不能与她的不幸相提并论。在她清醒的每一刻,这种不幸与凄苦都一直伴随着她,甚至侵到她的梦中。 杰斯仍旧怒气未消。自从她昨晚从他身边作戏似地逃走,他就一直围着营地四周乱转,凶巴巴地瞪着所有的东西,也包括她。他那沉默而责备的目光让她感觉更糟。见鬼,她竟然希望。他哪怕一刻不停地谩骂,也比现在好受得多。 她泪眼迷檬地看着杰斯空荡荡的小铺。它也曾像她的小铺一样,拉进了机内躲雨。她真想上前模模他的毛毯。 他在哪儿呢?她真为他担心。他一直呆在外面漆黑的雨夜中。如果他再摔倒了,伤了脚踝怎么办?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毛毯一直围到脖子底下。她只感到又冷又激,孤苦伶仃,她只想将脑袋埋进枕头中大哭一场。 达妮走过去在小火堆上放了几根小树枝。那是杰斯在残骸前面生就的。就在汉克坟墓的正上方。挡风玻璃上有个小洞,把烟从飞机中抽出去,也正好让雨点打进来,溅到那微弱的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达妮真害怕那小堆火会熄灭,让她呆在黑暗之中。 已经很晚了。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架上打着吨儿。这时,她听到外面有脚步走动的声音。杰斯,谢天谢地。 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了已经昏暗的门道。达妮抬起头,脸上挂着欢迎的微笑……然后失声尖叫。一场血腥的屠杀就要爆发。 杰斯在雨中坐在汉克的坟旁。他低着脑袋,雨水从他的斯德特森帽上一条线流下。他已经养成和汉克说话的习惯,讲讲他的担忧和愤懑。最后,他的愤懑竟多于担忧。 大声说出来倒还真管用。他并不希冀汉克回应他。但是跟人说说话,哪怕这人已经死了,也能帮帮他理顺自己的思绪。如果谁看到他在和一个死者说话,他们肯定会问都不问而把他也当成死人。 也许这就是他心病太厉害的表现。他试图与生存抗争,也与达妮·爱尔华斯抗争,这样说来他感觉比较圆满。也许,他是鲁斯克精神病院的最佳人选呢! “就是这样,老伙计。我爱那女人,简直 让我发疯,可是我好像不能……”这时达妮的尖叫声穿过夜空。他立即停了下来。 “真他妈的操蛋!到底是……”他开始站起身,脚下一滑,然后又稳住身子没让自己摔倒。他一瘸一拐,来不及顾及他那尚未愈合的伤踝,向山下滑去。 达妮的尖叫声充斥了大雨倾盆的夜空,在山间久久回响,然后逐渐向远方消失,使他觉得他完全置身于一间回音室之中,一个疯子在控制着键盘似的。 “坚持住,宝贝,我来了。”他叫道。但是在这滚滚雷声的大雨之中,她永远也不可能听到,再加上她那刺耳的尖叫,竟遮住了他的呼喊。他扔掉拐杖,继续往前走。然后他改变了主意,顿了好久,决定干脆手脚并用在地上爬。那一刻,他根本没想到他的手指会受伤。 他将脑袋伸进机舱,眼前的情景简直比最恐怖的噩梦还令人心惊胆颐。一头小灰熊用鼻子到处嗅着食物,闻到了挂在飞机里面保持干燥的一串鱼干。而达妮就夹在灰熊和食物之间。 “嘿,”杰斯来不及多想。他直接冲进去。‘他边吆喝边用树枝向那灰熊的屈股戳去。“出来,你这个满身芥疮的姨于养的。出来,去找个像你这么大块头的。” 树枝的刺痛惹火了灰熊。它掉过头来,将杰斯手中的树枝打月兑了手。杰斯疯狂地向四周扫了一眼,看到那支威利手枪就挂在天花板的一根带子上,他抓过手枪,顶住灰熊的肋骨,扣动了扳机。 灰熊被激怒了。它丢下食物——和达妮——转过身来,抵抗着它的新对手。杰斯边吆喝边晃着冒烟的手枪,退出了飞机,将那只蠢笨的野兽引到机外的空地上。 等灰熊一跳出那架飞机,杰斯回转身急奔了上去,将机门砰地一声关死。达妮的尖叫声已变成了抽泣,她全身战栗不止。 他们的飞机失事时,她却从未歇斯底里过。在往回走的路上、她甚至都没抱怨过什么。杰斯摔伤差点儿粉碎了她的镇定,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战胜了恐惧并且尽力做了些能做的事。接着又来了一头灰熊,便成了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线。 她吓得魂飞胆丧。她一直生活在严格的控制之下,现在既然这种控制已经消除,就好像是注定要彻底瓦解并留下她一人孤立无援。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她伏在地上。被这种揪心的苦难所包围。她意识到杰斯将她拉进怀里。他的双手狂乱而急速地在她身上上下抚模,检查她是否受到伤害。 “达妮!噢,上帝,它伤害你了吗?你伤在哪儿?达妮?告诉我!” 他没听到那只愤怒的灰熊没法爬进飞机里来,只得迈着笨重的脚步悻悻地消失在远处。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安慰着达妮。 “好了,达妮,嘘,你没事的。它已经走了,好了。”杰斯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抚模着她的头发,她的背,她的手臂……抚模着她身体上他够得着的任何部位,让他确信她真的挺好。 他心里寻思,他差点就失去了她。于是便把她搂得更紧。用一种极为热烈、令人惊厥的姿势保护着她。 达妮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激动地用双手搂着他。她挨近他,近得没法再近。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嘴唇蹭着他的胸脯。尽情地吻着他的身体。 杰斯用他那双大手将她的脸抬起来,面对着她。他一言不发,俯下头便吻住了她。他温和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嘴唇,他使劲地吸吮着,希冀将她吸进他的体内. 他们终于亲吻了。 他们开始扯着对方的衣服。杰斯手忙脚乱地扯解着她衣衫上的钮扣。 达妮边嘤嘤哭泣,边使劲松开他的腰带。 他笨拙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她的钮扣。他抓住她柔软的棉村衣,用力一扯,衣服撕破了,钮扣弹落下来,在他们身边滚来滚去。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达妮终于解开了他的腰带,将手神进了他的紧身的牛仔裤里面。 达妮的衬衣前襟大开。他的手在她身上抚模着.然后模到她的肩膀上,顺势将她的衣衫褪了下来。他们也随之斜躺下去。 达妮的手模到了他。他温柔地陶应着她。 他们躺倒在小铺上。 杰斯将头埋在她脖子下面,他的舌头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串串挑逗的记号。他顺着达妮的身体一点一点吻下去。吻得她迭涨,不能自已。 她只能屈服于这种美妙无比的感觉,这感觉渗进了她体内的各个部位。 他开始解她牛仔裤上的金属钮扣,并拉下拉链。 达妮的血液在体内冲撞翻腾,她感到筋疲力尽,四肢无力。杰斯将她的牛仔裤从她那修长而性感的双腿上褪下,她好像全身上下都感到了他的手在触模。她的指头恋恋不舍地抚弄着。她心中空空如也;只有抚模,抚模。她向他打开了. “达妮,怎么了?” “疼!”达妮边申吟着边扭动着臀部。 “疼?什么疼?你不是早已……像我……不应该疼的。”一瞬间,杰斯明白了。“除非你还是个小泵娘。你还是?”他问道。 “不……不再是了。” 杰斯从她身上滑下来,双手抱住头。“天哪!女人!你真让我死去活来。” 发疯了!她让他发疯了!就这么紧张的一会儿!杰斯一只手臂撑着身子,俯向她的脸.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轻柔地滑到下巴。“您早该跟我说的,达妮!” “跟你说就不疼了?”她打岔。 “可能就不会太疼……至少我会更轻一点,更温柔一点。下一次我会慢点轻点。” 达妮浑身发抖。“我想不会的。谢谢。”她挪了挪,开始向门口爬去. “你要到哪儿去7” “到河边去洗洗!然后再回来睡觉。” “嗯……”杰斯听到这一切,体内紧缩了一下,“把我们刚开始的做完怎么样?” “对我说来,已经完了。”达妮说道,她有点不适应两腿之间的那种酸痛。“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敝的,更不懂你们男人干吗不止一次地要女人干那事儿。” “噢,别说了,宝贝,你不会那么无知的。”杰斯用一只臂肘支着身子,盯着她。 “而现在我就是这么无知,就像已经被玩过、被糟踏过一样。佛通,这对一个完美而恐怖的开始来说,可是一个完美的终结呢!”达妮跳出飞机,走向河边。 “达妮……噢,见鬼,宝贝,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杰斯又躺回小铺上,双手交叉压在头底下,望着飞机压力框上跳动不已的影子;山谷内雨止风静,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滚滚的雷鸣。一切都像是在梦中——风雷闪电,与熊搏斗。达妮躺在他的怀中…… 他得做点什么。他不能让达妮觉得性就这么一回事儿——这样她可能永远地被毁了。他得到她那儿去……把事情理清楚。是他把事情弄得一榻糊涂的,那么最终还得由他来收尾。他心下已定,便窜下飞机,向河边飞奔而去。 “你到这儿干吗?”达妮牙齿咯咯打颤,问道。 “我也要洗洗。”杰斯走进水中在达妮身边站定。他弯下腰,掏起一大捧冷水向他胸脯撩去——别有用心地用手模着他乌黑的胸毛,然后将手慢慢地滑下去。达妮慌忙把眼光挪开。 杰斯悲伤地摇摇头。第一步计划完了。那么就第二步计划吧。他撩起一大捧冷水,向达妮泼去。 她打了个激灵。“别这样,佛通!” “别哪样?”他佯装不懂。 “你心里清楚。” “你不是让我洗洗干净吗?” “我是让你别再烦我。” “不可能。” “哼,”达妮鼻子一哼,“你总是我行我素。我现在才想到,你也应该想得出,你的这些把戏对我说来都不起什么作用了。” “这可不是把戏,宝贝。”他边说边跨步走到她身后,将她搂进怀中。 “放开我,佛通。”达妮央求道,并抬脚踢他。 “不.” 杰斯用一只手夹住她,另一只手就在达妮扭动的身躯上模来模去,如一只小巧的蝴蝶触模着她。顿时,她就觉得她的体内升腾起一股热浪,像闪电般,将一股纯粹的快感传到她的下月复。 达妮浑身无力。如果不是杰斯将她搂在怀里,她肯定会摔在这冰冷的河水中。 “就这样,宝贝。”他喃喃道。他的声音如蜜一样柔和而温切地传进她的耳中。“给我吧!我会照顾你!我会照顾你的一切!” 唤,天哪!她寻思着。他性感的声音触动着她的神经。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的神经。他的声音本身倒也真是对未来的一种承诺。 “亲爱的达妮!亲爱!的亲爱的宝贝!”杰斯潜声安慰道。他的声音如誓言般雄浑。 “杰斯……杰斯?” “什么……宝贝?”他用鼻子摩着她的耳朵,咬了咬,然后将她的耳垂衔在口中,不停地舌忝着吮着直到她想他就要爆炸了。 “不会再疼了,是吗?” 杰斯将怀里的她转过身来,深深地吻着她,“不会,亲爱的,我不会再让你疼。”他吻着她,把她带回了那架飞机。 “不会太久的。”杰斯边说边在她身边躺下。把另一块毛毯也拉过来,盖在他们身上,“让我来暖暖你。” 他又吻着她。像鸡啄米,轻柔地。 “你这也叫吻,佛通?” “对。” “这种速度我非得冻死不可。” “我猜你能做得更好,是吗?\" “当然!” “让我开开眼。” 达妮将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向她。她的嘴唇缓缓而细腻地在他的唇上滑动,吻过之处都留下一片燃烧的欲火。她舌尖微出,寻着他的唇线,探进他的嘴中。 杰斯回应着她无言的请求,让她用心地品味着他的一切。她领了下来;他用指头轻柔地抚弄着她的嘴唇,然后伸出自己的舌尖,舌忝着自己的嘴唇.他眺望远方,回味着她的吻给他带来的感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点,宝贝,我们还得再试一遍,确定—下.你懂的.” 达妮点点头,“噢,是的,我们再试试。” 天哪,她太让人着迷了。又甜蜜又大方又可爱——又有股予拼劲儿,杰斯想着。这时,她的舌头和杰斯的纠缠在一起,像两只斗兽一般,互不相.让争着上风。最后,杰斯申吟了一声,占了优势,控制住了亲吻,并将他们都带进了令人眩晕的肉欲的迷雾之中。他们双双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情境。 他再次拥有了她,并且地也没有任何退缩。她的热情更使他兴奋不已。达妮就在他身边,他应该心满意足了。他专心致志,将两人的情绪推得越来越高涨,最后使两人都达到了的最高峰。他们突破了道道障碍。他们驾驭着的风暴,从另一边走了出来,并且被那种生机勃勃的情感结合所改变,永恒地改变。 黎明乍临,达妮就爬出了飞机。尽避昨晚杰斯弄得她—夜未睡,她还是精神饱满,毫无倦意。 她赤身,觉得四肢比较乏力但兴致昂然,便体了个懒腰,将双臂尽力往上伸。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谷内,她眼睛一亮,看见杰斯正站在齐膝深的河水中。 他竟也堂而皇之地赤身;正把一盆水从头泼到脚,接着弯下腰,又舀满了一盆水,又倒了下去。一次,又一次。达妮感到迷惑不解。她瞧着那水从他肩头冲过,然后顺身体流,他感到她就在身边。便转过身子,张开双臂。达妮奔下河滩,投进他的怀中。他们的唇刚刚触到一块儿,夜里那种熄了又旺、旺了又熄的火焰又失去控制般地汹涌而来。达妮缠着杰斯。他抱起她的双腿,双手紧紧地托住她,呵护着她温暖而兴奋的娇小的身体。 达妮轻轻叫了一声。 杰斯吓了一跳。他撤了身子。关切地望着她的脸。他看到的只是销魂忘形,便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下面.在两人心中激荡。 他的头脑突然想起了好多东西,无论达妮是不是他需要的那种类型.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能让他有这种无上的感觉了. 最后一线夕阳渐渐退去。达妮放下吉它.倚在杰斯的身上。格兰说得对,”杰斯边说边把滑到她脸上的一小撮头发往后拢了拢。“你不错。” “格兰说过的?”达妮兴奋起来。格兰·米歇尔可是这种伎俩的最终决定者。“什么时候说的?”“离开休斯敦前的那天晚上。” “就在那天晚上,他和我争个不休,这次出行是否要来!” “你决定来后悔了?” “如果没坠机的话,我肯定很后悔,但是” “但是什么?”杰斯屏住呼吸,想听听她怎么说。她会承认她对他的感情吗?无论如何,他倒真有点忧心仲仲。 “我只好说,这倒是一次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经历呢!” “有意思!”杰斯把她钉在地上,伏子。 达妮看到他脸上很激烈的表情,大笑起来。“是的,有意思,而且有益,而且很……” “很什么?”杰斯边问边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个不停。 “……奇妙!”达妮刚想张嘴呼吸,就被杰斯一个撩人心胸的热吻堵住了嘴。 火苗越来越小。杰斯伸过手在火炭上面添了一块木头。 达妮叹息了一声。那是希望的叹息,发自她的内心深处。 “怎么啦?宝贝!”杰斯问道。他边吻着她边把自己的吉它放到一边。 “又是一天,我真不想让它结束。“ “白天结束了,但黑夜只是刚开始呢!”杰斯对她微笑着。“我们今晚不在那架漏雨的破飞机内折腾了。”他指了指星光满天的璀璨的夜空。“今晚我们在星光下浪漫一场!” “浪漫!倒真是个好字眼儿!”达妮梦幻般地说道。 “这世界虫浪漫的倒真是不多呢!我觉得我们应该尽量创造一些浪漫气息,这样,我们就真的浪漫了。” “杰斯?” “呣?” “你确实没有婚约?” “怎么又想起了这事儿了?” “没什么?” 杰斯举眉等待。 “只是……听起来像是有个时限;对于我们现在……比如;等出去了你就不会要我了。” “到死我也要你!”他激烈地大喊出来,然后又封住了她的唇。 六号直升机 5月14日,上午8:oo 搜寻直升机的转子发出呜呜鸣的有节奏的声音,四周尘土搅得沸沸扬扬。机内坐着两个人,一名驾驶员;一名助手;两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搜寻著连绵不断的山脉。 直升机侧身擦过一个悬崖绝壁,顺着山势飞进山谷,然后又拉了起来。 “那是什么?”彼特扭头向后看去。 “哦,那儿?”驾驶员兰迪问道。 “我想——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兰迪又紧又急。”见鬼!别欲言又止,说个头儿就不说了。” “我好像看见火光了!”彼特道。 “见鬼!你干吗不直接说出来?” 兰迪又把这架有特别执照的飞机拉了回来,在他们刚搜过的区域上方重搜了二遍。两人都睁大眼睛,仔细搜寻着那架飞机残骸和机上的幸存者。 “底下什么都没有!”彼特气馁地说。 “也许你看到的是日落的反光。” “说不清楚!太阳已经落山半个多小时了。不,我大概太急于找到他们了。不过我确是看到什么东西。” “光线有时也会作怪。”兰迪说道,觉得有点对不起他的同伴,“别老想着米歇尔给你的红包,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的。算了,天黑得都看不见了,我们回去!” 兰迪又将飞机拉了回来,向他们驻扎的小镇机场飞去。明天一早他们还得再找。兰迪清楚,他们是几百架飞机中唯一一架格兰·米歇尔专门注册用来增大官方搜寻范围的。 他个人认为,找到佛通和那个少女的可能简直像雪球般小而又小,但那又咋的?佣金高,工作固定,况且看起来要持续很久很久呢。 地面上,杰斯心烦意乱地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听了听。 “杰斯!”达妮充满情火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中来。“什么?” “没什么,宝贝!”他边说边吻着她挺直的。“没什么!” 第九章 失事现场 5月25日,上午9:00 达妮松开她那把格莱士老吉它的琴弦,用一块软布擦完放进盒内。杰斯坐在她身边,也将他自己的玛琴吉它放到一边。她心里美滋滋的。温暖恬静,受珍视——被人爱。他们一直坐在火堆边,边弹边唱,和谐轻松,充满笑声。真是好玩极了。 她从来没想过好玩也会跟她有缘。她喜欢埋头苦干,但从来都没有专门为好玩去做点什么。也许鲍勃说得对,也许她真该松弛一下,享受享受生活。 “挺不错的乐器。”杰斯的声音切进她的遐思之中。 “谢谢!鲍勃送给我的。” “史蒂芬斯!:”杰斯唾了一口,他受不了。每次他想起达妮和那个堕落的老酒鬼在一起,他就脸红。“杰斯?”达妮还沉浸在她那兴奋的遐思之中;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莫名其钞。 “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滚出去……。” “你什么意思?”达妮追问道。她的笑容像晨曦一般慢慢从脸上抹去。 “……你到底怎么会和那个堕落的老酒鬼勾搭到一起的?”杰斯不加思索地问道。 “怎么会……?” 就好像她背叛了他似的!她僵住了,盯着这个她所爱的男人。失望,气愤;痛苦,这一切全搅到一起,让她窒息得哭都哭不出来。像其他人一样,她真想为这不公平而大哭一场。他跟所有其他男人一模一样。她感情冲动,气愤已极。火爆的纯粹的气愤。 “位认为伤是什么?”她的怒火已升至极端。她咆哮着,“你是上帝?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去对鲍勃评头论足?他最棒!他是个温和.善良 平易近人的好人!并且……并且……我干吗穷极无聊来为他和你争个不休?,” 达妮转身去向那架破飞机,把她的乐器放进机内保存起来;她走回火堆边,把她的毛毯从他们两人合睡的铺上卷开。她有意气气杰斯,便开始为自己另外铺了个床。她提起毛毯,用手使劲地拍打着,把她的怒气和怨恨都发泄到毛毯上!她刚又举起手臂,准备最后再捶一下毛毯,杰斯拦住了她的腰,并顺势从她手中抢过厚毛毯。 “噢,不,你不能,我们不能这样开始。”他说道,愤怒得声音都有些撕裂。 “别碰我,佛通!”达妮扭作一团,本能地向杰斯的小腿踢去。“我们都谈了些什么?我们不能开始什么?: 杰斯稍加气力,把她抱紧,制服了她的反抗。“安静点,女人,我们不能每次一有什么争吵,你就开始挪到另一个床铺上,如果我允许你这样干,我们就永远别想睡在一起。” “你允许!”达妮唾沫乱飞。她知道凭气力肯定斗不过他,于是便进行语言攻击。“你这个悲苦不堪,恃强凌弱的驴子。”杰斯又不轻不重地勒紧了她的肋骨。她再也设法破口大骂,“噢哟!” “叫你再骂!我们以前也曾谈过。”他坐进一个从飞机驾驶舷内拖下来的座椅内,把她按坐在他的膝上,她的脸按在他的肩头。“好了,给我闭嘴!压压火气;现在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和鲍勃·史蒂芬斯勾搭在一块儿的?” “哎——哟!哎——哟!哎——哟!” “怎么说?我可没用过玛勃101润滑油。”杰斯咯咯笑了起来,他松开她的头。让她坐直。 “我说,”达妮鄙夷地瞧了他一眼,“鲍勃——史蒂芬斯——救了——我——的——命。” 杰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眯缝着跟、观察着达妮的脸色,看她是不是还在跟他开玩笑。她深棕色的眼睛死盯着他,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异常诚恳。 “你把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吸引过来了,宝贝,接着说。” “我跟你说过我和鲍勃是在亚特兰大的一间学生酒吧里相遇的,记得吗9” “记得。” “自由演奏会后,我们在酒吧喝了一杯咖啡,大概是出于友情吧,他要我和他过夜。我不感兴趣,他也没在意;他想要,他就该得到。但这次他没得到。我流浪街头三年,什么都没留下来、但唯独保留着我的童贞。” “我和六七个人一起离开那个酒吧时,他还在等。他们差点儿把我搡进他们的车里;这时鲍勃出来了。你真该看见过他,真是精彩极了;他冲进那伙大学生中间,像一把热刀切过女乃油似的,然后他把我带回了家。” “史蒂芬斯怎么能干得出来呢?” “什么?” “他……多大了?四十七岁?四十八岁?而你才十七岁?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我并非怀疑你的少女风采比不上如今的女性成熟美。可是达妮,很多人,特别是那个堕落得只能弹一把吉它的家伙,并不会为你做事而不要求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为你卖力的,所以史蒂芬斯从这场刻意的安排之中得到了什么?” “佛通,”达妮缓缓地说,“你总是不停地让我吃惊:我告诉你一遍又一遍,鲍勃是我的家。是我的兄长。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的关心我死活的人。” “并不是唯一的人,达妮。”杰斯不平地说道。他马上封住了她的嘴唇,给了她一个心旌摇荡的热吻.这个女人是他的。他真想给她打上烙印,贴上标签,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他深深地吻着她,他要把她记忆中所有其他的男人都抹去;他想让她知道是他在爱着她,而不是另一个人。 他的手滑进她的衬衣,渴饮着她的快活的喘息,感到它仍像烈酒一般直冲他的大脑。 杰斯纵情沉迷,唤起了达妮快乐的高峰,她对他的反应是那么甜蜜,那么彻底,让他不知不觉之中就飞向了更高的峰巅。哪伯是一百万年,他都不可能忘却他从达妮·爱尔华斯身上得到的一切. 东方的天幕上已经斗转星移,杰斯扔下他 的定时炸弹:“你什么意思,史蒂芬斯是你的 家?那你的父毋呢?” 达妮被杰斯的双臂拴住,她尽力想挣开离 他远一点。她不喜欢回忆她遇到鲍勃以前的那 种生活,那是一种恐惧,一种孤独,为生存而 奋争,是一场杂乱的恶梦。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家族吗?”达妮边说边用力挣月兑杰斯的怀抱。 “是的,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他又将她拉了回来,把她的脸按到他的宽宽的肩膀上。她只能干瞪眼。 达妮皱着眉头,满脸苦相。杰斯不会让她移换话题的。他已决心要弄清她的过去。于是她便心安理得地躺着,心里琢磨着到底该给他讲多少。 杰斯的生活与她的生活真是天镶之别,就如白与黑一样不可同日而语。他一帆风顺地长大成人,有一个体贴入微的大家庭保护着他。他听到她早年的生活:还会要地吗?她的脑海一震:随他接受不接受,反正她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她就是她。 “我从未见过我妈妈。”她开始说道,“我刚出生始就死了;再者,我老头子也不怎么地,所以可能是她把他给蹬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怪她的。我很早就离开子家,相信我,流浪街头可比呆在家里强多了.流浪街头随时都可能遭到危险,在家当然是没有了。我太熟悉我家老头的皮带了。他一挥拳头,我就溜。” “你那时多大?”杰斯颇费气力地问道。 “十四岁……” “十四岁?” “……会到四十岁的。其实也还可以。我认识了一拨儿其他的孩子——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他们教了我许多秘诀。” “秘诀?”杰斯重复说道,真害怕再听到其他什么事。 “对。比如怎样才能不给警察逮住,这是最重要的。他们还教我如何找东西吃,在哪儿睡觉,等等所有的一切。你知道,这就是秘诀。” “你遇到史蒂芬斯时多大?” “十七岁。我逛进了离爱摩丽大学不远的一家学生酒吧里。” ‘爱摩丽!在亚特兰大?” “对。我离家出走就去了那儿。我想在大 城市自己生活可能容易一点。我想得没错。” “你爸爸找过你吗?” 她耸耸肩。·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我回来,他也不想要我, 听着,你到底想不想听?” “想啊!” “那就别打岔。鲍勃在演唱。他坐在阶梯的竖板上,帽子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里面没什么钱,就几个硬币。我是说,他真的很捧,连我都看得出来。而他却在这儿,为几个硬币而演奏;我受到刺激,觉得有些不对头。” “他转了一圈,演唱了几首黑人的老歌,我就开始跟着唱。他的眼睛发出光来,点头招呼我坐到他身边;天啊,感到像回到我自己的家一样!只这么一次像是家一样!我……”她停下来。 他们两人都沉默了许久,许久。“接着说。”杰斯鼓励着。 达妮真想大哭一场——她在杰斯的怀抱中又感到了那种滋味,就像回到家一样——但她还是忍住了。他从未说过他们会永恒。很有可能,在他们回到了文明社会之后,他会转身离开。 “其余的你都知道了。有关那些情同手足的伙伴,所有的一切;还有鲍勃怎样成为我的家的。”她一句带过。 “对不起,宝贝,”密斯终于打破沉寂,“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忌妒史蒂芬斯,倒应该跪在他面前。” 达妮转过脸,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敢相信自己。 “忌妒?你忌妒?忌妒鲍勃?” “是的。挺傻的,是吗?” “忌妒.”达妮真不敢相信。如果他真忌妒,是不是说明他很在乎她?真的在乎她?达妮·爱尔华斯?就是说她的背景对他毫无影响?她双臂绕着杰斯的脖子,使劲搂紧他,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杰斯大笑着也紧紧地搂住她,吻她,所有的一切——愤怒、伤害、忌妒、焦虑——一切的一切顷刻问都化解了。他们尽情地在淡淡的星光下欢娱。 失事现场 5月31日,下午2:00 达妮瞟了一眼杰斯,焦灼地蹙着眉头。他一直盯着那条小河,盯了近两个钟头。尽避他非常痛苦地瞒着她,她还是十分明了,他又准备从这走出去。 达妮咬着下唇,像被夹在一块大石头和一块坚硬的东西之间!她想回家。她知道鲍勃会为她担心得生病的。同时,她想呆下去。她寻思着,只有呆在这儿,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谷之中,她才会继续成为杰斯的女人。她每根神经都清楚,一旦他们回到休斯敦,杰斯·佛通不会再对她这样一个小酒吧歌手有什么兴趣的。 但如果回家能让杰斯高兴。他们也应该回家。她爬起身,向小河走去。 “杰斯?” “什么?。噢!嘿!宝贝!我没听到你的声音。”杰斯用手臂绕着她的腰,将她拉到面前。“怎么啦?” “你又准备从这儿走出去,是吗?” 杰斯往后一撤,盯着她看。他惊奇地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达妮耸耸肩。现在可不能告诉他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心有灵犀。在他准备回归文明的时候,她可不会给他额外的情感负担。 “你说得对!”他承认,“我想我们应该再试试。” 达妮哆嗦了一下.她和杰斯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几乎就要结束了。“你不是要再爬上那个悬崖吧?” “不,这儿肯定还有别的出路。我们只好再找找看。” “什么时候?”她问道。尽避心里明了,却又十分害怕那答案。 “明天。” *** “达妮?”杰斯轻柔地吻着达妮的嘴唇,“醒醒,宝贝。” “喂?”达妮睁开一只眼睛,除了昏暗一片之外,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又把头埋到枕头上。“天还黑着呢,走开!” “来吧,宝贝,起来,我们该走了!” “走?到哪儿?噢2”达妮打着哈欠,坐起身,然后又倒在枕头上。 “来吧,宝贝,快点儿!”杰斯将她身下的毛毯抽了出来,咯咯笑着。她咕哝着,跳了起来,握着小拳头,对着他。他希望也祈求她千万别丢掉她那股子脾气。要不然,她怎么会是 达妮呢! “佛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宝贝。” “不叫你……噢!”杰斯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你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只是特别不喜欢你对你认识的每个女人都叫的那种叫法!” “啊!”杰斯说到顶了,“我想哪位女士表示出嫉妒的迹象来了。” “佛通!” “你可是唯一的一个,宝贝!” “唯一的什么?” “唯一的女人,我叫她宝贝的!”. “噢!” “怎么样?” “滚你的蛋吧,佛通!” “达妮?” 达妮一甩手。她怎么好解释她发火是因为他对她称呼宝贝。她不恼火。 “女人哪!”杰斯也有点被触怒了。“本想给她说点好听的,结果却让她发疯,我真不理解你——达妮·爱尔华斯!” “也许你该理解这个!”达妮顽皮地一笑,奔向杰斯,将双臂锁住杰斯的脖子。她充满激情地深深吻着他。杰斯目瞪口呆。在他们之间,达妮以前可从来没主动要求抚爱,但他终于惊喜地看到了,并且执意要看看她能走得多远。但仅仅一会儿,他就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只有达妮才能创造出来的那种的旋涡之中。 达妮停下亲吻,睁开眼来。杰斯仍是双目紧锁。她看着他的双眼缓缓地张开。那清纯的灰色目光中扑朔迷离,充满了被唤醒的。达妮凝视着他的面孔,将他的一点一滴都埋到记忆深处。他还会再像这样看她吗?——如果会——是什么时候——等他们回到文明之后,他还会…… 她几可肯定答案是否定的。眼下,她拒绝想及这些。她用不着为将来担心,或者去想这是她与杰斯最后一次亲近,相反,她会努力使这一次不同以往;让他无法将她忘怀。 无名地带, 6月2日,下午2:00 达妮愁眉苦脸地盯着石崖,这块块巨石挡住了出谷的去路,“你真的必须这样于吗?” “我只能这样了!”杰斯面目冷峻,凄然一笑,“我们已经在谷内转过几圈了,这是唯一的可能。” 达妮望着这些小山似的巨石,她每望一次.就觉得这些巨石又见大一些。 呼—— “好了……”杰斯摘下帽子在腿上拍了一下,“我今天不干。我进攻以前将好好休息休息。” 呼—— “你想在那儿扎营吗?”达妮—指着一堆树叶,那是杰斯摔下来一周后放到那儿的。 呼—— “那可是个好地方,就和……那是什么?”他突然问道。 “什么是什么?·我不……” 呼——呼——呼——呼——呼—— “是直升机?伟大而仁慈的上帝,是一架直升机!”杰斯站起来,激动地僵在那儿。那架直升机现了出来,在他们上空盘旋着,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飞虫。 “我们得救了!宝贝!我们得救了!”杰斯抱起还没回过神采的达妮,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并且不停地大笑。“我们得救了!” 达妮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冲突撕裂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杰斯。杰斯把它看成是新生,而她则把它看成是她的世界末日。 科罗拉多,丹佛6月2日,下午2:30”喂,伙计们,小声点儿,”托尼二边在无线电上插上转接头,一边示意安静,“再说一遍,彼特。” “我说我们已经找到了佛通和那个姑娘。”彼特的声音异常兴奋,响亮而清晰地传了过来。“两人都还活着,而且情势挺好。大概两小时后我们就可进入eta。” 彼特的话音刚落,马上是一片令人惊奇的死寂,继而又是混乱一片。这些疲惫不堪的观察员才意识到他们这么长时间的熬夜加班已经结束了。 托尼兴奋地大叫起来,将耳机抛向空中, 榜兰就近倒在椅子中;鲍勃松了一口气,热诚地直嚷嚷:“谢天谢地:” 大家陆续安顿下来,紧接着平静的理性代替了疯狂的喜说。托尼拆下无线电;他的同伴则开始清理其余杂乱无章的东西。格兰已经计划在先,他抓过话筒,发出指令。杰斯已经找到了,也就得开始进行业务了。 *** 丹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蹧杂?达妮在他们驶往旅馆的路上想着。即使是经过他们租来的轿车那紧闭的车窗的过滤,那种轧耳的城市噪声比起她所熟悉的荒野的静寂来好像要响几百倍。 她靠在座椅上,柔软的丝绒座垫舒适无比,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温暖如春。如果他们想消遗还可以随意听所录音磁带。达妮有点惊叹这种奢华了。 杰斯俯身向前,喋喋不休地和坐在前排座上驾驶员身边的托尼交谈着什么。达妮可不知道他们所谈笑的人物和事件。他们一边谈着,还不时地爆出一阵大笑,有时互相挤眉弄眼,说着他们自己的笑话。 达妮没法加进他们的谈话之中,并不是因为他们太粗鲁,而是因为她并不是他们记忆中的一分子。她看着城市一闪而过,心里想,这也许是未来的一种预兆。 她非常清楚地认识到,她永不可能再拥有杰斯的全部时间;总之他会非常忙碌。自从上直升机以后直到从机场出发的二十分钟开车时间里,她都在真正怀疑;杰斯是否能留一丁点儿时间给她。 “我们在丹佛设立一个临时指挥部。在当局停止搜寻以前;我们可是有一大军团的搜寻入员呢!”托尼说道,“你知道格兰,他从不相信谁能把事情干好,除非他自己去控制局面,所以他只好什么事都自己干。”“达妮还常说鲍勃肯定会找她,哪怕地球冻成个大冰坨子呢!”杰斯说道;“我知道你和格兰肯定会在那儿找来找去。” “格兰和鲍勃怎么也不放弃。哪怕是当局方面已经收兵了,也要干下去。”她听到托尼说道,“格兰毅然决然。可是史蒂芬斯,噢;天哪!”他简直是发疯了。他甚至拒绝承认,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托尼叮着窗外看了;会儿然后转向杰斯,“飞行员出什么事儿了?”“在失事中丧生了,”杰斯说道,“我埋了他。” “上帝呀,”托尼倒吸了一口气,这么糟?” “糟透了。”杰斯的回答很直率。 “我们得通知警方,你也得作个口供——你们俩——发生了什么,还有舆论方面……” “……又是个重大事件,我知道。”杰斯气恼地说。 “史蒂夫·简宁斯怎么样?”达妮插话。 “对,那小家伙怎么样?”杰斯响应达妮的提问。 “你能相信吧,他好多了?”托尼反问。 “他倒不错。还要安排我到爱尔博塔去,是吗?”杰斯问道。 “现在?”托尼吓了一跳,“出了这事儿,你怎么面对公众?怎么向他们交待?好了,没有安全保障,你可不能随便出去,更别提到加尔加利去了。能不能去个长途电话?” “另外,”托尼继续说道,“你也没什么时间。格兰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在编排计划,把住最近的一段时间把失去的日子夺回来,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不知道他给没给你留点喘息的时间呢?” 托尼所说倒是有些预见性的。他们一走进曾经作为搜寻杰斯临时指挥部的那问旅馆套房,杰斯就给围得水泄不通。都是一伙好心人——都是他手下曾经配合搜寻或一刻不停监听无线电的那些人。他们把达妮冷落到一边。他们就想看看杰斯,和他握握手,或是拍拍他的背。达妮想去鲍勃那边,但无论如何也未能穿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于是只好作罢,她只能让他到她这儿来。 “你还好吗,亲爱的?”鲍勃问道,将她拉进他那像熊—样的怀中。 “先别问我,你怎么样?我知道你焦灼得晕头转向。你的血压怎么样?” “我?我挺好的。我可没坠机并且在荒野中呆几个星期呀!”鲍勃将她推开,上下打量她,他坦然地抹去眼中的泪水,又将她拥进怀中。“你看起来好像没受什么伤害,也没有营养不良的样子。” “你相信吧,”达妮笑道,“你根本用不着去自由市场就能买到吃的呢?” “不用,真的?”鲍勃又抱住她,“非常高兴你回来,亲爱的。” “我也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格兰把这整个的行动计划得像是一次战投似的。我什么都不敢做,恐怕扰乱了他的计划。” 晚上剩下的时间开了一个战略性的会议。达妮观察了格兰的行为,承认格兰·米歇尔确是业务中的行家里手并能赢得良好的信誉。他几个星期以前就拟定了成功回家的计划,剩下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去完成它们了。杰斯被卷进了会海之中,达妮自然不属于他们之列。达妮先前所预感的种种轻微的焦虑现在则变成了对末来的—种潜在的不祥预兆。 几个钟点之后,杰斯抬起头来,环视室内问道,“达妮去哪了?” “达妮?”格兰耸耸肩,“我不知道。好了,杰斯,我想……” “谁知道达妮在哪儿?”杰斯问道。 “我想她出去了。”托尼手下的人答道。 “一个人?你就站在那儿让她出去了?”杰斯问道。他简直不敢相信。 “没什么理由不让她出去。没人告诉我们要看着她。” “哼2”杰斯抓起夹克。 “你去哪儿?给我坐下,我们还没完呢。”格兰说道,“我们还得决定……”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干吧!”杰斯抬脚朝门口走去。 “等等,杰斯。”托尼拉住他,”让我……” “不可能。她是我的女人。还有,托尼,”杰斯转向他的表弟,记住,她对我非常重要。” 他盯着托尼,直到在他的目光中看到理解的表示。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托尼说道。他承认了杰斯应该关心照顾达妮的权利。 他们一起找遍了大厅、餐厅、酒吧及地下室,最后他们才看到她站在院子里的一堵矮墙边。托尼后退了几步。”杰斯松了一口气,向她走去。 达妮抬头向杰斯微笑着,”嗨!”她温柔地问道。他把她楼进怀中,她在他的怀中扭动着。 “你在这儿干吗?”杰斯上下不停地抚模着她的胳膊和她的肩膀,让自己相信她真的就在身边,他真的在拥着她;他无法描述他抬头看到她不在时的那种焦急心情。 “你太忙了。”达妮耸耸肩,”你注意过吗,城市多糟杂?”她低声说道。“今天下午我从机场回来时就注意到了。我猜想那种噪音永远不会消失,它……” “怎么了,宝贝?”杰斯听到她压抑着的抽泣声。他用双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把她按到肩膀上。现在他完全理解了她并且意识到她勇敢而直率的外表下面埋着一颗受伤的心。 他怎么了?他对他杯中的女人感到一种至高无上的柔情,一种强烈的涌向心头。他要咽下她所有的伤害与恐惧——让它们都消失无遗。 “我怕极了!一切都变化这么快。一分钟前我们还在山谷中,又一分钟我们乘飞机回来。的确是我们所希望的……我所希望的……但太令人不可思议,并且……” “太乱了?”杰斯椰杨道,轻轻吻着她的头发。 达妮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对,太乱了,况且这么臭!” “被搅乱的可怜的城里妞!”杰斯低声说道。 他们相互依偎,各自都因对方的出现而顿觉畅快。 “达妮……” “杰斯……”托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联邦警察局长到这儿来,要关于飞行员的供述。” 第十章 德克萨斯,休斯敦 6月3日,下午8:30 位于休斯敦南部的霍比机场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巨大的泛光灯将整个场内照得如同白昼。格兰·米歇尔专门挑选来进行“欢迎回家”的官方来访的几位记者在烟幕室内高度紧张地等着。其他一些不受照顾的一般记者和摄影记者——当地的、国内的、国际的——都在外面的混凝土跑道上推推操操地寻找有利位置。 一只“好年成”飞艇飘浮在头顶。 榜兰·米歇尔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除了他跟机场的官员们协调时有点混乱,一切顺利就绪!这些无知的傻瓜们竟要杰斯的“里耳”飞机在飞机跑道上滑到终端举行欢迎仪式。他费了九牛王虎之力才说服他仍那样如仍如何地不切合实际。 如果他们想不到以前的惯例,他可以告诉他们。从奥依勒斯到佛奇,没有一个在城市终端着陆的人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肯定会跑出去欢迎杰斯·佛通胜利归来的。他说如果他们不想要新改建的终端毁坏的话,他们最好还采纳他的意见而让旅客在外面的跑道上登机。 他瞧了一眼外面乱哄哄的人群,很庆幸自己能据理力争说服了那些官僚。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从杰斯的“里耳”飞机停机坪到大楼入口之间,他们用绳子拦出了一条通道,托尼把他的手下人都安插到一些重点位置。这些人都是县里各个执法机构增强来的。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那位获救的超级明星的到来。 在这些如临大敌般的保安人员身后;歌迷们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欢醉着。他仍终于消解了心中的烦扰。他们所崇拜的偶像已经找到了,并且还活得好好的。 就在人群骚动不已,几难控制的时候,西 边的空中出现了一架飞机.它盘旋着;并且着陆灯已打开并准备着陆。但还不清楚是不是就是那架飞机;他们耐心地等待着。但好像这些歌迷都知道.人群突然间一阵静默,那架飞机离机场越来越近。 “杰——西!杰——西!杰——西1”先是角落里开始欢呼,继而声音越来越高。那架“里耳”飞机的机头上写着杰斯·佛通的名字,画着他的第一把吉它及那顶令人走运的斯德特森帽子。飞机着陆,滑行,最后停了下来。地勤人员像蜗牛爬动一样好不容易才走过去,推上去一只活动扶梯。人群又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舱门打开。 达妮紧张地咬着下嘴唇。一切都这么兴奋狂热,事态——时间——变化得太快了。她都来不及调整自己。一分钟前她还在谷中,在那儿她可是杰斯·佛通集中注意力的对象。然后他们就获救了。他们之间的那种亲近感就被巧妙地隔斯了,这种隔断并非故意的,更不是心怀叵测,只是就那样发生了。格兰、托尼还有其他一些先前要占用他时间的人都在抢着他的时间。她就被搁置到一边去了。 她无助地站在一旁,看着杰斯被拉得越来越远。远离了她,也远离了他们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所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 她感到有种失落。尽避她以前也曾失去过什么。她本能地认识到,他们一回到休斯敦,杰斯就会被他的那帮人吞下去而不可能再腾出时间给她。 时间好像倒错了似的飞逝而过。最近的几小时看起来像是几分钟。现在他们又到这儿来了。她清楚,她一看到直升机的出现就开始产生了一种分离感,而今一旦他们跨出这飞机,他们就会彻底分离开。对她说来。他就永远地失去了。 机舱门打开了;杰斯·佛通走了出来,向他的歌迷们挥手致意。闪光灯必扑必扑此起彼落。照相机咔嚓咔嚓不绝于耳,新闻采访员对着话筒火急火燎地描绘着现场的情景;人群疯狂起采。女人尖着嗓子叫喊,男人打着呼哨跺脚,小孩则哭声叫声响成一片——德克萨斯的休斯敦欢呼着,她失去的儿子又回到了家。 那临时拉起来的拦绳,经不住任何冲击,早巳成了摆设,不起任何作用. 人群仅仅体面地安静了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无法驾驭的猛兽。成千上万的歌迷挤到了空地上,向杰斯·佛通拥去;托尼的手下入和县里派来的最好的纠察臂勾着臂,拉成了一条人链,人群遇到阻挡,稍稍后退了几步,像无头苍蝇般在四周冲来撞去,最后安静了下来。每一只眼睛都紧盯着杰斯·佛通。 态斯从后面将达妮拉到前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只手向喧哗不止的欢呼的人群招手致意。 达妮面对这一大批黑压压地欢迎他们的人群感到窘迫不已。她知道杰斯是个超级明星,但是所有的奉承好像太做作,太虚情假意了。从谷中看到直升机开始就产生的那种消沉感现在又扩展得无边无际。她最后的一线希望逐渐淡化,终于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达妮往后缩,她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她,达妮·爱尔华斯,相—比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拌手,怎么能希冀和他比肩抗衡呢?如果路易萨·佛通用她那娇小玲珑而曲线优美的形体及她那完美无暇的风致都不能将他抓住,那么她达妮就更没有一丝可能性了! “别担心,宝贝!”杰斯意识到她的不自然,安慰着她。“他们不会吃掉你。”杰斯笑道;俨然又回到了家;回到了他自己的活动领地之内;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舒适无比。 “他们听起来就像是狼嗥虎啸的猛兽。”达妮犹豫着,害怕离开飞机。至少呆在飞机上给她一种安全感。 “他们只是看到你非常高兴;” “不是我,佛通,是你!” “走吧,宝贝……”杰斯扶着她走下舷梯,“我们来应付一下。格兰已安排好采访;然后我们就回家。” 他的脚一沾地就身不由己了。有这么多活动要参加,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杰期机械地对着镜头微笑着,领先走下了舷梯。达妮打了个趔趄。杰斯扶住她。“宝贝,笑笑。”他哄着她,用拇指扫了一下她那绷紧的嘴唇。她敷衍了一下,却是一脸苦相。 杰斯将他的担心藏到了他对他的歌迷们开心的笑容后面。达妮表现得太反常了。事实上从他们获救开始就有些反常。她一步一步拉开 了距离。等到他们应村完格兰安排好的这些新闻媒介之后,一切都会改变过来。他要把她安全地藏在家中,那样,他就可以腾出时间和她单独地呆在;起并把他所有的计划都告诉她; 他自嘲地笑笑。想着他向她求婚时她的表情。他意识深处已忘掉了要向达妮求婚,要她作他的妻子,他只知道,他的后半生假如没有她的陪伴,他将无法忍受。他们走下来,他将她的胳臂夹在他的肘下。“你没事吧?” “我还行!”她撒了个谎;她给吓懵了。这一大批人群;灯光,叫喊声——真的太多了。她狼狈不堪,头转来转去。她月复中翻腾不已,她知道——毫无疑问——她要晕过去了。 不能!不仅仅是不能,而且是一定不能!她活到这么大,从来还没晕过,所以现在她也不能晕。达妮用毅力抵住就要向她袭来的黑暗;戳了一下下巴,双目昏愦地对杰斯莞尔一笑,说道,“我们到他们那儿去吧!” 托尼陪在一旁,他们迈步朝终端走去。 “杰斯!欢迎回家!”“我知道你死不了!”到终端这—路上,人们不断地伸过手来抚模他们。达妮畏缩不止,杰斯将她拉近一点 儿。 “喂,杰斯,”他们面前出现一张油头滑脑的面孔,“你和这个小女人想干什么?孤男寡女地呆在山里,哼?” .杰斯感到达妮在躲躲闪闪,避开那个粗俗的家伙。“我们话下来了!”他说道,把达妮拉得更近,护着她不受那个乡巴佬的侵扰。 就在他们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娇小乌发的女人拨开人群,撞到杰斯曲面前。他放开达妮,本能地扶住冲到他面前的那个娇小而抚媚的女人。“杰斯!噢!杰斯!你还活着!我亲爱的丈夫!你又回家了,回到我身边了!” “丈夫?”达妮转向杰斯,脸上满是疑惑、责备及伤害。 路易萨·佛通在扑闪的镜头面前装模作样地哭泣,像一只寄生虫一样吊着杰斯不放,张大嘴巴亲着杰斯。 哪怕最普通的人只要稍作观察,都能看到这两人间的感情重合.达妮深信不疑,除非为特殊环境所迫,杰斯绝不会再看她第二眼。令人悲哀的是,她还不能确定她最终能否用她的魅力采赢得杰斯,并且她非常肯定他们回来了 也就预示着他们的分离——达妮看到的只是她世界的尽头。 可别小看这种对比!路易萨浑身上下暗香浮动,披绸挂丝,珠光宝气,摇曳不已,她温柔和顺,妖挠迷人。而达妮因长时间的飞行而面孔腊黄,又因为近三十个小时的变化而给冲得晕头转向。她身穿从别人那儿借来的牛仔裤,一件极不合身的条绒衬衫,是个地地道道的局外人形象。达妮僵住了,又一次被自我疑惑所控制。人们潮水般拥来,于是她便让它把她和杰斯冲开。 “达妮。”杰斯向她伸出手,但是蜂拥的人群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他无助地骂着。 “杰斯,出什么事了?” 把路易萨弄走!”他把她推向托尼。恰在此时,他的脸上掠过一道闪光灯的光。他无助地望着达妮消失在人群中。 达妮无论如何使劲也无法从挤成一团的疯狂的歌迷中镑出来。她像只挫败的公鸡,闭上眼睛抽泣不已!然后吃力地张开。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呈现出记忆中那燃烧般的场面。路易 萨·佛通像胶泥一般贴着杰组;他强劲的胳膊搂着她——她吻着他——喊他“丈夫”。她只有无助地在苦难中申吟。 “达妮。”鲍勃突然间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拦住了涌潮段的人群,以免始遭受这疯狂的人们的蹂躏。 达妮投进他的怀抱。“鲍勃!唉,鲍勃!把我从这儿带出去!求求你,帮我出去!”、 鲍勃看了一眼泪眼满面的达妮,开始从人群中往外挤。他们很快冲出那挤压成团的人群,来到停车场。“好了,”鲍勃把车开出了机场,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爱上了杰斯·佛通!”。 “那又怎么着?” “唉,鲍勃,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个一般的男人。达妮!” 只是个一般的男人。杰斯跟她说的也是一样。达妮想到这儿,痛苦地闭上眼睛。 “还有什么你没跟我说过,是吗?”鲍勃问道。 “他……”达妮又泣不成声。 鲍勃等着,非常耐心地等着。 “他是个已婚的男人.那女人漂亮得令人不可思议。” “还有呢?” “他和她仍有婚约。” 鲍勃上了通往达妮公寓的大路。他对自己承诺,一旦有机会,他会和杰斯好好谈谈,取得谅解。 “我不能呆在这儿。”达妮看到他们所到的地方说道:“他会来找我的。” “你怕他了?”鲍勃问道。 “不,不是怕。可是鲍勃,我是……自愿的。我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我没法为你改变一切,宝贝。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单独呆一段时间。你可以理理头绪。我可以把你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那儿就没人会来了。你可以调节一下自己,并且没有谁知道你在哪儿。” “好主意。就把我送到营地去。” 杰斯撞开烟幕室的大门,盯着那些记者和电台评论员,说:“都给我出去!” “可是,杰斯……”格兰唾沫乱飞. “现在就给我出!” 榜兰叹了口气,转向那伙新闻媒体的人;几分钟后,那些愤愤不平的摄影记者把最后一件摄影器材搬出了门外。 杰斯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向格兰,“这到底出了他妈的什么事儿?我的前妻怎么会闯进来的?是谁的主意请她来的?是你的吗,格兰?你那小脑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馊主意要把这个仪式搞得一团糟?这个‘丈夫’是他妈的怎么叫出来的?” “好了,杰斯……” “你别‘好了,杰斯’,见鬼。我只要你直接回答我。马上回答。” 榜兰被骂得个狗血喷头,不情愿地往后退去。 “安静点,杰斯。”托尼插到杰斯和格兰之间。“他对路易萨的出现毫无责任。” “那么是谁的责任?”杰斯面对着他的表弟,想都没想,“那么是你的?” “天地良心!”托尼抓住杰斯的胳膊,抑制住他。格兰乘机侧身逃开。“静下来想想,国内没人不知道今晚你要到这儿来。还有,”托尼瞥 了一眼格兰,为他开月兑道,“这种庆祝会是对公众开放的。” 杰斯挣扎着喘了一口粗气,他好像再也无法理顺思绪——随便哪种思绪。他满脑子都是达妮;他眼睁睁池看着她被蜂拥而至的人潮卷去。 ……他还看到——当路易萨喊他“丈夫”的时候——她脸上目瞪口呆的疑惑的神情。 杰斯稍微理智地平静下来。眼中那种狂野的光芒也渐渐退去。托尼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 “不好!” 托尼被杰斯那粗鲁刺耳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但没有退后。“我能做点什么?”他的声调及他的同情的表情都说明他对他表兄的关切。 “没什么人谁也帮不上忙,托尼。”杰斯说.道,“这次你也无能为力。” “你真这么想?” “真的!”杰斯讥消地抿着嘴。“这件事只有我自己来解决了.” 好像过了几辈子,杰斯又开口说道:“算了,没人故意将路易萨带到这儿来。但她口由声声喊我‘丈夫’;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 榜兰胆怯地清清嗓子。“啊……杰斯……说到离婚……” “对,怎么啦?”杰斯转身盯着格兰。“你那天真的没出庭,是吧?最后判决难道推迟了?” 室内突然间鸦雀无声。 “是这样的吗?”他追问。 “呃……判决……就是说;德洲的法律……如果你没出庭,或者他们认为你已经死亡……”格兰结结巴巴。 “杰斯,他要跟你说的,就是你尚未离婚。”托尼直率地说道,“事实上,你下去之后,路易萨就跑到法庭上要求作为你的遗孀将整个儿财产都判归她所有。” “还没离婚?我当然已经离婚了!我也只能离婚!”杰斯紧盯着托尼.默默地希冀他会答应他。可是托尼充满歉意地摇播头。 “可是,我想……!操他妈!达妮再也不会相信我了!托尼。帮我把她找回来,我得向她解释清楚!” 人们已经散去,空旷的霍比机场又恢复了日常的忙碌。飞机出港入港,旅客迎进送出,尽避格兰努力劝说杰斯先回家,他还是固执地要在终端等一会儿,听听托尼的手下在市里寻找达妮的结果。他的且光穿过夜的天幕——期待与希望——每次烟幕室的门打开,都只看到托尼摇头说声“没有”。看起来达妮并不在城里。 榜兰终于说服了杰斯回家。东方的天幕已经曦明,一溜儿汽车鱼贯而行,驶出机场大道,然后往北拐向海湾高速公路。 “鲍勃!”格兰兴奋不已,打破了杰斯车内的沉寂。 “史蒂芬斯?”杰斯从深深的压抑中拔了出来,看着他的经纪人,“他怎么了?” “他会知道达妮在哪儿?” “托尼?”杰斯问道。 “我先走一步。”托尼说着;伸手去取大哥大。 “在他那儿:俱乐部或达妮的家里,是不会有人接电话的。”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已经在三个地方都布置了人员,如果他露面了我们就会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如果?”杰斯问道。 托尼耸耸肩。 “托尼?” “她可能要他把她带走。” “带走?”疲乏劳顿使杰斯理解迟钝。“带到哪儿?” “离开你呀!” “不可能!”杰斯的手大刀阔斧地挥了一下,“达妮不可能离开我。” 但如果她认为你是有意谎称你离婚了呢? 杰斯脸色苍白。达妮曾询问过多少次他是否已确实离婚.很明显,她对已婚的男人是真的弃之不理的.他竟然那么愚蠢地乱猜胡推只是因为他想是这样,就是这样;他想起了那句古老的格言,是说瞎驴推磨——胡推乱踩(猜),还做侵不逊得什么似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榜兰瞧着杰斯脸上的怒色已经稍微缓解,吞吞吐吐地问道,“杰斯,你跟达妮谈到有关路易萨什么的吗?”格兰清了清嗓子。 “我跟她说我已经离婚了。”杰斯几乎没能 将这几个字从僵直的唇中挤出来。 “我操!”托尼怨恨地骂了一句;“我们就别再浪费时间去找她了,她已经离开了城市。” 德克萨斯,休斯敦 6月9日,上午10:00 坐落在万艾伦中心的拉蒙特·希伯特办公室中挤满了心怀敌意的人们。这位名声卓著的大律师意识到这群气愤已极的人有可能在他的办公室中暴跳如雷,大吵大闹,便退出了这场不会令人愉快的会议而听之任之。 杰斯·佛通就坐在他的右侧,面目严峻,冷如磐石,内心愤愤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以爆炸;他身着青色套装,系着黑色领带,以金钱的威力为坚强的后盾,咄咄逼人地散发着决定一切的威力。希伯特已经觉察到他的当事人那灰色目光中的暴躁与强横,他心下寻思,那就是暗示着一场甭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的争斗。他的旁边有格兰·米歇尔助阵,还有一个托尼·佛通阴沉不语,也会令你觉得前景不妙。 路易萨·佛通坐在房间的另一边。她紧绷 着脸。目中无人蔑视一切,好像随时准备鸡蛋中挑骨头找些麻烦这位马上就要成为前佛通夫人的后面是一位怒气冲冲的威拉德·康拉德。 希伯特吸嘘了一口气,“我们按诉讼程序开始吧!”他转向路易萨,“夫人,本人受委托赔偿给您二千万美元现金,并请讫对华尔登财产的所有权。” “二千万——!”格兰咕哝着,“嘿,杰斯。” “二千万只是个小屈辱罢了。”路易萨的语气中所包藏的侮辱与嘲笑对室内每一位在座的人都显而易见。 “杰斯!”格兰惊骇不己。 “另一方面,”希伯特继续说道,“如果您认为不能接受这份赔偿,佛通先生将起诉。” “起诉?依什么起诉?他可没什么证据!”路易萨仍那么轻蔑傲慢,盛气凌人。她还相信她能控制会谈中这种愚蠢的笑剧。 “唔,我亲爱的,”威拉德敏感地在座椅中换了个姿势。“我强烈建议您接受……这份……慷慨的赔偿。” 处都要受阻。 “一千五百万!”杰斯不耐烦地说道。 “他不会有机会的。起诉就得公之于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不,希伯特先生,那种虚张声势的威吓是毫无作用的。我要一亿美元及未来所有权特许权使用费的百分数。” “路易萨……佛通夫人……我想您应该……”威拉德咳嗽一声。 “别说了,威拉德。我理解杰斯。他只是在威吓我。” “一千万!”杰斯边说边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杂种!”路易萨终于意识到杰斯的行为。她脸上失去了血色,愤怒地颤栗不停。 “五百万!并且去掉华尔顿的财产。”杰斯的声音很轻柔,但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冷冷的钢铁般的光芒。 路易萨的目光运巡不定,从威拉德看到希伯特,从杰斯看到格兰,想找到发动进攻的薄弱环节。她根本没把托尼放在眼里,只把他当作是个毫无味道的调味品。 室内的男人结成了联合阵线,她只有怀旧的份。泪水在她眼中闪烁不定,就像一串钻 石,但她仍未找到对方的一丝弱点,也没看到对方有仍松懈。她试探性地从脸颊上欲流又止地落下一颗泪珠。这些男人组成的铜墙铁壁般的城碧简直无懈可击,更无法拔下。她看到她的财富和权力的美梦坠落到脚下。变成一堆破碎的鬼火。让你下地狱,杰斯!让你下地狱,威拉德!让他们都下地狱! “五百万?”她投机地说道,这和她预想与计划的相比,仅仅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或许再找个律师……?她嘲讽地瞥了威拉德一眼。他当然不是靠他的信誉过日子的。 与整个财产相比,五百万实在是少之又少。但总比她只剩下一身衣服被踢出去要强得多。况且还有办法让它再加上去——传记啦,月兑口秀啦……她又开始算计着她的特许权使用费。 “五百万,并且无任何财产。”拉蒙特继续说道。他并不在意男女主角间这出尚未发生的小插曲。“此合同中尚含有一项言论钳制令。如果您以任何方法、方式或形式侵犯了佛通先生的隐私权,您将失去一切。”. 一切计划都失败了。她的计划在每个转折 路易萨忘记了身边还有别人。她彻底撕下了面皮。只几秒钟时间,她姣美的脸孔就愤怒得扭曲变形;一副十足的恶魔形象;虽然只是一会儿工夫,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看清了她裹在小心雕琢的优雅的外表下的那副尊容。 杰斯可是室内唯一的一位没因她的原形毕露而吃惊的人。他已经单独领教过她那种复仇心理,“接受还是放弃,悉听尊便。”他懒洋洋地说道。 “我接受。”路易萨收拾着手袋,也收拾起她那被踏为面粉的尊容,向大门口走去。她又趾高气扬起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倔傲形象;她扬着头,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走到秘书办公桌,就开始笑容满面。她是屈尊下风,但老天保佑,她并没有一败涂地,再说了,这世界上没哪份合同不能撕毁的。 "我还要说.你没必要给她那么多!"格兰的语气中充满抱怨。他在杰斯后橡路寓所的居室中踱来踱去。“你可以……” “我知道。格兰,我知道。”杰斯从卧室中走出来,把他的黑套装和领带换掉,穿了一件牛仔裤和一件—t恤。“但我想要她离开,一次性的并且永远离开。如果一点小钱就能打发,那也值得。” “一点小钱!榜兰给噎了一下,把刚喝进去的饮料吐了出来。 “开开心、格兰。”托尼说道,“不就是钱吗?” 榜兰瞧不起似的盯着托尼,“你有你的优先权,我有我的。说到优先权,杰斯,我已经安排了一场演出,开始——” “没有演出。”杰斯打断了他经纪人的话。 “没有演出?你什么意思?没有演出?该走正路了,人们会挤破窗门来明你的音乐会的。没有演出?不可思议,你必须演出。” “不。等我找到达妮再演出。” 康略湖 6月10日,晨7:30 鲍勃拐上了通往康略湖北端的布鲁克斯钓鱼场的土路。场子比较小,是一个私人小岛。四周环绕着圣休斯敦国家森林。他停在一个小车库内。那是他几年前就租下来的。他顿觉疲惫无力。 树梢上方仍悬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路对面传来砰的关门声,接着是孩童尖尖的欢叫声和唤狗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布鲁克斯永远这么恬然,充满着家庭味。 这就是他把达妮带到这儿来的原因。他把她从霍比机场嘻杂的人群中拉出来,当时她抖得那么厉害,哭得那么伤心。鲍勃盯着紧闭着门的小屋。达妮就在那儿。他知道她一定在。尽避从外面看像是空无一人的样子。他也知道自从前天晚上她走进那扇门,她就再也未迈出过半步。 他满不在乎地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下了车。他不理解这个达妮——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的那个达妮是个斗士。不管有何争斗,只要受到挑战,她就会跳出来。达妮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踅居在洞穴中,舌忝着伤口,对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咆哮狂咬。这想法有点荒唐。 德克萨斯,休斯敦 6月19月,凌晨12:30 “我跟史蒂芬斯谈过了。”托尼半夜走进了那幢公寓。“他在俱乐部中路面了,大月复便便的。大约在今晚十点钟时才露面。” “然后呢?”杰斯和格兰异口同声。 “他知道她在哪儿,他就是不说。”托尼双手一摊,做了个否定的手势。 “给他施加点压力。”杰斯说道。 “你认为我这几个钟点都在干吗?在玩法杯子里投钮扣的小游戏?他就是死不肯说。”、 “他会跟我说的。”杰斯咆哮如雷,站了起来。 西格内特夜晚总是打佯关门。厄尼擦着冰柜。鲍勃手里拿了一张计算机打印纸,踱到后面的餐厅里去了。他们同时听到门厅内一阵响声。 厄尼先看到了他,一眼就认出了杰斯.他直起腰,双手背到后。等着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史蒂芬斯!”他看到鲍勃就叫道。 “喂?谁……?”鲍勃用手遮着眼睛。“是你!”他认出了杰斯。“你他妈到这儿来干吗?” “达妮在哪儿?” “我们已经关门了!宾出去!” “你不告诉我到哪儿找到达妮,我不会走。” “走开。她不想见你。你的仆人前头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说了。” “她在哪儿,——史蒂芬斯?”杰斯大步走向鲍勃。他已经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发生一场打斗。看起采史蒂芬斯也准备奉陪到底。 鲍勃小心翼冀地将那张打印纸放到吧台上,转身面对杰斯。“你已经害得人家够苦的了,佛通。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回来。” “我想听达妮也这么说!”杰斯固执地说道。 “我代达妮说。”鲍勃反戈一击。 “史蒂芬斯,”杰斯警告,“你总在我和达妮之间瞎掺和。”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这两个男人,各自都以其自己的方式爱着达妮·爱尔华斯。 杰斯意识到他的对手已经年届花甲,不能惹得他打斗,于是便把拳头藏到了口袋之中. 鲍勃因为达妮而受到伤害,并十分气愤他无法做点什么帮助她。因此他非常高兴能将她所有的挫折都归咎于杰斯——但把曾向达妮发过誓他不再打架。 “滚出去!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达妮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会找到她的,史蒂芬斯,只为了你的怨恨.” 鲍勃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盯蕾杰斯,“常来坐坐.厄尼,送佛通先生出去,”鲍勃捡起打印纸。边吹着口哨边走进办公室,他非常满意他已经为达妮鳃狠狠地回击了一次. 第十一章 德克萨斯,休斯敦 6月18日,下午6:00 杰斯不知道还到哪儿去找。他已经查遍了整个西格内持,况且也知道每一个厨师及洗杯子者的名字。至于说达妮的公寓……如果他再在哪儿出现,警察就会把他投进监狱。 “已经两周了,杰斯。”托尼看着杰斯已经在地毯上踏出了一条小路,就说道。 杰斯停下步子,他紧盯着他的表弟,“见鬼,她到底在哪儿?”他问道,“她在哪儿?” 他看起来比春天那次演出之后更糟。托尼想道,那时他只是疲惫不堪,而今他瘦了一大圈,并且越来越憔悴。他的眼圈深陷。我敢打赌,自从他回到家后就从来没睡过一夜安稳觉。 “很明显,达妮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托尼半天才挤出一句粗直的话。 “不,肯定出什么事了!史蒂芬斯……” “杰斯,”托尼气急败坏,“史蒂芬斯也和我们一样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了,他想让你稍离得远一点,他只是想让达挽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面对现实吧。你。达妮躲开是因为她想躲开。你也只是作践自己,跑遍了休斯敦找她,问这个问那个,人们现在都开始为你感到可惜呢,他们都在笑话你。” 杰斯死一般地僵在那儿。托尼说的没错。他寻思着,自觉得也没什么希望,我在作践自己。他并不在意人们怎么笑话他,让他们笑去吧,他们没关系,但达妮可有关系,他关心她。 可达妮并不关心他。 他太想她了,他觉得受到了伤害。杰斯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一想到达妮就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失落感。他的前头是空虚的日子,又长又 甭独,那些无法想象的漫漫长夜。他担忧地眉头紧蹙,继而逐渐变成一种冷漠而无情的表情,他现在所需要的是找点什么来填充他的时间,那就是工作。 “关于演出,格兰怎么说?” 康略湖 6月19月,下午5:30 鲍勃的深绿色小船泊在湖北面向外延伸出去的小河湾之中。那是个鲜为人知的地方。他面目冷酷地坐着,钓竿松在手里。他不时地瞟一眼达妮。达妮背对着他,面向河岸。尽避看起来达妮像是直对着他,但鲍勃却看不见她的脸。她戴着一顶他的旧草帽,帽沿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我几年前就该把那破玩艺儿扔掉。他心里寻思着,无论那帽子能将她的脸遮住多少,也遮不去他记忆里面她紧瞪的双眼和紧闭的双唇。他叹思道,也许已经习惯了. “达妮!” 她转向他,脸上显出询问的神情,“好了,鲍勃,有什么想法?你可不是把我带来钓鱼 的。”她强作欢颜,“你知道,湖中的每条鱼都不会上我的当的。” 一阵大功率马达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鲍勃皱了皱眉头,看着一艘游艇急速驶过,劈得浪花飞溅;在夕阳下像碎金一片洒向水面,点点缀缀,那只小船也被这艘周末游艇激起的波浪冲得颠簸不已。 鲍勃寻思,你不会知道的,只是让我鼓足勇气干吧,肯定会有什么能让我安定下来的。 “这伙蠢猪!”他朝那艘很快就消失的游艇挥挥拳头,太危险了,”他抓牢了,把所有的挫折都归咎于那艘倒霉的游艇。 “你在耽搁时间呢!’达妮颤颤地揶揄着,别看她在对着鲍勃微笑,她仍是忧心仲仲。她认识他这么久,以前他可从来因她而这么胆小如鼠过。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一个流浪街头的小孩子联到一起的原因。”鲍勃叹息著抬眼望着天。 “鲍——勃!”达妮把那个词拉成了几个音节。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鲍勃说道;非常直 率,“他不再问及伤了.” “他问过吗?”她那种被触痛的表情,即便鲍勃感到伤害了她,也令她十分愤怒。 “达妮,亲爱的,下决心吧!你要么要佛通注意你.要么不要。我不知道你和杰斯之间发生了什么,这都跟我无关,我只知道裁在这儿于任何事都无补。” 达妮道:“对这件事,你觉得我是个儒夫,是吗?” 鲍勃耸耸肩, “那么我是个儒夫了,你就责备我吧。” 她轻率的态度并没有迷惑住鲍勃,“我想的并不是主要的,亲爱的。” “你是对的,”达妮叹息一声,“可是……”她支支吾吾。她刚开始微微明白,一个更大的问题正出现在天边。 “但是你得作个决定,亲爱的,你的余生不可能—直隐居。” 康路湖 6月21日,上午11:oo 达妮漫无目的地顺着孤星坡逡巡。这道坡绵延数英里,一直延伸到德州东部的松林中。并且显得郡么幽静。她心不在焉,踢了一颗松籽果,看着它旋转不已,在原地停了下来。这个无毒无害的松籽果好像反映出她近期的生活——像陀螺般旋转并茫然不知所终。 鲍勃说得对,她是该回家,拿起驾驭她生活的缰绳,并且忘记她曾与已婚男人有染,也忘却她曾遇到过杰斯·佛通。 杰斯。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她还是看到他那宽宽的肩膀。强壮的臂膀,灰色的清纯眼睛熠熠发光,对她微笑。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的窃窃私语,听到了他们时他那迷朦的声音。 一想起他,就有一股断肠般的痛苦穿过她全身。她悲伤欲绝,终于体力不支,整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注定要这么悲惨,谁让她轻信谎言,让它越过她的防线的, “他干吗要对我撒谎?是为了把我弄上床。这就是为什么;可是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啊。蠢、蠢,太蠢了!” 她骂自己,责备自己,她觉得自己不知羞耻。她站在坡中央,昂首挺胸,直到头脑清醒 乃乘。然后她固执地将一只脚的脚跟放到另一只脚的脚尖前面,就这样一直向前量下去。东部德洲的松林中无处不透出清新的自然美感,但达妮感受不到这些,她只管低头往前走、思绪回到自己身上。她又毫无意识地开始咬着下嘴唇。 “噢!”达妮用手指模了模嘴唇;她就这么一直咬——一直想。她的唇有些酸痛,她的脑筋想得酸痛!自从那天晚上鲍勃称她懦夫开始,她就一直在想着包围她的各种情境。她一直想;但仍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她不是懦夫。懦夫永远不会尝试她所做到的这些事情。比如说,从家里逃出来;懦夫永远也不会用她的那种幽默感来应付这许多年,更别提她那完整无损的处女贞操了。懦夫也永远不会和鲍勃勾搭在一起,并且孤注一掷地买下西格内特。 她却这么做了,尽避带有一种强烈的自我防护感,如果仅是想到杰斯就能伤到那么深,那么如果碰巧遇见他,她又该发生些什么?。思念不定糟得难以言表。 她踢向另一个松籽果,这次倒好多了。那 下来。然后她固执地将一只脚的脚跟放到另一只脚的脚尖前面,就这样一直向前量下去。东部德洲的松林中无处不透出清新的自然美感,但达妮感受不到这些,她只管低头往前走、思绪回到自己身上。她又毫无意识地开始咬着下嘴唇。 “噢!”达妮用手指模了模嘴唇;她就这么一直咬——一直想。她的唇有些酸痛,她的脑筋想得酸痛!自从那天晚上鲍勃称她懦夫开始,她就一直在想着包围她的各种情境。她一直想;但仍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她不是懦夫。懦夫永远不会尝试她所做到的这些事情。比如说,从家里逃出来;懦夫永远也不会用她的那种幽默感来应付这许多年,更别提她那完整无损的处女贞操了。懦夫也永远不会和鲍勃勾搭在一起,并且孤注一掷地买下西格内特。 她却这么做了,尽避带有一种强烈的自我防护感,如果仅是想到杰斯就能伤到那么深,那么如果碰巧遇见他,她又该发生些什么?。思念不定糟得难以言表。 她踢向另一个松籽果,这次倒好多了。那个满身长刺的籽果飞进了棕榈丛中,消失在孤星坡边的草丛中;如果她能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她能像多少年以前逃离父亲那样消失在亚特兰大,那么她今晚上就可以离开。 可是,她不能。她回到休斯敦后,她还必须担负起她在西格内特的责任。 西格内特。她有一种犯罪感似的不好意思起来。这么长的时间,她把开夜餐俱乐部的包袱全推到鲍勃一个人肩上;她得马上回休斯敦,没有比回去帮帮鲍勃更重要的其他原.因。 她来到一处,这儿山坡开始向后折回去在那马蹄般转折的中央平坦无物:她走不坡,从肩上取下背包,穿过一片小编木丛。她把一块小坐垫铺到地上,双腿交叉着,坐了下来,然后从背包里面掏出午餐。 达妮享用着简单的午餐——一份火腿三明治,用冰茶水润了下去。她慢慢地品尝着火腿的香醇可口和冰茶水的奢华,茶水中竟慷慨地带有莱姆味,她想起每天只靠鱼、兔子,然后还是鱼度日的情景,对她说来那记忆太清新 了,她几乎无法再吃下去。她边吃边设法不去想杰斯,也不想回休斯敦的事。火腿的味道真不错,茶水清凉,能洗去所有的不快。 她清去午餐后的剩余物,又冥思苦想起来,她努力想解决问题,但终毫无结果。 事实上,她只有两个问题,她不能老这样东躲西藏,她得回去工作——还有一个就是她得忘掉她所熟知的杰斯·佛通。 如果她能找到法子把第二个问题解决了,那么第一个伺题就会迎刃而解,而不成其为问题。 黄昏后,她非常凑巧地、并且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答案。她在新威利一家小商店中挑拣着她一周所必要的日用品,然后排队付款出店,这时商店快报上的一个标题引起她的注意; 杰斯·佛通归来,旗开得胜! 报纸首版是杰斯的巨幅照片,他站在舞台上57、一大群歌迷呼喊着,都是女人,向他伸出手,那种熟悉的痛楚又席卷而来。达妮踉跄 着。她茫然地冲出商店,悲伤已极。她忘记了她所买的日用品。 半夜了,达妮仍僵直地坐在床上,她刚想出来,既然杰斯要外出进行三个月的演出,她就可以回休斯敦了。 德州、休斯敦 6月24日,晚7:15 达妮将车开进华丽的西格内特后面的停车库,关熄那辆朗红色莱巴伦翻篷车引擎。她抓紧方向盘,盯着大楼的后影。既然她已经到这儿了,她就有了第二个想法。 仅是几小时前,她还在湖上,懒洋洋地闲在小船中,赤着腿,穿着旧得几近褴褛的短衣短裤。好像是突发奇想,她决定回到她的正常生活中来。但事实上已经酝酿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了。 达妮笨手笨脚地用钥匙锁上车门;自从她和鲍勃第一次赌钱以来。她还从未这么颖悟顿开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颤抖的神经,走进俱乐部。 “喂,厄尼。”达妮一坐到圆凳上,咧嘴笑笑,等着厄尼抬头。 “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厄尼惊呼道,“看看谁在这儿?”他把他的艾斯托斯帽子推到头顶;站在那儿盯着达妮,脸上掠过一丝傻乎乎的笑意,“怎么样,达妮?” “挺好。”达妮耸耸肩。 厄尼伸手取饼—瓶刚榨的桔汁,;又举起一瓶伏特加,达妮摇摇头不要。他笑道:“有些事自古不变。看到你太好了,达妮。”厄尼不像以前那样把杯子从吧台上滑过去,而是把那杯桔汁递给她:“我们都为你担心。” “谢了,厄尼,这不太坏,将来有一天我会回过头来看看这几个月的生活,我会笑的。” “你像是个百万富婆。”厄尼说,她身着古董般的那种金色丝绸,新理的头发乌亮亮地图在头上,耳朵上戴着的黄玉耳坠熠熠生光,腰系镶嵌黄玉的腰带,上下交辉,华丽而端庄。 “你今晚准备唱歌吗?” “我在想呢;” “鲍勃知道吗?” “还不知道。”达妮朝厄尼顽皮一笑。“我想还像我们在一起工作的第一天晚上那样,……要你帮个小忙。你看看能否偷偷过去把话筒拿给我?” “我马上就来。”厄尼边说边解下围裙,“别走开。” 鲍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地弹唱那首他一直演唱得轻松愉快的歌曲。然后慢慢滑入忧伤的段子,这类曲子达妮最拿手,她总能抓住织进乐曲中的那些夸张的失意情调。 他一时觉得无能为力,他的手指随意在琴弦上拨着那沉闷的乐曲。 达妮受到伤害,她需要帮助。他妈的,而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他照本宣科地弹着。如果达妮在这儿就好了,如果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像她往常一样接上合声…… 他真的听到她了。她的声音起来了,在烟雾腾腾的气氛中颤颤的、一直传遍了俱乐部的每个角落,是他的幻觉吗?鲍勃的手情不自禁地发抖。并且他生平第一次弹错了一个音调。 他想他在梦中,但她还在用她那别具一格的风格继续唱着那首情歌。他看到她了。她合着音乐的节奏,微微地扭着臀从餐厅中走过来。鲍勃目光呆滞,他茫然地盯着她,许久才回过神采,用心和她配合。 “你本该先和别人说一声的,你知道。”鲍勃说,吮了—口咖啡,躺在座椅中。达妮双腿交叠在下坐在长椅上。西格内特的夜晚关门了,他们在办公室中。 “直到几个小时前。我才明白过来。”达妮为她的突然出现而辩解。“我决定回来的时候,我就想马上就走,否则又会泄气的。”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亲爱的。” 达妮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顿时僵住了,然后像散了架似的倚在长椅的扶手上。 “怎么了,你没事吧?……”鲍勃把他的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你苍白得像魔鬼一样。” “我挺好的,没什么。只是杰斯……”她的呼吸被痛苦卡在喉咙里,“……只是杰斯常说……” “我要宰了杰斯这个畜生!”,鲍勃咆哮如雷,脸上气得血红一片。 “如果我先看到他就别宰。”达妮有气无力开了句玩笑。 “达妮,亲爱的,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 “那次让你去旅行。” “你没让我去做呀。”达妮跳了起来;她衣裙翻飞,“我自己决定去的;还记得吗?” “我还记得你要我帮你做决定,我拒绝给你帮助。我原来可以在这整个事情发生以前就阻止的,可是我没有。” “见鬼!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再说如果让我再一次选择的话,我还选择去。” “噢,别这样;亲爱的!” “真的。”达妮点点头,很坚持似的。 “唤,是吗?”鲍勃问道。 “对,为我做一件事。”达妮边说边转向门口。 “随便什么。” “只是别再跟我提杰斯·佛通——或那次旅行。” 加利福尼亚,好莱坞 6月30日,下午4:00 杰斯·佛通大步走到好莱坞圆型剧场的舞 台上,后面跟着他的表弟托尼。他眉头紧蹙,面色阴沉。托尼知道杰斯又要短路了,就退到舞台一边,“又他妈麻烦了。“他冷冷地寻思着。 他看着杰期走到格兰跟前,格兰正和一个记者交谈,他听不到谈些什么,他也没必要去听,但格兰脸上的惊奇就说明了一切。 托尼只有听天由命了,他看到格兰把手中的一打纸扔到地上,离开舞台,便叹了口气,彻底完了,格兰也溜走了,我就更无能为力了。连怨气都不敢出一点。 他向他留下的那些手下发出信息,跟格兰回到旅馆。 “格兰?”托尼敲了敲格兰的房门,“我能进来吗?” “帮不上忙的。”格兰边拉开房门,口中边念念有词。 “什么帮不上忙?”托尼问道,跟着格兰走进房内。 “你别跟我谈回去的事,我已经算过了,这点钱不值得!一无所值!”格兰气急败坏地转来转去,理了理厚厚的一堆纸,冷不防地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手提箱内。 “杰斯可没叫我来!”托尼转过那张仿安妮女王的座椅,面对着格兰,叉开两腿坐下去。 “他没叫你来?”格兰出乎意外地停下来。 “没有,”托尼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搭着话,“是不是你觉得杰斯表现反常呢?” “像罗马教皇那样自以为是?”格兰边咕喃着边徒劳地使劲盖上塞得太多的手提箱。 “那次旅行改变了他。”托尼继续说道,格兰毫无意识的喜剧般的滑稽招惹得他极想笑出来。 “正如他们所说的,你说的非常对!”格兰唾沫乱飞。 “那次旅行到底改变了他什么?”托尼默默地沉思着,“我想这并不是问题的核心,杰斯多年来一直参加义演,也许只是因为坠机,他有可能撞了头或什么。” “这些都不是,你知道,” 托尼等着格兰说出个中原因。 “就是那个……那个……酒巴歌手!” “达妮?”托尼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她和杰斯的变化有何干系?” “他爱上了她!” “而她却离开了他!” “对!他……可为什么?” 托尼等待着。 “他干吗又要让她走?”他继续说道,盯着墙壁陷入沉思。 “他也找过她。”托尼说道。 榜兰挥了挥手,把杰斯寻找达妮的这段时间抹去。“杰斯可不会毫无反应就让他所希望得到的东西随便溜走的。”格兰说道。他激动地提高了嗓门,“他寻找达妮用去的时间跟我对他的希冀相比,仅仅是沧海一粟,他现在的表现简直与他本人判若两人。” “这就对了。”托尼附和道,他将座椅推开站起来对着格兰,“即使我们都同意杰斯与他本人判若两人,那么你不要看清形势而——留下来?” 榜兰凝视着托尼,意识到他又被投机取巧地玩弄了,便格格笑了起来。 “你把我挤至这个圈套里去的,是吗?”他大笑着说,“我还在生气呢,你明白的,但是……我会留下来。” 托尼舒了口气,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托尼?”格兰的声音十分平静。 “什么?” “你能做点什么吗?” “我尽力。” 德克萨斯,休斯敦 7月10日,下午3:30 达妮离开了医疗中心的妇科医院仍有些打寒颤。她的医生刚刚确诊这几个月来她一直猜疑而又不想面对的这一事实:她怀孕了。 她的感情在痴迷和凄惨之间跳跃,高兴的时候,她就会感到温情脉脉;笑容满面。孩子!她会有个孩子!并不是随便哪个孩子,是杰斯·佛通的孩子!但一想到杰斯,又把她一下子推进了沮丧消沉之中。她只要想起这个孩子,就觉得凄惨悲凉。 有了孩子,也就意味着她必须严肃地重新评价与杰斯这段简短的情结。她已经非常有把握、无论如何,她是爱着杰斯的,但他并不爱她,她已经说服自己,她的生活最好远离这自私、,撒谎、自以为是的超级歌星。 她已经几乎忘记了他——至少她已经将这种记忆推到她的大脑深处,它们只会在夜晚,在她深深的梦中浮现出来。而现在这个孩子又把对杰斯的思念拉到她的大脑前方。 她清晰地记得他们第一次的那天晚上,她痛苦地记得他那双因欲火而发亮的灰眼睛。那欲火为她而燃。她记得躲在他怀中的那种感觉——那亲吻,每一次都将她的欲火点燃的亲吻——这些只有他才能拥有。才能够。 她也记得他是如何对他撒谎,一遍又一遍,说他已经离婚!她记得他背叛时她那种揪心的痛苦与烦恼!以及她怎么会想到就因为羞惭,因为希望,因为将她的爱完完全全而又自愿地送给了一个善于说谎,又两面三刀的骗子所带来的挫败一切的痛苦。 噢,天!她真心希望,也真诚地祈祷她再也不与他纠缠不清!她用她的怀孕作为希求的“代价”。无论杰斯是个多么大的混蛋,他都应该知道他的孩子。“你会带来麻烦的,我的孩子。”她一边自言自祷,一边走进卧室盯着门后的大镜子中自己的形象。“我永远不会把你给出去的一一杰斯·佛通会要的,并且希望得到完整的监护权。” 她扭着身体,品头论足地看着自己的体型,她的腰是不是稍微粗一丁点儿?她的怎么丰满多了?怎么会这么早就这样?噢,天啊!她也不懂怀孕这类琐事,至于照看孩子那更是少得可怜! 她双膝一软,坐到了床沿上,咬着下唇,对这些未知的东西她只有担心和恐惧。 而这段时间她无法为这小生命做点什么,接下来几个月中,她就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了,同时,她得到图书馆读一点她所能找到的有关婴孩哺育方面的书。 懊做的并且现在就该做的是要告诉杰斯他马上要做个挂名父亲了,她抓过电话,拨通了格兰·米歇尔办公室的电话。 达妮右手挂上电话,气愤地握紧拳头砸着桌面。格兰办公室人员拒绝告诉她怎么和杰斯联系。 田纳西,纳什维尔 7月19日,下午4:00 “他妈的,科利,又弹错了一个音,你都定调了!”杰斯冲着他的第一吉它演奏手吼道。 “我这就走,哥儿们。”科利边说边从头顶拎起乐器的带子,“我不知道你吃了什么,但我不需要这臭屎。” 杰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眼看着曾为自己工作过的最好的吉它手走出去。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乐队中其余的人。 “好吧,桑尼,你换到科利的位置。” “我不知道,杰斯。”桑尼懒洋洋地缩回脚,抓住他那节奏吉它的颈部,“不去,”他说着,笔直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不去?”杰斯勃然大怒。 “我是说,我可不是领奏手,我很明智还知道这一点。” “我叫你干你就干;”杰斯说道,不理睬桑尼的辩解。 “那么……我也要走了。”桑尼遗憾地说道,开始把他的乐器放到一边。 “又轮到我了。”“对,哥们。我同意科利所说的,我也不要这臭屎。” “那么,为……!”杰斯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乐队的人打起包袋离开舞台。 托尼一来就看到杰斯坐在舞台中央,四周堆满了导线和话筒——而没有一个乐手在场。 “都去哪儿了?” “走了。”杰斯垂头丧气。弯腰曲背,整个一副灰心失意的样子。 “我搞不懂,你们提前结束了?” “你也可以那么说。“杰斯抬头看着托尼,愤怒的脸上夹杂着困苦不堪。“他们离开了。” “我不奇怪。”托尼直爽地说。他在他表兄身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让我奇怪的,他们竟然能呆这么久。” “我就那么差劲,托尼?? “差多了。” “噢?” “你可是个道地的婊子养的。” “噢。” 他们都静默不语,最后托尼动了动身子,清清喉咙,“杰斯?’ “嗯?” “如果你真那么想得到这个女人,干吗不去追她?” 第十二章 德克萨斯,休斯敦 7月15日,晨7:oo “厄尼。”达妮坐到吧台凳子上,“看到鲍勃了吗?” “半小时前见过,达妮。”厄尼倒了一杯桔汁,顺着吧台滑了过来,“他说要看一下酒窖什么的。” “酒窖出什么事了?”达妮抿了一口桔汁,希望使自己平一平月复中的那种韶江倒海般的搅动。最近她总觉得恶心,她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她怀着孕。 “没有,他只是跟那个新来的调酒师有点事,等理解了他,他就会安心了,你知道鲍勃 事,等理解了他,他就会安心了,你知道鲍勃不喜欢改变什么,他想念以前那个调酒师。” “嗨,亲爱的。”鲍勃在达妮旁边的凳子上落坐。 “嗨,我一直在找你;酒窖有什么麻烦?” “没什么我能插手的。”鲍勃说道,眼睛盯着吧台上方镜子中他自己的影子。 “没什么,结了。别管他,鲍勃,给这个新手一个机会,你知道……哎哟!”达妮站起身来跑离吧台,双手推开通往后厅的大门,让门自己关掉。 ‘嗯……她怎么了?”鲍勃盯着达妮的背影,脸上一副吃惊的样子。 “她怀孕了。”厄尼笑道。 “什么?”鲍勃憋得满脸通红,“你说真的吗?” “真的吗?嗨,你这家伙。我已经和一个怀孕的女人呆了近8个月了,相信我,看女人是不是怀孕我可是个内行;这可不是她第一次反胃,我惊奇你竟然从未注意到。” “佛通!”鲍勃气咻咻地抓住吧台的边沿,手指的关节处挺白的。 “很可能。”厄尼笑了笑。 “我要宰了这个婊子养的。” “然后让可怜的达妮尚未为人妻就守寡?让她的孩子成为孤儿?如果我是你,我会三思而行。”鲍勃的背影消失了,厄尼叫着他。 “达妮!”鲍勃撞开办公室的门,“你在哪.儿,亲爱的?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达妮哼着从洗手间走出来。“严重恶心会生男孩的,如果这个荒唐的说法是真的话,这个孩子该是在德州出生的孩子中最有男性气概的。” “你干吗不告诉我?我会把佛通撕成八瓣,一根根肋骨都给抽下来。”鲍勃吼道,在地板上撞来撞去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因为这我没告诉你,我知道你会作出这种反应的。” “我还以为他对你挺好的呢。我4献他揍趴下不可。” “鲍勃,求求你,平静下来,这不是杰斯的错。” “不是佛通的错?那么这孩子是谁的?”鲍勃目瞪口呆。 “当然是杰斯的,我是说要两个人才会有孩子,杰斯要靠他自己也弄不出孩子来,我帮他忙的。” “你要和他结婚吗?”鲍勃问道。 “你开什么玩笑?仅因为怀了孕就结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另外,他已结婚了。” “他什么?”鲍勃停下来,想起了杰斯离婚在公众中造成的风言风语。达妮怎么会没听到这些呢?噢,对了,她躲到湖边去了,但还有报纸和广播呀,即使沃尔克县也有呀: “他已经结婚了。”达妮又说了一遍,“和那个漂亮而又妖里妖气的小女人结了婚。在机场她一直在他身边。即使我是想得到别的女人的男人的那种类型的人,我也不可能和她争。” “我真他妈的!”鲍勃表情滑稽而可笑,达妮对离婚的事还蒙在鼓里。 “达妮,亲爱的,杰斯没有结婚。” “结了,他结婚了。她的名字叫路易萨。”达妮叹息着;路易萨·佛通,太有女人味了,甚至连她的名字也充满了女人气息。 “他曾经和路易萨·蒂安吉诺结过婚,他们现在分开了。” “哈!他连你也给蒙了。” “他们是离婚了。”鲍勃固执己见,他翻箱倒柜抄出一堆旧报纸。 “什么时候?”达妮瞧不起似的嘘着鼻息。 “大概在你回到休斯敦后的一个星期,嗯……”他递给达妮一张皱巴巴的周末附版,“看到吧?” 达妮急速地瞟了一眼头条新闻——杰斯·佛通和路易萨·蒂安吉诺的离婚。“我不明白,”达妮慢慢地坐到长椅上,她的心里在进行激烈的感情斗争。 “我们到丹佛后,格兰就跟我说杰斯已经起诉离婚,本来应该在你回加尔加利后的那几天就结案的,但坠机把一切都耽搁了——离婚案因原告方杰斯处于他无法控制的情势中而吊在那儿无法出庭。格兰有一阵子非常担心,路易萨要求承认她作为杰斯的遗孀,所以千方百计用尽伎俩要法庭将杰斯所有的财产都判归她所有,还找了个非常能干的律师。你们获救后,杰斯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了结了这桩离婚案。我听说,”鲍勃自以为是的笑了笑,“路易萨如簧巧舌把本来对她有利的局面给弄坏了。对她这样一个应得胜的人说来简直不可思议。” “那么,当杰斯跟我说他还没结婚时,他并未对我撒谎,而是自己也不知真假。”达妮若有所思地说道。 “原则上,他还是结了婚的。”鲍勃一针见血。 “如果我们没出事的话,他可能已经离婚了。”达妮双手揪着头发,哼哼着。“我希望我清楚这一点!这段时间;我一直和自己过不去,我一直认为我在和一个已婚男人纠缠不清。” 德克萨斯州,休斯敦 7月22日,晚上8:o0 你干吗不去找她?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回响着。在杰斯和托尼一起从旅馆到酒巴寻找他们的乐队成员,再回到旅馆的路上,他的耳朵边一刻不停地响着这句话。他向那些乐手道了歉,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同意回来工作。杰斯临时办了个派对,算是对他坏脾气的改过。 你干吗不去找她? 他在华盛领参加白宫特别演出逗留期间,这句单调的句子总是绕在杰斯的头顶久久不肯 离去。那什威尔的演出本来应该是这次演出中最后一站,但格兰又和经常一样,让他兜了一圈。 你干吗不去找她? 他又听到了这句话,他把皱巴巴的白衬衣掖折进直挺挺的黑裤子中。 ……去找她……找她。 他磁啦一声拉上金色的拉链,把双臂伸进夜礼服的袖子中,缩了缩肩,穿好,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拉了拉黑领结,他的表情冷若冰霜。 ……找她……找她。 他最后又梳了一下厚厚的头发,一切就绪。 ……去……去……去…… 闭嘴,他真想对他脑子中一刻不息的声音大吼一声,闭嘴,我这就去! 达妮走出浴室,精神勃发,用浴巾揩着潮湿的身体。她用吹风机很快地吹了几下,她那短短的黑咖啡色的头发便服服贴贴。她走进卧室穿上绣花的内衣裤,然后对着落地穿衣镜照 了照,用手模着她那微微凸起的肚皮。 差不多快三个月了,她几乎没有露面,再过二个月,她会是什么样子?四个月呢?她也会像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孕妇一样挺着肚子摇摇摆摆吗?这个问题此时没法回答,她啪嗒一声扭亮化妆镜上的灯,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她机械地打底、上粉、描眼线,而她的思绪又转到杰斯身上。他在华盛顿的演出昨晚上应结束了,而根据格兰办公室的说法,他应该回到城里来了。他们还是不给达妮杰斯的号码,而她又不愿把留言交给一个互不相识的秘书。明天,再过一天,她必须和格兰取得联系——请他要杰斯打电话给她。 她必须把孩子的事告诉杰斯。没错,她必须告诉杰斯他就要做爸爸了.达妮抖了一下。这种牵连太可怕了,他会认为她想套住他吗?强迫他付出孩子抚养费? 可能,他会的。 她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她觉得会有这种可能。 他会提出结婚吗? 也可能,他会的。 如果他要她嫁给他,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回答?她的手僵住不动了,手里还捏着唇膏刷。她盯着镜中的倒影,她会不会太软弱不能接受? 杰斯·佛通孤独地坐在西格内特餐厅的一个黑暗角落,等着达妮走上舞台。他非常感谢室内那昏暗的灯光,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认出。他。 他将思绪集中到他未见面的这个女人身上,他如愿以偿,并且几乎忘掉了埋伏在俱乐部周围的托尼和他手下的人所带来的压力,托尼考虑比较周到谨慎,但是他一想到那些魁梧而粗鲁的保镖和他在一起;就会感到极不舒服;这些年来,唯一的一个他呆过而又没遮遮挡挡的地方只有他和达妮出事的那个小山谷。 杰斯摩了摩他的胸脯,回过神来,他吮了一口饮料,他没有受伤。他身上一点也不疼。但是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觉得非常空虚……空空如也。 你在哪儿呀,达妮?杰斯急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九点十分,宝贝,你已经过了 钟点了。 我看起来像个魔鬼,达妮想着,对着洗漱室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她抹了好多粉——好多好多的粉——然后又重新涂了涂唇膏。她恶心得一塌糊涂,把她化好的妆都破坏掉了。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她刚走出洗漱室,鲍勃就问道。 “我时刻准备着,我清楚自己。”达妮笑道。 “现在你还没过恶心期吧?”鲍敖问道,忧虑使他额头挤满了五线谱。 “很明显还没有。” “医生怎么说?” “那个虐待狂啊?他只是一味地笑,他说有些女人整整九个月都会觉得不适。”达妮展开她那柱石红的法国绉纱连衣裙,又捏了捏松下来的耳环,对鲍勃嫣然一笑,“我现在挺好的,我们演出去吧,等会儿我的肚子又要闹腾了。” 杰斯僵住了。聚光灯打在鲍勃·史蒂芬斯身上,他独自一人坐在西格内特用来作舞台的 台阶竖板上。 达妮在哪儿呢? 鲍勃开始随便拨弄吉它琴弦。弹着合声,并仔细推敲,最终找到一个能听懂的曲子。继而达妮的声音在他四周响起。 杰斯扭头寻找,还是没看到她。她在哪儿呢?她从座位中间穿过,和着音乐的节拍,扭摆摆地向鲍勃走去。 杰斯感到好像有人对着他的月复部猛掏,那种空洞的空虚感消踪匿迹,他仰到椅子上,几个星期来第一次松弛下来。他看着达妮为进餐的食客助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达妮不穿牛仔服的样子。她太美了,她的丝绸套裙辉光摇曳,裹住她丰满的胸部,然后滑向她的脖颈。那种水红色正好衬托出她黑油油的头发,相得益彰。而那抢眼的珠光宝气,他倒觉得有点喧宾夺主,反而破坏了她的美。 他觉得她还是个非常出色的娱乐助兴者。她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且有专业水平。 杰斯全神贯注地看看她演唱,心中比较着他记忆的山谷中的那个达妮和眼前这个老成世 笔的达妮。他仔细看着,发现她的眼睛四角有好多纹线,她的嘴绷得很紧。 达妮择路走到她的位置,把舒缓的民谣小调换成了强劲的爵士和即兴乐。然后她向来宾鞠躬,泰然自若地接受他们的鼓掌欢呼。 “感谢诸位今晚光临西格内特。”她甜甜弛笑着,“我们希望各位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现在;最后一支……”一直轻轻奏着背景音乐的鲍勃弹出几个起势和弦。 达妮的歌声低沉悲伤,荡气回肠。杰斯只能抑制住自己不跳出来奔向她。那忧伤而孤独曲曲调诉说着失去的爱情,也诉说到他的心中,他想安慰她,抚模她,把笼罩在她美丽脸庞上的那层悲伤面罩扔到一边去。 杰斯感到一股强烈的犯罪感向他袭来。是他带来了失望,让她的声音、她的脸颊都烙上失望。他要抹掉它,要用行动而不是自我责备、自我鞭挞.现在要的是行动。他还未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是否已判定离婚,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而使她陷入这种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最终还得靠他来做点什么。 焦灼万分的他,不再理会这种犯罪感,他 现在可没时间玩这个,现在需要当机立断采取行动,需要紧急措施. 俱乐部里一片安静. 杰斯站起身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咣啷’的声音,灯光师感觉到有好戏看了,聚光灯打向了他. “谁……?”“那不是杰斯·佛通吗?”是杰斯·佛通!”“嗨,杰斯,给我们唱一个!”“杰——西——!杰——西——!杰——西——!”观众雀跃呼喊,他每场音乐会都能得到的那种喧嚷声. 托尼站在阳台附近他哼了一声,示意他手下人注意警戒. “嗨,宝贝.”杰斯从桌台中间穿过,走上台阶。 来客哗然大笑,继而鼓舞欢呼.他们意识到杰斯不只是站起来鞠了躬,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达妮希望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杰斯,她一眼汉认出他来.而等她回过神来,她的心却撞到肋骨上咚咚跳个不停,现在她既然知道了他还未结婚,她真想奔向他,投进他的怀中, 然后向世界宣告他们要弃世隐居。 她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我怀孕了。 她一想到这就冷静地停下脚步,她不想走向杰斯,不能告诉他她爱着他。毫无疑问,他会怀疑他们回到休斯敦后她就马上躲得无影无踪的动机,假如他发现她怀着孩子,会怀疑她想强迫他承认下这个孩于是他的。 见鬼!这一次仅仅这一次,她希望杰斯和她之间的事能彻底理清。 “你来干吗?杰斯?”她问道。这时他走向台阶。 “如果大山不来见穆罕默德的话……”杰斯耸耸肩。 “穆罕默德想没想过也许大山根本不想见他呢?”她甜甜地问道。 “没有。”他走得更近。 她被卷进他梳洗之后朗那种淡雅而捉模不透的芳香之中,那种不能忍受的热望几乎使她昏倒。她骂自己。是个十足的傻蛋,继而又进攻道:“那么穆罕默德是头狂妄自大的蠢驴。” 达妮没听到观众兴奋的哄笑声。他到这儿 吧吗?他想干什么?他在逼她,挤进了她的空间内,他站得那么近,她都能感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她忍受不了这些。她急忙往后退,她的裙子缠到他的腿上。她两颊发热,把裙子拉开,那裙子便极具挑逗极具刺激地飘了过来。 “到我身边来,宝贝。”他的声音那么诱惑,她必须离开。达妮又退了一步,杰斯伸过手来,紧紧地抓住她,将她拉向自己。 “不!走开!”她愤怒地低声说道。 “给我们唱支歌,杰斯!”俱乐部的这些老顾客央求着,“和达妮来个二重唱。”有人叫道,声音大得每个人都听得到并随声附和。 “我们得做点什么平息一下这伙人,宝贝。” “噢,那好吧。”达妮突然意识到这伙唧唧喳喳的观众,不情愿地屈服了。 杰斯和鲍勃商量了一下,然后面向观众。鲍勃弹起一支非常熟悉的二重唱,就是那支他们自在簧火边一起唱过好多次的歌。这支令人难以忘怀的爱情旋律包围着达妮,把她像茧一样卷曲进痛苦而甜蜜的记忆之中,她趔趄了一 下,杰斯扶住她,把她拥进怀中。 我不能!她受伤的表情向杰期传递着信息。 能,你能!他再次肯定地微笑着。 达妮的笑容僵住了,杰斯向她丢了个眼色将他的魅力转向观众。 看情势,观众会要求再来一个,但她不能答应。她再也无法和杰斯同唱另一首歌,他凝视着他就好像她是他的梦,是他蛋糕上的冰激凌,或是他所祷求的答案一样,他的演技多拙劣,他几乎使她相信了他的演技。 拌声最后收尾了。杰斯最后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就抓住话筒说道:“干吗杰斯不来个独唱,朋友们?”她开始鼓掌,观众也附和一片。又响起了“杰西,杰西”的叫声,达妮心想:“太好了,等他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我就开溜。”而他一定是识破了她的意图,因为他又抓住了她的手,她每次想溜开,他就抓得更紧一点。 杰斯弯腰,急忙对鲍勃说了几句,鲍勃奏了几个极快速的和弦,用手指叮叮咚咚地弹着吉它.然后一本正经地朝杰斯使了个眼色,杰 斯笑嘻嘻地拍了拍鲍勃的肩膀。 达妮瞧着这个小插曲,想不出这两个男人在搞什么鬼。她还未来得及张嘴,杰斯就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安静。室内顿时又静了下来,他说道:“这支曲子献给你,宝贝。” 柔和的旋律引出一支非常熟悉的情歌,杰斯在伴奏结束后,恰到好处地接了进来,低吟着情话,那旋律充满了温柔的期待与希冀,像蜜一样向她冲去,杰斯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在冒火,向她诉说着每一个发自心底的字眼,他那极具特色的嗓音——沙哑而性感——弥漫着;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对达妮的爱,来宾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最后一个音符渐渐谈弱消失。杰斯抬起达妮的手,吻了一下手心,然后将她的指头折起来握紧。 “来吧,我们回家去,宝贝。” 天啊,帮帮她吧;她真想和他一起去。她向他倾去,底下的观众一片哗然,欢欣鼓舞。达妮显出窘迫的表情;那聒噪的声音,那美妙的音乐和杰斯的声音所编织的气氛,她意识到她的心、她的灵魂已经离屈服不远,便抽回手 臂,向通往后厅的大门跑去。 杰斯纵步追过去,她刚推门就被他抓住了。他像狼一样贪婪地笑了笑,弯腰将她举到肩上。 “见鬼去吧,佛通,把我放下!” “不可能的,宝贝。” 达妮胡踢乱抓,通往餐厅的每一步都挣扎不已。 “静一静。”杰斯搂得更紧,“你只是在伤害自己!” “我会要你偿还这一切,佛通,我发誓!” “你已经要到我了,宝贝。” 臂众还在大叫大嚷,呼声一片,他们走出那个大门,消失在黑暗中。 那辆暗光摇曳的黑色轿车毫无声息地滑进西格内特门前的滑道上,达妮从杰斯身上滑下来没站稳,踉跄一下,她抽回手臂转身向西格内特门里走去,杰斯又抱起她,把她塞进轿车的后座上。 她努力想平静下来,深深地喘着粗气。看见杰斯,和他同台演唱,被他扛着——尽避在 他肩上那姿势有些令人窘迫——这一切让她头脑突然之间混浊一片。 她每吸一口气,就觉得清醒一些,窘迫和觉醒所集结到一起的那种燥热已经消失,随之而来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真正的怒火。他们汇人了拥挤的车流之中,她十分精明地等自己神志清醒过来,才开口说话。 “佛通……!”达妮气得声音发抖。 “先别说,达妮。”他朝前排座位上的托尼和司机很快地点了个头,顿了一下,“现在不行。” 达妮没理会这一警告和前排座位上兴致勃勃的听者。“你到底搞什么勾当?闯进我的俱乐部,插进我的演出,把我像个尼安得塔尔人似的扛在肩上。” 杰斯按了个按钮,将车厢内前后分隔开来,“我也想跟你谈谈,但不是在这儿,我们等会儿到了我的地方再说。” “我不会和你到任何地方:” 杰斯耸耸肩,目光凝滞,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车辆。 “停车!”达妮用指尖抠着他壮健的手臂, 就好像是看到一块飞石砸来的那种本能反映一样。“噢——”她赢不了他,她气得牙都咬碎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折腾,他就是把脸别向一边。 达妮几欲泪流,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个毫无幽默感的冷漠的男人到底是谁?一个小时以前,和她同笑同唱的那个男人哪儿去了?那个用他的声音和眼睛跟她的男人哪儿去了? 最扯淡的是她那不忠实自己的躯体却因为他在身边而那么骚动不已,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的血在血管中歌唱,她知道如果她照照镜子的话,她的眼睛肯定是目光炯炯燃挠一般,而她的面颊肯定桃红一片。她真想投进他怀中,紧紧偎依着他,求他爱她;她心惊肉跳,缩进了座位中,她得在做出什么更大更蠢的举动前离开。 “你想干什么?佛通。” “想和你谈谈。” “那就谈吧,谁拦你呀?” “至少有一个,你的朋友,史蒂芬斯。” “鲍勃?不要太不可思议呀!我知道你对我和鲍勃有不正常的看法,但是别妄想把这一 切都推给他。你做出这种蠢事到底想得到什么?” “你在跟我说话,是吗?”他缓缓地微笑着。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痛。 “噢!为了……!把我送回俱乐部!” “达妮,帮帮我忙……!”杰斯努力控制着自已骚动的脾气,“你要去的唯一地方只是跟我回家,我告诉过你了。”每个字都带着激昂与加重的语气,“我们要谈谈。” “威胁吗,佛通?”她对他一阵臭骂,那些恶劣的语言与其说是伤害杰斯,还不如说是伤害她自己。“接着来吧,威胁我,反正你四周都是你的人。”她用手指着托尼和司机。“也许他们能保护着你不受我的侵害呢!” “别说了,达妮。” “我欢喜:” 第十三章 德克萨斯,休斯敦 7月23日,晨2:30 “都查过了,没什么,杰斯。”托尼有条不紊地查完,走出卧室。 “多谢!”杰斯跟他走出来。“明儿见。”杰斯等托尼出去后关上门,转向达妮。 达妮直挺挺地坐在罩着绸缎罩时长沙发上,她的双臂若有戒备地交叉在胸前;跷着二郎腿;一只脚有节奏地荡来荡去,她已经非常愤怒;但她压住怒火,否则她就会爆炸;杰斯知道他可是面对着艰难的时刻。 “来点喝的?”他问道,走到壁柜边为自己倒了一大杯司各其。也许两人一起喝点东西能 让他镇静下来,也能给达妮压压火。他不敢确定,但值得一试。 “见鬼,佛通……!”达妮从椅上跳起来,面对着他。 “你说得对。”她还未来得及攻击就被杰斯打断了。 “这儿可不需要喝什么酒!” “你干吗要这样干?”达妮问道。 “因为,见鬼,自从你跑了之后,我还不值二分钱!我无法集中精力……我无法写曲子……我整个的乐队都因我而离去……”他满脸苦相,回忆起在那什威尔的空旷舞台上独坐的情景。那时他那失落感哪! “我一直担心,心不在焉。我最后看到你是在机场,你被那些杀千刀的人群吞没,我没法到你那儿……帮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没什么!”他情绪激动地用手撸着头发。 “后来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史蒂芬斯,操他妈的,他知道你在哪里,可就是不告诉我,真是彻头彻尾,一点折扣都不打的地狱生活!你干吗要躲开藏起来?” “你对我撒谎。你用阴谋诡计算计我,你是个骗子。” “我没有。” “噢,没有。你撒谎。你跟我说你已经离婚了——而你一直还未离婚!如果那还不是撒谎的话,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我想我已经离婚了。”他大叫。 达妮双臂交叉在脑前,凝视着他。 “好吧。”杰斯双手一扬,“我希望我离婚了,他妈的,如果路易萨不在其中搅和,纠缠不清,我可能早就离婚了。” “对。”达妮嘲弄着,“把什么事都推到那个女人身上。” “这种情况不是正常的。你瞧,达妮,我和路易萨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与我结婚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得到我的钱。 “噢;当然,她拿着枪顶着你的脑门,逼你走上圣坛的。我不管她为什么要嫁给你,你为什么要娶她?你爱她吗?” “我想我是为了和我祖母和平共处,她一直催我结婚。我回家总得不到安静,因为她老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结婚?朱利安诺?我认识一个非常可爱的意大利女孩,朱利 安诺,你年纪越来越大了,朱利安诺!’我只能这耳听那耳出。回想起来,我好像只有什么都不能做,才觉得自豪一些——让她去管我吧。这些都是些题外的话。你却跑了。” “我不会钉在那儿看着你亲你的妻子。见鬼,佛通!我发现我和一个已婚男人有染,你是不是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天啊,宝贝,对不起,我想我已经离婚了。” “但是你现在还未离婚。” “我想已经离了,自从去年有一次我回家看见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床上,我和她的婚姻就结束了。” 达妮面目苍白.可怜的杰斯,这对他的尊严是多大的打击! “你竟不敢为我感到遗憾!”杰斯满月复牢骚。 “这会把我们越推越远。”达妮伤感地说道。“我要回家了,” “你已经在家了。”杰斯将她拉进怀中。 她还没来得及说个“不”字,他就堵住了她的嘴唇。战争还没有爆发,她就被打败了。但 达妮永远不会兵不血刃、不经任何反抗就轻易投降的。她本能地挺直身子,推开杰斯的胸脯。 杰斯没有断开和她吻唇的接触,就抓住她的手腕。然后轻轻别到她的背后。达妮被箍在杰斯的怀中,他的嘴唇如魔术般地弄着她的嘴唇,她放弃了抵抗。 杰斯的舌头摩着她的下唇,试探着她全部的口唇,达妮轻微地欢叫了一声。向他张开了嘴。他的舌头和她的碰到了一起。触着、吮着,把她逗得毫无抗拒之力。 她彻底失败了。自从在俱乐部里那聚光灯打向他时,她就失败了。那脆弱的反抗只是为了保持她那垂死的尊严和义愤,她所有的防线——他的谎言与欺骗带给她的愤怒与怨恨——都在他的吻唇触她的一刹那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在杰斯·佛通的怀中。她属于那儿。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关系。但干吗要这么久她才明白这—点?她干吗要溜?为了反抗? 她热切地贴着杰斯,在他的身上蠕动不 已。她需要这样,需要他那坚实的身躯触着她的身子,并且调整自己来适合他、充实他,她感到了他的回应,她的脉搏加快,血液在血管中奔腾。 她几乎毫无意识,她的鞋从脚上月兑掉,然后被抱进卧室。 垫子铺好,杰斯躺在她身边。他的手柔和地抚模着她臂上的纤维裙子,然后模她的修长的双腿。 她燃烧了——如坐在火上。 杰斯温柔而又熟练地撩拨着她,用他柔柔的唇和轻轻的双手。欲火烧成了疯狂而猛烈的炼狱之火。 她伸出手想模模他,他便抓住她的手,亲她的指尖,还低声呢喃道:“不要。先让我爱你。” 加深。一种呼啸而来的灼人的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她无法再想,她只剩下感觉,她也无法再意识到自己那熟悉的每天都能感觉到的,它已经变成了深藏情爱的精神物质的器皿,这是她的情爱——永远的情爱——对杰斯·佛通的情爱。 “天啊,宝贝。你早就为我准备好了。” “求求你,杰斯。太长了……我太想你了,来吧,把我要去吧。” “你不知道你已经属于我了,宝贝?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去呀?你是我的。不是别人的,永远是我的,你会习惯的,宝贝。” “噢,天啊!是的!”达妮叫出了声。 晨曦用它那粉红的手指撕破了东方的天幕,达妮睁开眼睛、杰斯用一只臂肘撑着身子俯向她。她直盯着他那柔和的灰眼睛,又开始咬着下唇。 她一言不发,杰斯目光移开,然后,带着做作的平静,转向她,“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带来的……”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皱巴巴的床上。 达妮嘴唇一痛。叫出了声,那么这就是他阴沉的表情的解释了,杰斯后悔和她。 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只是过了几个钟头,甜蜜热烈,可爱的几个钟头。达妮知道许多年以后等她老迈衰落她再回首往事的时候,这一夜将是她一生中最具意义的一夜。 但对杰斯说来却屁事不是。 她双手抓住被单,围到上。伤害、痛苦和幻灭感争霸称雄。 她直想大喊发怒,对着杰斯,对命运——也对她自己。但她一时问努力克制住自己,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无话可说,那些粗野而伤情的话已经挤到嘴边,又被她那毫无表情的嘴唇挡了回去。 羞傀、厌恶和懊恼斗争着,丢人、耻辱及……恶心! “噢,不;现在不要。”她低吟着,她挣月兑了杰斯的羁绊。 “不,我们还没谈过呢,你哪儿也不能去;等到我……” “佛通,”她咬紧牙关说道,“我讨厌你那性感的丝绸被单。” “讨厌?你什么意思?” “拿走,佛通:”达妮踢开被单,冲进厕所。 杰斯找到她时,她双膝跪地,虚弱地靠在磁砖墙壁上。他弄湿一块布内在她身边跪下来,把她搂进怀中。给她擦去满脸的汗水, 饼一会儿,她可能会觉得在杰斯面前生病有些难为情——他抱着她,用一块凉布给她擦脸。但是现在,她所需要的就是蜷在他的环中——尽避他们两个都赤身、一丝不挂地坐在厕所地板的中央。 “我叫个医生、” “不,不需要。”她有气无力,她必须马上掐死那个主意。医生会告诉他她已怀孕;她要自己告诉他。“医生也无能为力。”达妮边说边想,找点气力推开杰斯的保护着的拥抱; “你生病了,宝贝,你需要照顾。” “见鬼,佛通,别叫我宝贝!” “那叫什么?甜心!亲爱的!爱人!都是一个意思。” 达妮又转过脸来。看着他:“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跟我结婚。”杰斯说道。温柔地将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达妮边笑边吃力地站起来,那笑声十分虚弱而嘶哑,但可以肯定是笑声;“佛通,”她指了指四周的东西,“你可以选一个最扯淡的地方。”她转向门口,看着他,“回答是‘不’。” “你什么意思,不?”他在她身后咆哮着。 “不,就是不:”她头也不回甩过身子,进了卧室。 “为什么?” “因为,”达妮开了几个门才找到壁柜。她从衣架上拉下一件长袖衬衫,穿上后把袖子卷起来,免得袖口盖着手背。 “你还有什么我能穿的吗?我可不能穿得这样在体斯敦的大街上东走西逛。” “你哪儿也不去,随便你穿得那样还是哪样,我们没解决以前,哪儿也不能去。” “想打赌吗?” “我现在是真的离婚了。”他说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以前也没提到结婚哪?” “怎么说?我们到法院去,领张证明,找个法官系上结。” “喔噢!”达妮的脑袋摇得像个拔浪鼓。 “可不是这么个老站娘。”他们就这么争着吵着,达妮乘机翻了翻杰斯的抽屉。 “为什么?你有什么不适应结婚的吗?” “对,没用。” “你怎么知道?你尝试过吗?” “没有,但你试过。”她找到了那个抽屉,里面盛着他那条又破又旧的牛仔裤。 “噢,为……!真是个不小的打击;宝贝。”杰斯撸了撸头发,她怎么能忍受住的;他们刚在一起过了一夜,她就跟他说她不能嫁给他,就因为结婚没用。真是个可怜的借口,但还是一样,是个借口。 “你不想嫁给我吗?” “不!”达妮转向他,把牛仔裤提到胸前,像个遮挡似的。 “你真的不想?”假如是换个环境,他那表情一定非常可笑。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她放开牛仔裤,提了起来,裤腿在地上折到一块儿。‘ 杰斯的目光在她的胴体上掠上掠下;脑子转得飞快,极想找个方法说服她嫁他。但是他的脑子却不配合,头脑中想的仅仅是除了他那件衬衣什么都不穿的她是多么的性感等等等等。如果不是几分钟前和她一起在浴室中,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曾不舒服。 奇怪,太奇怪了。几分钟以前她还病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而这会儿她却精神饱满,一副健康的样子。 “等一下!”她刚想从他身边偷偷溜过去,他就抓住了她的胳臂,仔细打量着她。她目光中充满了争斗,但却清明。她的脸颊上没有发烧的红润,相反,她的复杂的表情却露出了非常的神情。他低下眼睛。她丰满的透过衬衫的前襟,高高地隆起,并且…… 丰满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打量着她,达妮更圆也更丰满了。几年前他一点一点吸收的信息,竟侥幸地利用上了。 “你怀孕7。” 达妮下巴抿出一个凹窝,但她却没答话。 “这就结了,我们马上结婚。”杰斯穿起裤子。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佛通。” “噢,会的,你会的,我的孩子不能生出来就是野种。: “你肯定是你的孩子?”这个挑战倒是救命 比但,仅仅一分钟起作用,仅一分钟,达妮明白。她看到杰斯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神情,紧接着便松弛下来。他又识破了她的用.心有余悸。 “无济于事的,达妮,我太了解你了。” 她耸耸肩。 “怎么了?宝贝?你干吗要拒来拒去?” “你今早第一句话怎么说的,佛通?”她看见他皱着眉头使劲回想。“让我来提醒你,‘我不是为这个才带你来的’,如果我们在过了一夜之后你还能那么说,那么,尽避我爱称,但和你结婚我就太傻了。” 达妮看着杰斯开始穿上衣服,然后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懒洋洋的笑容。她刚才说了什么?她把自己说过的话又滤了一遍,突然想起她刚刚用银托盘把武器双手送给了他。她悲叹了一声。 “别胡思乱想了,佛通,无论我爱你还是不爱,都与这场争论无关,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这就结了。” “达妮,宝贝。”他边笑边粗暴地把她拉过来,“和你一起生活永远不会沉闷无聊。” “你难道连最简单的英语也不懂吗?杰斯,我说过不了。”达妮试图挣月兑,杰斯反而抓得更紧,恰到好处地让她逃不掉。她现在只能拼上命了。如果她不能从这儿尽快逃走,杰斯就会利用所有错误的理由将她一步步卷进婚姻之中。 “我听信说不了,”他说道,“但我不相信你不想我们俩一起生活,我太了解你了,你正在想着我所推测的因为你怀孕的事吧?” 她面孔上浅浅的绯红证实了他的猜疑。 “我是不是还要提醒你,我还未意识到你怀着我的孩子之前就已经向你求婚了?”杰斯握着她敏感的手心,一言不发地诱导着她。 达妮顽固到底,她摇摇头,又拒绝了他的语言,拒绝了他那阴险的诱惑。“我想不。”他对她的反抗置若罔闻。 “跟我来。”杰斯伸出手。 “不!”她缩回手藏到背后,“瞧着,佛通,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可以来看这个孩子,随便什么时候,只要你想看的话。” “好的,宝贝。” 他真是太难抗拒了,尽避她设计了个圈 套。达妮终于把手放进他手中。杰斯接着她的手指,“相信我,宝贝,我们两人都得互相信任。” 他找出他的夜礼服,把手探进衣袋里,递给她一个小巧的,上面浮着金雕的黑丝绒首饰盒;达妮看着盒子,又看着杰斯,好像他突然长出两个头似的。 “不,”她低声说道。 “拿着!”他不容分说。“我昨晚就带着它,我本来想一回到这儿就给你的,可是拖下来了。”他的目光抚慰着她。然后他打开首饰盒,取出那只毫无暇疵的钻石,那东西有两个半克拉重。由好几颗钻石镶成一个卵形。 “嫁给我,达妮。不是因为你已经怀孕或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让你在一旁陪着我度过我的一生。” 德克萨斯,冷泉 7月28日、下午2:00 “是的。” “你可以吻一下你的新娘,杰斯。”那个年长的红脸膛的主持向他们微笑着。他那半秃的 脑门汗津津地发着光。 杰斯将达妮拢进怀中,将她紧紧地顶着他的胸脯。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耳语道:“喂,妻子。”然后忘情地吻着她。 她听到格兰和鲍勃在后面互相拍拍手,庆祝他们自己,好像是他们亲手玉成这桩婚事的。 她还沉浸在那充满感情的拥抱之中,这时鲍勃说:“轮到我亲亲新娘了吧?”便张开臂膀,亲了一下达妮;“高兴吗?亲爱的?真的高兴?” “噢,鲍勃……”达妮噎住了.她说不出话,只有连连点头。 “好,我很高兴我没挑错,那天早上在汤堡机场我把他为你挑了出来。” “你说什么呀:” “没什么。” “鲍勃?你做了什么?” 鲍勃诺诺着不好意思:“没什么。” “农场见,是吗,弗兰克叔叔?”杰斯的问话打断了达妮的刨根问底。 那个主持笑了起来,“野马都赶不上我,我在等着野餐,想见见全家的人呢。” “叔叔?”达妮转向杰斯,“全家的人?” “过来,达妮,”杰斯拉着她走出门去,“你和弗兰克叔叔以后会熟悉的。” 他们乘上杰斯黑色的兰巴吉尼车,顺着150号高速公路沿途而下,达妮又说道,“你没告诉我那个主持是你叔叔。” “宝贝。我和这个县里一半的人都有关系。” “噢!”她双手抱头。 “怎么了?又病了吗?要我停下吗?”杰斯将车开向路旁。 “我是病了,好吧,”她责备,“挺着肚子光是见你那固执的祖母还不够——你还有这么多其他的亲属呢。” “每个人都有亲属,宝贝。” “我没有。” “没有一个?一个也没有?” “我离家了。” “离开了你父亲,那么叔叔舅舅、姑姑阿姨呢?表兄妹?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呢?” “我一个都不知道,我唯一的家里人是鲍勃。”达妮把手放在膝上,“我是怕,佛通,”她低言道,“第一件事就是我不知道如何成为家庭成员。” “嘘,宝贝。”他小声说道,将她搂进怀中,“嘘,没事的,他们也是人哪。” “但是,托尼说你祖母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挺吓人的。”她打了呃。 “她是这样。”杰斯大笑。 “他说她非常严厉……守旧……并且……用铁腕统治着整个家族。” “她想统治家族,我们让她自以为大权在握。”杰斯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她,把她的恐惧缓解下许多。 “他们都去农场吗?你的家族?” “我想只要能开车赶去的都会去的。” “他们会怎么想我?” “他们都会认为你很甜,”他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并且非常可爱。”又一个吻落到她下巴上。“而我也是个非常幸运的杂种,能找你这样的人做老婆。”他找到了她的嘴唇。“如果一想到要见他们你就不安,我们可以现在就回休斯敦去。 “你在这儿是最重要的人物,达妮,你是 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你,还有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家。” 达妮庄重地瞧着杰斯一她的喉咙哽住了,无法挤出半个字。噢!她多爱这个男人。 杰斯将她轻轻地放到座位上。他手腕一转,那辆功率极大的车子又开进了生活之中。他转向南边的路道,加速跑了起来。 “我们又要到哪儿?” “休斯敦。” “为什么?我还认为我们应该去见你家里人呢?” “想好了,宝贝。” “我没叫你转回去呀。” 杰斯开上一条土路,停了下来,“你定下来了,宝贝?如果弥不想见我家里人也可以不见。” “我决定了。”达妮将她的手指穿插进他之手中,握了握,“我们去见见他们。” 玛丽亚·佛通身着一袭叫人无法理喻的黑衣,坐在一棵老橡树下的藤椅中。她出生在玛丽威尔一个平常的家庭,一半苏格兰爱尔兰血 统,一半阿拉巴马—科沙塔印第安血统。她出于对她那漂亮而潇洒的移民丈夫的敬爱,便热情地承袭了他那意大利式的文化。 她把她的名字改为玛丽亚,并且让人只能这么称呼她;否则她连理都不理;她给她的孩子们取意大利名字,并且一听到有人用美式的那种缩短的昵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人意志坚强,她先赢得她那放纵不羁的丈夫的许可,再赢得她那可爱的家里人的许可,母庸置疑地统治着一切。 杰斯打起精神,振作了一下,准备接受喋喋不休的训斥。然后挽着达妮,向那个冷冰冰的毫无笑意的女人走去。见鬼,玛丽亚祖母最好对达妮稍微友好一点,否则他就会马上离开,搞得她晕头转向。他敬爱她的祖母,但只为了安慰她,满足她那种统治欲才愿意向她弯腰。 他和路易萨的婚姻就是为了安抚这位年迈的家族长而作出的让步,当然避口不谈离婚又是另一码事儿了;这两者都可说是灾难,但他不会袖手旁观,让她的魔爪伸向达妮而不管不问。 “这么说,这就是新媳妇了。”玛丽亚祖母用极流畅的意大利语说道。她的目光扫过达妮,然后离开她,“你用不着这么担心,朱利安诺,我不会吃了她。” “我的肉太硬了,你嚼不动也咽不下呢,佛通夫人。”达妮用含糊不清的意大利语答道。 杰斯扳过达妮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向他“你可没跟我说过你会讲意大利语。” “以后再说,佛通。”达妮用英语低声说道。 “走开,朱利安诺,”玛丽亚祖母也换成英语说道,“我要和你的新媳妇聊聊。” 达妮瞧着杰斯往后退去,慌乱而沮丧。“别担心,佛通,一切都会顺利的。”她放开他,转向这个佛通家族长。有人挑战了,她就得振作精神准备应战。 “那么你觉得你很配得上我孙子?”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础础逼人,将达妮盯在那儿。 “杰斯觉得我还可以。那是最重要的。”达妮说道,她的目光迎着玛丽亚祖母那一动不动的凝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这次见面?她会和这个女人相处得很好,她们两人都知道怎么去抓住双方的弱点,进行攻击。她对杰斯祖母的估计被这个年迈的家族长的下一句话证实了。 “他的上一个妻子可不是,她还是我亲手挑选的呢。” “很明显你挑错了。”达妮拉长声调,尽避她已经开始喜欢上了她,但她如果给这个老鬼婆让一寸的话,她就会进一尺。 “你已经怀上孩子了?”玛丽亚·佛通盯着达妮变粗的腰身说道。 达妮强咽下那就要喷发出来的怒火,她的下巴咬出一道沟来。 “这个孩子太早了,生下来也是个早产jl。”老妇人说道。“ “我们没打算这么做。” “我怎么相信这是朱利安诺的孩子?”老妇人又问道。她那若有若无的目光直勾勾地从达妮的左侧向背后望去,达妮好奇地转过身,看到杰斯就站在几尺之外。 “我应该尊重您。但是夫人,这事儿与您无关。”达妮浅浅一笑,但足以让人听出她话中带刺。 “你要告诉一个老妇人只去管她自已的事,呃?”玛丽亚·佛通微笑的回答使杰斯颤抖到脚心,怎么了?他只好准备来对付这头发怒的母狮,来救出这只小猫咪。 “我只想问那个老妇人她是否愿意做我的祖母。”达妮轻声说道。 “我会考虑的,”玛丽亚·佛通说道,“你们打算住在城里吗?” “是的,但如果你接受我们,我们很愿意过来看看——经常的。” 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她们互相谅解,她们俩都爱着杰斯·佛通。 “去吧,孩子。” “那么现在先说再见了,祖母。”达妮俯去吻了吻她那满是皱纹的面颊。 “来吧。佛通,”达妮转向杰斯,握住他的手,“把我介绍给你这大家族中的其他人。” “还想一直为你担心呢。”杰斯把她拉到那棵橡树后面热烈地亲吻着她。“那个害怕见到我家里人的小女孩怎么了?你对玛丽亚祖母做了些什么?” “那个呀?”达妮把杰斯的问题扫到一旁, “和玛丽亚祖母打交道简直小菜一碟。”她对他大笑,“她就像我一样。” “就像……?噢,天哪!我刚出狼窝又进虎穴了。” “佛通!” “什么,宝贝?” “别再说了,吻吻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