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新郎》 第一章 这个浑蛋迟到了! 白萝拉心想,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这个她花钱请来扮演她丈夫的家伙,可能已经带着她的一万块美金跑了,留下她独自面对满屋子的宾客不知从何解释。她早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从一开始,她的计画就出了岔子。这个名叫贾詹姆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令她头痛万分。好在身为律师的她,为防事情变卦,事先和他签下了一纸合约。而今看来,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不过,若能把这个家伙押上法庭,一辈子官司缠身,好让她出口怨气,一定会觉得舒服多了。她下定决心绝不放过他! 萝拉又看了一眼她的镶钻劳力士表,彷佛她刚纔看的几次都看错了似的。三点二十五分。没错,他确实迟到了,迟了二支分钟。嗯,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萝拉把当天下午才买的新娘捧花丢在夜夜独眠的昂贵床上。她决定下楼去告诉大家,婚礼取消了。不过,她宁愿被人当场射杀,也不愿亲口告诉祖母这个事实。 “女乃女乃,抱歉,我已经尽力了。”就在萝拉朝房门走去,盘算着如何开口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她大声叫。 走进来的是和她形同手足的亲密友人。小时候,她责希望自己有个兄弟。如果家里有两个孩子的话,也许两人多多交换意见,就会更了解父母的心思了。 “他迟到了。”三十六岁、有着一头金发的聂道格,边走进来边说。他和小他一岁的萨拉同是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这家事务所是路易斯安那州首府巴吞鲁最负盛名的。另外,道格还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教授法律。 “可不是。”萝拉说。 “我真想不透他会在哪里。”他显然和萝拉一样不安:“这真的不像平常的他。” “算了吧!道格,你除了知道他修了你一门课,又急需用钱外,对他又了解多少?” “我们对人都有一种直觉,我就是不相信他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可是他毕竟没来,不是吗?” 道格一时为之语塞,叹口气说:“没错,我不能否认。” 萝拉用修饰完美的指甲,不耐烦地拨拨她已梳理得十分完美的新娘发型说:“我早该知道,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道格突然笑了一下:“怎么了?萝拉,你后悔自己想出来的这个荒谬办法了吗?” 是吗?从她见到实詹姆的那一剎那,她就觉得火大。也许是他一开始就明显比表现出不管她多么轻视他,他对她也同样不屑一顾。若不是萝拉早知道他是个学业成绩优异、还有一年便将毕业的法律系学生,她一定会以为贾詹姆是某个乡下地方的牛仔。他穿着破旧的牛仔裤和骯脏不堪的马靴,一头棕色的乱发塞在一顶污秽的牛仔帽底下,上唇又留着一堆乱如杂草的胡髭,活像从古老西部走出来的人物一样。她可以想象,如果他出现在楼下那间宾客云集的房间里会是什么景象。那简直就像他脚下一路被带进来的污泥,骯脏地钻进她买来的进口地毯里。不管她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掩饰她对贾詹姆的厌恶,他简直天生就是她的死对头 当然,这场婚姻不过是个骗局,而且最多只持续几个星期。要不是她祖母破坏了这个计画,不等结婚证书上的墨水干掉,这个婚姻早已经结束了。然而,她祖母却突然出乎意料之外,决定前来参加婚礼,甚至连祖母的医师也吃了一惊。这个决定使原先的安排横生波折。 “我再问一次,”道格说:“你后悔了吗?” “当然没有。”萝拉虽然这么说,但是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说谎。也许她稍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她仍然无法摆月兑祖母的医生对她说过的话。 “老实说,白小姐,”三个星期前,雷医生在电话里对她说:“我很担心你祖母。” 雷医生说出了她最担心的一件事。自从祖父在和祖母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前的几个星期过世后,一向十分活跃的祖母便开始生病,而且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三个月了。 “我怕,”雷医生继续说:“你祖母是一心想跟随你祖父的脚步。” 萝拉也这么担心。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知道祖父母的婚姻一直令大家称羡。只经历了两个星期如旋风似的交往,他们便安定下来,过着快乐的婚姻生活。 和医生通过电话后,萝拉便赶去祖母位于达拉斯的家,试图说服祖母和她一起返回巴吞鲁,但是祖母拒绝了。没有人能说服祖母离开她和她心爱的丈夫曾共同居住的房子。 萝拉不确定这桩假结婚的念头,是何时闯入她脑海浬的。她只知道,它源自祖母的懮伤和自己的绝望。虽然祖母不愿离开达拉斯的家,但是她一直衷心盼望萨拉的婚礼。毕竟,她是她唯一的孙女。若是萝拉完成祖母的心愿,并拿出一纸结婚证书加以证明,能否令祖母重燃生机? 然而,祖母坚持要来参加婚礼,要和孙女的新婚丈夫见见面。于是计画必须改变,不仅加进了一场婚礼,而且还扩大成和祖母见面,这至少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关于婚礼和暂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部份,贾詹姆同意了,但却坚持另外加钱,而且是当初协议的两倍!结果,这个家伙竟然没来!她为什么笨得事先就把钱给了他?她要告诉这该死的家伙,她会以违反合约的罪名把他拖上法庭,她会议全路易斯安那州的警察都去追捕他,她会…… 一阵吵杂的声音随着第一波清新的秋风从窗口飘了进来。萝拉皱着眉走向窗前,拉开雅致的音丝窗帘。她看见楼下有人正把车停进她位于湖滨大道上高级住宅的停车门廊里。那辆既破又旧、排气管还不断冒着白烟的小卡车,突然熄了火。相形之下,似乎所有停在四周的豪华轿车都对它不屑一顾。 萝拉看到那辆车的车门卡嗒一声打开,走出来了一个头戴牛仔帽的人,立刻就把窗帘拉上,随即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噢,天呀!” “看来,婚礼还是要照常举行了。”道格说。 虽然萝拉不知道此时的她应该高兴还是害怕,但是,至少她确定那部车应该送去废车场,以结束它的苦难了。也许,它的主人也该有同样的下场。 ※※※ 贾詹姆看着他的新娘手捧鲜花,逐步走近他和牧师。孟德尔颂的《婚礼进行曲》充塞在空气中,不过那是有人紧急换过曲子的结果。先前放的欧本森的《哭泣》,似乎更适合此刻。 几分钟前,贾詹姆才被一个态度强硬的男仆挡在门外,这个穿着白外套的男仆硬要他把头上的牛仔帽拿掉。然后,聂道格出现了,道格带着已月兑掉帽子的贾詹姆走进屋里,那里有位看来友善的牧师,和许多宾客在等他。穿着一袭黑衣的史克利牧师,面带微笑。若是他知道自己所主持的竟是场假婚礼,很可能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另外,新娘的笑容看来也十分虚假,虽然他可能是唯一能看得出来的人。也许别人得先知道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面的情形,才会怀疑这其中的虚假。 这个在传闻中拥有大笔财富的女人、居然有钱得可以只为取悦祖母,而把一大笔钱投入一个荒谬至极的计画。她一点也不吸引人,就像他也不曾令她心动一样。这里绝没有什么真情真意,有的只是令他讨厌的虚假做作。就像她明明视他为一块黏在她昂贵意大利皮鞋底的口香糖,表面上却又假惺惺地表现出善意。 可是,彼此彼此,他对她也没啥好感,他已经领教过她的自命不凡了。曾经有个像她这样的人毁了他的家,骗走了他家大笔金钱,当然,是合法的骗。不,他绝不会被一个拜金、虚荣、装腔作势的女人所吸引。她的社会地位并非唯一引人诟病的地方,罪加一等的是,她还是那些他无法信赖巧言令色的律师之一。 他觉得她每走近一步,他的血压就升高了一点,没关系,贾詹姆,这个婚姻并不是真的,它只是个商业交易。虽然如此,若不是他这么急需用钱,他一定会叫她把那张合约丢到地狱里去。不过,有了这笔钱后,他就可以专心读书,不必白天上课,晚上开出租车的辛苦工作了。他已经快四十岁了,目前的体能状况再也不能和同班的男孩相提并论了。 而既然他接下了这份工作,理当要让这位小姐觉得值回票价。他在内心深处调皮的微微一笑,顺便开点玩笑会有什么害处呢? “嗨,万人迷,”他在萝拉走到他身边时说:“准备好要套上婚姻枷锁了吗?” 第二章 “我们大家今天在此,是为了参加这位先生和小姐的……” 萝拉听到了牧师的声音,不过那彷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她唯一听得清楚的一句话,是贾詹姆的“嗨,万人迷,准备好要套上婚姻枷锁了吗?”她真希望地板能迸开一个缝,把她给吞进去,她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不得能把这个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打昏。如果她没弄错的话,他脸上挂着的那个微笑,是种不怀好意的窃笑。 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仍然有紧急叫停的冲动。但是她从眼角瞥见了身穿黑衣的祖母天呀!女乃女乃,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场合谈穿什么样的衣服!只见女乃女乃喜极而泣,拿着手绢拭泪。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祖母这么快乐过了。 “……婚姻是项古老的制度,是上帝精心设计的……” 讲到服装,萝拉的注意力自然而然飘向那位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身上。她原以为他会穿正式一点的服装来,至少穿条好一点的牛仔裤,不那么泛白,不那么旧,而且也该洗得十分干净。至于他身上的白衬衫和海军蓝配米色的粗呢外套,也还过得去。但,老天,他那双靴子,至少也该刮掉上面的泥土。然而,就算他干干净净的,看来还是不像个参加婚礼的人。 萝拉可以想见宾客们会怎么想,除了道格以外,每个人都相信这桩婚姻是绝对合法的。她原本并没有打算邀请宾客参加她的婚礼,但是消息一经传出去以后显然这是祖母的杰作,请几对夫妇来参加婚礼,便变得有其必要了。确拉可以发誓,她现在确实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而且大多数人都在问:“她究竟是在哪里认识这号人物的?” “……因此,让我们齐聚在此,庆祝这对新人的结合……” 贾詹姆听见牧师说的话了,但是他却无心听。他知道,那位口含银汤匙出生的小姐正在生他的气。他敢打赌,她一定是气他迟到了。他还敢打赌,她一定在气他的穿着打扮。果真如此,那就太令人遗憾了。老实说,他对她的穿着也很感冒。她穿着一袭简单的象牙色服装他哥哥最近买了一头印度瘤牛,不就是这种象牙色吗?而他敢打赌,那件衣服的价钱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让他念完法律学校的课程。在半个地球都闹饥荒的状态下,随便滥用金钱,简宜就是罪过!不过,这个女人除了她自己,恐怕不曾考虑过任何人。 “贾詹姆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这个女人为你合法的妻子,终身尊敬她、珍惜她……” 贾詹姆嘻皮笑脸地想着,看在她在著名的法律事务所工作的分上,有何不可呢?那家事务所的专业形像颇具声誉,但收费非常昂贵。没钱的委托人休想踏进大门一步。不,那不是他想执行律师职务的地方,穷人也需要法律代表,穷人 “贾先生?” 牧师声音中隐含的意义,以及现场突然鸦雀无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连萝拉似乎也屏息以待。 “你是否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牧师重复一遍。 为了惩罚她带来的精神苦恼,贾詹姆一边夸张地微笑,一边伸手揽着萝拉的腰,用力一提,把她整个提离地面,“当然愿意,我可没打算让这只迷人的小母牛从我手中溜走。” 开始时,萝拉还努力地不发一言,但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低声发出不平之鸣。她觉得自己彷佛听到众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白萝拉小姐,你是否愿意嫁这个男人为你合法的丈夫,并终身尊敬他,珍爱他……” ……并一有机会独处便杀了他,萝拉默默接下去说。这场婚姻绝不是明智之举。她不但无法给祖母一个延续生命的机会,就连她自己,都要因为和这个野蛮人打交道而命丧现场。 “白小姐?” 萝拉抬头看了牧师一眼,好象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似的。 “你愿意嫁与此人为妻吗?” 萝拉不记得自己是否回答了这个问题,甚至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她确实发出了一个低喃的声音,而牧师似乎把这个声音当成“愿意”的意思,因为她记得牧师接下来向她要戒指。 戒指? 噢,糟了!她完全忘了她还需要一个戒措。萝拉不知怎的望向贾詹姆,彷佛他有办法可以弥补这个疏失似的。然而,这位新郎,和牧师一样等着。萝拉觉得十分不自在,因为她知道全屋子里的人都在等着她,而且心存疑惑。于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口告诉牧师他们没有戒指时,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同样小心翼翼地从手指上拔下了一个东西,交给了牧师。 在这同时,贾詹姆湛蓝的眸子和萝拉的棕眸有了极短促的接触。随后,萝拉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这个男人的确有双相当不错的眼睛,一双善良的眼睛。同样的,贾詹姆也觉得萝拉变柔和的眼眸非常美丽,也许甫获纡解的情绪便是这项改变的主因。但不管原因为何,它毕竟是发生了。 “戒指是内在承诺的外在象征。”这位牧师另外又说了一些好听而感性的话,散布在贾詹姆和萝拉四处游走的思绪上。然后他指示贾詹姆为萝拉戴上戒指,并跟着他说:“以这枚戒指,我与你结为连理。” 最后,牧师说:“我现在宣布你们为合法的夫妻。你可以吻新娘了。” 从萝拉脸上惊讶的表情看来,显然她并没料到这也是婚礼的一部份,就像她没有想到需要一枚戒拾一样。原先蠢动于贾詹姆心中的恶作剧心理,此刻又再度显现了。不应该这样!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是管他的!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搂在怀里,老实不客气地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萝拉此时的震撼,不下于被一列出轨的火车撞到。她原先想的只是在脸颊上的一吻,或只是唇上轻轻的一吻,而不是这样一个真枪实弹的吻。 接着他蓦地放开她,和他吻她时一样突然。萝拉呆若木鸡地站着,直直地瞪着贾詹姆,他也同样地盯着她。祝贺的亲友们将他们团团围住,高兴地向他们道贺。 “真是太好了,亲爱的。”一个女人亲吻着贾詹姆的脸颊。 “真是个可爱又特殊的婚礼。”另外一个人说。 “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还有一位宾客以带着点外交辞令的口吻问。 没有人提到新郎不搭调的服装,和他富乡土味的行为举止,也没有人提到为什么他们的婚戒,只是个普通的毕业生纪念戒。 同样的贺词和同样的问题也如潮水般向贾詹姆袭来。他觉得自己快被淹没了。为什么这些言行夸张的有钱人,不会被这些无聊话给烦死呢?也许他们生来就对这些痴呆的问题和无意义的谈话,具有免疫力。 另一方面,尽避他极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萝拉的吻一点也不无聊。他原以为她的吻很乏味,他甚至也希望她的吻很乏味,但事实上感觉捧透了。尽避她一点也不投入,甚至有点被动,但是她的吻依然……他绞尽脑汁想,结果脑中出现了“魅力”这个宇眼。对了,她的吻就是很有魅力,因为她的唇出乎意料地柔软,而且那么的顺从。如果她采取主动的话,她的吻会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际就被他甩开。这里可不是胡思乱想的地方。再过一两个星期,一切都将结束,他们也将各走各的路。现在,他只需全神贯注应付这个讨人厌的喜宴。 “先生,来份三明治吗?”那个脊背挺直、穿着白衬衫、先前强要他月兑帽的男仆,拿着一个光亮的银托盘,操着纯正的英国口音问他。 贾詹姆瞪着那些小得像邮票一样的三明治,暗自咒骂了一句,这些东西令人受不了。“不,谢了。”他随后想了一下问:“你们不会刚好有大香肠吧?” “大香肠?”这位男仆轻蔑地问,彷佛唯有如此才能让那讨人厌的字眼通过他矫揉造作的嘴里。 “对,大香肠,就是那种夹在两片面包中间,像香肠一样的肉。” “没有,先生。”他微抬下巴,“我们没有这种夹在面包里,像香肠一样的肉。” 男仆走开后,刚刚那位问萝拉在何处认识新郎的女人,随即停止了对萝拉的纠缠,转身走向他。她装出一个微笑,对他伸出一只手,手上那枚钻戒,大得足以塞满整个足球场。 “我是霍海伦。”贾詹姆握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接着说:“不知你是否和贾威廉有什么关系?就是那个石油大王贾威廉。”然后她又故作神秘地说:“当然,大家都知道威廉拥有本市半数的不动产。” “噢,也许他的确是石油大王,而且拥有半个城市,但是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她拉长尾音,然后又大胆地问:“那么,贾得烈呢?就是塞凡纳市的贾家,贾得烈。” “恐怕也没关系,虽然我非常希望能和他扯上点什么关系。他就是那个捧角大王,不是吗?” 海伦苍白着脸问:“捧角大王?”她的语气和刚纔那名男仆提到大香肠时一样。 “对,他留着一头金色长发,穿着紧身的条纹衣,脖子上还绕着一条大蟒蛇。”贾詹姆停了一下,好象在想什么似的,然后接着说:“不对,等一下,那是野人贾鲍勃。” 霍海伦看来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 “我和萝拉,”贾詹姆假装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就是在捧角比赛场里认识的。” 海伦终于开口了,从她的声音就可以听出她心里的震撼,“你和萝拉是在……捧角比赛场里认识的?”最后那几个字听起来简直像蚊子叫似的。 贾詹姆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她爱看极了。” 海伦低声咕哝着缓步离开,但却不小心撞到萝拉。 “噢,海伦,你和贾詹姆见过面了吗,”海伦又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并且继续往前走。 萝拉皱皱眉,满脸狐疑地转身问他:“你对她说了什么?” 贾詹姆一脸无辜地说:“没什么。我只不过告诉她,我们是在摔角场上认识的。” 萝拉静默了半晌才问:“你的确很喜欢在我朋友面前羞辱我,对吗?” 贾詹姆故意想了一下:“嗯,不错。不过,那就像射击死鸭子一样容易。”面对萝拉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要羞辱你们这些人太简单了。” “我们这些人?” “对,你们这些出身高贵,连吸的空气都比别人新鲜的人。” “我想,你已经说得够多了,贾詹姆先生。”她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 “而且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白小姐,噢,对不起,我应该叫你贾太太。” 萝拉并没有中计。就法律而言,他也许可以叫她贾太太,但是事实上,她还是白小姐,谁都无法改变。 “让我们把话说清楚。”萝拉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希望一切都维持原状。 “我没问题啊,万人迷。” “另外,请你不要叫我万人迷。” “那请你也不要叫我贾詹姆先生。我的名字就叫贾詹姆。” “很好,贾詹姆,你觉得我们现在可以签结婚证书了吗?我祖母想见你。” “随你便,反正付钱的人是大爷。” “你记得就好。” “噢,就算我想忘,你也不会让我好过的,不是吗?” 贾詹姆那恼人的微笑,让她想到水火是绝不能兼容的;更让她想到,她和贾詹姆就像火遇上油,即将引发一场危险的世纪大灾难。 第三章 贾詹姆觉得从头到脚都一团黑的白家老祖母,看来就像严肃的最高法院法官。她坐在一张有靠背扶手,看来十分舒适的椅子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护土。她一双青筋浮起的手,相互交叠在一支刻纹繁复的拐杖上。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月型的眼镜,她透过眼镜,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贾詹姆。事实上,她大部份的时间都透过眼镜,用她炯炯有神的锐利目光窥伺他。那双眼睛令贾詹姆得到了一个结论:尽避她的孙女和医生都担心她缺乏生存的意志,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虽然她看来很懮伤,但是,她仍然充满了生命力。不,死神不会那么快就取走她的性命,死神敌不过她的。 “嗯……”她终于开口了:“萝拉是在哪里认识你的?”他甚至还来不及回答,她就接着说:“你不像那些经常和她混在一起的年轻人。我不是说他们都在混,但是,那些活动实在太没有建设性了。我就是搞不懂,那些玩乐难道可以使他们事业有成,身强体壮,成为其正的男人吗?” 萝拉不好意思出声埋怨,虽然事实上,她并不确定祖母说得对不对。那些男人一成不变、跟着流行走的娱乐爱好,已经开始让她觉得厌烦了。有时,她觉得内心好象非常空虚,好象自己也不知道在追求什么。也许她需要的是一个知心的人。她不想结婚,但是,她需要有人分享她的生活,需要有人陪她度过寂寞的夜晚。 “你尽避否认我说的好了,但是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白女乃女乃对她孙女说完这句话后,又把注意力转回贾詹姆身上,“我想,你应该是个好丈夫。” 在白家老祖母密不透风的注视下,贾詹姆动也不敢动,但是现在轮到他还以颜色了。他仔细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从她灰白头发上戴的那顶蒙着黑纱的帽子,到她脚上那双实用耐穿,系有鞋带的黑鞋。除了手上那只平凡的结婚金戒,她没有配戴任何珠宝首饰。那只朴实无华的戒指,在这么多年后竟没有被更大更好的戒指所取代,尤其白家又是那么富有的人家,着实令他非常感动。他期待的,就是一个女人这样全心的承诺吗?也许。 “嗯……”他终于也开口了:“我想,你也是个好女乃女乃。” 老女乃女乃咯咯笑了起来,“我喜欢你,年轻人。”在他还来不及接口时,她接着问道:“那么,贾詹姆,你爱我的孙女吗?” “女乃女乃!”萝拉出言抗议。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老女乃女乃盯着贾詹姆。 贾詹姆毫不犹豫地揽着萝拉的腰,令她和他紧靠在一起,“你问我爱不爱我的万人迷?”他看着萝拉的棕眸,眼睛挑舋地瞇起来,“老实说,就算有人给我钱,我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爱她了。” 萝拉不自在地大笑起来,他就是喜欢开玩笑,女乃女乃。 “我喜欢不把生命看得太认真的男人。你祖父愿他的灵魂安息就是这样,他总是令我发笑。欢笑对婚姻很重要,你们可不要忘了。” “我们不会忘的,女乃女乃。”贾詹姆说。 “好了,我还没有把你们的结婚礼物送给你们。”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女乃女乃。”萝拉感觉和贾詹姆一样不自在。 “谁说的!”老女乃女乃看了一眼手表,“再过四十五分钟就会有一辆车来接你们,送你们去机场。”她制止了他们发出的反对声,“我知道你们两人一定会认为,你们没有度蜜月的时间。但是,那根本是一派胡言。不管怎么说,你们得挪出时间来。”她说完后,从手提包取出了几张东西交给贾詹姆,“你们可以在机场搭乘我包租的飞机到纽奥良度周末。我已经订好了我和你祖父住饼的那家旅馆。” 贾詹姆只有接受了老女乃女乃的好意一间蜜月套房。同时,他抬头向萝拉瞄了一眼。 他看到她眼中的不悦。 她也看出了他的不悦。 “女乃女乃,你真的不用这么做。”萝拉虽然不高兴,但是,她知道她和贾詹姆已无处可逃了。他们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份慷慨的赠礼。正确的说法是,他们根本无法不启人疑窦地拒绝这项赠礼。 而这点,贾詹姆也心知肚明。 ※※※ “根据合约,我应该为这次蜜月向你收取包高的费用。” 萝拉逼视着贾詹姆,此刻他和她分坐车子的两边。在驶往机场的路上,他就只说了这句话。他们两人之间的座位上放了两人的行李,另外还有一堆教科书和一些法律辩护状。车里的气氛相当凝重,萝拉觉得他们之间若没有那些东西挡着的话,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她问。 “你已经听到了。” “我是听到了,只是我不相信你竟然有脸提出这么荒谬的建议。你也不想想看,自己不但迟到了,还穿着这么不搭调的服装来参加婚礼。” “喂,我的车子熄火了,可以吗?”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早该让那辆车退休吗?” “我是想过,但是,我不喜欢走路。” 萨拉甜甜一笑,“你可以叫出租车啊。” “噢,你的建议真是太好了!那我的牛仔裤和靴子又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萝技立刻有了答案一个令她讶异的答案!他的牛仔裤和靴子没什么地方不对,至少可以说再适合他不过了。自从那天下午她不得不好好打量他开始,这个想法就一点一滴地进入她的意识之中了。 “听着,小姐,你还算幸运的,至少我的内衣是干净的。” “噢,太好了,我好象已经可以看到报纸上出现这样的标题:新娘穿著名家设计的服装,而新郎穿的是干净的内衣。” “喂,我们不会上报吧!”贾詹姆一边问,脑中的思绪也一边回想她的服装。撇开那件衣服过份昂贵的价格不说,他不得不承认,那件衣服再适合她不过了。 “你应该知道,依据我们所签的合约条款,这次蜜月完全形同虚设。” “啊,对了,我们的合约条款,可以保证你蜜月后仍然守身如玉。” 萝拉朝他望去,眼睛盯着他的胡子,以及他膝盖上那顶饱受风吹日晒的牛仔帽,“你这么说不觉得太粗俗了吗?” “哪有这回事!夫人,你明知道我们这些牛仔的嘴里一向吐不出象牙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好了,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感,而我们的协议内容,又没有什么地域限制。因此,我们唯一要做的,只是试着和对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反正那也是大部份夫妻的主要工作和平相处。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宣布婚姻无效,各走各的路了。至于这个周末,我们的看法相同,你有书要念,我也有工作要做。”她瞄了一眼座位上的活页夹,“我有一个重要的案子,星期一要开庭,因此我有篇开场辩论词要写。我们可以分开住,那样你就可以念你的书,而我也可以写我的发言稿了。” “很好。” 他仰起头,背靠在后座的豪华座椅上,双眼紧闭。他心想,真可悲啊!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对婚姻竟然有这么悲观的想法。但是,只要他们兵分两路,各走各的,她跟他就毫无瓜葛了。事实上,也唯有这么做,才能安然度过接下来的几天,几个星期。 第四章 “你说没有别的空房间是什么意思?”几个小时后,贾詹姆和萝拉站在纽奥良最古老、也最负盛名的旅馆柜台前办理住房手续。 “对不起,先生。”柜台后的职员对贾詹姆说:“有一场会议要在我们旅馆举行,因此所有的房间都被订走了。” 一直站在旁边听的萝拉,很有自信地站上前,面带微笑地从皮包里取出了支票本,放在柜台上,飞快地打开它,再随手拿起旁边的笔,作势欲写。 “钱不是问题,你只要告诉我,需要多少钱你才能找到另一个房间。” 瘪台职员温和地微微一笑,但是贾詹姆看得出那个微笑根勉强。“这位夫人,就算你给我一百万,我也没有另一个房间可以给你。” 这些话完全浇灭了最后一线希望,而萝拉也意识到她将被迫和她的新郎共处一室,她急切地问:“你是说,你们真的没有另一间空房了?” “是的,夫人。” 萝拉和贾詹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萝拉的眼神彷佛在说:我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而贾詹姆则似乎在做无言的抗议,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各位各的吗? 最后这名职员清清喉咙,以优雅的措词说:“我想这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吧!你们不是正在度蜜月吗?” “不是,不是——”萝拉迅速改口:“我是说我们是,但是——” “她会打呼。”贾詹姆打断她的话。 萝拉杏眼圆睁,正待发作,即转而无奈地叹口气:“算了,我们就住那间房,但是我要你另外帮我加一张床。” 那位男职员很快地说:“好的,夫人。”好象他很习惯替新婚夫妇另加一张床似的。接着他把房间钥匙递给贾詹姆,“祝你们愉快,先生。” “谢谢。”贾詹姆径自大步走向电梯,靴子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生闷气,而他的语气则好象要将他和一头发怒的母狮关在一起过夜似的。 萝拉很快地跟上他的脚步,走到他旁边说:“喂,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我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你只管离我远一点。” “你也一样。”幕拉一边走入电梯一边回骂。 贾詹姆跟着进去,“你大可放心。” “很好。”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进了房间后,贾詹姆被它的豪华和昂贵给震慑住了。很少有人住得起这样的旅馆,他觉得自己像条搁浅在沙滩的鱼,虽然这个沙滩独一无二,但是仍改变不了鱼需要水的事实。看到萝拉自然得像回到了家似的,更令他觉得受不了。 她踢掉高跟鞋,一面用手指拨弄头发二面打量着房间,“很简单,我们只要把房间一分为二就行了,我住这半部,你住那半部。” “天呀,万人迷,你可真大方啊!一个人独占床和书桌。” “别叫我万人迷。书桌归我很合理啊!我需要写字,而你只是看书而已啊!” “那么,那张床你又怎么说?” “我只是想,你可能会表现一下绅士风度。” “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贾詹姆把牛仔帽掷向邻近的椅子上,结果没有命中目标,帽子反面朝上,翻落在地板上,看你是要床,还是桌子。“说到桌子,我也有笔记要做。” 萝拉看着掉在地上的帽子,对他的邋遢明显表现出轻蔑。看到他似乎没有要把帽子捡起来的打算,她走过去,如同捡什么骯脏东西似的,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然后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既然你那么需要桌子,那就给你好了。”她不在乎地说:“等会儿床送来,你就把床摆在那里。”她指着房间远远的另一边。 贾詹姆怒火中烧:“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把它放在走廊上?或者电梯里,或者干脆丢在另一个星球算了?” “别荒谬了。” “荒谬的人是你。让我再告诉你一次,小姐,不管有没有合约,我都不会碰你的。相信我,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萝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继续这个话题,但是话早已溜出口了:“你喜欢的又是哪种类型呢?” “反正不是像你这么冷酷的人。” 她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答案,更没想到这项责难会今她如此难受。也许是因为这片刻的坦诚,她不由得意识到,过去她所交往的男人,似乎也都是冷酷的——既冷酷而没有生命的。然而,在这个男人眼中,她似乎也是没有生命的,这……真令人难过。非常难过。 看到她并没有激烈地反唇相讥,他才知道说得太过火了,“喂,我——” “算了!” 他们彼此凝视,无言以对,直到听到有人敲门,才松了一口气。是旅馆的人把床送上来了。贾詹姆指示他们把床放在刚刚萝拉指的地方,也就是距离原来床位很远的地方。跟着床之后,送来的是旅馆奉送的上等牛排和香槟。 当旅馆服务生退去之后,贾詹姆说:“喂,我又累又饿,我想你也一样。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将会是漫长的一夜。所以,我们暂时休战好吗?” 萝拉叹口气说:“你说得对。” 贾詹姆发现自己笑了,但是他并不确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天已折腾了一天,早已体力尽失,而一直皱着眉头也需要体力来维持。“你看我们是否要签个停火协议?” 萝拉第一次看到贾詹姆在未拿她当笑柄的情况下露出了笑容,这令她深受感动。因此,她也露出了笑容:“只是握个手如何?” “没问题。”他伸出手。 萝拉也伸出手。 他们的手在短暂接触后立刻分开了。贾詹姆慢慢收回手,萝拉的手掌则擦过她的裙缘。这时,她模到了放在口袋里的戒指。 “噢,对了,”她很高兴有其它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这是你的戒指。”她从口袋里拿出戒指交给他。 贾詹姆接过后,熟练地把它套回手指上。 “谢谢。”萝拉说:“它解除了我今天的危机。” “不客气。” 萝拉脸上很快地出现了笑容,她开玩笑地说:“你不会又要向我收取额外的费用吧?” 贾詹姆故意不理会她的笑容在他心底燃起的丝丝暖意,只是有点不自在地笑道:“我会考虑的。” ※※※ 萝拉脚边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十叠黄色的文件。几个小时前她才拉了一张椅子到床边,开始写她的开场辩论词。其实她倒不如直接坐在地毯上,这样找资料还方便些。到目前为止,她一无所成,今她觉得十分懊恼。 她心里想,这场雨为什么还下个不停?她既生自己的气,也气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雨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或者更确切的说,雨会让她胡思乱想,想那些很久以前的事,想那些不该再想起的事。 她叹了口气,把那些法律文件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豆大的雨滴和耀眼的闪电,耳中听到的则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像往常一样,暴风雨令她感觉孤单寂寞。为了赶走那些恼人的情赌,她双手环抱胸前,然而即使如此,她仍然不能保护自己免受往事的伤害…… “我再也受不了!”萝拉听到父亲的叫声盖过了怒吼的雨声:“你听到了吗?罗珊,我要走了。我受够了这场表婚姻。” 年仅十二岁,总是在父母吵架时躲在暗处的萝拉,听到父亲如此威胁早已不下一百次了。虽然他从来不曾真的付诸实现,然而今晚,萝技知道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但是母亲并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但并不在乎。然而,在萝拉心中,如果父亲真的走了,她一定活不下去的。相较于她对母亲的爱,父亲对她而言,犹如生命中的阳光。他会和她玩游戏,在饭前偷拿饼干给她吃,提早下班带她去看电影。 “我会叫人来拿我的东西。”他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打开大门。萝拉回想起雨水打进家里,浸湿母亲从意大利买来的地毯。 “天呀!嘉瑞,你就不能把门关上吗?”她的母亲尖叫,“你把地毯弄湿了。” “不关我的事。你对其他东西的兴趣,总是比对我们婚姻的兴趣来得大。” “我们的婚姻根本乏善可陈,因为它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意见一致。” 萝拉还记得她父母相互对看的那副模样,彷佛是在验证他们适才提出的指责是否属实。显然他们都发现自己所言不虚。萝拉的父亲首先回过神来,一待恢复冷静,便立刻走出大门,走向围着栏杆,饰以观叶植物的门廊边。 萨拉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紧紧抱着父亲的腿,让他们两人吃了一惊,尤其是她父亲。萝拉完全忘了雨水会将她淋湿,也忘了雨水会毁坏那张进口地毯,只是不停地求他别走。 “爹地,别走,我求你!” 白嘉瑞在他女儿面前弯下腰来,眼里充满了痛苦,“我非走不可,亲爱的。” “不,不要!” “我是真的非走不可。不过我保证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的。” 然后,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我爱你。”说完后,他突然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萝拉想跟着去,但是被母亲阻止了,“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在装样子而已。” 但是父亲没有回来,此后她只在少数几次单独的场合里见过他。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看着他离去的情景——她站在雨中,听着隆隆的雷声,暗黑的天空闪过刺眼的亮光,她看着他的背影愈变愈小,最后消失在邻近的车库里。随后,他的跑车很快地开出来,快速驶入雨中。 罗拉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嘿!” 这个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让萝拉吓了一跳。她转向声音的来源,看到贾詹姆专注地望着她。 “你还好吗?” “当然很好。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好象听到你在哭。” “我很好。”萝拉重复说了一次,然后从窗边走开,将回忆拋至脑后。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她的法律活页夹。 “写得怎么样了?” “太好了!如果审判可以延后一星期的话。”她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抱歉!” “听着,你只管担心你的考试,好吗?”她怒骂:“我的事我自己会管!” “好啊,都听你的。”贾詹姆喝了一大口刚刚叫人送上来的啤酒,然后深深凝视了她一会儿。不知她是哪根筋不对了,随后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他的考试上。 萝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贾詹姆这么凶,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但是她自己让他看到这脆弱的一面,因此她不只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事实上,如果够诚实的话,她应该知道,她之所以会生贾詹姆的气,其实别有原因。猛烈的风雨和往事也许确能肆意破坏她的自制力,但是贾詹姆其实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时间愈来愈晚,贾詹姆的衣服也一件件月兑掉了。他先月兑掉粗呢外套,接着月兑掉靴子,然后再解开衬衫上的扣子,并且把两边的袖子都卷了起来。现在,他坐在椅子上,两脚翘在桌上。他的态度唯有闲散二字可以形容。事实上,萝拉心想,即使连法医此刻也很难找到他的脉搏,因为,他除了偶尔翻一下放在肚子上的书本,以及时而想起地喝一大口啤酒外,几乎动也不动。 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因为他的胸口还是很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像在施展某种催眠术。他不需要以动作来魅惑她的注意力,光凭遍面他胸口的那些毛发便如大军压境。她从未看过一个人的胸口有这么多的毛发,那些黑卷卷的胸毛,似在向她招手,诱引她伸手去模。 并不是说萝拉自己想去模,而是她了解必定有女人想这么做。然而,他胸口上的那些毛发只是他身上毛发的一半,而另一半则卷曲着消逝在他牛仔裤的腰带底下。萝拉绝不是什么假正经的女人,她只需闭上眼睛,就能清楚地想见那些毛发最后会到达什么隐密部位。 再来是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也同样具有毁灭的力量,只不过原因完全不同。若说他胸口,以及其它部位的毛发,诉诸的是一个女人的,那么他的头发,牵动的则是一个女人的感情。由于他不断以手指梳过头发,因此使他看起来好似一个在外面玩了很久的小男孩,使她想伸手把他额前那看来十分柔滑的头发拨开。她为此感到生气,也为她在此毫不设防的状态下突然想起他的吻而生气。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地把那捆法律文件丢进椅子里,一边拉开床上的被单,一边大声嚷嚷着:“令晚到此为止了,我的脑袋已经决走打烊了。” 贾詹姆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先休息也好,也许这样,他才能做些事情。整个晚上,他一直无法专心,根本什么书都看不进去。 他无法明白解释,为何萝拉能够占据他这么多的心思,他只知道,当她换掉了结婚礼服后,他彻底的大吃一惊。回头望去,他以为她会换上一些带有蕾丝花边的绸缎睡衣,然而,她却只套了一件简单的睡衣。令他呼吸加快的原因,虽然极其简单,但在他男性身体上所引起的变化却难以言喻。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但是他忘不了那件睡衣里着她,隐隐刻划出她胸部轮廓的情形。此外,他也忘不了当她低头时,她乌黑的短发拂落在她颊边的样子。但愿他有勇气为她把头发拂开;但愿她站在窗边时的脆弱神情,未曾令他对她有了新的感觉!但愿他能忘记那个该死的吻! 他决走丢开书本,走向浴室。他需要一些冰凉的水剌激一下疲倦的眼睛。几分钟后,他神采奕奕地再度走进卧室。虽然他已经告诉自己别这么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下床上的萝拉。她似乎已经睡着了,一条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压在被上,一只手臂则胡乱放在头顶上。 贾詹姆忍不住露出微笑。她醒着时,也许是个一丝不苟的女人,但是当她睡着了以后,所有的矜持都随风而逝了。他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拉上来,再非常小心地把她的腿放进被子里。她的腿既柔软又温暖,就像她的轻声长叹一样。慢慢地,贾詹姆的微笑消失了。若不是他对她早有认识,或许他会误以为白萝拉就是他喜欢的那种女人。 第五章 “我要去洗澡了。”萝拉大声说。 贾詹姆躺在床上,刚好从枕间的缝隙看到萝拉放下活页夹和笔。她天一亮就起来准备发言稿了。至于他自己,则一直读到深夜才爬上床,而且一上床就睡得不省人事。说实话,他现在仍觉得昏昏沉沉的。 “嗯……”他含含糊糊地回答。 萝拉远望那个和她共度了一夜的男人。他弯曲着一条腿趴在床上,一只手臂则悬在床缘外。他仍然穿着牛仔裤和那件扣子已然开启的衬衫,脸上也还带着一脸浓密的胡子,以及显现出他才睡了几小时的倦容。可能的话,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看来要比昨晚性感多了,但是老实说,这让萝拉心底起了一把无名火。 “祝你有个明亮愉快的早晨。”她以不友善的口吻说着,一边急着想找个可以拉远他们之间距离的理由。 “嗯……”贾詹姆再一次发出呓语,然后在萝拉关上浴室门的同时,又合上眼睛了。 饼没多久,她就已经站在温暖且具有抚慰作用的速蓬头底下了。她闭上双眼,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她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情绪紧张的经验了。自从结婚过后,她的工作量就特别令她受不了。 她转身让冒着蒸汽的热水打在背上,企图把昨晚梦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梦境驱离体外。然而它和她交战着,把她包围在淡淡的回忆之中。梦里有个男子,一个陌生男子,紧紧地跟随着她。她觉得自己为他所吸引,然而他也令她畏惧,因为他似乎拥有可以伤害她的力量。 然后梦境倏而变成她乞求父亲不要离开的画面。她知道那个陌生人就是父亲,然而当他转过身时,即换了一张陌生人的脸孔。她有种感觉,彷佛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看清那张模糊的脸孔。但是,不管是那时或现在,她都拒绝去看他。她低下头来,让洁净的水流入她的发丝里。 她没有听到电话铃响。 处在半梦半醒间的贾詹姆听到电话铃响,哥地跳了起来。模模糊糊中,他梦到了他即将举行的考试,结果他迟到了,被拒于门外,不准参加考试。另一方面,他清楚地听到了远远传来的水流声。他男性的本能自然地编织一副女性的胴体,一副赤果果的、火辣辣的、令人想入非非的胴体。电话铃响之前,幻想中的他正要揭开浴帘,和萝拉一起步入浴盆里。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既气自己这种不当幻想,又气这讨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美梦。他从床上坐起来,以手指梳了一下头发,然后起身去接电话。 “喂?”他吼道。 “贾詹姆?” 电话中的声音听来很熟悉,但贾詹姆听不出那是谁,“是的,我就是。” “我是聂道格。” 他认出了他的声音,“噢,嗨,道格。” “我知道你们两个被逼着去度蜜月了。” “我们不妨说,是萝拉的祖母太有说服力了吧!” 两人的对话停顿了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贾詹姆发誓他这位法律教授真正想问的是,他们两个互相把对方杀掉了没。然而,道格却很技巧地问:“情形如何?” “还好。”贾詹姆在心底又加了一句,对两个想把对方杀掉的人而言。 “我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和萝拉谈谈。” “她在洗澡。”贾詹姆再次陷入先前折磨着他的那个遐想,并和它交战着。 “真不巧!”一阵沉默后,道格接着说:“对不起,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帮我叫叫她。通常我会请她回我电话,但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待多久,而且老实说,我必须尽快和她联络上,事关即将开庭的案子。” “噢,好。”贾詹姆回答:“你等一下。”他放下听筒,朝浴室走去。浴室里的流水声相当清晰,不知怎么的,他的脉搏跳得愈来愈快了。于是,他一边咒骂自己像个白痴,一边大声喊:“嘿,电话!” 除了水流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回音。 贾詹姆敲敲门,再叫一遍,“嘿,你的电话。” 还是没有回音,还是只有水流的声音,而且水流声似乎愈来愈大。 “萝拉?”贾詹姆大声叫。 还是没有回音,他一边低声咒骂了几句,一边转动门把。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告诉自己,这样其实不是明智之举,然而一直等到他从门缝里窥伺到浴帘后面的人影,他才明白这么做简直就是玩火。突然间,他觉得口干舌燥,手心出汗。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他要自己把头转开,但是做不到。他家中了邪似地,只能盯着萝拉柔软光洁的侧影,盯着她弧形的颈项,看着水流过她的头发,流过她小巧的,曲线玲珑的胸部和臀部。 突然间,水流停了。把门关上,贾詹姆告诉自己。接着有一只手从塑料浴帘后伸了出来,模索着浴巾。不一会儿,浴巾就被拿进去了。贾詹姆再次告诉自己,关上门。然后,浴帘拉开的声音充塞在这小小的空间。啊,糟了,贾詹姆心想,现在要关门也已太晚了。这个想法在萝拉抬头看见他时,当场得到了证实。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人就这么对峙瞅着对方。贾詹姆看到的是一个索价高昂的律师,以女人的形像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身上仅仅里着一条浴巾,脸上脂粉未施,只有湿润的头发贴着脸颊。萝拉看到的,则是她一直刻意想要保持距离的脸孔。她现在才发现,她的努力根本徒劳无功,就好象她现在才发现,虽然里着毛巾,自己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还是一丝不挂。她还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出现在她梦里的陌生人。萝拉不想再继续后来这个想法,因为这实在令她有些却步。 “你要干什么?”她的语气听来好象他是个擅闯女人浴室的变态狂。 他要干什么?噢,太多了。第一,他要他的心脏不要再像个鼓槌似的敲个不停。接着,他要萝拉的唇别再诱惑他,别再吸引他去亲吻她。然后,他最想要的是,和她一起走进淋浴间里,拉下她身上的浴巾,对她尽情。然而,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会有以上的,而对方根本是一个他不喜欢,甚至也不想去喜欢的女人。 他大胆而卤莽地带着欣赏的目光,把萝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包括她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包括她隐藏在浴巾底下的部份,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没要干什么,万人迷,是聂道格想和你讲话。” 萝拉虽不碓定她真正想听到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有关道格的部份。而且,她也绝不想在他的目光下露出燥热恼人的不自在。这种感觉只有增添她的怒火,“那么,你可以给我几分钟的隐私吗?” “当然可以。事实上,我可以给你一整个世纪的隐私。” 她嘲讽地微笑道:“多谢你的慷慨。” 几分钟后,萝拉走出浴室接电话。贾詹姆则走进浴室。在浴室里,他月兑掉了衬衫和牛仔裤,走进淋浴间。那冰凉的浴水似乎很适合他目前的情况。他让凛冽的冷水冲击着他,把引诱他的那些湿头发、紧里的浴巾和嘴唇都随之冲掉。然后,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萝拉接的那通电话上。他敢打赌,她和道格一定在为某个有钱的客户设计一场合法的阴谋。他还敢打赌,必定有个穷笨蛋要为这场胜利付出惨痛的代价了。最后的这个想法令贾詹姆觉得舒服多了。没错,萝拉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作为一个律师或女人,她都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 终于,暴风雨结束了,包租的飞机穿越万里无云的晴空,一路飞回巴吞鲁市。在和道格通过电话后,萝拉除了以很短的时间打发了早餐及午餐外,其余的时间就一直不停地写着开场辩论词。现在,再过几分钟就到巴吞鲁市了,而萝拉的请词也已经完成。 萝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坐在走道另一边的那个男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她很高兴他没有坐在她旁边。自从浴室事件后,她必须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尤其在他仍然有办法让自己看来更性感,且面无愧色的时候。他已经洗过澡,也换上了干净的牛仔裤和衬衫,但没有刮胡子。性感的胡鬓使他看起来更粗犷。若是换作别的男人,那道胡鬓必定会今人觉得倒胃口,然而,这个男人—— “写完了吗?”贾詹姆打断她的思绪。虽然他应该专心读书,但实际上,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偷瞄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提有关她讲词的事,也许是因为他必须先提醒自己,她是个律师,然后再想到她是个女人吧! “写好了。”她努力不去注意他衬衫领口露出来的胸毛,以及他落在额前的一绺乱发。 同样的,贾詹姆也努力不去看萝拉那覆盖在脸颊上的秀发。在淋浴时,它也是这样紧紧黏贴着她,今人忍不住想伸手模它。 “你呢?”萝拉问。 贾詹姆在合上书本的同时,也下定决心要结束紊乱的思绪,“我还有约四十页要念。” “考前看得完吗?” “应该可以,今天下午我就可以看完,晚上重新复习一遍。” “你为什么要念大学?” “你是说以我这么一大把年纪﹒﹒”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你还算不上老。” “是吗?我倒是经常觉得自己像个老秀才,尤其在开了整夜的出租车,第二天上课时又得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 赞佩之情在萝拉心里扫过,但是她故意漠视它。虽然她并不想钦佩这个男人,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对他感到好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想重回大学念书?” 贾詹姆耸耸肩,“我已经厌倦了居无定所的日子。过去我所做的工作,唯有“多彩多姿”四字可以形容。” “好比哪些工作呢?” “几乎什么都有。我在南方做过建筑方面的工作,也在缅因州沿岸的海面上钓过龙虾,甚至还在麻州的胶带工厂做过事。反正,对于你提的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我已经厌倦到处流浪的日子了。”贾詹姆的表情转为严肃,“而且,我父亲过世了。” “对不起。” 贾詹姆抬眼看她,两人的目光融合在一起。萨拉看见他的眼里有着某种深沉的悲伤。 “没关系。”他只说了这句话,但是他阴郁的表情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所以你就回来了,而且开始上学?” “对,我星期一到星期五上学,星期六和星期日就到我哥哥在哈蒙德附近的牧场帮忙。他是我们家里真正的牛仔。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什么工作?” “就是修理围篱,盖牲畜的房舍,把不听话的牛羊关起来等等。” 萝拉笑了,但是她的笑容很快就消退了,“你为什么要念法律?” 阴郁的表情又回到贾詹姆的脸上,“其它的都不太适合我。” 萝拉知道他在回避问题,“为什么选法律?”她又重问了一次,然后等了差不多有一个世纪之久,就在她以为贾詹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父亲是个单纯的,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可是,最后他却苦了自己。” 如果他是想吊她胃口的话,那他已经得逞了,“我,呃,我不懂。” “是的,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萝拉感觉得出他的憎恨。那种仇恨不但呼之欲出,而且偏执得令人窒息,“我想你该为我解释一下。” 也许是的,贾詹姆心想,或者,他只是想把长久以来隐藏在心里的伤痛全都说出来, “刚开始,我父亲拥有一块五十亩的地,并且和我哥哥在那块土地上放牧牛羊。在他的隔壁,还有一块五百亩的牧地,属于一位名叫戴威尔的老先生。这个人生性孤僻,不喜言语,但是人还不错。”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有一天,他来找我父亲,问我父亲有没有兴趣买一百亩土地。戴先生说他需要用钱。那块地是上等牧地,所以我父亲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投资了这项他认为极为稳当的买卖。有了这块地后,他就可以养更多的牛羊,而银行也已经答应借钱给他扩大牧场辨模。” 萝拉在贾詹姆停下来时说:“我猜事情并不顺利。” 贾詹姆苦笑道:“没错,大律师。我父亲和戴威尔之间是所谓的君子协议。噢,他们把上面写着我父亲购买了那块地的一些文件集中在一起,但是那些文件并没有经过法院公证。也就是说,那些文件不具法律效力。我说过了,我父亲既单纯,又容易相信别人。” “后来呢?”萝拉完全被这个故事给迷住了,虽然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象她不会喜欢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 “一年后,戴威尔死于心脏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 “是什么……” “他来自普莱格教区一个非常富有的家族。他的女儿出现后,我才了解为什么威尔要逃离他的家人。我从没有见过有人比她更贪婪了,总之,她请了一个收费很高的律师……”他吐出了最后那两个字,彷佛他说的是条可怕的毒蛇,“那个律师证明了戴威尔头脑不清,是我父亲占了他的便宜。”贾詹姆再次苦笑起来,“戴先生也许称得上是个怪人,但是他绝对和你我一样清醒。” “所以你父亲失去了他的土地?” 贾詹姆的目光再次和萝拉的交缠在一起,“是的,他失去了土地,以及他后来买的那些牛羊。有一阵子,他还和我哥哥一起努力想法子平衡收支,直到现在,我哥哥还一直朝这个目标努力。” “后来呢,你父亲又为什么过世了呢?”萝拉小声问。 “他的死亡证书上写的是死于肺炎,但他其实是懮伤致死的。” 萝拉猜得没错。她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也不喜欢贾詹姆的暗示,虽然她可以理解他仇视律师背后的原因,“所以,你不信任收费高昂的律师和有钱人。” “我不信任他们,也不喜欢他们。以我的价值观来说,他们都大贪婪了。” 他这项指控再清楚不过了。“而我刚好是个高收费的律师,又是个有残人。” 这时,飞机已经着地,正在跑道滑行。没多久,飞机就停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吗?,”见到贾詹姆似乎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继续说:“过去我有一个法律教授常说,一个好律师从来不会只看事情的表面。” 贾詹姆没有回答,而她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因为她说完后就径自拿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出去。 第六章 “先生,你的大香肠三明治。”那位背脊挺得老直的仆人,用清脆的英国口音对他说。 这是星期一晚上,贾詹姆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六点的晚间新闻。经过了一整天的折腾后,他回到了萝拉家中。今天一整天实在难熬,在令人神经紧张的考试结束过后,他又上了六个小时的课,并且在法学图书馆做了几个小时的研究报告。他发现萝拉还留在法院没有回来时,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失望。然而,她不在时,他轻松自在的好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几分钟前,仆人还告诉他,白老太太等一下就会过来。 “看起来很不错。”贾詹姆从仆人手中接过饰有金边的磁盘,光是这个盘子可能就比他一整套的餐具还要贵。仆人先前就给了他一个高脚杯装啤酒。他在回萝拉家的路上预先买好了大香肠和六瓶装的啤酒。贾詹姆拒绝用那个杯子,他喜欢直接就着瓶口喝。 “你太客气了,先生。我只是照你所说的那样,把肉“夹”在两片面包的中间。” “你看,我不是告诉你这很简单吗?” “是很简单。”仆人口气中的嘲讽,尖锐得让宝詹姆想不注意到都难,“没什么特别出。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你可以走了。” “是的,先生。”仆人慢慢地退回了厨房。 几分钟后,白老太太沉重地拄着拐杖出现在房门口,后面还跟着她克尽职守的护土。她问贾詹姆:“我可以进来吗?” 贾詹姆嚼着满嘴的食物,一边困难地想尽快咽下去,一边赶快站了起来。 “你坐你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贾詹姆指着最靠近他的一张椅子说:“我很高兴有人来陪我。” “那是什么三明治?” “大香肠三明治。” “我们家有大香肠?” 贾詹姆笑了,“我自己买的。我还买了六瓶啤酒。” “太棒了。我也不喜欢那些夹黄瓜的讨厌东西,而且那些进口酒,也不像萝拉说的可以和所有食物搭配。”她转身对护土说:“给我一份那种大香肠三明治。” “夫人,你是说大香肠三明治吗?我想清淡一点的水果沙拉。” “给我一份大香肠三明治,还有一瓶啤酒。” 如果说这第一个要求今护士吓了一跳的话,那第二个要求更是令她瞠目结舌了,“一瓶啤酒?你不会是想——” “没错,而且我想要一瓶我孙女婿买来的啤酒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她的那句孙女婿,今贾詹姆的良心有些不安。就法律上来说,他确是她的孙女婿。但是,不需多久,这项婚姻便会宣告无效。总有一天,萝拉会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孙女婿,而且很可能就是她讨厌的那种死气沉沉的家伙。贾詹姆霎时有些纳闷,不知何故,他似乎不太喜欢萝拉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的感觉。 “是的,夫人。”护士回答。 等她走后,白老太太低声对他说:“实在很难找到听话的看护。” 贾詹姆歪着头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年轻女孩的活力?” 老女乃女乃微笑着说:“有,我的艾迪说过,虽然他用的是不同的字眼。他说我是一把枪,一把上了膛的枪。” 三明治和啤酒现在都已摆在她面前了,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却一直沉浸在弥足珍贵的回忆里。贾詹姆知道她需要有人听她诉说往事,因此他并没有打断她,只是舒服地靠着椅背,手指抚模着手中的啤酒瓶,面带微笑地倾听,偶尔提出几个关心的问题。 萝拉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没有人听到她走进来的脚步声,而这两个一直专心交谈的人,当然也没听到。不,严格说来,“交谈”这个字眼用的并不恰当。贾詹姆大部份的时间都只是在倾听。他让萝拉突然意识到,她从不记得父亲曾经倾听过母亲说的任何话。父亲总是在说话,在大叫,让整座屋子都回荡着他狂暴的声音。因此,他也不普真正倾听过她说的话。当然,就连那个下雨的夜晚,他也不曾听进去她哀哀乞怜求他不要走的话。 如果她想说话,贾詹姆会愿意静下心来听吗? 而她究竟想说什么呢?也许她祇想说说,她既累又饿,或者说说她今天在法院的表现有多么今人愉快,也许她还想说说,她已经厌烦了每天晚上回到家时,只能面对一群虽有效率但却了然无趣的仆人们。 “噢,你看,那是萝拉!”白老太太突然大叫了起来。 萝拉吓了一跳,以为她被发现了,但是她很快就发觉她祖母看到的是电视上正在播出的新闻报导。 贾詹姆也吓了一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耳朵,因为他听到了记者正在询问萝拉有关她的委托人——何吉米的事。这个名字不只当地人知道,甚至全国的人都已经耳熟能详。这个年轻人杀了他的父亲,因为他父亲经常虐待他和他的母亲。但是关于何吉米这个人,有一件事非常重要——他穷得一塌糊涂。换句话说,萝拉不可能从这个案子赚到一分钱。 他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自己突然把注意力从电视转移到门口的。也许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动静,更也许是因为电视里萝拉似乎正无言地指责他错判了她。因此,当他的蓝色眼眸和她棕色的眸子相遇时,时间似乎完全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你回来了!”老太太这次指的是萝拉本人,“看,你上电视了。” 萝拉的目光又和贾詹姆接触了一秒钟,然后才走了进来。 “新闻记者是无所不在的。”她走向祖母,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月兑掉黑色高跟鞋,坐进他旁边的沙发里,蜷起身子像一只满足的猫。 在他猛烈指责她只接有钱人的案子时,她为什么不明白表示,她也接义务性的案子?这个问题一直等到老女乃女乃技巧地告退,以便他们小俩口有些单独相处的时间时,他才提出来。 “我告诉过你,凡事不要只看表面。”她答:“再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一直认为我这个人只肯为钱卖命。” 他是这样的吗?也许是吧! “你可以阻止我,刖再让我像个十足的傻瓜似的。” 萝拉微笑道:“就像你点破我,不让我自作聪明那样?” 贾詹姆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得好。”然后他的笑容退去,“好吧!大律师,我们都错看对方了。接下来呢?” 萝拉也收起笑容:“我是白萝拉,身高五尺五寸,体重一百五十磅。从我吃的东西来看,我是个有钱人,这点我很抱歉,但是我工作才常努力,而且,有时候会免费接下穷人的案子。另外,我还是个非常好的律师。” “我是贾詹姆,身高六尺多,体重总是超过理想,至于有钱这两个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我的嗜好是阅读,现在是法律系的学生。此外,我即将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律师。” 这番新的介绍词结束后,他们仍然盯着对方,就好象这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似的。然而,奇怪的是,他们竟然都喜欢这新的体验,虽然心中仍然感到惊讦。门口传来几声轻咳时,他们两人还陷在深深的思绪中。然后萝拉和贾詹姆抬眼望向门口的仆人,一时心慌意乱,似乎都觉得彷佛被人撞见了越轨的举止。 “夫人,我可以为你准备晚餐了吗?” “呃,”她望向贾詹姆的空盘子,“给我一份和他一样的东西。” “夫人,你是说大香肠三明治吗?”仆人怀疑地问。 “对,给她一份大香肠三明治。”贾詹姆说。 仆人看着萝拉,寻求肯定的答案。而她说的是:“那东西听起来……好象很有意思。” “是的,夫人。”仆人不敢置信,“我只需一分钟把它夹在面包里。” “嘿,”贾詹姆叫住准备离去的仆人,“带一瓶啤酒给她,也带一瓶给我。” 几分钟后,他们要的东西就送到了,饥肠辘辘的萝拉随即吃了起来。贾詹姆从来没想到,看一个人吃东西也可以这么兴味十足。 他们边吃边谈着一些法律上的事情,包括萝拉今天出庭的案子。过了很久后,墙上的钟响了,他们很惊讶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天呀!”萝拉说:“已经十一点了吗?” “是啊!” 她从沙发站起来说:“就寝前我还有一些事要做。” 贾詹姆也站起来:“我也是。” 他们走出房间,踏上弯曲的楼梯。到了萝拉房门口,贾詹姆站住了脚,“晚安。”他的房间就在萝拉隔壁。 萝拉正要回道晚安,却发现祖母的房门打开了。萝拉慌忙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进她漆黑的房间里。他背靠着门,感觉萝拉温暖的气息吹在他颈边。他还能感觉到,萝拉的心跳狂怒奔驰,或者这是他自己的心跳? “她在怀疑。”萝拉小声说。 “谁?你祖母吗?” “对。” “你太敏感了。” “我原先也以为这样,但是现在我更确定了。你没看到她今晚离开客厅时,是怎么看着我们的吗?” “我没看到。她是怎么看着我们的?” “好象她在怀疑什么。刚纔我进客厅时,我们应该亲吻对方的,就是这一点露出破绽。新婚夫妇总是像接吻鱼似的。” 贾詹姆回想起当时的他,就是想这么做。这一回想使他的心跳更加猛烈了起来。当然,这当中也有部份原因归因于萝拉此时如此靠近,近得两人的大腿甚至相互磨擦。这间屋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燥热难耐的? “我再说一次,”他故意不去理会两人肌肤相亲的情景,“你太敏感了。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不然会被她听到。” “新婚夫妻也会交谈啊!此外,他们也会把灯打开。”贾詹姆凑近萝拉的耳边,突然听到自己正不经意地挑逗着萝拉,“有时候他们连也开着灯。” 多年以来,萝拉听过不少男人对她说过挑逗的话,但从来没有任何一句的影响像贾詹姆所说的那么大。它让她立刻察觉到以前她所忽略的一些事情,例如贾詹姆身上的古龙水散发出男性气息,例如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体是如此靠近,几乎已融成一体了,例如他在说这句大胆的话时,他那甜美的呼吸逗得她耳朵发痒的感觉。 那是他喜欢的方式吗?开着灯?这个想法令她觉得心痒难耐,也令她突然注意到,他的唇和她仅有几寸之隔。 她想亲吻他。事情就是这么清楚、这么简单、这么荒谬之至。这整件事都是假的,对吗?那么,为什么这份渴望却又如此真实呢……萝拉放开贾詹姆,向复退了一步,彷佛这个疑问烧痛了她似的。 “不,”她轻声说,但在寂静之中,这个声音却显得非常清晰,“我是说,就这样,别开灯。” 坦白说,贾詹姆以为萝拉想亲他。天知道他也想亲她。然而她一退开,他的脑筋立刻就清醒过来了,疲倦的感觉也立刻活了起来。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了,而且老实说,他也老得不想再玩这种男女游戏了。再者,他提醒自己,这整个婚姻不过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罢了。“我想睡了。”他说:“不管是这里,还是我自己的房间都行。到此为止吧!” “再等一下。” “我不想等了。” “噢,好吧!”萝拉把贾詹姆推到旁边,然后慢慢打开房门,向外看了一下,危机已然解除,“快点。”她把他推出门,警告他:“回去后别把灯打开。” “那我怎么看得见?”贾詹姆轻轻低吼。 “我也不知道,管不了这么多了。就是别开灯。” 贾詹姆低声咒骂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隔壁的房间里。 第七章 整个礼拜,他们自然地融入了一种舒适而自然的日常生活习惯之中。贾詹姆每天都在学校,萝拉则来往于办公室和法院之间。到了晚上,老太太会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晚饭结束后,老太太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贾詹姆和萝拉习惯聊聊天,主要都是聊些有关他的课业,或她法院里的审判情形。 偶尔,他们的谈话也会转入比较私人的话题。贾詹姆显然并不信任有钱人,萝拉纵使明白这原因,但将她归类成和他所不信任的人、事、物同一国的感觉,仍然令她十分难过。事实是,让他喜欢她,已经变得愈来愈重要了。 至于对贾詹姆而言,了解萝拉和她的人生观,也变成一件重要的事了。但这两者显然都和她的过去,以及她的父母有关。所以,每次他一提起这些事,她总是很快就把话题岔开。 至于另一项更令人费心的事是,贾詹姆和萝拉都必须小心隐藏自己愈来愈被对方吸引的事实。自从那天从萝拉的房里出来后,双方都无法否认对彼此的吸引力。好吧!就算贾詹姆承认自己为萝拉所吸引,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不正好证明他很正常吗?一个男人难道不该为一个漂亮的女人所吸引吗?当然,萝拉也必须承认他的吸引力,不过,她把它归咎于环境。如果她没有和他扮演夫妻的角色,她便绝无可能为他所吸引,不是吗?而且异性相吸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 萝拉和贾詹姆两人仍然准备实践他们当初的协议。再过不久,他们便将回复到原来的身分,并且刻意忽视自己其实一直是孤独寂寞的,也不再记得他们曾经一天一天的,或更正确的说,一晚接一晚的,愈来愈喜欢有对方在身旁。特别是萝拉,还得漠视一日贾詹姆搬离这间屋子,这里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陪她说话,并且偶尔特地逗她一笑的事实。 那个星期五,因为周末的到来,法庭休审。因此,光是这件事就值得好好庆祝,加上贾詹姆又收到了考试的成绩单,得到了优等,于是他们决定外出庆祝。当贾詹姆坚持由他来付帐时,萝拉并没有拒绝。她开始了解,贾詹姆至少有一样东西是富有的,那就是——骄傲。他带她到中价位的餐厅,吃了美味的一餐,然后再带她去跳舞。 一场舞跳下来,时间已近午夜,萝拉喘着气说:“我想我们应该回家了。” “不,还不行。”贾詹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一首令人春心荡漾的南方舞曲缓缓流泻在空气中,引得舞池中对对男女倾倒在对方的怀抱中。 萝拉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和这个男人跳慢舞,可不是个好主意。就在她准备告诉他这个想法时,贾詹姆的手已经到了她的腰际,并且脸碰脸,大腿贴大腿的和她搂在一起。好吧!也许一次小小的共舞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渐渐地,这究竟是否是个好主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从贾詹姆主动采取摄人心魂的举动开始,萝拉就被他迷住了。 舞曲终了,双方似乎都无意放开对方,贾詹姆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的对。我想我们应该回去了。”他喜欢她宽松的黑色裤子挨近他紧身牛仔裤的感觉,喜欢她黑色毛衣底下的轻擦过他胸口的感觉。是啊,他爱死了这种感觉! 萝拉抬起她雾蒙蒙的双眼看着他。她知道他话中的含意,但是她感觉出自己有些失控。她将其归罪于刚纔喝下的两杯啤酒。“再跳一曲。” “不行。”虽然贾詹姆承认放开她是最困难的一件事。若能不顾理智,随心所欲,他愿意就这么搂着她,直到地老天荒。“走吧,回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回到萝拉家了。贾詹姆把牛仔帽放在维纳斯女神雕像的头上,惹得萝拉哈哈大笑。他们朝楼上走去。 萝拉在她房门口停了下来:“谢谢你给我这么愉快的夜晚。” “不客气,万人迷。”贾詹姆慢条斯理地说。他感觉这情况有点像十几岁的青少年在约会过后,送女友回家的情形。当然,在这种时候,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例如像一个道别的吻。不,绝对不可能,贾詹姆,想都不要想。 萝拉那种想不顾一切的感觉又回来了,而这种感觉又伴随着一种她从来不曾感受到的迷醉。现在,她一点也不介意他叫她万人迷。事实上,她甚至有点喜欢这三个字从他的口中吐出时,那甜甜腻腻的感受。为此,萝拉的目光向下移至他的唇上。啊!吻他吧!一个朋友间的吻,应该是无伤大雅吧!况且,也许吻过他后,自己就会停止这种想吻他的念头了。 惊讶于自己竟然有这种可怕的念头,她说:“我,呃,我想我喝多了。” 她的目光是否曾落在他的唇上?是的,他确定她有,因为他全身上下立刻起了一阵激烈的感应,同时,他也忍不住盯着她的唇。别冲动,贾詹姆,不要有任何疯狂的举动。 “你只喝了两杯啤酒。”他的声音变得比想象中还要粗哑。 他的目光是否曾停留在她的唇上?这个可能引起另一个冲动行为的疑惑,在她的血管里奔腾。“在这个时候,”萝拉的声音柔细如丝:“即使两杯也已太多。” 是的,没错,即使是两杯也足以使他做出亲吻她的疯狂举动。他要吻了,事实上,他很怀疑,此刻是否有任何事能阻止他这么做。他靠近她,低下头,以他带有啤酒味的唇轻轻扫过她的唇,然后终于整个压在她的唇上。萝拉再一次被这个男人的优雅和温柔震撼住了。从没有一个男人的吻如此感动过她,感动得令她甚至发出一声轻叹。 在她的轻叹下,贾詹姆停止了亲吻的动作,他的目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和她的相遇。她看来是如此美丽,她的唇感觉是如此甜美。天呀!从没有一个女人的吻让他感觉如此美好,美好得可以使人因此上瘾。一个笑容慢慢浮现在他脸上。 “就一个富有的女人来说,这个吻感觉并不算太坏。” 萝拉也微笑着:“对一个牛仔来说,这个吻的感觉也不算太坏。” “你,呃,你觉得我们应该再试一次看看吗?”贾詹姆看起来一脸纯洁:“因为你祖母可能正在窥伺我们,而且,我是受雇来工作的,我不愿意让你觉得你花的这些钱没有得到应得的代价。” “没错,我一向坚持花钱要有代价,另一方面,你说得也对,万一我祖母正在窥伺我们呢?” “那你是答应了?”贾詹姆开玩笑地问。 “是的,我答应了。” 贾詹姆收起笑容,再一次捕捉住了她的历,虽然这仍是一个轻柔的,甜美的吻,但是相较先前的那个吻,这次的吻无疑更加急促,更加原始。她的唇恣意开启,令他的舌得以彻底地品尝她,也让她得以品尝他的。萝拉轻吟着,她的手臂圈着他的头项,接受了他无言的邀请。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大胆过,但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是的,这个吻实在变得太甜美了。这个吻最复会让一个男人彻底沦陷。慢慢的,贾詹姆不情愿地移开他的唇,“我,呃,我想我们真的是喝多了。” 现实突然把萝拉打醒。他说得对,事情开始有点失控了,彻底地失控。 “是的。”萝拉轻声说:“我们喝多了。”她把手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贾詹姆向后退了一步,解开了两个躯体的缠绵。 “晚安。”萝拉说。 “晚安。”贾詹姆说完,举步从走廊离开。 萝拉看着贾詹姆消失在他的卧室里。奇怪的是,虽然她觉得有些昏沉沉的,但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喝醉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再清醒不过了。 ※※※ 大约凌晨三点多左右,暗夜里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又有激烈的闪电为狂暴的雨势引路。硕大的雨滴敲打着窗棂,似乎就要破窗而入似的。 沉睡中的萝拉惊醒了。惊悸中,她似乎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如何被吵醒的,但是随后又响起了一声雷鸣,令她忍不住颤抖地大叫了一声。别激动,她轻声安慰自己,然后拉开被子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望去。这些可怕的雨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什么总是会勾起那些可怕的回忆…… 别走,爹地,求你别走…… “萝拉?” 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萝拉的心跳加快了。她以为会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然而,藉着另一道闪电的光线,她发现站在眼前的是贾詹姆。他同样光着脚,而且身上仅着一条牛仔裤,显然是在匆忙中穿上的,因为腰间的扣子尚未扣上。他们四目交接,在这样的夜里,她渴望他再次靠近她,虽然她很快提醒自己,不该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求安慰,或者安慰之外的一切。 “你还好吗?”他问:“我听到你的叫声。”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叫得那么大声,至少不可能大到把贾詹姆吵醒的地步。但是他相信他感觉到了,就像亲耳听到一样清晰。 “我很好。我只是不喜欢雷电交加的风雨夜。” 这点无庸置疑,贾詹姆心想,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像个受惊的孩子。他马上走到她身旁,近得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 “只不过是几下闪电,又打了几声雷。” “还下了很大的雨。”她心里想,更别提还勾起了那么多的痛苦。 贾詹姆笑了,“好吧!还下了很大的雨。不过我保证,你不会被冲走的。” 萝拉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是啊!我不会被冲走的。” 贾詹姆的笑容退去了,“但是,你还是很害怕。”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 见她沉默不语,贾詹姆追问:“你只是什么……” 萝拉只是耸耸肩,重复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暴风雨。” “为什么?”他似乎不肯就此作罢。 萝拉背对着他,眼睛继续瞄向窗外。她可以清楚记得那个悲伤的夜晚,她父亲开着跑车奔驰在雨中的情形。 “暴风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好象只剩下我一个人似的。”她终于说。 “为什么?”贾詹姆本能地感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将是解开这个女人所有谜团的关键。 萝拉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但最后她还是说了:“我父亲离家的那一晚,也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贾詹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看着她。 “虽然事后我还见过他。”萝拉说,“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孩子们通常很难接受。两个不相爱的人,其实各走各的路反而比较好。” 萝拉转头对他说:“问题是,我并不认为他们已经不爱对方。他们只是不能停止去伤害对方。萝拉不可置信地微微笑:“离婚后,他们反而比未离婚前更能善待彼此。事实上,母亲死时,我父亲深受打击。” “人性变化无常,爱情也一样,但那并不表示所有的爱侣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萝拉把头转回来,再度对着窗口,“是的,也许是吧!” 她那断然的、苍凉的评断,令贾詹姆忍不住说:“但是你不相信爱情,对吧?” 幕拉再次转头看他,以坚定的语气说:“噢,不,我相信爱情,也相信婚姻。我只是不相信爱情加上婚姻。” 贾詹姆摇摇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有人相爱,我也知道有人结婚,但我就是不知道有人既能彼此相爱,又能发展成美满的婚姻。” 萝拉冷峻的语气,令贾詹姆凉到了心底,而她下一句话更令他全身冰凉。 “我永远不会和我所爱的男人结婚。” 有生以来第一次,贾詹姆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这种想法不仅荒谬,更是疯狂。然而,这个女人根本与他无关,他没有必要告诉她,这种想法是错的,可是…… 闪电彷佛将天空一分为二,银白色的亮光洒遍整个房间,震耳欲聋的雷声将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震得玎当作响,使宁静的夜里充满含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惊吓中的萝拉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发起抖来。而她之所以会发抖,究竟是因为空气中的寒意,还是突如其来的孤寂感,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听到她吸气,也看到她发抖的贾詹姆,毫不考虑地伸出手,将她搂进臂弯里。萝拉虽然吓了一跳,但她不但没有拒绝,甚至还允许他带她走向床边。她不知道他脑中想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他离开,至少今晚不行,因为这场风雨看来是那么的可怕。 “别走。”她在他留有短髭的顿边低语,未曾费事解释为何从不求人的她,会转而向他这个陌生人求助。不知怎的,她似乎觉得,在感情上依赖他,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像他的吻令她感觉在心理上,在灵魂上都那么地适切。 贾詹姆没有说什么,只是帮她把被子拉开,扶她到床上躺下,然后月兑掉自己的牛仔裤,爬上床躺在她旁边,再让她侧躺蜷卧在他的怀抱中。最后他把手臂跨在她的腰上,声音粗哑地说:“睡吧!” 萝拉没有争辩,她乖乖地照他的话去做。入睡前,她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个在法律上、宗教上,她称之为丈夫的男人,令她觉得温暖而安全,更奇怪的是,她觉得心满意足。 第八章 到了清晨,雨势已经渐缓。半梦半醒的萝拉倾听着雨滴打在屋檐上的旋律。睡梦中的她知道,有个男人躺在身边,她感觉那温暖的身体诱惑地蜷曲着、靠近她。他毛茸茸的腿和她的缠绕在一起,而他那紧身合适的短裤,也轻轻地磨擦着她那因睡衣上拉而在外的臀部。渐渐清醒的她,怀疑着如此亲密地和这个男人躺在一起是否明智。纵使如此,她也无法让自己离开他的怀抱。 贾詹姆作了一个甜美的梦。他梦见一个气息芳香,肤如凝脂的女人,整晚躺在他的臂弯里。他感觉有一只手放在他多毛的胸前,同时还有如风般的呼吸吹拂着他的头发,真是个美梦。他把手往下伸,直到托起她睡衣下的臀部,依照男性本能地将那个软玉温香的女人托进他温暖的怀抱中。 迷蒙中的萝拉对着身边那个强壮的男人低声轻吟。他使她的脑中浮现了一些淘气的想法,令她重新质疑自己昨晚究竟醉得有多厉害。她当然还是有点醉,否则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尽情享受这种放纵的感觉。 这一定是那些啤酒的缘故,否则她也不会分辨不出此时的自己,究竟是睡是醒。她低吟着,从贾詹姆的喉头处抬起她的唇,轻扫过他扎人的下巴,那粗糙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如此的……充满牛仔气息。噢,对了,尽情驰骋吧,牛仔!她一边想着,一边缓缓摆动托在他掌中的臀部。 贾詹姆感觉有个含着的唇轻触着他的下巴,那轻轻软软的吻叫一个男人怎能克制?他还感觉到那不安的小益加贴近他的身体。噢,这个梦中的女人真是太美好了!他把手伸进盖住她臀部的睡衣底下,沉迷在她赤果的臀部带来的触觉感受中。这个梦中的女人似乎颇喜欢他的触模,因为她向他弓起了身子,令他毫无选择余地,唯有让他的双手滑过她的胸前,搜索着她的。 噢,天呀!当贾詹姆粗糙的双手托起她丰满的时,萝拉的思想飘忽着。他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些冷血男友!但这并不是说,她曾让许多男人享有这样的特殊恩典。她应该让这个男人拥有她吗?也许不应该,但是话说回来,这又有何损失?这不过是个梦,不是吗?但部份呈现清醒状态的意识告诉她:嘿!万人迷,这么清晰的感觉不可能是场梦。但是她将那部份的意识斥退,因为她要在现实来临之前,多感受一下这个男人的温存。 叹息中,她仰起头,寻找着他的嘴唇。贾詹姆也轻声低吟地低下头,寻求轻触他下巴的那两片撩人心神的唇。终于,他们找到了彼此,两张嘴在申吟之中合而为一。贾詹姆尝的是那细致的柔软感觉,而萝拉感受到的是隐藏在那性感胡髭后的挑逗力量。 哇!多美的梦啊!贾詹姆心中想着。 梦有美好的一面,萝拉想着,她不记得在现实世界中是否曾经如此积极过。这究竟是其实的情况?还是只是一个梦?她已经愈来愈难以分辨这其中的差异了,但是管他呢!只要能继续这样拥吻下去。 贾詹姆激情地抚模着她的背部,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申吟,吻住了她的唇。他祈祷这个梦不要在这时候醒来,不要在他把舌头伸进萝拉温暖潮湿的嘴里时醒来。同时,他的身体也和萝拉的紧紧贴近,期待着最美好的一刻。 萝拉不知道,究竟是由于他唇舌问毫无忌惮的攻城陷阵,还是他身体贴在她身上的性感触动,或是这两者的混合惊醒了她的梦。她只知道自己突然完全清醒了。她睁大眼,凝视着眼前埋首亲吻她的男人。适才发生的一切也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例如她的手饥渴地在他毛茸茸的胸前抚动着,例如她拉高的睡衣已将她的表露无遗,例如有一个高涨的男人意图明显地紧贴着她。 她在做什么?昨晚一个无伤大雅的吻是一回事,现在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但当萝拉开口时,她质疑的对象有了戏剧性的转变。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边叫边从贾詹姆身底下爬出来。 由于她的紧急抽身,贾詹姆突然重重地落下,脸也埋入了床垫里。糟了,他心想,梦醒了,而且如果他没弄错的话,另一个噩梦才刚开始。他把头移开了一点,用一只眼睛把眼前的景况巡视了一遍。头发紊乱,嘴因他的亲吻而潮湿的萝拉,双脚打开,双手抱胸地站在卧室中央。她看来像个已就战备位置的女战士。没错,他想,噩梦才刚刚开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经验告诉贾詹姆,别跟愤怒中的女人讲理,因为不管你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她只会接受她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萝拉想要的答案就是——他乘人之危。 因此他决定捡她想听的话说,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也省得麻烦。 他懒洋洋地以手支肘,并舒服地弯起一只膝盖,“我想我企图和你。” 他那无意掩饰的赤果胸膛和遭人撩拨起的身体,令她大为震撼,尤其是他那令人意外的回答,“亏你还说得出口。” “我一向实话实说。” 他的沉着冷静只有使得萝拉更为火光,“我真该把你送上法庭!我提醒你,先生,我们签了合约的。” “我怎么会忘了这样的法律杰作?噢,顺便告诉你,我应该告你违约。” 萝拉不解地问:“你要告我?” “没错,万人迷。我真心诚意地签了那份合约,并且打算恪守我这部份的协议。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你一步一步接近我。若你问我,我会说,这根本是个骗局。” 萝拉简直说不出话来,但是她还是问了:“你说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万人迷。” “别叫我万人迷。” “随你便。”说罢他翻身下床,拾起牛仔裤,好整以暇地穿上它,然后扣子也不扣就朝大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冲个冷水澡。”他微转头,大声回答。 “这件事没有解决以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你发现我令人难以抗拒,于是你做了任何一个女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有双冰冷的脚。” “错了,大牛仔。是你占了我的便宜,趁我喝醉时,爬上我的床,然后——” “哇啊!”贾詹姆说:“昨晚唯一令你陶醉的,是那段长久以来由于生活太过紧绷,而无法经常享受的快乐时光。不过,我打赌,你从来不曾真正享受过这样的全然放松。至于说爬到你的床上,我记得是你求我别走的。现在,我想令你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你非常喜欢我们之间发生的事,而且喜欢到令你害怕的地步。” 事情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吗?老实说,萝拉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继续保持她的怒气比较安全点。 贾詹姆不再多说就转身朝门走去。这次丢过来的是个花瓶,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个昂贵的花瓶。只见那只花瓶打在门上,碎成千万个碎片。贾詹姆犹豫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绕过那些碎片,打开门走了出去。 萝拉不可置倍地瞪着大眼睛。 ※※※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给我生个曾孙子?” 一个小时后,当萝拉和贾詹姆坐在真正奇本德尔﹡编注:英国家具设计家﹡风格的桌旁吃早餐时,白老太太提出了这个问题。听到祖母这么一问,萝拉一不小心被刚咽下的咖啡呛着了。她抓起花纹纸巾,忍不住咳了起来。 “怎么了,你还好吗?”白老太太问。 “嘿,万人迷,别紧张。”贾詹姆坐在她旁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安慰道,“她并不是要我们现在就生。” 萝拉瞪了他一眼,恨不马上把他掐死。然而,那只会让他玩得更起劲。于是,萝拉抬头挺胸,面对祖母的问题,同时也坦然无惧地迎向祖母和贾詹姆的目光。 “女乃女乃,你忘了,我们才刚结婚。” “你可别忘了我已经上了年纪。在我去找你祖父之前,我希望能抱到几个曾孙。” “可是我有我的事业。” “什么事业!抱若你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跨出第一步,学会说第一句话,这比任何事业都重要。” “我并不是不赞同——” “那么又为了什么?”她祖母啜了一口咖啡。 “贾詹姆还在念书。” 白老太太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难道你要等他完成学业,找到一份工作,再来供养你吗?萝拉,你有的是钱,等我死后,你会更有钱。你们养得起孩子,事实上,你们养得起一大群孩子。” 萝拉绝望地望向贾詹姆,希望他帮帮忙。他靠着椅背,似乎欣赏她的坐立不安,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享受。他那副模样令萝拉的怒火再度燃了起来。 贾詹姆看到了萝拉祈求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刺激她,也许是因为稍早发生的事令他余怒犹存。 他微笑着拉起萝拉的手,手抬与她相握,我想,再过几个象昨天一样的晚上,萝拉很快就会开始钩起婴儿鞋了。” 萝拉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她不但气得面红耳赤,还默默地把谋杀的刑责回想了一遍。没错,她真的想把贾詹姆干掉,就算会被判无期徒刑,也在所不惜。 “别害羞,万人迷,祖母已是个成熟的人了。是不是,女乃女乃?” “一点也没错。”早餐前,贾詹姆替祖母调的一杯“血腥玛丽”,已经令空月复的她觉得有些飘飘然了,“性是件美好的事。你们这些年轻人以为只有你们才懂。让我告诉你们吧,你祖父和我以前——” “你要不要为祖母倒杯咖啡呢?”萝拉藉着向贾詹姆提出问题,来打断祖母的话。另一方面,她小声啐道:“你竟敢把她灌醉!” “我只加了一点点伏特加。”贾詹姆辩道。 “那显然也太多了。”萝拉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家里的人酒量都不好。” “你昨晚并没有真醉。”贾詹姆说:“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而且,你也很清楚今天早上你并没有喝醉。” “呃,”老女乃女乃叹了口气,“你喝醉了吗!萝拉?” “没有。”萝拉答道。 贾詹姆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去给女乃女乃天杯咖啡来!”萝拉怒道。 “我也没喝醉。”老女乃女乃说:“而且我还要来一些性……不,我是说,一些酒……我是说,我要一杯“血腥玛丽”。” 贾詹姆起身走向餐具柜,倒了一杯咖啡给老女乃女乃,“我想一杯“血腥玛丽”已经足够了,亲爱的。” 老女乃女乃失望地叹口气,“好吧!” 最后,贾詹姆看出老女乃女乃显然需要一番小睡。因此,他叫来了护士,扶着老女乃女乃走出餐厅。到了门口时,老女乃女乃回头以手杖指着萝拉和贾詹姆说:“别忘了我的曾孙子。” 贾詹姆伸手揽住萝拉的腰,将她拉过来,紧紧地侧贴着地,“放心好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让她怀孕。” 碍于祖母在场,萝拉祇得甜美地对她丈夫一笑,但祖母一离开,那个笑容也随之消失。 “我真不敢相信啊!贾詹姆先生!你竟然让她以为她会有个曾孙子!” “难道你精心策画的这场骗局,就很正大光明吗?” “我的动机是纯正的。” “你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引你上床或下床的动机是什么。” 萝拉把手放在腰际,气冲冲地说:“哦,是吗?我告诉你,这个星期六我会去办公室,因为我要躲开你!” “不,不是。”贾詹姆说:“真正的理由是你要躲开你自己,否则你会很有可能受不了诱惑,而和我制造出一个孩子来。” 一幕画面迅速地闪过萝拉的脑海,画面中大着肚子的她怀了这个男人的孩子。这幕景象令她大吃一惊,但是好在她已赶紧接着声明:“你一辈子也别想,小牛仔。” 在她飞快地离开那间屋子以前,萝拉最后看到的是贾詹姆脸上浓得不能再浓的笑意。 ※※※ 接下来的几天简直难过极了。萝拉从来没有这么迷惑过。她可以在上一刻钟怀疑祖母好象知道了什么,下一刻钟又不那么确定。事实上,最近几天,“不确定”这三个字已成了关键宇。她的父母教会她,男人和女人是会吵架的,但是贾詹姆却不和她吵架。他只是默默地让她了解,她其实是很喜欢他们之间差点就要发生的那件事。她必须承认,自己的确很喜欢他在那个暴风雨的夜晚所给予她的安慰。他不但过来看她,还留下来陪她。对她而言,这个意义大过任何一举一动。 那晚,当他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时,她渴望随着他到天涯海角。那晚,她发现,贾詹姆似乎在她心中已有一席之地,但这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更糟的是,她可能已经无法控制了,这项发现吓坏了她,因此做了任何一个害怕的人都会做的事——逃跑。 接下来的星期五,正好是一个星期后,那件弒父的案子送上了审判庭。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无罪的判决便已达成。萝拉很高兴,但是她的快乐却因为贾詹姆未能与她一同庆贺,而稍嫌失色。她和她的法律小组人员一同外出喝酒,大家热烈地向她道贺,迭声赞美她。那晚,她回到家时,贾詹姆也表达了他的祝贺之意,这似乎抵得过所有人的连声祝贺。但是,这让她又有了一个必须逃离这个男人的理由。 她这么做的机会终于来了,而且还可以一劳永逸,永除后患。因为翌日,晴朗的星期六早晨,祖母宣布她要返回达拉斯的家了。 第九章 萝拉站在大门玄关处,祖母的离去使她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因为这场骗局可以就此结束。然而另一方面,奇怪的是,这种结束的感觉却带来无比的空虚。为什么有这样的矛盾,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祖母看来比刚来时更为精力充沛。难道是因为贾詹姆适合当她的孙女婿?或者说,贾詹姆也适合她?萝拉不甘愿地想着。 她决定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专心把注意力放在白老太太身上,看着她一路走向即将载她去机场的车子。护土站在稍远的地方,好让他们有私下道别的机会。 “东西都带了吗,女乃女乃?”萝拉问。 “我想是吧!不过若是我忘了什么,你可以寄来给我。” 萝拉微笑着拥抱祖母,祖母也回拥她,只不过那力道大得不像她那年纪所应有的。 老女乃女乃望向贾詹姆,对他叮咛:“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孙女,听见没?” 贾詹姆点点头,心里觉得自己十分虚伪。虽然他真正感到的是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似的难堪。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这是协议中的一部份,但是他一直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更糟的是,他完全没有原先预料解月兑一切的感觉,反而有一份期望,彷佛他与萝拉之间仍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 “而你,”老女乃女乃对萝拉说:“也要好好照顾我的孙女婿。” 萝拉同样点点头,但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她看着祖母坐进车子后座,两人又交换了一次目光,萝拉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彷佛祖母早已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祖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久久不去。但是后来,祖母微笑着向她挥挥手,让萝拉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在萝拉的注视下,车子开始驶向马路,并很快地消失在视线之外了。 随后萝拉一言不发,也没有看贾詹姆一眼,便转回屋内,直接向楼上走去。但是她才走了几步,就被贾詹姆抓住手,硬将她转过身来。 “我们必须谈谈。”他其实并不确定想谈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萝拉也出于本能地抽出她的手,她直觉地想保护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的手是那么温暖,就像那晚她躺在他身边时一样。她平静地说:“一切都结束了。卷起你的铺盖滚吧!” 语罢,她抬头挺胸,冷酷地步上阶梯。然而,任由她怎么努力,仍然无法阻止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 白老太太静静地,若有所思地坐在车子后座。她的心情七上八下。事情有些不对劲。从她到此参加婚礼的那天开始,事情就不对劲了。她虽老,但脑筋仍十分清楚。她看到一些不寻常的情形,包括萝拉和她新未婚夫婿的目光。他们似乎在回避着对方,而且甚至不同住一间房。这真是非常怪异。老女乃女乃再次努力猜想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最后,她突然露出了微笑。她猜想,这中间真正发生的事,就连萝拉和她的丈夫都不知道。如果没弄错的话,她相信这两人已经深爱对方了。对一对已婚的男女而言,这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但问题是,爱能否紧密地将他们永远连结在一起? ※※※ 贾詹姆把最后一件衣服丢入行李箱,然后用力盖上行李盖。一只衬衫的袖子露在外面,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的。此刻他唯一在乎的是尽快离开这间房子,走出那个无比冷酷的小姐的生命。他差不多已带了所有他可以带走的东西。他是受雇来当临时丈夫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哼!就算是有一卡车的救世主,也融化不了一个冰山小姐。 虽然萝拉给了他一连串的指责,但是他知道,那些都是言不由衷的谎话。这个女人努力想装出冷若冰霜的模样,但是深夜里,当睡眠解除了她的武装和恐惧后,她的热情就像新年时燃放的爆竹一样猛烈。他努力想忘记她亲切自然地和他聊天时的模样,但是他失败了。 他努力拋诸脑后,除了她与生俱来的性感气质外,还有她在雷电交加时的脆弱模样。从她求他别走的那刻开始,他就已经无法自拔了。他无法不理会她的请求,就像他无法长出翅膀,振翅高飞一样。这个求他别走的女人,有一种撼动他心弦的魔力。 但是他不是她的守护者。这位口袋装满了钱的女人不需要守护者。她刚纔不是就急着赶他出去吗?没错,而且毫不犹豫。没关系,这么做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一边想,一边拎起行李箱走向卧室大门。他已经等不及要恢复原来的生活了。 那么,为什么他是朝她的卧室走去,而不是楼梯呢?天啊!贾詹姆,你疯了吗?让他自己惊讶的是,他突然闯入了萝拉的卧房里。在她愕然的目光下,他放下行李,大步走向她的衣柜,从衣架上取下两件衣服。他把一条牛仔裤和一件衬衫,连同一双网球鞋,一起丢到她床上。 “穿上这些东西。”贾詹姆命令道:“如果你不穿的话,我会亲自帮你穿。” 看到她仍然站在原地不动,贾詹姆向她走近了一步。 “好,我穿。”她说:“但是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一定是疯了。” “第一,我并没有问你。第二,我确实是疯了,而且还是被你逼疯了。好了,现在你给我把衣服穿上,五分钟后下楼见我。”最后一句命令是他走到门口时说的,然后他转身警告她,“记住,五分钟!” 萝拉准时下褛。她的目光和站在大门玄关处的贾詹姆相遇。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他的牛仔帽,行李就放在脚边。看到她走过来,他打开大门,大声对仆人说:“我们下午回来。” “是的,先生。”仆人正在掸除维纳斯雕像头上的灰尘,几分钟前,他那顶骯脏的牛仔帽还戴在那上面。 “你要带我去哪里?” “等一下就知道了。我在你的世界里待了两个星期,所以我想,让你在我的世界里待上几个小时也很公平吧!”他嘎然一声打开他卡车的车门,然后说道:“上车。”同时飞快地把行李丢进这辆破车敞开的后车厢。 萝拉一面爬上车,一面问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男人走。在贾詹姆把车子开出城的路上,她一直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不久,眼前就出现了乡村景象,放眼望去,只见一切都被秋天染成金色、黄色和橘红色,美不胜收。虽然窗外的景象不断地在眼前飞逝而过,但是她偶尔还可以辨识出牧草地上有牛儿在吃草,还有一群群的鸟儿站在长长的电线上。尽避她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警觉,但是眼前的这幅景象,已使她过去几周的紧绷情绪逐渐消除了。 这种感觉真好,真的很好。但是,她仍努力忽视这种“很好”的感觉,事实上有部份是来自于有他为伴。而这种感觉是这么强烈,因为当他开口时,她发现自己甚至还带着微笑。 他突然冒出的话,主要是针对这辆一路上颠簸的车子而发的:“等我开始当律师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买辆新车。” “这个主意不错。”她说:“但是你觉得它还能再撑上一个学期吗?” 贾詹姆看了她一眼,雇边露出了一个笑容,“它非得撑下去不可。” “你确定它甚至可以撑到我们抵达目的地吗?” 贾詹姆的笑意更深了,“不确定。你知道怎么修车吗?” “不知道。” “那你最好开始祈祷。” 他们的笑容逐渐退去,继之而起的是两人间的沉默。虽然他们都知道,整个星期来,一直横梗在两人之间的一些负面紧张情绪已经驱散了,但是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因为这种紧张情绪,似乎已被另一种肢体上的紧绷所取代,彷佛山雨欲来,紧张的气氛悬荡在空气中。 不多久,他们就到了哈蒙德小镇。进入小镇后,大约又开了十到十二哩路,车子才驶上一条布满尘埃的小路,并且继续蜿蜒地开了大约四哩路。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排绵延的竹林和一座竹桥。车子通过竹桥时,两人因晃动而挤在一起。过了不久,贾詹姆便把车子停在一栋虽老旧,但却保存得很好的农舍前。 他把引擎关掉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她来此,只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在分手以前,他必须让她认识真正的贾詹姆。他要让她知道,他是来自一个辛苦工作的家族,他要让她知道,他的家人虽然贫苦,但却一宜拥有最难得的骄傲。 当车子还在行进中时,萝拉就在想,贾詹姆是否要带她去看那片牧场,那片他父亲极思扩大,他哥哥一直努力想保有的牧场。她希望事实就是这样。在他们分手前,她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生长的地方。 “听我说,”他终于开口了:“虽然我们有个不好的开始,但是你觉得我们可以为这段关系的结束画下一个美好的休止符吗?甚至像个友谊的道别?” “我想,也许吧。”萝拉说:“此外,我也想见见你哥哥。” “他不在。”贾詹姆说:“这个周末他要到市场去。” 想到只有他们俩,萝拉的心跳加快了,虽然她极力想掩饰。“你何不带我四处看看?” 萝拉以前从不曾来过牧场,这次的经验对她来说,无疑是非常令她着迷的。低头吃草的牛儿引起了她很大的兴趣,特别是新生的可爱小牛。贾詹姆特别把其中一只带出来让她抚模。出生才几天的小牛看来似乎非常脆弱。即使有她在旁观看,那只小牛仍然靠在贾詹姆的腿边磨蹭。他轻轻地抚模它,那模样令萝拉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稍后,贾詹姆还带她去看他最心爱的一匹马,一匹名唤“赤免”的花毛种马。萝拉几乎一眼就爱上这匹马。当她在贾詹姆的教导下,梳刷着马儿光亮的毛时,马儿发出嘶声,表示它对新朋友的赞同。然后,贾詹姆后退一步,着迷地看着她对马儿轻言软语,看她额对额地和马儿亲热。这个女人和这匹马之间,有着全然性感的交流。噢,或许性感的只是这个女人巴! “你骑过马吗?”他问。 萝拉停下刷马的动作,转头看着贾詹姆。这是个凉爽的秋天,微风轻轻拂动着贾詹姆的头发。这次,他的头发不再有牛仔帽的保护,因为他的牛仔帽早先已被风吹落在门槛上了。萝拉象过去几周一样,渴望上前去抚顺他的头发。 “没有。”地拨开遮住视线的发丝。 “你想骑吗?” 萝拉的心跳剧烈:“想,可是我不会骑马。” 不多久,贾詹姆就为马儿装好了马鞍,并轻松地踩着马蹬跨上马背。在箩拉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前,贾詹姆已经俯身向前,一把将她拉上马背,坐在他的前面。一待她坐定后,他就开始驱马缓缓前进了。 不消多久,贾詹姆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萝拉的臀部是如此紧密地靠着他的大腿和他的男性象征,今他想起了一些最好是忘掉的事情。而且她芳香的香水占据了他的嗅觉,更糟的是,她的胸部随着马儿的走动,不断磨擦着他的手臂。是的,贾詹姆心想,带萝拉骑马是个糟透了的主意,从一开始就错了。即使在这样一个凉爽的秋天,贾詹姆的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汗水。 随着马儿每一次的振动,萝拉发现自己的臀部就像海浪般,一次次冲向贾詹姆如钢铁般强壮的大腿和他男性的外围。上上下下,上上下下,这节奏似在嘲笑她,就像她反复自问的问题:我怎废杷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横越在她胸部底下的强壮手臂没有给她任何答案。而她倚靠着的那个宽阔的胸膛也没有给她答案。等他们到了一条溪流旁时,呼吸已然不顺畅的萝拉,祇想赶快下马来。 在贾詹姆的协助下,萝拉从马上滑了下来,但是她的目光一直回避着他,因为她此刻的心情非常紊乱,更怕自己的感情会从眼底泄露出来。为什么她会对这个男人产生感情?他们之间的差异是如此之大,他们的生活方式更是有如天壤之别。但是,也许答案就存在这份差异中。不过,她是否为他所吸引已无关紧要了,因为他们的关系事实上已经宣告结束,也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我星期一就提出申请婚姻无效的宣告。”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切都已结束了。 “好。”他一面以手自起溪里的水滋润脸颊,一面咕哝着。水对他并无任何助益,因为最需要冷却的不是他的脸颊,而是他的怒火。他生气,因为他的身体告诉他,他要这个女人!但她却是这世界上,他最不该要的女人!他早该躲个远远的。 “在我祖母面前,我还需要继续这个谎言一段时间,然后……”萝拉停了下来,接着又继续说:“我再想办法圆这个谎。” 她想起了曾经想过的一些曲折安排——她丈夫在蒙地卡罗的赛车场上车祸身亡;她丈夫在一次海底寻宝的行动中,在海上失踪了;她丈夫心脏病发死了,虽然婚前他曾告诉过她,但是她还是坚持要与他相守。她尤其喜欢最后这个剧情,因为这个剧情需要祖母以坚强的心帮助孙女度过悲伤。但是这一切的剧情安排,现在看来却是那么愚蠢。因为不管选择哪一种,祖母都会悲伤难过,因为她不但已经认识了贾詹姆,而且也喜欢他了。萝拉也喜欢他,这点令她非常害怕。 “我……呃……我想我应该回去了。”她说。 贾詹姆转身向她,那种目光是她不曾见过的。他的眼光中燃烧着炽烈的情感和怒火。 “是啊,我想你是该回去了。”他慢慢地说,接着又别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这次骑马回去甚至会比原先那次更加令人难受。虽然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但是他们的身体却诉说了更多。事实上,他们两人的身体都狂喊着。当贾詹姆把马引入马房时,温暖甜美的干草味,和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默,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贾詹姆毫不犹豫地一边下马,一边把手伸向萝拉。匆忙中,她几乎是从马鞍上摔下来的。贾詹姆虽然抓住了她,但两人的身体一起跌落了下来。然而更糟的是,她是沿着他健壮的胸膛,紧密的小肮和坚实的大腿,一路滑到地上。她走的是一条全然由男性魅力组成的路线。然后,她一边努力告诉自己别这么做,一边却又缓缓地微仰头,直到她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为止。 除了猛烈敲打两人胸口的心跳声外,时间静止不动了。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又开始在萝拉心里狂号怒吼。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时,这种经验对她来说,可说是再常见不过了。而和这种感觉相呼应的也在贾詹姆体内飞窜。 带着一声打破沉默的申吟,贾詹姆低下头,把他的唇重重盖在她的唇上。这是个惩罚的吻,既惩罚她对他的诱惑,也惩罚他的无法抗拒。这也是个挑舋的吻,看她是否敢回吻他。 萝拉毫无选择,唯有响应他的吻。她那原始无时不在的本能已然开启,使她不由自主地响应着他,忘了仔细思考这样的行为是否受当。她只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她想做,且无能去阻止的事。 她的接纳使得贵詹姆的欲火在体内熊熊窜烧起来,使得他的吻更加深入。同时,他还把她拉进他热力高涨的范围内。这个动作明显地表现他的企图。幕拉一边申吟,一边更加积极地走进他的热力范围,显然是在告诉他,她愿意给他想要的一切。尽避如此,他们也都告诉自己,稍后他们必会为这个行为的后果而担心。然而,那是以后的事,而现在…… 贾詹姆将她抱至邻近的一堆干草边,然后将那堆稻草做成床的形状,再把她抱到上面。于是,在饥渴的亲吻和缓慢的申吟中,他们褪去了对方的衣服。他们相视无语,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了。他们接触、,惊异于她的温柔和他的粗犷竟有如此大的差别。 他们在上的结合既快又猛烈,对贾詹姆而言,彷佛将这个女人据为己有,才是最重要的事。这将是他们仅有的机会。不久后,他们便将各走各的路,剩下的只有对彼此的回忆罢了。他和萝拉彷佛都体认到,这是今生唯一次的亲密,排山倒海的激情泛滥他俩的心,深深结合的甜美滋味,彷佛牵系了他俩的灵魂。 贾詹姆默默躺在箩拉身边,他的心在伤痛,因为从没有一个女人给过他现在的这种感觉。萝拉的心同样也在刺痛着,因为她必须承认一个根本无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萝拉?”他轻声叫唤。 她把头转向他,他做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他用手指慢慢地,迷人地穿过她的发际,然后再经过她细瓷般完美的脸颊,将她的头发拂向耳后。她的头发就像黑色的绸缎,甜美且邪恶的绸缎。 萝拉同样也无法克制地抚模贾詹姆的头发。这个动作既轻柔又亲密,然而与她接下来的要求相比,却又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送我回去。”她这句话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十章 “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萝拉不好意思地望着聂道格:“我是在听你说话。” 这显然是个谎言。这个下午,聂道格走进了她的办公室,然而从他进来开始,她对他说的话就一直充耳不闻。这一整个星期来,她几乎都处在恍惚之中。别说现在外面既是打雷又是闪电,就算是晴空万里,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常行为。 “你没有他的消息了,是吗?” “我当然没有他的消息。”萝拉胡乱地搅动桌上的文件。这个“他”指的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们的合约已经终止,他现在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这次她说的是实话。除了离婚这件事以外,他们两人的生命已无需再有任何接触了。自从在牧场的马房里发生了那件事后,她一宣努力想忘掉那个星期六下午。有时她确实把它忘掉了,但过不了多久就又想起来了。而在那短暂的遗忘后,所有的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再度回到她的脑海,彷佛在惩罚她不该这么快就忘了似的。 “我想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道格把文件收好,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不,不,我们可以继续谈。” “不必急在一时。再过几个星期我们才需上法庭。”他边说边向大门走去。到了门口,他又转身说:“不过值得安慰的是,贾詹姆看来不会比你好。”这句话引起萝拉的注意。“昨天我在课堂上看到他。他看来糟透了。我想你们投入的,都比你们原先想象的多。” 道格走后,萝拉独自站在窗前回想他的话。她苦笑起来。道格说的没错,她投入的东西的碓比她期望中的多。例如,她从没想过要爱上贾詹姆这个人,然而她却爱上他了。除了以外,他对她还有别的感觉吗?他也和她一样害怕吗?噢,一定不会!她一面看着沿窗而下的雨柱,一面想道,她曾经害怕过,但从来不像这次一样;她曾经孤独过,但从来不曾这么深刻。 电话响时,萝拉吓得跳了起来,就在她走向电话,拿起话筒时,她办公室的门也突然被人打开。 她听到有人说:“嘿,你不能进去。”,也看到贾詹姆对她的秘书露出了一个“我当然可以”的微笑。 “她会见我的。”他以一贯自信的语气说:“是不是,万人迷?” 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袭卷了萝拉。这个男人不是也曾经以同样的方式闯入她的生命?就像不做任何道歉地在婚礼中迟到,而他又理直气壮地闯了进来? “没事了,你出去吧!”萝拉挂上电话,对她的秘书说。 “是。”她顺道把门带上了。 萝拉现在需要的是坐下来,这个男人意外的造访令她双腿发软。他仍然穿着牛仔裤、靴子、头上也还戴着牛仔帽,但睑上已没有了他惯有的不在乎。虽然他看来仍然十分高傲,但难掩他的倦容。难道真被道格说中了?贾詹姆的投入也大过他原先所期望的吗? 在这一刻,贾詹姆体会出,他得到的确实比他想象中的多。自那个周末以后,他脑中想的就只有萝拉一个人。他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能再见到她的心理准备。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直可与外面隆隆的雷声相比。 “嗨!”他月兑下帽子,扔往最近的椅子。 萝拉听到了他的招呼声,但是真正在她耳边的,是他们时他那充满激情的呼吸声。 “嗨!”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刻,而不放在这男人曾经带给她的渴望。 贾詹姆可以听出她声音中的喘息,就像他们时,她发出的小小的喘息声。 “最近好吗?”他走到她的桌旁,大刺刺地坐在她的桌缘上。 藉由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意志力,萝拉直视他的目光,“我很好。” “那就奇怪了,你看起来并不好。”未等她反驳,他又接着说:“至于我,顺便告诉你,距离很好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他的话令萝拉顿觉迷惑:“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 “很简单。我要你取消离婚申请。”他未等她回答就继续说:“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已不适宜诉请法院宣告婚姻无效了。” “是的,我知道。”她没听错吗?他刚刚是不是告诉她,不,命令她,取消离婚申请? 贾詹姆朝电话点了点头,又说一遍:“取消离婚申请。”他听来非常有自信,但事实却非如此。孤注一掷是件叫人害怕的事。但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没有萝拉为伴的生活,叫他更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都不想离婚?”他直截了当地说。他已经度过太多无眠的夜了,他已经厌倦了一再说服自己,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厌倦了一再告诉自己,他并不爱这个非常富有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他举起手示意她不必反驳,“听我说,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你也爱我。虽然这并不在我们原先的计画之内,也可能不是我们所乐见的,但是,它就是发生了。” 他爱她!她也希望贾詹姆爱她,就像她爱他那样。然而,亲耳听他说出来,仍然让她感到害怕。她父亲也爱她母亲,但是那份爱并不足以让他们免于分离。 “就算这是事实,”理智实际的萝拉说:“你也早已知道我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 “你不要胡说好吗?你父母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差劲的婚姻吗?就算是,那又怎么样?你祖父母不也是人人称羡的佳偶吗?我们即将拥有的,就是那样的婚姻。” 他再度以超乎实际的自信对电话点点头。见到萝拉并没有拿起听筒的意思,他索性自己拿起听筒,接着再把听筒推向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最后,萝拉终放开口了:“我不能这么做。” “你当然可以。” “不,我不行。” 贾詹姆感到困扰,“给我一个好理由。但是我不想再听有关你父母的那一套。” “我不能取消申请,因为我根本尚未提出申请。” 贾詹姆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提出申请。我每天都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提出申请,但是……我就是一直拖下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不知已问过自己多少次,答案总是一样:“我真的不知道。” 贾詹姆慢慢从桌缘上站了起来,先挂上电话,再朝萝拉走去,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来。“噢,我想你知道的,万人迷。”他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感情。 “我知道我爱你。”她承认:“但是那只使得我愈发地想离婚。” 她承认她爱他,这使得贾詹姆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虽怪,但却很美好。“你要相信我们能做到。” “是吗?”她的声音开始因为他的靠近而颤抖。 “是的。”他回头看着窗户,“你看,现在外面下着雨,而我是走进,并非走出你的生命。事实上,我还要以法律来约束这样的行为。”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共同拟订一项协议。在我们做为夫妻的一年内,双方都不可以离开对方。等到这一年结束时,我们再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好吗?” “让我想想——” 贾詹姆把萝拉从椅子上拉起来,将她拥进他的怀抱。她的身体紧紧靠着他,嘴唇离他也仅有几寸。 “不准想,万人迷。你就是想得太多,才给自己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不,不要想,这次就让我们跟着感觉走。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同意吗?” 萝拉想起父母,以及他们之间不断的争吵。她也想起了祖父母,以及他们相敬相爱的情形。但是,她想的最多的,还是她这周来的痛苦,以及许许多多个她孤独度过的漫漫长夜。 “我害怕。”她小声说。 贾詹姆帮她把颊边的一绺柔软黑发拨到耳后,同时小声地对她说:“那就快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要抓到你了。” 她敢就此逃走吗?或者应该说,她敢拋下一切吗? 究竟是谁的唇先盖上谁的?这的确是个颇值得争论的问题。不过,不管答案为何,这个吻让他们谁都不愿先停止,绝对是无庸置疑的。如果他们真停止这个吻,答案绝对是因为他们俩都已喘不过气来了。此外,贾詹姆还利用了这个机会,强调合约上最复一条法律条文。 “现在,有关那条“不准履行夫妻义务”的条款……” ※※※ 一年后,就在他们的合约到了该决定终止,还是重新换的的那一天,萝拉生了个女孩。乐得合不拢嘴的白老太太,这一年来身体复原情况十分显著,而且也时常拜访她的孙女和孙女婿。而最近才拿到法律学位,目前在政府设立的贫户诉讼部工作的贾詹姆,对爱女的诞生更是欣喜万分。 那天晚上,手戴简单纯金婚戒的萝拉,怀中抱着里在粉红色襁褓中的婴儿,听见丈夫贾詹姆问她是否愿意重新换约。她的答案是肯定的,不过,她要做些改变。 “什么样的改变?”贾詹姆懮心仲仲地问。 “我要重拟一条条款,一条终身条款。” 贾詹姆的心中被爱涨得满满的,就像每次萝拉看着他时,他心中的感受一样。对他们两人而言,这一年中他们都有全新的发现。贾詹姆学到了金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另一方面,萝拉也学得了属于她自己的智能。例如,她父母的问题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例如,爱和婚姻可以并存,而且夫妻应该肩并肩地生活在一起。 “我想这点我们可以安排,万人迷。”他以粗哑的声音说:“事实上,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终身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