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迷情》 第一章 洛杉矶 倾盆的大雨重重地拍打着地面,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的闪着光芒是个不夜城,巨星云集的好莱坞,是寻梦的根源,是摇宾的重镇。 凌晨一点,日落大道上一家规模不小的pub传来震耳的音乐,大大的吉他招牌闪烁着耀眼的绿,在深夜豪雨中看来似乎透着一丝诡魅,嘈杂的重金属乐充塞了每个角落,拥挤的人群在舞台前呐喊狂舞。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把他高大修长的身影拉得好长,一头狂野的金褐色长发狂逆如火焰,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在灯光下燃烧着野性的烈火,他的嗓音高亢有力,像那张邪美的脸庞一样振动人心。他像个黑夜妖魔,掳获在场每一个灵魂。 蹦声一落,全场欢呼、尖叫起来,为今晚的表演做了完美的结束。 “恭喜,史奇,你的歌声愈来愈进步啰!”吧台后的老板娘浓妆艳抹的脸上堆满媚笑,她是个成熟艳丽的东方美女,三十有七,却依然保持窈窕纤细的好身材。 “每天尖叫六小时不是白练的。”他随意开了个玩笑,手上不知拿了几条女歌迷塞给他擦汗的毛巾和手帕,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再接过老板娘递给他的冰啤酒。身后的女孩们频频向他示好送秋波,他随意地瞄了她们一眼,给她们一个他自认为没什么意义,她们却觉得性感十足的微笑。 “我觉得你应该去当电影明星或是模特儿,一定红得发紫。”老板娘暧昧的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说。 史奇不以为然的回答,“等我出了唱片,我照样可以红透半边天,总比靠脸吃饭的行业来得保险。好了,宝琳,你不要老是要我去当模特儿什么的,我没兴趣,我只想唱歌。”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宝琳笑了,她实在欣赏极他的性格,当他是自己的弟弟一样喜欢他。史奇很年轻,才二十二岁,却有足足六尺三寸的吓人身高。他叛逆、骄傲,只做自己高兴的事,他是那么的特别,他脾气不好,其实还很单纯;他个性多变,其实还很稚气。宝琳真的是打从心底疼爱他。 团员们都围了过来,跳上吧台前的高脚椅,个个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什么事这么高兴?”史奇问道,发现少了吉他手的影子,“洛伊呢?”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有职业水准。”鼓手乔笑嘻嘻的答非所问。 史奇捶了他肩膀一记,要他说个清楚。 “今晚bbc唱片的制作人来看我们表演。”贝斯手杰克说。 “什么?”史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瞪大了眼,“你们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怕你紧张嘛!走了个音,赔掉一纸合同,多不划算!所以以最平常的态度演出最真实。”杰克又说。 “你们分明是看不起我!”史奇瞪了他们每人一眼。 “你是我们的活招牌,我们哪敢看不起你?我们只是要向那个大牌制作人证明你是里外兼备。”乔说话的样子让史奇真想再补他一拳。 他们都是玩音乐的老手,在洛城的地下乐坛打滚了好几年,唱遍各大酒吧和俱乐部,只是时运不济,直没有机会出头。直到一年前,他们的原主唱离团另求发展,他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寻觅新人才,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巧遇了只身自加拿大来美国闯荡的史奇。 当时的史奇还在另一个pub的乐团中担任吉他手,但他独特的、不可思议的个人魅力与气势,完全掩盖其他人的光芒,甚至他和音也比主唱的声音出色太多,他们第一眼便决定要他。 当他们走向他,给他一张传单并希望他跳槽时,史奇不但不领情的撕掉了传单,还回了他们一句:“狗屎!” 当场他们就知道这个人令人讨厌得足以加入他们的乐团。最后,史奇终究是加入了他们,使得这个乐团有了新的声音、新的生命和新的开始。 在greenpub驻唱才半年,史奇由一个生涩的新手,进步神速的成为主控现场、掌握气氛的领导者,同时他俊美的外表也吸引了无数歌迷捧场,难怪他们很快的便受到唱片界的瞩目。 “洛伊来了。”杰克先看见从人群中踱出来的洛伊。 其他人又期待又紧张的看着他缓绶走来,包括宝琳一颗心也跳得七上八下的,她真心希望他们成功。 “谈得怎么样?”史奇急着问,看着洛伊那张女圭女圭脸上布满阴霾,他们原本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沉落谷底。 “该死!”洛伊诅咒了一声。 大家几乎快瞠破了眼睛,瞪着洛伊那张由忧郁慢慢转换成窃笑的脸。 “他要和我们签约!”他大声宣布。 大伙儿几乎是同时跳下来围殴他,却又忍不住狂喜欢呼的拥抱在一起。他们开了香槟和啤酒,每个人都洒了一身湿。他们疯狂地庆祝着,他们的梦就要实现了!他们有十足的信心摇宾全世界,让全世界的歌迷狂喊着他们的名字——野火! ☆☆☆ 雨还是放肄的下着,他们在录音室待了一个上午才离开。而大伙儿考虑到录音制作过程必须花上一段时间,加上最近一些知名乐团也力邀他们唱开场,所以他们很可能要停掉在green的驻唱…… “史奇,你怎么躲雨的啊?竟然连根头发都没湿。”宝琳笑吟吟的看着他,手也没闲着,继续擦拭玻璃杯。 “洛伊载我来的,他赶着去接他女朋友。”史奇跳上他的老位子,注意到吧台最里边的一名中年男子,稀疏的几根白发覆在他略秃的脑袋上,明显的岁月痕迹刻划在他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宝琳,充满深情与欣赏。他给人一种沉稳踏实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其他追求宝琳的老油条。 史奇偷偷的笑了起来,“宝琳,你的魅力无法挡喔!” 宝琳轻瞪了他一眼,笑得娇滴滴的。 “小表,人家可是老实人,我哪比得上你这个万人迷?” “宝琳,你该不会想嫁人!”史奇像个顽皮的孩子笑着说,却意外地发现宝琳眼中一闪而逝的哀愁。他愣了一下,记忆中的宝琳从不曾提起她的过去,他对她的了解,仅知道她在美国待了近二十年,像姊姊一样的疼他,酒量一级棒,疯起来比年轻人还投入。然而,是否在她那娇艳动人的容貌后,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创痛? “嫁谁呀,都已经三十好几的老女人,还有人看就偷笑了。”宝琳自我调侃着。然后不等他回问,她马上转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才要定下来。总不能一个玩过一个吧。” “什么一个玩过一个?”他抗议的叫道。“搞清楚哪!她们找我约会,我奉陪;再进一步,免谈,对不上眼,分手,就是这么简单,我才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你生气的时候真可爱。”宝琳那双充满笑意的媚眼直盯着他,不熟悉他们的人准以为他们正调情得过火。 史奇闷哼了一声。“我还这么年轻,不想那么早受束缚。” “说真的,你哪天若是交女朋友,一定要带来让我瞧瞧。” “干嘛?还要经过检验考核啊?” “我是关心你!”宝琳轻瞪他。 “你慢慢等吧!”从眼角瞄见一直沉默地坐在旁的那名男子已起身向这边走来,史奇跳下椅子,“我要走了。” “才来就要走?” “不打扰你的约会时间了,我好累,要回家睡觉。”史奇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宝琳看着他离去的修长身影,摇了摇头,唇边仍挂着微笑。那名中年男子已坐在她的面前。 “他就是我常提起的史奇。” 接着,他们开始聊了起来…… ☆☆☆ 史奇一跑出来,立刻愣了一下,他竟然忘了外面下大雨! 屋檐下有几名像他一样呆立的路人,而穿梭在雨中的人群也不少,唉,索性淋场雨吧!反正哪一次下雨他不是一身湿的回家? 决定后,他拉高身上的黑皮外套遮着头,他可不想让他那头引以为傲的漂亮长发成了发菜汤。 雨下得够大,他跳过栏杆,穿过来往的车辆,一口气跑过对街,这里的遮敝物比对面多多了。他靠着屋檐下的一扇铁门,心里直诅咒着这场下了四天烦人的雨。 “对不起。” 他听风一个陌生的声音,温婉又轻柔。他微侧过头,映人他眼帘的是一身的白——白衬衫、白外套、白窄裙、白皮鞋,连握着雨伞那只纤细的玉手也显得过于白皙。 她收起伞,让史奇终于能看见她的脸,他先是微愣,随即心跳加快,那是一张多么有女人味的脸,闪亮如丝的金发披在肩上,湛蓝的眸子柔得似波动的湖水。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大约二十六、七岁吧,然而她略显风霜的眼神与透着疲惫的容颜,却更显出她楚楚动人的妩媚。 “你挡住门了。”她说,声音依然轻柔。 史奇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靠着铁门。 “呃……对不起。”他移了一子,看着她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连个小动作都是那么温柔。 她转过身看他,“你淋湿了?” “还好,没关系。”史奇潇洒的笑了笑,雨中艳遇,感觉还不错。 “这雨伞你拿去用吧!”她将伞递到他面前。 “不用了,我说过没关系的,这点雨不算什么。” “雨这么大,很容易生病的,别客气。”说着她便将伞币在他手上,很快的走进门内,回头对他温柔一笑。“再见!”不等他回答,她已将铁门关上。 史奇看了一眼手中的伞,淡蓝色的,就像她那一双翦水美眸。他真怀疑在洛杉矶街头还会有这样气质非凡的美女,当下他便忘了刚才跟宝琳说的话,在心里呐喊着:天啊!她就是我要的女人! ☆☆☆ 雨天后,天气终于放晴了,湿透的道路终于有机会可蒸发透气。史奇在那扇铁门前踱来踱去,那把淡蓝色的雨伞斜靠在门边,他抬头仰看这栋五层楼高的中古公寓,每一层的阳台都显得过于老旧,灰白的墙壁处处是剥落的油漆。他不禁微微地皱起眉,她住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是你?”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史奇回过头,她今天穿了一条牛仟裤和米色的长t恤,看起来年轻许多。 “你还记得我?我是来还伞的。” “何必这么麻烦呢?”她笑道,一手抱着纸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我帮你拿。” “谢谢!” 史奇接过她手上的纸袋,等她打开门。他正想着这样进她家会不会太冒失?没想到她却人开口了。 “要不要上来坐一下?” “啊?好……”史奇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女人面前像个呆子。 她住二楼,里面布置得清新典雅,完全无法和公寓老旧的外表联想起来。 她放置好纸袋里的东西后,倒了一杯饮料给他。 “这房子很旧,但稍微整理下,住起来还满舒服的。” “因为你布置得很舒适。” 她回给他一个充满谢意的微笑。“我怎么叫你?” “史奇。你呢?” “泰瑞莎。” 名字和人一样令人心动,他决定要好好的认识她,尽避她似乎大他好几岁。 “你一个人住?”他禁不住好奇的问。 泰瑞莎盈盈若水的美眸出现了忧郁,幽幽地启口:“算是吧。” 史奇不懂她的回答,只觉得她身上隐隐流露出不安的辛酸,背后藏着低泣的阴影,还想再问下去,她却站了起来。 “对不起,你先坐一会儿。” 她迅速转身消失在房门口。史奇满脑子问号,但看着她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在教人心疼。她是第一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人,他要了解她、保护她。 稍后,泰瑞莎从房里出来,史奇正决定要好好的问问她,一抬头看见她,他便愣住了。一抹惊愕闪过他眼底,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个蠕动的小身体,粉红色的皮肤,圆圆胖胖的小脸,是个漂亮的女圭女圭。 “这是我女儿,七个月大。”泰瑞莎亲亲小baby的脸,柔媚的脸上更添一份母爱的慈辉。 史奇呆了呆,他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以她的年龄,她为人妻、为人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嘲笑自己真是笨得可以。 “史奇?”泰瑞莎轻唤他,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史奇回过神,用笑容掩饰他的失态。 “你女儿好可爱。”说着,他伸手逗弄女圭女圭圆女敕的脸蛋,泰瑞莎也露出欣悦的微笑。 “那你丈夫呢?”史奇又问。 又是那股说不出的忧愁,她似乎在挣扎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没有丈夫。” 史奇又是一愣。没有丈夫?拥有一个七个月大的女儿?她究竟有多少秘密? “我们谈点别的吧。”她故作轻松的说。 史奇并不想勉强她,毕竟他们才刚认识,其实她大可以对他说谎的,可是她没有,看来她并不排斥他这个新朋友。 他们聊了许多,但始终避开不谈感情的事,就如同一般的老朋友,使这种感觉更为自然。 “我该走了。”史奇站了起来。 “留下来吃饭嘛!” “时间还早!下次吧,今天我是偷溜出来的,回去准会被团员们骂。” 泰瑞莎柔柔地笑了。 “我可以来看你吗?”他又问。 泰瑞莎微笑着点头,怀中的小女圭女圭也对着他笑。史奇捏捏她的小脸,跟泰瑞莎道别后才离去。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史奇对她好奇极了。陪伴她过活的,除了一个七个月大的小婴儿,就是一屋子寂寞的空气。当她说出她没有丈夫时,眼中流露着惆怅、无奈和空虚。 她离婚了?被抛弃了?还是她是个情妇?印象中的情妇不该是像她这一类型的。但有谁能忍心抛弃这样楚楚动人的女人,和这漂亮甜蜜的小孩呢? 他漫步在街道上专心思索着,没有注意到匆匆向他撞来的小男孩。他一惊,一个反应动作,马上回头抓住了对方的手,那只被握在他大手中骨瘦如柴的小手强烈颤抖着。 “对……对不起……”小男孩低着头急急道歉,努力想抽回被他抓痛的手。 “小子,你拿了我什么?”史奇那双犀利的眸子直盯着他。 他发着抖,那头极短的脏乱黑发下的小脑袋直摇着,始终低着头。 “没有……”他怯怯的说,声音却是心虚的。 “另一只手伸出来。”史奇捺着性子对他说。 眼前这名瘦小的小男生恐怕是第一次当扒手吧,握着他的手就像握着骨头般,他身上那件脏得可以的旧衬衫,和破得当抹布都嫌洞大多的牛仔裤,加上脚上磨得不成形的破布鞋,十足像个从贫民窟逃出来的孩子。 “不要!”他摇着头,扭动着被他抓住的手,手腕传来的疼痛令他咬紧牙,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史奇一伸手,把他藏在背后的手拉出来,他的皮夹立即掉下来。 男孩一声低喊:“好痛……” 史奇察觉他的异样,赶紧放开了手。小男孩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搓揉着疼痛不堪的手腕,低头饮泣着。 史奇拾起皮夹,在他身旁半蹲下来,竟然不忍心责备他。 “看你年纪还小,不要再当扒手了。” “我没有……”他抽抽噎噎的说,连哭声都是有气无力。 “起来吧。” 史奇想拉他一把,没想到他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 “好痛……” 史奇拉高了他的袖子,看见数不清触目惊心的伤痕烙印在他细小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的腐蚀他的皮肤,简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小男孩抽回自己的手,急急的拉下衣袖遮住那丑陋的伤痕,吃力的站起来,却又软弱无力的倒了下去。史奇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发现他轻得象根羽毛。 “喂!你振作点。” 他迷迷糊糊的撑着快掉下来的眼皮,看见眼前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俊脸,他想说“我没事”,却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说:“我好饿……” ☆☆☆ 史奇托着腮盯着小男孩狼吞虎咽的吃相,仿佛桌上这堆速食垃圾比山珍海味还可口。 他仔细的打量他,猜测男孩顶多十二、三岁,或者是个混血儿,美国人?还是东方人,他想像他污黑的小脸下应该有张清秀的脸孔,黑白分明的眼睛写满了未经涉世的傍徨,与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恐惧…… 就是恐惧,他就像只饱受惊吓的小羊,无助又惶恐,史奇不禁心疼起这小小的身体与心灵所承受的不幸。 终于,他从食物堆里抬起头来,用纸巾擦擦嘴,精神显得好多了。 “我没有钱还你。”他说。 “什么钱?” 他指指桌上的食物,史奇差点笑了出来。 “我有说要你还吗?” “可是……”他垂下眼睑,史奇发现他的黑睫毛又长又密。 “好啦,吃饱喝足了,我送你回家吧。”史奇收起跨在对桌的长腿说。 他立刻惊慌的摇摇头,“不,不要……我不要回家。” “为什么?”史奇心里早已料中他是个流浪儿,但他还是开口问下。 “我……离家出走了……”垂下头,他偷偷地瞄了史奇一眼,史奇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抿抿嘴,小脸上是说不尽的委屈。 “我流浪了五天……每个人都欺负我。我睡在地下铁车站,可是那里有好多变态……我只好叫自己不要睡觉,累了就在路边半坐一坐……我又饿……又累,才想……才想偷钱,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大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 史奇又托着腮看他,“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他低头不语,实在不愿回想家中可怕的一切,那地狱般的生活……,想着想着,不禁鼻子一酸,眼泪一颗颗的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史奇赶紧抓了几张纸巾塞给他,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看人家掉眼泪。 “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干嘛哭得跟小女生一样?男孩子这么爱哭,真难看。” “他”愣了一下,停止了哭声。男孩子?低头看看自己,一副瘦巴巴、又干又瘪的营养不良样,活像个尚未发育的小难民,难怪他会认为自己是个小男孩,尤其在他面前,他……不,应该是她,简直小得可怜。 “你打算怎么办?”史奇又问。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的回答。 “别告诉我你现在吃饱了,有力气再流浪个五天、十天的。” “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想办法,找工作……找个能住的地方。” “没有人会要童工的。”他打趣道。 “我不是小孩了!”她抗议的喊。 “我打赌你还未成年。”史奇带着他一贯迷人的笑容。 她孩子气的嘟起嘴,“我已经十七岁了。” 事实上她还有五个月才满十七岁,她以为他会大笑说:你看吧!然而史奇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以为你只有十二岁。你也发育太慢了吧!” 十二岁?她差点跌下椅子。被他误认为是男孩也就算了,竟然还当她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她简直啼笑皆非。 “你今晚要睡哪里?”史奇看了一下窗外渐暗的天色问她。 她摇摇头,大眼睛下明显的黑眼圈告诉他,她不知已经多久不曾阖眼了,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教人心生怜惜。 史奇无奈的耸耸肩,唉,好人就做到底吧! “就当我是捡到小狈小猫好了,跟我回家吧!” “什么?”她睁大了双眼。 史奇青着她惊讶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你是抗议我把你当成小动物?还是怕我是个人口贩子?” 她使劲的猛摇头,脑袋却乱得理不出一点头绪。怎么会这样?我偷了他的东西,他不但不抓我到警局,还请我吃东西;现在,他还要我跟他回家?他是个陌生人,只是个倒楣得皮夹碰巧被我看上的陌生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史奇也搞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慈善家,但是看到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他直觉应该保护她。 最近遇上的事实在都太诡异,一连碰上两个楚楚可怜的人,一个是成熟温柔的女人,个是遭遇凄惨的小孩,在他们两人身上他都看到一堆的问号。 “让我看看你干净的样子吧,小乞丐。” 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不管她还没点头答应,他已带着她离开速食店。 ☆☆☆ 她深深知道,遇见他,她的生命注定改变,他让她重新再活一次。 他的房子在好莱坞山下,据他说,这栋房子是他在加拿大的有钱老爸送给他到美国奋斗的礼物,她简直听傻了,居然有这么庞大的礼物?! 史奇似乎也不喜欢谈他家里的事,他只说有钱的是他老爸,他是他,财产和女人多得让他老爸几乎忘了他有个儿子的存在,这倒好,他反正乐得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房子是两层式的,原楼还有个小绑楼,砖褐色的屋瓦覆在上面,其余的粉墙均以白色系为主,简单且明亮,屋外台阶旁只有几棵矮树和几株垂死的不知名花卉,显然他不是个细心的人。 大落地窗环绕了半面墙,另一面墙则架满上百片的cd架。客厅的空间宽敞舒适,大电视下的地板散了一地的录影带、录音带和cd唱片,旁边一组大型雷射音响的红色电源还亮着灯,黑皮沙发上扔了一堆的衣服,虽然显得凌乱,却有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解放感,让人一进门就会爱上这个自然又轻松的家。 “你一个住这么大的房子啊?”她有些看傻的问。 “谁说我一个人住?这房子住了四个男人和一条拘,加上他们的女朋友想来就来睡个几天,热闹得很哩!” “那……”她低下头,想到自己岂不显得更多余了?她开始害怕起来。我真的可以住下来吗? 脑袋忽地被敲了下,她揉着头,抬起眼看他。 “怕什么?这里什么没有,就是房间多,多你一个吃不垮我的。” 她眨眨眼,还是觉得不安,一屋子的男子,又全都是陌生人……她忧虑的看着史奇,“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他打断她的话,“我告诉你,这屋子里最难相处的就是我,让你住是不想再让你去睡地下铁车站,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准跟我说什么感激的肉麻话,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疯子,我们不会把你当外人,惹我生气我照样会揍你的。” 她一双眼睛瞠得又圆又大,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一屋子的疯子?她真怕自己只是从一个地狱换到另一个地狱罢了。 不,她相信不会,至少她相信眼前的他,一个放纵的阳光男孩,短短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看见他炙热的生命力,他值得信任的,她肯定! 史奇从椅子上的衣服堆里翻出一件红格子长衬衫扔给她。 “去把自己洗干净,瞧你这副乞丐样。” 将她推进浴室后,史奇才松了一口气。真是白找麻烦,他根本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跟他们说呢!反正他的原则永远是——先做了再说! 这时,洛伊带着他的女朋友黛芙妮和其他团员们回来,一见到客厅里的史奇,大伙儿立刻全围了过来。 “好小子,今天又开溜!”乔一个拳头下来,史奇用手接住了它。 “你不认真点,麦特会宰了你!”杰克歪七扭八的斜倒在沙发里。 “现在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进录音室正式录音,没时间再让你天天玩了。”洛伊也说。 “你们都被麦特传染啦?变得跟他一样啰唆!”史奇听完他们一人一句后回话,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讨厌模样。 “你再继续玩下去,不用等麦特杀过来,我会先杀了你。”乔做出要掐死他的样子。 “我好怕啊!乔哥哥。”史奇装着求饶,随即在他肩上敲了一记。“你去死吧!” 大家又闹成一堆,原本寂静的房子一下子活络起来,充满了愉悦的气氛。 他们开始讨论制作的细节,唱片公司已开始为他们做出片前的宣传,“野火合唱团”的名字已陆续出现在各大唱片行、杂志和电视上”,他们的崛起预料将使摇宾乐坛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玻璃桌上堆满了啤酒、零食和文件,夸张的笑声频频传来,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态度,放松但不马虎,快乐但不草率,就像他们的音乐,他们要表现的,就是真实。 “救我的哥哥……”她的声音细细的传来。 客厅里的人一致停下原有的动作与声音,十只眼睛直直地朝她射过来,她瑟缩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五张各具特色的脸孔。 史奇站了起来,眼睛为之亮,眼前这名身材娇小的小男孩,活像个摆在橱窗里的可爱洋女圭女圭,黑亮的短发覆在他的小脑袋上,还滴着透明晶亮的水滴,心形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精灵般的大眼睛、俏挺的鼻子,和略显昔白的小嘴。而罩在她身上那件衬衫简直大得离谱,直盖到她的膝盖下,露出一双惨白的、细瘦的小腿,两条过长的袖子也几乎多出她的手臂一半长。如果他再胖一点,脸色再红润一点,个子再长高一些,他肯定是个迷死人的家伙!史奇心想。 气氛似乎显得有些尴尬,她扯着过长的袖子,缓绶低下头,像个等待接受处罚的孩子。黛芙妮首先打破僵局,笑着走到她面前。 “好可爱的孩子,来,一起坐!” 她看着眼前这位有着魔鬼身材的金发尤物友善的笑着,搂着她到大厅和他们坐在一起,她身上的香水味迷得她晕头转向,但这位美女给她的感觉倒是既亲切又和善。 “史奇,你把外面的儿子带回来啦?”洛伊一脸吃惊。 “好啊,养这么大了才让他曝光,算什么朋友!”乔更夸张的说。 史奇白了他一眼,“没有女人哪来的儿子?他是……”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希尼!”她很庆幸自己有个还算中性的名字。 接着史奇将下午的经过向他们解释了一遍,其中跳过了泰瑞莎那一段,大家听了才恍然大悟。 “天啊!我是不是听错了?平常连一只蚂蚁都不屑一顾的史奇,竟然捡了个人回家养?”乔忍不住开他玩笑。 史奇懒得理他,他常形容乔有张天生欠揍的烂嘴巴,令人又气又好笑。 “别吓坏我们的小朋友。”黛芙妮亲切的搂着满脸通红的希尼,“别理他们那些疯子,你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希尼双眼露出了满心感激的神色,感动万千的望着黛芙妮那张冶艳的脸。 “小子,你可真行,不到十分钟,我女朋友就已经被你收买了。”洛伊摇摇头说。 希尼脸又一红。 黛芙妮笑着对他说:“以后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出气。” “有你这句话,我们以后定像服侍王子一样对他。”乔打趣道。 大家都笑了,彼此互相熟悉了以后,他们又再度将气氛炒热起来,希尼也不再那样拘束。她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只见他们个个发长披肩,除了史奇外,其他三人手臂上都有刺青,且每个人都戴着小耳环,而史奇的左耳就戴了两个,银银亮亮的,她觉得好看极了。 “希尼喜不喜欢听音乐?”洛伊问。 她摇摇头。 “不喜欢?” “不是……是根本没接触过。”她说。 “你知不知道‘野火’?”乔似乎问了一个废话。 “野火?”希尼一脸茫然。 “对,野火,很酷的名字吧!”乔得意的说。 酷?希尼望着他们,然后很认真、很谨慎的问:“那是你们的帮派吗?” 全部的人在听到她这句话后愣了三秒钟,一致的看向她,而她的表情却像是在说着:难道不是吗? 接着,他们全笑成了一团,乔甚至抱着肚子说:“我们干脆改成流氓合唱团好了。 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只有希尼仍是一头雾水。 第二章 希尼躺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上,满脑子都是今晚快乐的情景,尽避已好几天不曾阖眼,她仍兴奋得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能遇上这些可爱的大哥哥们,他们疯狂、亲切,最重要的,他们懂得让自己快乐,也让身边的人快乐。 她想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乔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并不很高,却有一身壮硕的肌肉;杰克不太爱说话,一副很冷静的样子,但史奇说他其实闷骚毙了;洛伊有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瘦瘦高高的,是个体贴的大好人;他的女朋友黛芙妮是个模特儿,美丽又豪爽,史奇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个子最高的,也是最……漂亮的,用漂亮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他就像童话故事中所描述那种高眺帅气的王子,有着难以捉模的个性,但肯定不是温柔体贴型的。 正当希尼想得人神时,敲门声响起,她刚坐起身准备下床,门已经打开了,进来的是史奇。 “小表,还没睡吧?” “还没。” 史奇将手上的瓶瓶罐罐全丢到床上,自己则在床沿坐下。 “过来,把袖子拉高。” “做什么?”希尼问,往前移了一下。 “帮你擦药啊,笨蛋,你想让皮肤烂掉吗?”他边倒药水沾湿棉花边说,轻轻将希尼的袖子拉高,看见洗净的伤口已是红肿一片,史奇不禁眉头一皱。 “你怎么搞的?”他轻斥,语气里却有着不忍与关怀,动作也放得很轻柔,缓缓地替她上药。 希尼瞬闲感到一阵刺痛,颤抖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史奇却紧握着不放开。 “别动,忍一忍就好了。” 她咬着唇,痛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史奇细心的为她上了药再包扎,她望着他那副专注的、小心翼翼的模样,透过浓密的褐色睫毛,眼底隐约闪着琥珀色的光芒,感到一阵心酸与感动,眼泪忍不住滴落了下来,落在正为她包扎的大手上。 史奇停顿下来,抬起头接触到那双泛滥的大眼睛,他竟然心震了一下。 “怎么哭了?很痛吗?”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说着,她忍不住大哭起来,史奇手忙脚乱的抓了床头上的面纸给她,觉得这小男孩的眼泪竟也能教他手足无措,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眼泪这么多?真受不了你。” 希尼擦干了眼泪,委屈的看着他,“对不起……” “算了,泪腺发达也不是你的错。”他帮她包扎完后,拍拍她的手,“好啦!”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双臂说。 “我除了洗衣烧饭以外,什么都会。”史奇收拾着药罐,“现在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来的?” 红红的眼眶又涌出了泪水,史奇指着她。 “要你说话,又没有要你哭。” 希尼赶紧眨着眼,想把眼泪眨回去。 史奇笑了出来。“算啦!那么认真。” 希尼垂下头,小脸上一片忧愁。 “我不太懂我父母的关系,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总是在争吵。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爸爸是个酒鬼、赌鬼……是个恶魔。他喝醉了打我,赌输了也打我,他恨妈妈,也恨我,他恨妈妈的无情;更恨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我常常怀疑他不是我亲生的爸爸,否则他不会那么残忍的对我……他甚至想卖掉我来换取大麻……” 她愈说愈激动,小小的身躯颤抖着,那双充满无辜的大眼睛浸在恐惧的泪水里,仿佛又看见了父亲那张狰狞的面孔逼向她,甩着手中的麻绳和木棍,无情狠毒的抽打在她羸弱的身上。 她晃着脑袋,惊慌的哭喊:“他是魔鬼……!” “希尼……”史奇将她揽入怀中,心疼她如此瘦小的身躯所承受的凌虐。他拥紧了她,吻吻她柔细的乌发,“别怕,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我们都会爱你。” 希尼躲在他怀里,倚着他宽大的胸膛,在他的臂弯里有着她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 接下来的日子是新鲜而刺激的,他们让她过着另一种生活,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快乐。史奇的狗成了她最贴心的玩伴,它是一只小型的长毛约克夏犬,希尼第一次见到它就爱不释手。 “史奇,我以为你的狗应该是跟你一样高的大狗。”希尼蹲在小狈面前说。 “你有看过一百九十公分的巨大吗?你以为我养长颈鹿啊!”史奇老觉得她常说些没智商的话。 “它叫什么名字?”希尼趴在地上和小狈玩了起来。 “西西。” “好可爱喔,它刚刚趴在那里,我还以为是假的。”希尼抱着西西又亲又笑,史奇见她那副纯真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歌谱,咬着笔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竟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希尼终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就在一个优闲的午后,她抱着西西在客厅看电视,无意间在mtv频道上看见一则广告,上面出现四张熟悉的脸孔,她几乎是马上贴到电视上,瞪大了眼睛,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得史奇赶紧从工作室冲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希尼咬着手指头,另一只手指着电视,“你们……在电视里……” 史奇差点跌倒在地上,踩过沙发跳到她面前,没好气的吼着:“这也值得你尖叫得好象碰到失火地震一样吗?!” 希尼眨眨无辜的大眼睛,“人家只是很惊讶嘛……”然后她马上又盯着电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笑嘻嘻说:“原来你们不是搞帮派,是唱歌的呀!哇,我竟然跟大明星住在一起,史奇本人比电视上还帅耶!” 史奇拍拍额头,她的天真令他疯狂,她是个顽皮的小精灵,令人又爱又恨。 ☆☆☆ 野火合唱团进人了倒数计时的发行期,紧锣密鼓的完成最后的录音工作,夜以继日的筹备策划着,他们即将从地下乐坛走向世界舞台。 尽避日子过得忙碌,史奇仍然几乎每天都会去看望泰瑞莎,这个令他心仪的女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朋友,像情人,却更像姊弟,泰瑞莎始终避开谈及她的私人感情,而史奇倒也不逼她,至少他们在一起时是快乐的。 偶尔他也不忘去看看宝琳,greenpub已经有别的乐团来驻唱了,但号召力显然不及野火,生意不像以前老是满坑满谷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宝琳和那位头略秃的中年富商正陷入热恋,史奇简直不敢相信美艳的宝琳原来喜欢的是那一型男人。 两个星期后,他们的首张同名专辑在万众瞩目下顺利推出,立即引爆了一阵不可收拾的旋风,他们以黑马的姿态成功的跃出第一步,首支单曲也立即打入排行榜,且名次在快速上升中,野火名副其实地在瞬间蔓延了全美各地。 今晚他们将在洛杉矶当地的x广场,举办一场开放性的露天演唱会,当天下午他们在现场彩排,围墙外已有许多歌迷排队守候。搭舞台的工作人员忙着架设最后一道工程,固定舞台前的“护城河”,这是很重要的一项安全措施。 经纪人麦特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手中的行动电话下停的响着,向他报告销售量笔直攀升的好消息,使得他在百忙之中仍笑得合不拢嘴。 看台上的希尼和黛艾妮轻松的喝饮料,望着舞台上的他们开始接乐器调音,黛芙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叹了口气。 “唉,我的男朋友成了偶像啦,想到他会被女歌迷又亲又抱的样子就不舒服。” “希尼微微一笑,她知道黛艾妮只是在说笑,以她的条件,在洛伊心中是不可能被取代的。这是希尼第一次看他们的表演,她满心期待的盯着舞台。 黛芙妮拍拍她笑道:“希尼,姊姊问你一件事,你可得老实告诉我喔!” 希尼吸着呵乐,不疑有他的点点头。黛芙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摘下墨镜,露出她漂亮的绿眸子。 “其实你是个女孩对不对?” 希尼差点被可乐呛坏了,直拍着胸口。 “我们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啦!”黛艾妮笑说。 希尼睁大眼,“那你们……怎么不说?” “不想让史奇难堪啊!”黛芙妮大笑,“史奇的粗心真可以纳入金氏纪录了,他一旦认为你是男孩,即使后来觉得不像,他也会编出一百个理由告诉自己不可能。” 希尼脸一红,缓缓垂下头。 “没关系……让他认为我是个男生也好……” 黛芙妮了解她的心情,小女孩其实最敏感,希尼自己或许不懂,但她知道她怕的是,史奇若知道她是个女孩,或许两人反会因而生疏,她珍惜这份属于兄弟般的感情。 黛芙妮搂住她。“小女孩,别胡思乱想了,史奇是个大笨蛋,我们都不说,准备看他笑话。” 两人相视而笑,希尼心里直想着:如果史奇知道我是个女孩,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或许他不是笑她身材差得让他看不出来,就是气得敲烂每个人的头,骂他们都不告诉他吧。 希尼脸又是阵红,看着舞台上的他,简直漂亮得让人嫉妒。他是烈火、是太阳,希尼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喜欢盯着他看,她的生长环境从未让她体会什么叫爱,对感情她完全不懂,她只知道她崇拜他、欣赏他,他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他是哥哥,是救命恩人,对他的喜欢,她完全是充满感激的。 当一阵电流般的强烈音乐打断她的思绪时,她愣住了,串串流泄下的吉他音符排山倒海而来,震撼十足的鼓声几乎穿破她的耳膜,超速度的重金属乐像爆发的火山,气势磅礴,震醒了沉睡的灵魂,宣泄着奔放的热情。 他们是狂野的热浪,席卷了所有解放的心灵,侵蚀着每颗火热的细胞……她完全被震撼住了,她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听见了另一个空间的声音,她终于了解……何谓摇宾。 ☆☆☆ 演唱会完美的结束了,他们的专辑成为bbc唱片公司有史以来卖得最好的处女作,电视、报章杂志的高度曝光率更让他们的知名度节节上升,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已是最受欢迎的新进团体,青少年心中的新偶像。 这几天他们忙着拍摄第二支单曲的mtv,以及接受一大堆数不清的访问,他们在家的时间少了,希尼无聊的时间多了,但她并不以为苦,她终日播放他们的唱片,守在电视机前把他们上过的所有节目录下来,剪集有关他们的报章资料,做一个忠实歌迷为他们而做的事。 日子过得忙碌,史奇仍未曾中断去泰瑞莎家和greenpub深视,只是时间变晚也缩短了。 今晚他回到家已将近凌晨三点了,一进门便发现客厅里点着昏黄的小灯,史奇从冰箱拿了一瓶啤酒才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熟睡的希尼,小小的身体蜷伏在黑皮沙发里,西西也静静地趴在她脚边,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像两个精致的洋伴娃。 史奇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忍不住轻划她红润的脸颊,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柔软……看着她安详的睡容,他柔柔地笑了,她简直纯洁得像个天使。 希尼微微颤动起来,两道秀眉紧皱在一起,嘴里喃喃呓语着。 史奇拍拍她,“希尼……希尼……” “不要……求求你……不……”她强烈的颤起来,额上泛出点点汗珠。 “希尼,醒醒,希尼!”史奇抓住她的肩膀大力摇晃她。 希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晃醒,惊慌的睁开眼。 “史奇……” “作噩梦啦?”史奇开了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希尼惊魂未定的点点头,拭去额上的汗,将脚边的西西抱在怀中,一边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边问:“几点啦?” “大概三点吧!”史奇含糊的回答,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怎么那么爱喝酒嘛!”希尼不悦的噘起嘴,酒令她不舒服,会让她想起父亲醉酒的可怕模样,她受不了他们喝啤酒像喝白开水一样。 史奇习惯性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她痛哼了一声。 “我们不抽烟、不吸毒、不玩女人,算是摇宾乐界的模范生了,啤酒又喝不死人,我还靠它保养喉咙呢!” “哪有人用啤酒保养喉咙的。” 史奇按了一下她翘高的小嘴。 “嘴巴翘那么高,跟西西愈来愈像了。” “你跟西西才像呢,甚至发型还一样。不准打我头。”希尼双手摆在头上说。 史奇拉下她的手,揉乱了她的短发笑骂:“小表。” 希尼甩甩头,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史奇好像跟她的头有仇似的,动不动就喜欢敲她脑袋,要不就把她的头发揉得像个小疯子。 史奇轻轻地哼起歌来,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有一丝凄美的、抒情的味道,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希尼陶醉在他的歌声中,亨受这第一次属于他俩的宁静,她何其幸运,能与他们共同生活。 “wekeptthepromisethatwemade,iswearyou''llneverbelonely……”希尼和他合唱了起来,令史奇诧异地挑高了眉毛。 “你也会唱?” “当然罗!”希尼甜甜的笑了起来,她托起腮看着史奇,“史奇,我不了解你,尤其当你站在舞台上,我觉得你好遥远,每次在电视上看见你,我都觉得不认识你了。” 史奇笑了,伸手将她揽在身边。 “在舞台上,我做一个主唱该做的事,让我的音乐和我的歌迷一起疯狂,我想做的是一名歌手,不是偶像,你懂吗?”希尼点点头,史奇拍拍她的手又说:“我希望你认识的是台下的我。” 希尼又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我要当你的头号歌迷,和最忠实的朋友!”她由衷的说。 史奇也笑了,紧紧的搂了她一下,她有着令人心疼的甜蜜,这句话他将谨记在心。拍拍她的背,他决定明天叫人带她去看泰瑞莎,希尼一定会喜欢她的。 “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去看美女。” 希尼愣了一下,“什么?” “别告诉我你对美女没兴趣,除非你是同性恋。” “美女……”印象中的美女,她直觉黛芙妮最美了,除了女歌迷,她从未见过别的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倏地,希尼睁大眼,“你的……女朋友?” “算是吧,那么惊讶干嘛?” 希尼的确是惊讶极了,她不懂自己为何有这种反应,竟然有股心痛的感觉?像史奇这种帅得发晕的男孩,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是很正常啊……希尼愣愣的望着他,更令她不解的,是内心那股莫名的抽搐…… ☆☆☆ 希尼几乎被冷落在一边了,小baby一直哭闹个不停,泰瑞莎和史奇忙着安抚她,逗她开心。泰瑞莎的确是个漂亮的好女人,希尼对她的感觉还不坏,只是气氛显得很僵硬,总是一问一答。 她不晓得史奇带她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刚baby一醒来就大哭大闹,然后……她就完全被遗忘了。好不容易baby哭够了,和史奇玩了起来,瞧他一脸父爱,亲昵的对她又抱又亲的,希尼不禁开始怀疑这baby是不是他女儿了,她闷了一肚子气,感觉这屋里好像没有她存在似的。 一会儿,泰瑞莎起身说是要到厨房弄点点心,这该死的史奇竟然坚持要进去帮她,希尼真是气死了!等他们进了厨房,她立刻决定马上离开。 一口气冲到楼下,她看见史奇那辆帅气十足的重型哈雷机车就停在路边,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在心里不断的骂道:可恶的史奇,没良心的史奇,见色忘友的史奇,干脆搬去和泰瑞沙住算了! 希尼愈想愈觉得委屈,想起黛芙妮说的话,史奇的粗心可以列入金氏纪录,而他不只粗心,还迟钝得可以! 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几乎淹没了她。自从和他们在一起,她几乎快忘孤独的感觉。认识了他们,她才知道原来世界还是这么明亮,原来生活可以多彩多姿,可以快乐的欢笑,可以任性的哭泣,可以有温暖的胸膛让她撒娇,可以有浓郁的关爱陪她入睡…… 她知道她的生命出现了他们,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无奈的低下头,但是啊……我毕竟是个外人,我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对我做些什么呢?比起其他的受虐儿,我真的是幸福太多太多了…… “希尼呢?”泰瑞莎端着水果盘到客厅,却发现客厅除了摇篮里的baby,别无他人。她回过头紧张的望着史奇,“希尼不见了!” “不会吧?”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希尼?希尼,你在哪?”阳台、房间、厕所,整间房子他转了一圈,却没有希尼的踪影。 “这小子!” “是我们不对,没好好照顾到他,他才会离开的。”泰瑞莎忧心的说。 “但他也不该不告而别,实在太任性了。”史奇别过脸,双眉紧皱。这希尼到底在搞什么鬼! ☆☆☆ 希尼打开门,忽然感到背脊窜上一阵寒意,冷不防地颤抖了一下,她有个不大好的直觉,史奇定在骂她! 客厅里只有黛芙妮在看电视,其他人一定都待在工作室里。 “希尼?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史奇呢?” 希尼一脸委屈的在沙发上一坐,托起腮,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看。 黛芙妮丢下手中的零食笑道:“我猜史奇不是放你鸽子,就是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把你丢在一旁。” 希尼抬起头惊讶的望着她,脸上写着:你怎么知道? “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单独跟他出去,他不是把别人丢掉就是把自己丢掉,然后还有本事说得好像全是你的错一样,他这不叫赖皮,根本是混蛋,我们早就习惯了。 希尼垂下眼睑,轻声说:“他没把我丢掉,是根本把我给忘记了。” 黛芙妮却大笑起来。 “我快受不了他了,说他笨嘛,有时又机灵得要命;而说他聪明,他又迟钝得让人发疯,他简直是个恶魔。” 希尼又托起腮来,黛芙妮不了解,这次情况不同,史奇会把她忘记,是因为他眼中只看见泰瑞莎,而这种感觉真令人难受。 黛芙妮看她那副沮丧的模样,打趣的掐掐她的脸,“希尼喜不喜欢史奇?” 希尼眨眨眼,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我喜欢你们每个人啊!” 这个回答真让黛芙妮想跌倒,希尼天真又茫然的表情简直让她无法相信,这里是美国耶!竟然还有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孩,真是不可思议! 希尼见她一副被她打败的表情,她曲起腿,瘦削的下巴枕着膝盖,显得更娇小可怜。 “我不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是真的很喜欢大家啊,有什么不同的呢?” 黛芙妮拨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换了个姿势看她。面前的小女孩有个残缺的童年、破碎的家庭,却仍拥有圣洁的灵魂。她不是不懂爱,而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样的感觉叫“爱”。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依赖史奇?”她换了个方式问。 “依赖史奇?” “是啊。想想看,你一早睁开眼,第一个想找的人是谁?每天晚上等的人又是谁?” 希尼一愣,史奇……原来自己喜欢史奇多一点。她倏地满脸通红。 “可是……” 黛芙妮笑了起来,“史奇虽然个性讨厌了点,但人还不坏啦!” 她按着发烫的双颊告诉自己,有什么好脸红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哥哥,是第一个疼她的人,她当然会喜欢他多一些了。她摇摇头,拒绝去想这个烦人的问题。 窗外传来史奇彷若怒吼的摩托车声,希尼一骨碌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先上楼了。” 她慌慌张张的跑上楼,史奇果然马上跟着从外面冲了进来。 “希尼呢?”他劈头就问。 “干嘛?你想杀人啦?瞧你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黛芙妮拿回桌上的零食,白了他一眼,才丢了一口进嘴里。 “希尼有没有回来?”史奇不耐烦的喊。 “回来啦……”话才出口,史奇便往楼上冲,黛芙妮回头朝他喊道:“喂!不准你凶他!” 希尼抱着大枕头坐在床中央,忽地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吓得她更往床被里躲,将枕头抱得死紧。 “希尼,开门!”史奇敲着门大喊。 “不要,你会骂我!”希尼对着房门回话。 史奇停下敲门的手,双手交抱在胸前,瞪着房门。这小表…… “你开门,我不会骂你。”他缓和语气的说。 “真的?” “真的,开门。”再不开我就要发火了,史奇在心里嘀咕着。 希尼跳下床,缓缓走到门前,仍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快点。”史奇的耐性快被她磨光了。 希尼很快的转开门钮,马上又再往回跑,跳上床抱紧枕头,只露出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史奇将门关上后朝自己走来,脸上摆明了一张“准备骂人”的表情。 他在床沿坐下来,希尼感觉到一阵杀气,她把头低得几乎埋进枕头里,小小声的说:“你说过不会骂人的。” “头抬起来,我们谈一谈。”史奇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希尼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听话,他的脾气说来就来,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缓缓放下枕头,头才要抬起来时,马上被吼了一句—— “你怎么搞的?” 吓得希尼往后一缩,整张脸埋入紧抱的枕头里喊着:“你骗人,你骗人,你说好不骂人的!” 看她颤抖的双肩,史奇心软了下来,反而自责起自己不大声对她吼,她太容易受惊,仿佛喊一句话的力量就足以将她震碎。 “希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他放柔了声音。 “史奇骗人。” “希尼,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谈一谈,我不会骂你,真的。”他拉拉她的枕头,埋在枕头里的小脑袋却使劲的摇头。 “希尼……” 见她还是不肯放手,史奇干脆一使劲,将她手臂中的枕头抽了出来。希尼惊慌的抬起头,刹那间,眼泪像断线珍珠般地滴落下来,史奇心头一震,那颗颗滚落的泪珠仿佛崩落的巨石击中他的胸口,他感到一阵要命的闷痛,夸张的是,“他”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啊! “希尼……” “史奇是坏人……你只会骂我……你心里只有泰瑞莎……”她哭喊着,“你老是那么凶,我干脆再去流浪好了!” “你敢!”史奇抓起她的手,她痛叫了声,他赶紧放松了力量,但仍紧握着她。 希尼发着抖,一脸无尽委屈的可怜模样,潸潸落下的泪水布满双颊,史奇脸上紧绷的肌肉再次松懈,她是个天使,她的眼泪有令人心碎的力量。 史奇握着她细瘦如骨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语气柔和的说:“希尼,不要哭了,是我不好,不该冷落你,不该骂你,你已经是家里的一分子,我不准你再去流浪了。” 希尼靠在他胸膛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低泣着。 “你……喜欢泰瑞莎……所以……只对她好,你不喜欢我……所以才常常骂我……” “傻瓜!”他捧起她的脸,望着那双澄澈的眸子,“我若不喜欢你,老早就把你轰出去了。泰瑞莎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当要对她好啦!你以后谈恋爱也会这样的。你不同,你是男孩子,我骂你表示不把你当外人,懂不懂?” 希尼又将头低下,躲在他怀里,拭着脸上的泪痕,心里直抱怨:谁告诉你我是男孩子了?笨史奇! “史奇真的很喜欢泰瑞莎?”她仰起小脸问。 “喜欢啊,像她那种温柔、漂亮又善良的女人不多啦!” “可是……”希尼咬咬唇,总觉得史奇和她不适合。“你了解她吗?”她又问。 史奇显然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了解泰瑞莎,她总是与他保持距离,对他的感情也表现得若有似无。 “史奇……” 史奇回过神,他告诉自己,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抽了一张面纸贴在她脸上,他笑着说:“你懂什么?把眼泪擦干净吧,那么爱哭难怪长不大。” 抓下脸上的面纸,希尼望着他,在史奇心中她永远是个孩子,其实他自己也差不多,任性、易怒、霸道,甚至比她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三章 滂沱大雨再次侵袭洛城,灰色的天空仿佛快塌下来似的,连心情也被压得死死的。 此刻,大伙儿在录音室里练歌,为下个月即将展开的巡回演唱做准备。不知是雨的关系,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史奇一整天心神不宁,烦躁无比,练歌时频频出错。洛伊秀完他的吉他闲奏,史奇竟握着麦克风发起呆来。 “史奇,怎么不接着唱?”杰克停下贝斯上的手走近他。 “我?我忘词了。”史奇显然很不专心。 “忘词?”乔从鼓后站了起来,“有没有搞错?” “真的忘了嘛!我今天不想唱歌了。”史奇迳自去倒了杯水喝。 三人对看了一眼。 乔从鼓后跳了下来,小声的对其他两人说:“他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别惹他。” “今天就练到这里好了。”洛伊卸下吉他说,看见史奇盯着窗外的大雨,显得出奇的安静。 出了录音室后,他们驾车离开。车子在接近那栋熟悉的公寓时,史奇立刻喊停车。 “你要做什么?”洛伊减慢了车速,缓缓向路边停靠。 “我要在这里下车。” “史奇,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喔。”乔皱着眉看着他。 “别管我,你们回去吧,希尼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史奇说完,便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三人从窗外看他冒雨穿过马路,直跑进对面一栋中古公寓里。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杰克摇摇头说。 史奇拍掉身上的水滴,跑上楼去。他正想敲门时,却听见由屋内传来细微的哭声,而且他肯定这哭声不是小婴儿的。他有股不好的预感,轻轻推开门后,立即愣在门边,惊见映入眼帘的这一幕——泰瑞莎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哭得像个泪人儿。 “泰瑞莎,甜心别哭,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跟她离婚了,你不用再躲在这个破旧的小鲍寓里受苦。我们结婚吧,到加拿大去,和我们的女儿一起,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了。” 泰瑞莎抬起头,泪眼婆娑,深情的望着他。 “法兰……我不在乎过苦日子……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法兰拥紧了她,泰瑞莎仿佛在他怀里寻觅到最温暖的避风港,就算她曾被恶意中伤、批评过,如今她获得了依靠,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泰瑞莎离开他的怀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露出了柔美的微笑。 “我们去看看baby醒了没。” 法兰含笑点头。泰瑞莎一转身,却被门边的人吓住了。 “史奇?” 史奇的表情冷若寒霜,累积了一个多月的问号,在刚刚那一刻终于得到答案了:难怪她没有丈夫,她是个情妇,难怪她对他保持距离,因为她心里早有别的男人。他觉得自己跟个傻瓜没两样。 泰瑞莎走近他,水蓝色的眸子又涌出了泪水。 “史奇……”望着他那张明显压抑怒气却依然漂亮得过分的脸庞,她竟然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压低了声音直逼视她。 “史奇……对不起……我们是朋友,我无意瞒你,可是……看你这个样子,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很感激你,史奇,你的出现,使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重新有了欢笑,是你给我站起来的力量。”她握住了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的甩开。史奇指着她怒吼,“我管你感不感激我,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你让我怀着满心希望,却对我若即若离,你从不说明原困,却准许我每天来陪你;我像个傻瓜样逗你开心,心疼你的烦恼,结果我只是弥补你的空虚而已?” “不是。”她抓住了他的手,眼泪似泛滥的海水,“不是的,史奇,你是个好男孩,是我配不上你。你对我好,令我感到心虚,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别人,我就不会一厢情愿的把感情浪费在你身上。” 史奇眼中的怒火烧痛了她,说出的话震碎了她,她几乎整个人瘫痪在地。 法兰心疼下已的扶住了她,转头怒目对他说:“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 “闭嘴”史奇打断他的话,努力压抑着将拳头打在他脸上的冲动,怒视着他,“你想说什么?告诉你,害你们分开的人不是我,少把罪过推到我身上!” “史奇……”泰瑞莎虚弱的摇着头,哭得有泪无声。 史奇朝向她,痛苦的说:“泰瑞莎……我犯了个大错,我不该认识你l”丢下这句话,他立即转身冲出去。 泰瑞莎扑在门边,“史奇……” 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泰瑞莎哭倒在法兰身上。 “天啊,我有多自私。” “不是你的错。” 法兰将她拥得好紧。上帝,别让我们再分开了…… 史奇并没有马上离开,他靠在楼下铁门,倾盆大雨并没有浇熄他的怒气。又是该死的下雨天,为什么她跟雨总是分不开?为什么大雨下总有她的影子? 是错觉吗?他又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握着雨伞朝他走来。他闭上眼,此时他什么人也不想看见。 “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下车,我知道你会来找她。”是希尼的声音。他并没有将眼睛睁开,只觉得内心一团乱。 希尼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有事,她咬咬唇,现在惹他是自讨苦吃,但……她又不愿让他一个人这样下去。 “史奇,我们回家好不好?”她轻问。 “走开。”他的语气出奇的平诤,却更令她害怕。 她怯怯的又说一遍:“史奇……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别烦我。”他闷闷的说,希尼委屈的低下头。 “你认为我在烦你吗?”她的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史奇并没有忽略掉,他睁开眼看着她。r “你先回去,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他别过脸,望着急遽落下的雨点,“我怕我会对你发脾气……” 希尼瑟缩了一下,知道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虽然害怕,但绝不会就此离去。史奇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应,他一定受到很大的刺激…… 她鼓起勇气再说一次,“要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史奇一转头,向她吼了过来,她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伞被大风一刮,吹落到街角,惊慌的大眼睛一下子涌出了泪水。 史奇逼近她,吼道:“不准哭,我恨透了再看见掉眼泪的眼睛!” “我没有哭!”她倔强的用手背抹去泪水,“我只想叫你跟我一起回家。” “你要我说几次?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希尼第一次大声的反驳他。 “担心什么?担心我会自杀吗?” “你……”希尼气得跳脚,他简直不可理喻。一转身,她将自己投入滂沱大雨的街道,倏地被雨淋了一身湿。 “你在做什么!”史奇对她喊。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站在这里淋雨,淋到死掉!”她负气的回喊。 史奇忿忿的握紧拳,反身重重地往墙上一捶,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另一条街冲去,大雨淹没了他,一下就消失无踪。 “史奇!史奇!”希尼追了几步,却早已失去他的踪影。泪水和着雨水在脸上奔流着,她拭着擦不干的水滴,在心里嘀咕着,史奇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把自己和别人炸得体无完肤。 洛伊他们觉得不放心,也都赶了过来,却只看见希尼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哭泣,湿漉漉的一身,缩着身子抽噎着。 “希尼,怎么回事?史奇呢?”黛芙妮蹲下去问她。 “史奇跑了……”希尼哽咽的说。 “跑了?”洛伊他们一头雾水。 铁门忽地打开了,是泰瑞莎!红肿的双眼,一脸未干的泪痕,楚楚动人的容颜,他们几乎是一眼就能猜到史奇的异样与她有关。 他们被泰瑞莎请进屋内—— 客厅里每个人都沉默了,史奇竟然连提都没提过,而他们相信史奇的反应会有多激烈。他那么骄傲,那么自负,从来没有为女人失意过;他不容易迷恋一个女人,更不容易对一个女人放下感情,他们太了解他,其实他根本还不够成熟。 “一切都是我的错,”泰瑞莎悲伤的说,身旁的法兰始终紧握着她的手。 希尼听得入神,脑海里不断的回想史奇那副受创的模样,她显得茫然了,喃喃地启口:“爱……真的是这样吗?” ☆☆☆ 史奇整晚都待在宝琳这里喝闷酒。今天不是表演日,又下了大雨,酒吧里三三两两的没几个人。史奇坐在吧台的老位子,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只管一罐又一罐的喝酒,看他的样子,谁都知道他心情坏到极点,宝琳也干脆让他喝个够,决定待会儿再和他谈谈。当然,如果他愿意谈的话。 吧台上堆满啤酒罐,而他竟然一点醉意都没有,他不禁开始恨起自己的好酒量。 “你当啤酒不用钱啊?再喝下去我的店都被你喝垮啦!”宝琳边收拾啤酒罐边说,那双染了紫红色的媚眼瞄着他。 “谁这么大胆子惹你生气啦?” 史奇一手撑着额头,终于露出一点倦容。宝琳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坐在他旁边。略微沉闷的空气飘荡着刺鼻的酒味,空寂的小舞台飘散着缕缕白烟,此刻店里播放的是柔柔的抒情摇宾,忽然让人有一种凄凉沧桑的感觉…… “史奇,我跟你说个故事好不好?”宝琳说。 史奇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多大兴趣,他现在哪有心情听故事? 他厌烦的挥挥手,“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我的故事。”宝琳托着腮看他。 史奇倒是吃了一惊,宝琳要跟他说她的故事?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宝琳认真、不带一丝玩笑的态度…… “听不听?”她连声音都不像平常的嗲声嗲气了。 “你说吧。”史奇啜了一口酒看着她。 “其实我有个丈夫,还有个女儿。” 她第一句话就引起他的兴趣。 史奇微皱眉,“是上次那个老头?” 宝琳白了他眼。“什么老头?人家有名有姓的。他是劳伦·艾维斯,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但是我有个心愿还没达成,所以还不考虑嫁给他,现在我们先不谈他。” 宝琳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雷克,韩德尔是我来美国念书时认识的,他是一家餐厅的小老板,高大帅气,是个典型的化化公子,我们认识不到三天便陷入热恋。我一直不知道他有豪赌的习惯,他在拉斯维加斯赌上一个礼拜,花光身上最后一毛钱,却可以大言不惭地告诉我,他把钱全捐给了慈善机构,而我竟然笨到毫不怀疑的相信他,甚至更加疯狂的爱他。 “为了他,我放弃了学业和他同居,而他老爸要我们结婚后才肯把餐厅交给他。但是,结婚不到半年,他老爸死了,没多久,餐厅上被他赌垮了,我气得想跟他离婚,却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孩子,他答应我要戒赌,就这样我又跟着他苦了十年,他不但没戒赌,还加上酗酒,一事无成,颓废堕落,最可怜的是我们的小女儿,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说到这里,宝琳黑亮的美眸泛着泪光。 “我再也无法跟他生活下去了。我决定带着女儿离开他,却被他发现了,他抱着发高烧的女儿,不让我碰她,发了疯似的将女儿绑在床上,把我打出门,那时候我才发发现他已经丧失理智,已经失去人性了。我从旧金山来到洛杉矶,当时这家店才开不久,我在这里做服务生,省吃俭用的存钱,希望有一天我有能力救济我的女儿,给她过好日子。后来我曾偷偷回旧金山,却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了;一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但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还活着……甚至就在附近…… “我在这里工作期间,存了不少钱。两年前,这家店的前任老板决定到美国投资定居,打算顶卖这里,我立刻就把它买了下来,到现在贷款都还没缴清。直到遇到劳伦,他不但替我还清了债务,更不计较我的过去。他已经四十六岁了,还是单身一个人,虽然他长得不起眼,但是他善良、诚恳、温柔又善解人意,一个人的外表并不重要,他的内心便足以让我感动至死。他是个好人,我愿意嫁给他,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找到我的女儿。” 史奇简直是听傻了,他从不知道宝琳有这么一段沧桑的过去,她像个女强人般独力经营这家店,她有令人折服的魄力,所以从来没有人敢在greenpub闹事。她总是开明爽朗、不拘小节,总是娇滴滴的妩媚动人,没有人知道她浓妆艳丽的容颜后有一段破碎的婚婚,以及一段坎坷的人生历程。 宝琳喝干了杯中的酒,她说得心平气和,就像在叙述一件事不关己的家常事一般。虽然史奇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她眼中流露的悲愤与不舍,但宝琳很技巧地用笑容掩饰掉,又像没事似的笑道:“故事说完了,好不好听?怎么一点掌声都没有?太不给面子了吧!” 史奇心疼的望着她,她何必如此?明明痛苦却佯装喜悦。 “你看我为了你多牺牲?为了让你好过些,把自己的秘密全抖出来了,看你怎么报答我!” “宝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感动的望着她。 宝琳拍拍他的手笑道:“宝琳疼你,喜欢你,看见你不开心,我心里比你更难过。没什么事不好解决的,我知道你脾气坏,但有时候冷静的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是大明星啦,小心变个脸色都会上报的。” 宝琳对他眨了眨眼,才跳下高脚椅进入吧台。这就是宝琳,令人尊敬的女人,她从不会逼着你说出原因,也不会和你一起自暴自弃,她永远有她的一套,让你心服口服又感动无比,几乎忘了原先为何事而烦恼。 “宝琳,如果你找到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接她回来和我一起住罗,然后嫁给劳伦,一家亨受天伦之乐啊!”宝琳一副陶醉的模样。 “宝琳……”史奇轻轻地笑了起来。 “又有什么问题啦?”宝琳将玻璃杯放到水槽里清洗。 “我爱你。”他轻声说。 宝琳抬起头,看他一脸认真,噗哧地大笑起来。 史奇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留着对你的女朋友说吧!别人还以为你有恋母情结呢。”宝琳笑着说。 史奇轻哼了一声。“可怜的劳伦,爱上你这个没情调的女人。” “那是因为对你不用任何情调。”宝琳见他已恢复精神,内心感到很欣慰,有趣的反他一驳。 “以后再也不跟你说了!”史奇孩子气的说。 宝琳笑了,贴近他的脸,“你不说我全明白,我也爱你,王子!” 史奇露出他招牌的迷人笑容,吻了一下宝琳的脸,她是他最敬爱的女人,也是最贴心的朋友。 ☆☆☆ 雨势变小了,蒙蒙细雨自天空缓缓飘落,透着一股离别的惆怅…… 棒天一早,史奇再度出现在泰瑞莎家门口。 “史奇……”泰瑞莎惊讶的望着他。一整夜未阖眼,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一向炯炯有神的眸子上满细细的血丝,上面没有昨日的激动怒气,只有些许疲惫和款款柔情。 “我来看baby……”他淡淡的说。 泰瑞莎从房里将baby抱出来,她的东西已整理好,行李整齐的摆在客厅。史奇盯着她的行李箱出神,没想到这么快,要离别竟是如此容易…… “史奇……”泰瑞沙轻声唤他。 史奇将眼光投注在她身上,她不自在的低下头,双眼仍明显的红肿,紧抿的唇也显得苍白,史奇感到一阵心痛。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她细声回答。 的确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她那么急于逃离吗? 史奇维持着他难以置信的平静。 “祝你幸福!” 泰瑞莎愣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史奇……” “我知道你会很快乐的,好好保重你自己,让baby有个温暖的家。”他柔声说。 泰瑞莎几乎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此时的史奇如此心平气和,如此温柔深情,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绞得她胸口发疼。她内心充满了愧疚与歉意,连抱着baby的手都强烈颤抖着。 “谢谢你……史奇。” 史奇拍拍她,想给她一个振作的笑容,嘴角却不听使唤。他只好抿了抿嘴。 “我不去送你了。” 泰瑞莎轻轻点头,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史奇轻柔地将手摆在她的双肩上,那双令人迷眩的深情眼眸注进她清澈的水蓝色眸子里。 “泰瑞莎,我可以吻你吗?”他提出了温柔的要求。 泰瑞莎瑟缩了一下,却徐徐别过头去。史奇收回手,他不想表现出失望的样子,后退至门边,语气里有着一丝僵硬。 “我走了。” “史奇……”泰瑞莎叫住他。 他一转身,泰瑞莎趋向前,踮起脚自动献上自己的唇,不带一丝激情的,柔如细水,软若绵云…… 史奇终于笑了,他竟然有股海阔天空的舒畅感,一股说不出的解放感,原来他一直束缚在自制的纠结中,从头到尾,这只是一段不值得留恋的插曲,是自己太认真,是自己大自信…… 他愉快的向她道别,走到楼下,天空竟然出现了大太阳,他笑民,将墨镜戴上。 泰瑞莎,就让你从我的记忆中消逝吧,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会忘记你的。 第四章 史奇整整睡了三十个钟头才醒来,睡得他头昏脑胀、腰酸背痛的。 濑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午后一点了,他梳洗了一番,换了一件背心和牛仔裤,不知道伙伴们在不在家。 他走出房间,房内一片宁静,似乎没有人在。经过希尼的房间时,他隐约听见由里面传出的音乐,放的是他们的歌。史奇原想敲门,但又停顿了一下,悄悄地转开门,从门缝里看见了她。 希尼趴在大床上翻看着一本音乐杂志,西西在她手边咬弄她的小抱枕。她一手托腮,一手翻阅杂志,斗大的标题映人她眼底:狂野不羁的野火合唱团气势如虹。她继续往下看—— 首张同名专辑造成强烈震撼,进榜三周立即登上畅销排行榜榜首,突破百万白金大阅,并朝双白金迈进。首支单曲promisend亦荣登摇宾榜冠军,成为点播率最高的歌曲,mtv排行更是居高不下。 四名团员个个身怀绝技,才华洋溢,整张专辑由四人共同完成,包括所有的词曲创作。贝斯手杰克·华贝克与吉他手洛伊希尔是团中最主要的词曲创作者,其默契十足的演奏及一气呵成的技法,是团中不可或缺的高手;鼓手乔·艾斯科十三年习鼓的精湛鼓技,淋漓尽致的完美演出,将野火的重摇宾音乐表现得更加无懈可击;主唱史奇·艾瑞莱斯是该团的灵魂人物,高亢激昂的宽阔音域收放自如,突破传统摇宾风俗,诠释得可圈可点,同时他俊美的外型、叛逆的性格,都有令人无法抗拒的惊人魅力…… 希尼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搓揉西西柔软的长毛对它说:“他们把史奇写得跟神一样,他们都不知道,其实私底下的他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门边的史奇听了差点没冲过去敲烂她的脑袋,他没好气的瞪着她。 希尼盯着杂志里的照片,史奇那张令人不饮而醉的脸庞,不管他做任何表情,都有让人发狂的魅力……。她想到他生气的样子,简直六亲不认,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该挨他揍一样,不觉嘟起嘴抱怨:“他有天使的脸孔,却是魔鬼的心肠,我猜他可能从来没学过温柔这个单词,西西,你说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 史奇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得当场从床上跳了起来。 “史奇!”她惊叫。 “叫那么大声干嘛?”他走近她,坐在床沿,拿起床上的杂志翻了翻。 希尼暗忖:完蛋了,被他听到刚才的话,不被他打死才怪!她退到床头,思索着待会儿怎么逃命。 史奇回过头,见他似乎正要开口,希尼马上抓起枕头挡住脸,大叫了一声:“救命啊!” 史奇抓住她的枕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疯啦?” 希尼捂着被他敲痛的头。 “我怕你会揍我嘛!” “我干嘛揍你?” “我刚刚说你坏话,你难道不生气?” “当然气,气得想宰你!”史奇故意吓她,希尼眼睛立刻睁得老大,让他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伸手揉乱了她的短发,“可是我舍不得。” 希尼简直不敢相信,史奇竟然没有生气,她还是一脸极度怀疑的看着他。 “前几天莫名其妙凶了你,现在你骂回来了,算我们扯平。”他说,希尼的眼珠子几乎快掉下来。 “你真的没生气?” “你再怀疑我就真的生气了。”史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指着她,“还有,我不但会写‘温柔’这个字,而且我身上有一半以上的温柔细胞。” 希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马上笑倒在床上打滚,她简直笑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史奇瞪着她。 “我猜……你的温柔细胞都是隐性的。”她笑出了眼泪。 “我只是不想浪费我的细胞,动不动就装温柔,恶心死了。”史奇抓起狂笑不止的希尼。“你再笑我就不带你去逛街了。” 希尼立刻停止笑声,回头睁大眼望着他。 “你要带我去逛街?” “我可不想一个下午都待在这里跟狗玩,而且我发现你在这住这么久了,几乎都关在家里,我们一直忙得没时间带你出去玩,正好趁现在有空,出去走走吧!” “真的?”希尼欣喜若狂的反身跳起来抱住他。“史奇最好了!” “不知道是谁刚说我有魔鬼心肠的?” 希尼甜甜地笑了起来,史奇也笑了,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走吧!” “西西可不可以也一起去?” “不行。” “史奇……” “少啰唆。” ☆☆☆ 在洛杉矶街头,蓄着长发的摇宾客见怪不怪,摇宾明星在街上游晃也是随处可见。史奇戴着墨镜,将长发扎在脑后,和一般年轻人没两样,而和希尼走在一起,却招来不少异样的眼光。希尼知道他天生就有引人注目的气质,但更明显的恐怕是两人差距悬殊的身高吧! 原来史奇所谓逛街,竟然就是坐在路旁的台阶上,一手汉堡一手可乐,让过路的人引来一阵侧目。 希尼忍不住噘起小嘴抱怨,“史奇,你这哪叫逛街嘛!我还不如回家抱西西看电视。” “要逛街没体力怎么逛?”当然是先吃饱再说,而且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很多人的心情故事。”史奇煞有其事的说。 “是吗?”希尼觉得大家都开开心心的逛街。 “你看,那个金发的身材不错,可惜腿粗了点;穿红衣服的那个好丰满,哎呀,可惜满脸痘痘!” 希尼听了他所谓的“心情故事”,刚吞下的可乐差点没喷了出来。她没好气的叫道:“史奇,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没想到身材好的美女愈来愈少了。”他感叹的摇摇头。 希尼翻了翻白眼,开始后悔跟他出来玩,她差点忘了黛芙妮的叮咛,恐怕待会儿自己怎么被他丢掉的都不晓得。 史奇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嘴巴翘那么高干嘛?吃饱了没?吃饱就开始逛街罗!” 希尼马上跳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回答。“吃饱了,快走吧!” 史奇被她拖着走,他们加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接下来的时间里,希尼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各个商品前盘旋跳跃,每一样东西都能引起她高度的兴趣,每一件物品她都觉得新奇有趣,不到半小时,史奇已经快被她逼疯了。 “天啊,史奇,好大的女圭女圭……” “史奇,这个闹钟好可爱!” “史奇,那支手表好特别!” “史奇,那把吉他好酷喔!” “史奇,有你的海报耶……” “史奇……” “史奇……史奇?” 希尼一回头,才发现史奇不在身后,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穿梭而过。希尼慌张的往回跑,看见史奇靠在不远处的立柱路灯下,立即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史奇,你怎么不走啦?” 史奇盯着她,忍不住双手叉抱在胸前,开口就大发牢骚。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什么都没看过,什么都没模过,我都不晓得你到底在兴奋什么。”希尼可怜兮兮的皱起眉头,仿佛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副委屈万千的模样。 “人家第一次逛街嘛…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好玩的店,这么多可爱的东西,当然兴奋了……”她垂下头,像在抱怨的说:“是你自己要带人家出来逛街的……” 史奇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拍拍她的头。 “好了,别摆出一张苦瓜脸,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当好玩。” “本来就是!” “什么?”史奇又举起拳头。 “没有!”希尼笑着跑开,向他招手,“史奇,快来!” 她实在是个恼人的小精灵,史奇无奈地摇摇头,朝她的方向跑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这一天,笑容不曾消失在她唇边,她满心欢喜的像只蝴蝶在街上飞舞,庆幸自己终于能像个正常的孩子,看自己喜欢的东西,享受这份难得的欢乐。 远远看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中间是两、三个街头艺人在做秀,希尼立刻兴奋的拉着史奇跑过去。 “史奇,我看不到!”希尼在人群后边跳边叫。 史奇笑个不停,“要不要我扛你啊?” “不用!”希尼努力的踮起脚,史奇根本就在嘲笑她,她才不愿意让他扛呢。 “反正又没什么好看的。”史奇不以为然的说。 希尼踮得脚酸,终于放弃了这个节目,拉拉史奇。 “算了,不要看了。”她略显失望的说。 “我带你去吃冰淇淋好吗?” “好!”希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两人正准备起步时,她不经意地从旁边瞥了一眼,笑容瞬间僵在她唇边,全身血液霎时凝固。她感到一阵窒息的晕眩向她袭来,全身强烈战栗的发起抖…… 前方一名状似流浪汉的中年男子,正脚步蹒跚、摇摇晃晃的朝她这方向走来,手中握着酒瓶,嘴里喃喃有词,那头污乱垢发垂在那张已被酒精和毒品腐蚀的老脸上,布满血丝、毫无神色的双眼强撑着那提早老化而下垂的眼皮,浏览着每个路过闪躲他的人,像一副干枯的活尸,每个经过他的人都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似乎唯恐避之不及…… 才不到两个月,他又把自己折磨得不像个人……苍老的速度几下让她认不出来……他是那个带给她身心创痛的魔鬼,是那个让她在黑暗的炼狱里成长的爸爸…… 她几乎站不稳脚,本能地抓住史奇的手。史奇感到一阵从掌心传来的寒颤,他低下头察觉她的异样,轻声问:“希尼,怎么了?” “我……我……爸爸……”她发着抖说。 “你爸爸?在哪?”史奇环顾了下四周,注意到前方那名男子,他呆了一下,“不会是他吧……” 那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用脏黑的袖口拭着嘴角,然后前方那娇小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眼里,他那无神的眼睛顿时瞠大,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手指着她跌跌撞撞的走来,狰狞的面孔扭曲了脸上的每块肌肉,他怒吼了声:“死杂种……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希尼仿佛被落石击中般,头昏目眩,吓得躲进史奇怀中!” 史奇愤恨的咬牙,“他竟然这样骂自己的孩子,我去揍他!” “不要!”希尼拉住他,使劲的摇头,泪水随之落下。“不要,史奇,他会杀了你,他已经疯了,他一旦找到我,就绝对不会放过我的,甚至连你也会遭殃……我们赶快走……” 她强拉着史奇,眼看父亲愈来愈接近,嗡里吐出连串的咒骂,希尼赶紧拉着史奇棹头就跑。 “走啊,史奇,被他逮到我们都会很惨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史奇边跑边回头,迅速跑进另一条巷子。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怕他也会伤害你啊!”她哭喊。 “希尼。”史奇停了下来,抓住惊慌失措而泪流满面的她,他竟感到心碎般的难受。“希尼,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背后又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眼看就要接近他们,希尼抓紧史奇的衣服。 “别让他抓到我……别让他抓到我……” 史奇真想过去挥个几拳在那老头脸上,但见希尼苦苦哀求,他只得抓着她的手再往前跑。 “站住!你再跑试试看……我要杀你……我会杀了你……”他怒吼一声,气喘不已,就在他们正要转过另一个街角时,他使出全身的力量将手中的酒瓶掷出去…… 画面仿佛被瞬间停格,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希尼猛地回头,阳光反射在玻璃瓶发出刺眼的光芒,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也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那样困难;接着,她感到一阵风般的强力震开了她,她扑倒在地,一抬头,睁大的双眸映满了惊愕与恐惧,她看见那散落的金褐发丝,看见那利刃般坠落的酒瓶,结结实实、不偏不倚的粉碎在史奇的左肩,划开他的皮肤,狠狠的刺进他的肌肉里,鲜血似泉水般涌了出来,他半跪下去,脸色倏地刷白。 “史奇!”希尼一声惊喊,仿佛那玻璃片片刺人她的心脏。 “不!史奇!史奇!”她抱住了他,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天啊!我才是该死的人,我才是该流血的人,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开……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整个人被拉了起来,希尼惊慌的尖叫挣扎着。 “放开!你凭什么伤害他?你是凶手,你是恶魔,你是没有人性的野兽!”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毫不留情地落在她颊上。她跌坐在地,脸上一片麻辣痛楚,那掌的力量足以打碎了她,她感到眼前一片昏黑,久久才看到影像,嘴角渗出了血水,脸顿瞬时出现了五条红痕。 史奇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他,“你这个糟老头太过分了!” “我在教训女儿,谁教你多管闲事!”他毫无悔意的回喊,他的话瞬间穿透了史奇的耳膜,女儿?希尼?他来不及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希尼又被他抓了起来。 “你这小杂种跟你妈一样贱,年纪小小的就找小白脸,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他抓住希尼的领口愤恨的怒喊。 这句话激怒了史奇,他抬着左肩站了起来,强行拉开了他,环抱住希尼的腰,一拳不偏不倚的击中他的下巴,令他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随后,史奇痛哼了一声也跪了下去,鲜血不断地冒了出来。 一阵哨声传来,两名巡逻警察跑了过来,希尼的父亲捂着下巴爬了起来,颤抖的指向她。 “你小心点,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转身急急逃离,一名警察追了过去,另一名则赶紧用行动电话联络救护车。 希尼红肿的小脸布满泪水,澄澈的眸子里是无限的歉意与自责,瘦弱的双肩与苍白的嘴唇因哭泣而颤抖。 史奇深锁的眉头下,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是心疼,是讶异,是不可思议的情绪——女孩,她是个女孩……他竟然笨得没发现她是个女孩。她娇小的身躯、婴儿般的肌肤、无助的心灵、令人心碎的眼泪,都足以证明她是个女孩啊! 史奇缓缓伸出乎触模她的脸颊,鲜血染红了她的白皙,眼泪止不住的滚落着,希尼颤抖的握住他的手。 “史奇……对不起……” ☆☆☆ 希尼惊魂未定的缩着身子,哭红的双眼已掉不出眼泪,脸颊肿了一边,嘴角明显的淤青,身上和脸上沾满干涸的血迹,模样显得狼狈极了。 黛芙妮将她揽在身边,心疼她再一次被伤害。每个人都苦着一张脸,麦特更是心急的来回踱步。 “马上就要巡回演唱了,这下可好,主唱进了医院,该怎么办才好?” 希尼听了忍不住颤抖,黛芙妮搂紧她,瞪了麦特一眼。 “是史奇的命重要,还是演唱会重要,大不了取消嘛!”洛伊也站起来对麦特说。 “没有主唱是唱不了的,我看还是取消吧。这件事必须对外封锁消息,别让希尼曝光,另外我们也跟警方协调好,希尼的爸没被逮到,算是史奇倒楣。” 麦特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只好以史奇动声带手术为由取消演唱会,歌迷较可接受这个理由。 希尼瑟缩了一下,一双黑白大眼浸在恐慌里,显得神色恍惚。 黛芙妮拍拍她。“希尼不要怕,史奇没事的。” 洛伊蹲了下来,柔柔的笑着。“你别担心,这点伤打败不了史奇的。” “史奇……一定很痛……”希尼颤抖着,喃喃的说。 他们对看一眼,黛芙妮抱住她。 “史奇不怕痛,他什么都不怕。” 希尼仿佛失掉了灵魂般,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嘴里不停重复合:“史奇一定很痛……” 洛伊无奈的站了起来,对黛芙妮说:“史奇应该快出来了,你带她先洗脸吧。” 黛芙妮点点头,将她带进隔壁洗手间。余下的几个人彼此互看了一眼,望见希尼那瘦小的肩上背负着成长的阴暗,一个丑陋的伤痕,压得她无处挣逃,只能在黑夜饮泣,这样的孩子,谁舍得去责备她呢? 透明的液体一下子被染红,稀释成淡淡的淡红色,缓缓流失。那是史奇的血,在水的冲洗下消逝,她又一次的感到昏眩,黛芙妮立即伸手扶住了她。 “希尼,你没事吧!” 她摇头,洗净后的脸显得更苍白,红痕淤青更加明显。她捂住脸,玻璃粉碎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史奇的血染红了所有画面,眼泪从指缝中滴落,她内疚得想死。 她始终是与快乐无缘的,她从来不曾埋怨她的主宰,然而,此时她却想咒骂上帝,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短短的几个小时,她才刚觉得生命像朵灿烂的花,却在瞬间枯萎凋零,为何上帝连一天的欢愉都吝于给予她? 她无声啜泣,黛芙妮拥住了她,轻抚着她的背。 “希尼,没事了,不要哭了。” “史奇!”她低喊,锥心之痛啃噬着她,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史奇只是受了伤,又不会死,你别这么自责了。”黛芙妮心疼不已的安慰她,埋在她胸前的小脑袋却摇晃个不停。 “如果不是我,史奇就不会受伤了…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用取消演唱会……这是他们第一次巡回演唱,对他们很重要的…却因为我而被迫取消。”她无助的哭喊。 黛芙妮捧起她的脸,认真的对她说:“希尼,在史奇的心中,你比演唱会更重要,否则他不会奋不顾身地替你挨一个酒瓶,你知不知道史奇疼你,他不要你受伤,”也不要你哭。” 希尼颤抖着,眼泪潸潸落下,痛苦的说:“我也不要史奇受伤,更不要他受伤是为了我……他救了我、收留我,我不但没有能力回报他,还害他流血……我是魔鬼的孩子,我只会带来不幸……”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件事完全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你那个疯老爸惹起的,史奇不会怪你的。”她温柔地帮希尼拭去脸上的泪痕。 “好了,不要再哭了,脸肿得跟面包一样,眼睛再肿起来的话就不能看了。” 黛芙妮拍拍她,搂着她走了出去。 史奇已被送入病房中,剩洛伊和医生在门口讨论一些该注意的细节,其他人则都在史奇病房里。希尼只敢坐在门边远远的看着他,他苍白的脸庞令她心痛,紧锁的双眉让她觉得自责,她是间接的凶手,她没有勇气面对他。 窗外的天空已染成一片黑,洒满了闪烁的星星,像敲碎的钻石铺满夜空,连接的夜景,灯火仍放肆闪耀着,像一幅画,充满生命力,充满热情光芒的不夜城,与病房内单调的白,形成强烈对比。 空间不大的房间里,游移着忧闷的空气,从窗外飘进的微风,带有丝丝柔柔的冰凉,轻扬起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浓密的睫毛闪动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希尼发现。 她心头震了一下,刚平息的心情再度灼烧起来,她缓缓站了起来,按捺住想扑到他怀里痛哭的冲动,咬着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悄悄地打开门,无声无息的离去…… 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传入他耳际,他缓缓的半睁开眼,麻醉后的作用使他头晕口眩,眼皮又沉重的掉了下来。 他寻到了风的方向,将头别过一边,再次张开眼睛。是他头昏眼化?还是夜已来袭……他朦胧的看见点点灯火,原来自己已睡了这么久,天黑了他都不自觉……他慢慢地回想起下午的事,唯一还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希尼竟然是个女孩!而她该死的老爸竟然如此残忍! 耳边的说话声与脚步声逐渐接近,他们大概发现他醒了。史奇厌烦的又闭上眼,他最讨厌人家看见他生病了。 “史奇,史奇,你醒了吧?”黛芙妮紧张的望着他。 “史奇,伤口会疼吗?”洛伊绕到他床沿。 “说句话吧,老弟,你哧坏我们了。”是乔的声音。 史奇转过头,五张焦虑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们那过度紧张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笑,但如果他现在笑出来,准会被他们围欧,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伙伴,此时此刻,他更能感受到他们亲如手足的关怀。 “他该不会丧失记忆了吧?怎么两眼呆滞,一脸茫然的?”乔一副纳闷的说,被杰克敲了一记,白了他一眼。 “肩膀跟脑袋有关系吗?” “史奇,会不会痛啊?你渴不渴?饿不饿?”黛芙妮仿佛当他是个小孩似的。 史奇缓缓摇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现在一定很丑对不对?” 他们闻言差点没一致摔倒。 “你帅毙啦!我们都被你哧掉半条命了,你竟然只担心自己的样子丑不丑。”乔没好气的叫道。 史奇虚弱的笑了笑。 “这表示他精神好得很。”洛伊也放下心中大石,露出了笑容。 乔贴近他,装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帅哥,真希望被砸的是你的脸。” 换来了史奇的一巴掌。 史奇瞪着他。“你去死吧!” “他不但精神好,体力还过剩哩,我看得叫医生再来给他打一针镇定剂。”乔捂着脸说,把大家都逗笑了,原来寂静的病房顿时恢复了生气。 “演唱会?”史奇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在洛伊的扶持下坐起身时问道。 “取消了,你乖乖养伤吧!”洛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一切我会安排得好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麦特说。 史奇将头往后靠,眼光再次投注在窗外的夜景,一个娇弱的身影闪入他脑海,他别过头看着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他才改口,“她呢?” 他们都知道“她”指的是希尼,他终于知道了。大伙儿回过头,却发现希尼已不见踪影。 “希尼呢刚才不是还坐在这里?”黛芙妮一脸疑惑,大伙儿耸了耸肩。“我去找她。”说着,黛芙妮往门外走去。 洛伊握住她的肩,“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不会迷路的。”黛芙妮给他个迷人的笑容,才转身离去。 ☆☆☆ 希尼坐在医院后花园的台阶上,曲起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这似乎已变成她的习惯坐姿。 晚风冰冰凉凉的,夏未多变的夜,有星星没有月亮,有寒风没有暑气,她觉得好冷,也觉得心痛。一个在暴戾、阴暗、犯罪、毒品、贫困的黑街长大的孩子,她完全不懂自己存在的目的为何?恶劣的环境并没有让她堕落,皮肉之痛亦不足以污染她的心灵。 她恐惧的颤抖,却不知怨恨,她无助的流泪,却不懂埋怨……直到她逃离黑暗,看见井底之外的一片天,她奔向阳光,而史奇就是太阳,是他炫目的光芒让她重新活过,然而,她还来不及感激他、回报他,他却为她被魔鬼抓了一道血口。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的罪过? “希尼。” 她还没回头,黛芙妮已坐到她身边,将手环绕着她的肩膀。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史奇醒了,他想见你。” 希尼垂下头,一脸委屈的说:“我不敢见他。” “怕什么?他现在连拿个杯子都有问题,没力气揍你的。”黛芙妮笑着说,企图使她心情好过些,但希尼仍是满脸愁容。 黛芙妮褛紧了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希尼不要怕,我们都爱你,没有人会责怪你的。去看看史奇,他一点事也没有,要是他知道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哭的话,搞不好还会跳起来敲你的头哩!” 希尼仰起小脸,上方那张娇媚的脸庞正对自己微笑。瞬间,感动的暖流淹没了她,她察觉自己不是孤独的,她不是全然不幸的,相处不过才一个半月,他们待她如同亲妹妹般,他们如何能如此仁慈?如此宽容。令她感动得无法自己…… ☆☆☆ 看到希尼缓缓走进来,大家都识相的退出病房,史奇仍维持原来的动作,背靠枕,枕靠墙,深深的眸子望向窗外,将洛城美轮美奂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的唇失去血色,他的脸色显得苍白,披垂在肩上的长发也略显黯淡,看得希尼的心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在靠近的木椅上,史奇始终看着窗外,气氛显得沉闷而凄冷。她垂下头,声音细如蚊鸣。 “史奇…你在生气?” 史奇没有动,好一会儿,他才答非所问的回答。 “我想喝水。” 希尼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水给他,再继续低着头在一旁坐着,像个忏悔的孩子。 史奇轻轻啜了一口,润湿他干涩的唇,他偷瞄她一眼,只看见她覆着微乱黑发的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希尼。”他轻唤。 希尼抬起头,接触到那双漂亮得令人眩晕的眼眸。他在笑,有点稚气,也有点虚。 “我没有生气,刚才不看你,是因为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不想让你看见,不过你的样子也不比我好看。” 大眼睛里霎时涌出了泪水。他竟然在笑?他竟然还以开玩笑的口吻来安慰她?她轻摇头,脸颊又湿了一片。 “史奇,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更对不起你……”她掩面哭了起来。 史奇拉下她的手,细长的手指轻触一下她淤青的嘴角,她微微颤抖,温暖的大手捧住她红肿的半边脸。 “痛吗?”他柔声问。 希尼摇头。 史奇放下手,于心不忍的望着她。“你不恨他?” “自从他伤了你,我就开始恨他了。”她拭着眼泪说。 “以前呢?” “怕他。”她简短回答,却是实话。 “告诉我他是怎么对你的?我实在很难相信你竟然可以忍受他这么多年,他根本是个疯子。”“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希尼反驳,但随即音量小了下来。“他清醒的时候,会哭着抱我,对我说他有多么对不起我,多么没用,让我吃苦受罪。他说妈妈已经离开他了,他不能再失去我……他才四十多岁,就老得不像话,一听到他这么说,我就觉得他很可怜……虽然他清醒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史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继续说:“后来他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他变得可怕极了,每天喊着要杀人。我很害怕,隔壁的一个黑人女乃女乃叫我跟她一起住,而爸爸每天来敲门,他怕我逃走,威胁老女乃女乃,我只好回去。那一次他把我锁在房间里,我才知道他再也不会好了,他真的疯了……” “笨!”他说出听完后的感想。 希尼从浓密的长睫毛下望着他,只见他双手交抱在胸前,一脸生气的瞪着她。 “被他虐待那么久,现在才知道要逃,现在才知道恨,真笨!” 希尼无辜的望着他,小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两颊。 史奇叹了口气,她是个出污泥而不染的小天使,没有人狠得下心去伤害她,除非是个疯子,而她老爸就是那个疯子。 “其实我才是天底下最笨的人,竟然会把你当成男孩子。” 希尼微微脸红。 “你怎么也不澄清啊?” “我……”她垂下了头。 “怕我们会疏远了?” 她点头。 “傻瓜!”史奇笑了。“我疼你、喜欢你,不会因为你是个男孩或女孩而改变,就像黛芙妮,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女人看过。” “史奇……” “眼泪那么多,早该猜到你是个女孩了。” 听他这么一说,希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史奇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拜托,停止好不好?” “史奇,我对不起你,你那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只会连累你……害你受伤……害你不能巡回演唱……我……我……”她哭得一塌糊涂。 史奇不得不板起脸说:“你再哭我就要生气了。” 希尼果然停止了哭声,双肩微微抽搐着,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准你再说半句对不起我的话,你老爸的过错你没必要替他扛,也不许你自责,不用你报答,还有……”他放柔了声音,露出微笑。“不要再哭了。” “史奇!”她已经不知该如何来表达她万千的感动,她起身拥抱他,仍无法控制泪水的掉落。史奇拥住她小小的身躯,奇怪他竟然从没发现她是这么的柔软,这么的娇弱,既纤细又精致。她的眼泪融化了他的骄傲,她的无助竟然扯痛了他的神经,史奇将她按在胸口,嗅着她的发香,他极力的否定内心忽然波涛汹涌的浪潮,将眼光投向窗外—— 她只是个孩子,是个小妹妹,我只想保护她,只是这样而已…… 第五章 “我要出院。”史奇成天就这么喊着。 “医生昨天才把你肩膀里的玻璃碎片挑干净,你今天就吵着要出院,太不给医生面子了吧?”黛芙妮翻着报纸说,看到他们取消演唱会的报导,嘿!麦特的动作还真快。 “再住下去我会因无聊至死。”史奇抱怨道。 “你怎么会无聊,我们都在这陪你啊!”洛伊说。 史奇看了他们一眼——希尼累倒在沙发上沉沉睡着,黛芙妮在看报纸,洛伊把家里的工作带到这里来,桌上散了一纸张,连在医院他都写得出歌;而乔坐在另边听随身听自娱,一边还跟着敲打节奏;杰克和洛伊差不多,他甚至吉它都背来了——翻了翻白眼。 “你们这哪叫陪我?根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杰克抬起头来看他。“你出院也没用,一样哪里都去不了,别忘你现在是‘声带开刀’。” “在家里看电视,总比在这里闻药水味好。”史奇闷闷的说。 医院对史奇来说简直是监狱,要他乖乖的躺着等吃药更是折磨,一旦他恢复了精神,他就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他的伙伴们以为他难得受伤住院,终于可以偷得几日清静,没想到这讨厌的家伙整天叽哩呱啦的嚷着,让他们的耳朵不得安宁,好几次都恨不得给他吃上二十颗安眠药让他闭嘴。 他们拗不过史奇的脾气,终于把他接回家。不过就如同杰克说的,他哪里也去不了,每天待在家里看信,歌迷一知道他开刀的消息,信件便如雪花片片般飞来,麦特像邮差一样,每天抱一堆信和礼物来给他。 “史奇,好可爱呢!”希尼抱起一只玩具牛,上面还别了个银铃,跟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喜欢就给你吧。”史奇坐在信堆里,拾起另一封信拆阅。 希尼坐在旁边帮他拆礼物,她真难想像歌迷竟对他如此疯狂。 “史奇,他们又不认识你,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告诉你呀?” “就是因为不认识我,才想尽办法让我对他们印象深刻啊!像这个女孩子写了二十几封信给我,连她爸妈在做什么都告诉我,甚至她作的梦啦,受了委屈啦,也全部写在信上。”他摊开张信纸给她看。 希尼接过一看,发觉这封信写得真肉麻,她才看到那句“知道你开刀,我难过得想死”,就再也看不下去。 “她好像跟你很熟似的。” “是啊!全她幻想出来的。”史奇指指自己的脑袋。 “史奇”希尼放下信,看了这么多充满爱慕之意的信,她竟有股心酸的感觉。“你会不会回信?” “怎么回?”他指指摊了一地的小山。 “可是你不回,他们会难过的。” “我知道。”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上电视、上舞台时,再一起感谢他们罗!我讨厌写字,歌迷能够谅解的。” 希尼曲起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史奇,你会不会交一个歌迷女朋友?” 史奇从信纸里抬起头来,想了一下才回答:“也许吧,等等看。” “等什么?” “等一个真正爱我的音乐和内在,而不是我的外表的人,你懂吗?” 希尼摇头。 “一般歌迷的要求太多,她们通常光注意到我的人,才会去听我的声音。在乐坛有太多那样的人了,怎么说?就是那种自动投怀送抱的女孩子,她们看上的可能不是你的音乐,是你的人,甚至你的名气,有个摇宾明星的男朋友,似乎很值得炫耀。大家对摇宾乐错视,认为留长发、穿皮衣的摇宾乐手总离不开性、暴力和药物,其实我们只想做音乐,那种颓废年代早就过了。虽然我们成名了、有钱了,可是我们还是我们,我们照样喝酒、说说笑话、打打架、做音乐,而且是做最真实的音乐及我们。” 他长篇大论认真的说着,听得希尼目瞪口呆。 他们的确做到了,唱片大卖、名气高升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原则,他们喝的是廉价的啤酒,吃的是随处可叫到的披萨,住的还是这栋房子,衣服还是喜欢乱扔。他们笑得比别人大声,过得比别人快乐,因为他们都是真实的做自己。 希尼甜甜的笑了起来。“我好幸运,能和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好人住在一起。” “你是指我,还是我们?” “你……们!”希尼笑得甜腻腻的。 史奇也笑了,她的笑容像一朵灿烂的小花,让人感受到她的甜蟹,他相信不用几年,等她长大,她必定有令男人销魂的魅力……他忽然忧心起来,他能保护她到什么时候,他不可能养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把她摆在身边一辈子,总有一天她会离去…… 史奇愣了愣,发觉他竟然像她老爸似的担心这种问题,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出门,闷坏了脑袋。 希尼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史奇,你在想什么?” 史奇回过神,望进那双无邪的大眼睛,黑亮的瞳眸反映出自己的脸,他真想大声的嘲笑自己,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史奇,你到底在干嘛?”希尼被他看得脸红。 史奇摇摇头,他肯定自己对她绝对是兄妹之情。 “没有,我在想你会交什么样的男朋友?” “我?”希尼吓了一跳。 “对啊,别的女孩十七岁可能都换过一打男朋友了,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希尼咬咬手指头,史奇的这个问题显然考倒她了,她从没想过这件事,她甚至连明天要做什么都从来不去想。歪着头想了半天,发现她认识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而男孩子嘛,就属他们最好啦!她天真的笑了起来。 “你!我喜欢你。” 史奇确实听到自己的心跳怦然一声,却又听见这个恼人的小精灵跟着又继续数落个不停,细数她喜欢的人的缺点。 “还有洛伊、乔和杰克。不过你太凶了,又爱打我的头,不笨也被你打笨了;至于浴伊又有黛芙妮了;而杰克只对工作认真而已;乔又太会耍宝了。” 史奇把自己心脏的狂跳声解释为愤怒之声,他气呼呼的想掐她的小脖子,她简直是个白痴! “可是……”希尼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敲了脑袋,她痛叫了声,眼泪差点也被他敲下来。她捂着头喊:“你怎么又打人啦?” “是你自己答非所间。”他气急败坏的说。 “我是实话实说!” “我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问你喜欢我们哪一个,难道你想在我们里面挑一个当男朋友吗?”话一出口,史奇立刻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丙然,希尼的眼泪像泄洪似的滚滚落下,史奇的脾气教她无所适从,他前一秒钟可以跟你有说有笑,后一秒却又可以对你大发雷霆,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从无声的落泪,慢慢的发颤、哽咽的抽搐,到最后放声大哭,她哭得史奇手脚无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 “希尼,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那是什么意思?这很重要吗?”她哭得乱七八糟的。 不重要?她觉得这一点不重要?原来她不只是不懂,根本就少了一根筋!史奇觉得自己好像闹了个大笑话似的,发誓他再也不跟她谈这类的话题了。 “没有意思,也不重要好不好?请你不要哭了。” 她哀怨的看他一眼,才抽抽噎噎的说:“为什么……你那么容易生气?” 史奇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快被她淹死了。他承认自己的脾气很坏,但还不至于莫名其妙发火,他每次生气都是有原因的,他也不喜欢老是凶她,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轻而易举就激怒他,然后又轻而易举的浇熄他?她的眼泪就像他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 他投降了,把她揽在身边哄着:“停止好不好?我们是好兄妹,不吵架的。” 希尼抬起头来看他,听到他说他们是“好兄妹”,她竟感到一阵落寞,史奇永远不知道她刚刚要说的“可是”,接下的那句话是——我还是最喜欢你。 ☆☆☆ 他们维持了两个礼拜的和平,对希尼来说,她简直快乐极了。而史奇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还不至于风云变色。他们俩多半耗在工作室练歌,看信看累了,就逗逗西西,偶尔捉弄一下彼此。 好久没过得这样恬淡舒适了,一家人开心的嬉闹,史奇有股从来感受过的轻松,他的伤已全然愈合,立即一刻也待不住的拉着希尼往外跑,弥补她上次没逛完的街;不过,也正好印证了黛芙妮的话—— 史奇迷人的招牌笑容让围在一旁的女孩几乎傻了眼,一群以前greenpub的常客先认出了他,接着其他的女孩子像蜜蜂似的全靠了过来,逮到机会和他说话、握手,既签名又照相的,直接就在大街上开起歌友会。 希尼坐在一旁台阶上,托着腮看着在人群中高出一个头的他,心里燃起一股莫名的妒意,小嘴翘得高高的。他又变成偶像了。出了家门,他就变成另一个史奇,是被大家崇拜的,是挂着职业笑容和陌生人相拥的,是让每个女孩热情献吻的,是一个属于歌迷、遥不可及的史奇。 她茫然了,他是被大家所追逐的明星,而她却和他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若是让歌迷知道了怎么办? 女孩们的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着眼前这幅喧闹的画面,好奇的聆听他们的对话。 “史奇,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开演唱会?”一个打扮得很庞克的女孩问。希尼很怀疑她染了五种颜色的头发,真的有使她看来更具吸引力吗? “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吧!”史奇一边签名一边回答。 “会不会来德州?”一名绑马尾的小女孩又问。希尼猜她的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鼻子上全都是雀斑,笑起来仍有股稚气。 史奇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亲切的笑问:“你住那里?” 女孩点点头。“我来洛杉矶找朋友。” “我们会去的。” 史奇的笑容让她涨红了脸,仿佛他多问了她一句话,就表示他对她多一份好感似的。女孩兴奋得几乎疯狂,而这就是偶像的力量,不管他说的话会不会兑现,都足以令她们高兴得彻夜难眠。 “史奇有没有女朋友?”另一位高眺的女孩问到了重点,立刻数十双眼睛全盯着史奇。希尼倒要看他怎么回答。 史奇笑了,眼光落在那名发问的长发女孩身上,她被看得心慌意乱、双颊飞红。 希尼噘起嘴,心里直骂史奇是个大,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直盯着人家看。接着,史奇说了句差点让她从台阶上摔下来的话—— “你当我女朋友好了。” 他竟然这么回答!引来女孩们一阵惊呼,那名女孩更是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希尼气鼓了腮帮子,他这样开人家玩笑,不怕人家伤心吗? 史奇笑着拍拍女孩的头,这才正经的回答她。 “我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让女孩们都松了一口气。希尼望着她们,心想,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又如何呢?是否代表着人人都有机会了?她忽然替她们感到悲哀。史奇是粗心第一名,说过的话都要打折,三分钟就忘,对人也是!她已经坐在这里快半小时了,他都没注意到,她想他一定又忘记了。 “他是谁?”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忽地在她耳边响起,希尼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她猛回头,黑亮的眸于映出一张俊秀的脸庞,浓密的棕发,一双像大海般湛蓝的眼睛,脸上的每一很线条都温柔得像他的微笑。 ☆☆☆ 回到家,伙伴们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排行榜。史奇往沙发一坐,从桌上拿了一瓶啤酒。 “我们第几名?”他问。 “prmisend掉到第四,shadows升到第七,还在向上爬升。”杰克回答,眼睛仍停在电视萤光幕上。 “明天开始工作了。metaledge和s杂志要做访问,在我们的的录音室;后天要到mtv电台去,他们安排了专访,还要做现场演唱;另外还有别的节目要上。”洛伊把手上麦特交代的行程表交给他,四处望了一下,发现少了个人。 “希尼呢?你不是带她出去了?” “希尼?”史奇从纸张里猛地抬起头来,大叫一声:“糟了!” “叫那么大声干嘛?”乔塞住耳朵,却仍清楚的听到他的喊声。 “我把她丢掉了!” 三人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 乔跳了起来,提醒他,“史奇,希尼是个女孩子耶,天都暗了,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 “我真是败给你了,史奇。”杰克头痛的揉揉太阳穴。 “你在哪把她丢掉的?”洛伊问了个较实际的问题。 “我忘了……”史奇一脸懊恼,他们听了真想把沙发上的抱枕全扔到他身上。 “天啊,杀了我吧!”乔申吟一声倒在沙发里。 “如果黛芙妮在这里的话,你可能要再进一次医院!”洛伊既夸张又半带恐吓的对他说。 “我去找她就是了嘛!” 史奇走到门前,手才刚伸出来,门就打开了。 希尼一头撞进来,连退了好几步,她捂着鼻子仰起头,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史奇惊讶的在她眼中看到了怒意,她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是他的不对。 “希尼……” 不听他说完,希尼就绕过他跑了进去,匆匆对客厅的人打声招呼,又匆匆的奔上楼。 “希尼,你吃饭了没?”乔在她后面喊。 “吃过了。”楼梯口传来她的回答,然后他们听到“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希尼究竟在搞什么鬼?”史奇皱着眉关上门。 “或许是怕像上次一样,被你丢在一旁,回家还反被你臭骂了一顿。”乔白了他一眼。 “你应该好好跟她谈一谈。”洛伊说。 “跟她道歉!”杰克接道。 史奇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希尼的房里一点声间都没有,他敲了敲门。 “希尼,开门!” 里面依然没有动诤,史奇又连敲了好几下。 “希尼,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开门好不好?”他用他自认为最温柔婉转的语气说,他的耳朵几乎是贴着门的,而回答他的竟是西西的两声吠叫。 “希尼! “我要睡觉了!”她终于回答。 睡觉?现在才几点钟她就要睡觉了? 史奇捺着性子对着门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当然不舒服,被你丢掉了还会舒服吗?希尼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你让我进去看看。” “我睡着了!”希尼喊。 门外的史奇真想破门而人,没想到她还真是固执得可以。不,这次不能发脾气,他警告自己,他必须和颜悦色的跟她谈一谈,这次有权生气的是希尼,他不想彼此又闹得不愉快,而且重点是他受不了她的眼泪。 他正想敲门,门忽地打开了,那一拳差点落在希尼头上,然而她不但没被吓到,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而且声音也冷静得令他意外。 “你想道歉吗?” 史奇竟然有些发愣。 “是的。” “说吧!” “说什么?” 希尼瞪他,史奇不情愿的说:“对不起!” “我原谅你。好了,我要睡觉了。”说着,她又要将门关上,史奇一伸手抵住了门,弯下腰盯着她,额头几乎快和她碰在一起。 “你生病了?” “你才有病!” “要不然你怎么变得这么怪异?” 希尼别过头不说话。史奇靠在门边看着她,心想这次好像真的把她惹火了。 他模模她的头,“我郑重向你道歉。” 希尼抬起头,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庞正等着她的回答,她忽然觉得好疲倦,总是这样吵吵闹闹,他永远也不在意,谁教她欠他大多! 她淡淡启口,“我已经说原谅你了,我真的想睡了。” “希尼……” “晚安!” 她轻轻将门阖上,史奇一脸莫名,难道他们之间真的产生距离了? 希尼倒在床上,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纸条,潇洒的字迹映入她眼帘——凯斯哈里森,卡尔大饭店。 ☆☆☆ 史奇一起床就来敲希尼的房门,今天起他们要忙上一个礼拜,而希尼昨天的反应让他困忧了一整夜,他必须确定她没事,因为这个礼拜里,他们也许再也难得见上一面。 敲了半天没人应声,他猜想:也许她还在睡吧,史奇试着转动门把,门并没有上锁,他一开门却愣了下,房里空无一人,棉被也折得好好的。 洛伊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 “史奇,你在干嘛?该走了。” “希尼呢?” “出去了。” “出去了?这么早她去哪?” “不早了,都九点了。她没说去哪,匆匆忙忙就出门了。” 史奇皱起眉将门关上,他想不出她能到哪里去。 “你怎么不问清楚就让她出去?” 正要下楼梯的洛伊回过头,“史奇,那是她的自由,我没理由限制她的行动啊!” 看他摆着一张臭脸,洛伊笑了。 “你紧张什么?也许只是出去走走,待会儿就回来。再说有两次被人家丢掉的经验,她不会迷路的。”说着,还不忘挖苦他两句。 史奇白了他一眼才随他下楼,但总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沉闷。 第六章 希尼舀了一口又一口的冰淇淋,说了一上午的话让她口干舌燥,他们坐在海边一家富丽的餐厅里,她吃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顿午餐,希尼盯着与她对坐的凯斯,他始终认真的听她说话,脸上也挂着柔柔的微笑,但在他眉宇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凯斯,你好像很不快乐。” “是吗?”他笑了笑,有一点点的无奈。 “愿意说给我听吗?” 他微笑不语,啜了一口咖啡,欣赏着希尼吃冰淇淋的可爱模样。 “听完你的遭遇,我觉得我太懦弱了。” 希尼不解的望着他。 “我和你一样,我也逃家了。” 希尼睁大眼睛,怎么差这么多?她逃家在外到处流浪,而他逃家却住在豪华大饭店里。 “我不只逃家,还逃避现实、逃避责任。” “我不懂。” “希尼,你有梦吗?” “梦?”希尼歪着头想了一下,喃喃的回答,“大概是家吧。我想要有个真正的家,有疼我的爸爸和妈妈,不过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有四个疼我的哥哥和一个漂亮的姊姊,还有一只可爱的狗。” 她漾起满足而甜美的笑容,凯斯不禁感染了她的笑意而扬起嘴角。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该去追逐我的梦,还是该完成别人的梦?” 希尼还是一脸茫然。 “我想当个作家,旅游全世界,寻找写作的灵感,写心情、写人生、写我想表达的一切,就像史奇他们玩音乐一样。” 希尼点点头,“听起来很不错。” “但是我父亲要我继承家族事业。” “喔?” “在纽约,哈里森企业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我常年在外旅行,不知道我父亲高血压愈来愈严重。上个月我回家后,父亲告诉我他要退休,哈里森的事业要交给我。然而,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拒绝了,而父亲也知道我对从商没兴趣,但他又不愿把公司交给外人。”他托着下巴苦笑了一下。 “其实公司里大有人才,几个经理陪他的时间甚至比我还长。” “怎么说?” “我和他不亲。” 希尼眨眨眼望着他。 他继续说:“我妈生下我就去世了,而爸爸始终忙着应付事业和情妇,之后他又结了两次婚,直到大学我都住在外面,我不喜欢每次回家就得对不同的女人喊妈妈。” 这点倒是跟史奇的家庭有点类似,但史奇比他任性多了。希尼认真的听着。 “毕业后我开始环游世界,旅行让我觉得很快乐,我喜欢这种毫无负担的生活,但是他老了,又病了,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拒绝他又觉得很不应该,他给我一个礼拜时间考虑,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听起来似乎是个复杂的家庭,希尼微微叹息,虽然他那么有钱,却比她还寂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微笑的摇头,将身体往后靠。 “我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凯斯……”希尼托起腮看着他,“我不是很懂你和你爸爸的关系,但我想,也许他将公司交给你是为了补偿你,因为他没有好好照顾过你,毕竟你是他唯一儿子,我相信其实他是爱你的。” “希尼……”凯斯震惊的望着她。 希尼甜甜地笑了,笑容里有着强忍的辛酸。 “就像我也相信我爸爸是爱我的,他只是被酒精洗脑了。” 凯斯的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感动,认识不到两天,他发觉自己完全被这小女孩吸引住了,她真是个天使。 “谢谢你,希尼,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希尼笑着点头。 “我有个请求。”他说。 “什么请求?” “我希望这几天你能陪我。” 希尼迟疑了一下。 “可以吗?” “我不知道……”她考虑着,想想,平常她也是一个人在家,尤其现在他们又要开始忙了,一个人无聊不如两人一起作个伴。她点点头。“好吧,可是不能太晚回家,史奇会骂我。” 凯斯笑了,“史奇常骂你吗?” “他何止骂我,还动不动就喜欢敲我头,欺负我当好玩,他是我见过个性最多变的人。”一提到史奇,她就满月复牢骚。 “你怎么能忍受他这样对你?就算他救了你也不能这样。”凯斯似乎对史奇的作为大为不满。 “其实也不会啦,他还是很疼我,只是凶了点,我也是常跟他闹别扭,吵一吵就没事了。他是那种吵过就忘的人,对我还是非常的关心,我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被骂也是应该的。” “怎么可以?就算你对不起他,也不该被当成他的出气筒。”他略显激动的说。 希尼疑惑的看着他。 凯斯惊觉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笑。 “对不起,他是你的朋友,我不该这么说。” “没关系,他不在,打不到人。”她笑道。 “明天我们去狄斯奈乐园玩,好吗?”他改变话题,提议说。 “好!”希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立刻二话不说的点头答应。她连街都没逛过,更何况是狄斯奈乐园!没想到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会愿意带她去玩。 他接着又说出一些观光游玩的好地方,希尼都开心的直点头,心想,史奇就从没想过要带她到狄斯奈乐园,也从没带她去过好莱坞制片场,甚至连上个餐厅都很少,不过当然啦,他是个公众人物,行动一点也不自由。 希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直想到史奇?她迷惑了,今天她坐的是凯斯的豪华跑车,吃的是他用刷卡支付的精致餐点,而她竟然开始埋怨起史奇的不体贴,难道她变得虚荣了?.她摇头,觉得不安,也感到有些罪恶感。 “希尼!希尼!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担心史奇?”他一眼就看出她的心事。 希尼也老实的点头。 “希尼,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一定要陪我。”他认真的望着她,“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我只希望能在这短短几天和你相处在一起,希望你玩得开心,也希望你快乐。” 希尼笑了。“怎么变成你在安慰我了?我答应会陪你就是会陪你,不会黄牛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希尼再次体验了平淡之外的另一种生活,玩乐对她来说是奢侈的,如今她竟然可以享受这种奢侈,她玩得好疯、好累、好尽兴,毕竟她只是个孩子…… ☆☆☆ 史奇不知道已经几天没见到她了。每天他起床时,希尼已经出门了;他们回来时几乎都过半夜,希尼也早就上床睡觉了。 他闷了一肚子气。希尼变了,以前的她会乖乖的坐在客厅等他,不管他回来是几点;现在她不但每天不见人影,连去哪都不说一声。 今天,好不容易他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史奇不到七点钟就坐在客厅里和电视相瞪眼,决定今晚非等到她不可! ☆☆☆ “希尼,谢谢你。”“谢什么?”希尼仰头看着满天星星,享受夜风拂面的沁凉,车子停在好莱坞山上,洛城夜景尽在眼底。 “这五天是我度过最快乐的日子。”凯斯的眼睛不曾离开她。 “这样才好,我觉得你太忧郁了,快乐的过日子不是很好吗?”希尼对着天空说。 凯斯微微一笑。 “我决定答应我爸爸。” 希尼终于把眼光移到他脸上。 “真的?” 他点头。 希尼笑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凯斯从口袋里掏出只银环,上面雕饰精致的纹路,发出星光般的银光,希尼睁大睛看着他将那只漂亮的银环套入自己手腕上。 “凯斯……这……” “送给你!” 希尼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发亮的银色饰品,她摇摇头。“不行,太贵重了。”说完,便将它月兑下。 凯斯握住了她的手,深蓝的眼睛注视着她。“希尼……” “不行,我不能收。”她欲抽回自己的手,凯斯却将她握得更紧。 “希尼,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当然是。”她直点头。 凯斯这才笑了。“那你就收下吧!” “可是……”希尼为难的望着他。 “你不喜欢?” “喜欢,可是它太漂亮了,不适合我。” 凯斯将她的小手合握在自己手中,蓝色的眼睛充满柔柔的笑意。 “就是因为它漂亮,才适合你。” 怎么会?希尼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半点喜悦的感觉。漂亮?漂亮是形容史奇的,我再等三年也用不到这个形容词……哦,怎么又想到史奇?我好像好几天没和他见面了,他一定又生气了……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凯斯渐渐俯下来的脸,直到他的发丝落在她额头上,她才一惊,慌忙的抽回自己的手,往后跳了一大步,大叫了一声:“你要做什么?” 凯斯被她突来的举动也吓了一跳,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嘛?你刚刚吓了我一跳耶!” “对不起,你真的……太可爱了。”凯斯笑个不停,暗骂自己的冲动。他差点忘了她是个纯洁的天使,她的单纯让人感到罪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吸引力,让人无法控制却又不敢侵犯。 ☆☆☆ 史奇从来没有安安静静的坐在同一个地方不动超过十分钟,但现在他坐在沙发上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电视里的影集也已换了两档,他只看见缩小的人物在画面里穿梭,很本不知道剧情在演些什么,现在的他,就像个等不到迟归的女儿而心烦不已的老爸。 可恶的希尼,我非要弄清楚你到底搞什么鬼不可! 他清楚的听见车声,眼光飘向窗外,一辆鲜红色的流线型跑车在门口停了下来,希尼下了车,开心的向车内的人道别。 “希尼,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凯斯将头探出车窗对她说,希尼回过头。 “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不想那么快有离别的感觉。”他无奈的笑笑。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 “我会去送你。”希尼笑着说。 然而,凯斯却感到一阵心痛。她难道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点不舍吗?一句轻松的“我会去送你”?看来他完全失败了,她只是个天真的小孩,又能要求她有什么承诺呢,他显得有些失望。 “我走了。”他准备摇起车窗。 希尼俯看他。“我明天早上去饭店送你。” 凯斯微笑着点头。 “你快进去吧!” “明天见。” 目送希尼转身跑进庭院里,凯斯摇摇头,对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小女孩动了心,他真想嘲笑自己。 走没几步,希尼忽然停下脚步,心跳急速的跳动起来,客厅的灯亮着,仿佛是危险的警示灯。她盯着门把,犹豫着该不该转开它?回过头,凯斯的车已经不在了,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敲敲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神经病,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们回来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转了下门把,却没有勇气打开它,她可以想象史奇那张几乎要把她活吞下去的怒容,光是想鸡皮疙瘩就掉满地。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门倏他打开了,吓了她好大一跳,惊慌的抬起头,看见史奇那双几乎快喷火的眼睛,她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进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耳根发麻,从史奇关门的声音就知道他的火气有多大。 希尼像只受惊的小兔缩在旁颤抖着,祈祷有人快出来救她,但史奇今晚刻意的等她,准是把其他人都赶出去了,看来这场战争她是躲不掉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希尼咬着唇,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只想知道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他怒吼着,指向窗外,“还有,那家伙是谁?” 希尼瑟缩了一下,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冲到眼眶,她强忍着不敢让它掉下来,怯怯的开口,“你那么凶……我怎么说嘛!” 史奇瞪着她,重重的往沙发坐了下去。 “过来。”他命令着。 希尼缓缓移动。 “坐下!” 她乖乖的坐下。 “说。” 希尼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管怎么说都会被骂,她觉得满月复委屈,其实她只是交了个朋友而已啊! “说啊!”史奇等得不耐烦。 “没……没有。” “没有?”史奇跳了起来。“没有的话,你会每天一早就不见人影?没有的话,你会让一个陌生人载你回家? 他的声音快震聋她的耳朵,她几乎快哭了出来。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朋友。” 史奇第一次觉得“朋友”这个名词如此刺耳。 “朋友?认识不到一个礼拜,你的心就跟着人家跑了?” “我没有!”希尼站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有了新朋友就忘了家人,所以你每天出门也不告诉我们?”他这次真的铁石心肠,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 “不是的?我起来你们还在睡,而我睡着你们又还没回来,我怎么说?” “你若真有心要告诉我们,就不会在乎我们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着急?我不是不准你交朋友,但你总该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们每天累得要死,还要担心你的安全,你倒玩得随心所欲,一点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连珠炮似的字字穿透她的耳膜,轰得她无力招架,泪水决堤般的在脸上奔流着。他根本不让她有解释的机会就将她定罪,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孩子,也有想玩的时候,更何况……她并不像一般的小孩,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经历,她只是尝试了一些新鲜的、刺激的,而史奇从来想过带她去见识的游戏而已。 她的眼中盛满了悲痛、失望、委屈和心碎,全化作止不住奔腾的泪水,滚滚而落。她不想再面对他的指责,不想再听见他的怒言,她掉头想走,却被史奇一手抓住,正好握住她戴着银环的手腕。 “话不说清楚,我不准你走!” “你会听我说吗?”她猛地回头向他喊。“我说也被骂,不说也被骂,你永远有理,我打不过你,骂不过你,谁教我欠你?你犯错,一句对不起就没事;我犯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罪人!” 一番话引爆了战争,史奇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烧尽,握紧她手腕的力量几乎快捏断她的骨头。 “你以为我喜欢骂你?我关心你才会骂你,要说几次你才会懂?” “骗人!骗人!”她痛哭呐喊,一阵拳打脚踢。“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如果那天你在街上有想到我的话,我会一个人被丢在旁边吗?是啊!凯斯可怜我、同情我,如果没有他陪我,我怎么办你想过吗?你以的晚上很安全吗?我被欺负过我知道,至少他不会用骂人来当作关心,至少他带我出去不会把我忘记,反正我一直是多余的,我一直是你们的绊脚石!” 一阵强力将她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倏地,天旋地转几乎让她昏眩,她手腕上的银环落在史奇手里,已因他过度用力而弯曲。 他脸色泛白,咬牙切齿的吼:“人家对你好,你就跟人家出去!就算我对你不好,那洛伊呢?乔呢?杰克呢?他们也对你不好吗?我们都把你当一家人,你却和一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男人出去,而不屑让我们知道,难道这就是应该的吗?” 希尼几乎要将全身的水分哭干,她伤心欲绝,小小的身体仿佛快淹没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强烈的颤抖着。 没想到他把我当成如此随便的女孩,他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他霸道,他不讲理……希尼感到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一颗心被他剌得千疮百孔,疼痛不已……她再上没有力气和他争辩,只希望自己干脆就这样哭死算了。 史奇将手上的银环丢到桌上,重重的坐回沙发,望着她瑟缩的身躯、颤抖的双肩、抽搐的哽咽,他的怒气再一次被她的泪水浇熄。他不得不承认,认识她之后,他变得易怒,变得情绪不稳,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以挑动他每一根神经,都足以翻腾他所有的思绪,她让他变得神经质,让他变得暴躁不堪。 当他听到她说出凯斯这个名字时,他简直嫉妒得快发狂……嫉妒?笑话,他在心里把这个字打上一个大叉,但他不得不再一次的承认,那种苦苦等候却看见她从别的男人的车上出现的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希尼还在哭吗?他咬着手指头,不自觉的学起这个希尼惯有的动作。时间缓慢的走着,彼此间的火药味逐渐淡化,剩下游往两人之间的空气沉闷而凝重。 史奇将她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是他错了吗?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每一次总是互相攻击,总是闹得不欢而散?他发现他的生活、他的情绪都在她出现后变得紊乱不已,她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力量,而自己竟然如此被她影响着。 他并不想这样对她,在每一次盛怒过后,他都感到心痛,且一次比一次更甚,他觉得自己快被她逼疯了。她是天使?还是恶魔?他摇摇头,不,她只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孩子。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希尼在泪水中疲倦的睡去,她作了个噩梦,波涛汹涌的巨浪淹没了她,她在翻腾的海水中挣扎,苦涩的盐水灌进她的喉咙,她惊慌的狂喊,却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叫,大海吞噬了她!夺走了她的呼吸…… 我就这么死去了吗?不!我不要死,谁来救救我? 海浪咆哮着,她的身体又被卷出海面。 我得救了?我竟然还能睁开眼睛? 当她看见身旁的景物时,她不禁失声尖叫,在一浮一沉下,她惊见所有她认识的人与大海搏斗,史奇、乔、洛伊、杰克,还有凯斯,甚至泰瑞莎、爸爸,以及黑人女乃女乃和里街里那群有着和她同样命运的孩子……还有她几乎快忘记她的长相的妈妈…… 她挣扎着想拉近彼此的距离,海浪却冲开了他们,愈飘愈远,直到一阵巨浪盖住了他们,瞬间消失在海面…… 希尼几乎崩溃的狂喊: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用他们来换取我卑微的生命,我宁愿死去的是自己…… 她猛然坐起身,一颗心仍狂跳不已,汗水与泪水浸湿了她的小脸,她惊魂未定的环看四周,没有大海,没有溺水的人,这是她的房间……她一愣,我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暖阳射了进来,床头出现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视线,是那只弯曲的银环。昨夜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望着那只银环,她唯一想到的,不是温柔的凯斯,而是叛逆的、任性的、粗暴的、蛮不讲理却孩子气的史奇…… 第七章 夜再一次的来临,史奇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用震天价响的音乐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事,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优他,这是他的私人地盘,没有他的允许,他们是不会上来的。 唯一的一扇木窗敞开着,从朝阳到夕阳,直到现在满夜星光,月亮高挂,他连灯都不想点,太多的思绪纠缠着他,即使他不愿去想,也烦闷了一整天,却只整理出一个结论——后悔!他后悔极了,他甚至害怕希尼又要去流浪,她那么娇小、那么无助,他怎能那样对她…… 脚步声响起,他竟然心跳了一下,他并没有回头,直到希尼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关掉了音乐,希尼习惯性的曲起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月光照得她的脸色更显苍白。 “你不骂我?”她的声音也显得虚弱无力。 “干嘛骂你?” “我来这里……” “我没说你不能来。” 两人又沉默了,气氛虽然尴尬,但和昨晚的情况比起来,简直有如天壤之别。他们静静的看星星,吹晚风,显得宁静而安详。 “我把银环还给他了。”希尼幽幽的启口。 史奇把眼光移到她脸上。 “我想我只是喜欢他,但是一点也不爱他,他走了,我没有觉得很难过。” 希尼的话让史奇吃了一惊,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仰起头与他的目光相交,黑亮的大眼睛蒙上一层盈盈的水雾,她的声音柔弱而悲伤。 “史奇……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史奇的心仿佛被狠狠的鞭打了一下,深深的刺痛了他。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了她。 “对不起,希尼……我不该那样对你。”他深深自责。 希尼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她的眼泪渗透进他的皮肤,灼热了他的心脏,她无助的泪水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 “史奇……你让我变得任性了……” 史奇摇头。“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些话,我并没有恶意。” 希尼在他怀里点头。 “我答应你,我们以后都不吵架。” 希尼仰起小脸。“一定喔!” “一定!” 希尼终于破涕为笑,再次投入他怀中。 “我们把昨天晚上的事都忘记好不好?”史奇柔声道。 “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要忘记你那可怕的模样并不容易。”希尼顽皮的吐吐舌头,头发马上被他揉得一团乱。 史奇笑了,拥紧了她。“我以后不会再吓坏你了。” 史奇从未有如此舒畅的感觉,他们彼此需要的是关怀与欢乐,而不是针锋相对。 希尼抬起头,用那双澄澈无邪的眸子注视着他。 “史奇,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但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史奇完完全全的愣住了,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庞教他迷惑,他的心再次掀起一阵狂澜,汹涌不止,排山倒海地侵袭着他,那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他也同样的问自己,他交过无数女友,却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心情。面对希尼,她纯得就像一滩透明的清水,让人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只敢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的呵护疼爱着。这句话或许只是她不经大脑月兑口而出,却有着令他心思震动、情绪翻腾的力量! ☆☆☆ 今晚他严重失眠了,整晚翻来覆去的和天花板相瞪眼。 史奇,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 史奇,我很喜欢你,可是…… 史奇从床上一跃而起,她的话像咒语般在他耳际回绕不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为她一句话而彻夜难眠,而她却正睡得昏天暗地大作美梦! 他抓乱了头发,倒回床上。老天,我在期待什么吗?她只是个小孩……他忽然自问起来,这句话不也是我的心情吗? 天啊,希尼,我也喜欢你啊,可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你,如果你走了,我和你一样会难过啊!谁能解释你的问题,谁又能告诉我答案? ☆☆☆ 天才刚亮,整栋房子差点被轰然巨响的音乐给震垮,吓醒了所有在二楼沉睡的人,仿佛突来一阵六级强烈大地震似的。 他们个个夺门而出,冲到楼下,不约而同的齐喊:“史奇!” 史奇正把音响的音量转到最大,跟着音乐大展歌喉,根本没听见他们的抗议声。 乔跳过沙发,把音乐给关掉,气急败坏的瞪着他。“你疯啦?你不睡,我们还要睡哩!” “史奇,你好吵喔!”希尼皱着眉,嘟着小嘴说。 “你想震垮这栋房子啊?”洛伊倒进沙发白了他一眼。 “求求你,我三点才睡耶!”杰克也趴在沙发上,一脸睡眼惺忪。 “我们家什么时候变成养老院了?现在都几点了?”史奇听完他们一人一句抱怨,不以为然的说。 四个人瞪了过去,大声的回答:“五点!” 史奇没辙,只好摊了摊手,“那我戴耳机听好不好?”说着,他弯下腰盯着杰克。“我一整夜都没睡,也没像你跟个老人一样。” “那是你本来精力就太旺盛,我熬夜是在工作,谁知道你一整晚在做什么?” “我……”史奇别过头,看见希尼趴在桌上打瞌睡。还不是她害的!他在心里嘀咕着。 “难得一天没事,我要睡个够!”乔伸了个懒腰,大伙儿立刻附和,准备再往楼上走去。 “希尼!”史奇抓住了摇摇晃晃的希尼。 “史奇,我好困喔,有什么事啊?”希尼揉着惺忪的眼睛。 “我……”史奇竟然不知要开口说什么,他只是看见她站起来,很直觉的就抓住她。 “我昨晚失眠了。”我干嘛跟她说这个?白痴!他月兑口而出后,立刻就后悔了。 “我也是。” 希尼的回答让他的心脏扎实的怦然一跳,他竟然感到一阵狂喜…… “都是西西啦,一整晚都不睡觉,一直咬我,我只好跟它玩到两、三点才睡,它昨晚上定喝了太多的牛女乃。”她继续说完。 史奇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原来她失眠只是为了一条狗,害他空欢喜一场。 希尼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去睡吧!”他才刚坐上沙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叫住正要上楼的希尼。“希尼!等一下。” 希尼差点踩空跌倒。 “史奇,你不要每次都忽然大叫,吓死人了。” “我有重要的事问你。”史奇跑到她面前。“你老爸叫什么名字?” 一听到这个问题,希尼的睡意一下子全跑光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告诉我嘛,这很重要的。” “他叫……雷克·韩德尔。” “那你妈妈呢?” “宝琳·唐。” 对了,就是她!史奇一拍掌。他真是世界级的迟钝大王,宝琳找她的女儿找了六、七年,没想到竟然近在咫尺,原来她要找的人,就是在他家住了两个半月的希尼!他早该想到的。 “史奇,你到底在做什么?”希尼着急的拉拉他。 “先换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少啰唆,去到那就知道了。” 史奇把她推上楼,他得意的笑着,宝琳的女儿,希尼的妈妈,多巧!两名他视为最重要的女人,竟然是母女,而让她们相认,有个完美的结局,似乎是一件很感人的事。他靠在楼梯栏杆上想着。 自从住院到现在,他一直抽不出空去看宝琳,希尼就算是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他几乎可以想像她们相认那刻的情景。我应该替希尼多准备几条手帕,免得?greenpub被她的眼泪给淹没,他想。 “史奇。” 希尼站在他面前,一身洁净的白,白色牛仔裤,白色长t恤。似乎女孩子都喜欢白色,他纳闷的想。 “我应该帮你买件裙子的。”史奇盯着她看。 “才不要,”希尼红着脸,过长的袖子遮去她一半的手指,显得娇小可爱。 史奇牵起她的手往大门边走边说:“你怎么都养不胖啊?一点肉都没有,难怪我看不出你是个女孩子。” 希尼仰起头白他一眼。“我就是身材不好,你就明说好了嘛。” 史奇大笑。“不,你这样很可爱。” 希尼朝他做了个鬼脸,他连赞美都不忘加一些嘲弄。 ☆☆☆ 希尼的表情是迷惑的、不敢确定的,那无邪的脸庞却令宝琳几乎窒息,她感到一阵晕眩,双脚发颤而踉跄的退了几步。 史奇跑过去扶住她,宝琳抓住了他的手,失去平日的冷静,她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眼泪倏地滚落。 “史奇……你怎么找到她的?你怎么认识她的?你怎么知道就是她?你怎么现在才带她来……” “宝琳,你冷静点。” 一听到她的名字,希尼仿佛胸口被敲了一记,感到一阵锥心的痛楚。难怪眼前这女人如此的似曾相识,令她感觉如此的熟悉,她脸上的浓妆掩饰了她原来的容颜,希尼努力想从残缺的记忆去拼凑她的脸,所以她疑惑着,只觉得这个女人让她心跳不已。她摇摇头,从她抛弃她之后,她的记忆、她的生命再也没有“母亲”这个名词,是七年,不是七天,她早就忘记自己还有个母亲的存在,而且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教她怎么承认?怎么接受? “希尼。”,史奇看见她变得惨白的脸,忧心的唤她。 “史奇……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她抖着声音说,眼泪在眼眶里徘徊。 她强忍着不哭,甚至不再看宝琳一眼。 宝琳颤抖的走近她,她多么想一把拥抱住她,却害怕吓着她,她那么瘦小,那么苍白,她的心有如撕裂般痛苦,泪水似决堤洪水在脸上不断的奔流。 “希尼……我的宝贝,我是妈妈……你不认得妈妈了吗?” 希尼却往后退了好几步,猛转回头来瞪着她。 “我没有妈妈!”她朝宝琳吼了一句,立刻转身狂奔而去。 “希尼!” 史奇追到门边,回头看着发愣的宝琳,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这并不是他原先想像的,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宝琳,我会再带她过来的。” 匆匆丢下这句话后,史奇赶紧再追了出去。 希尼临别的那一眼,仿佛将她埋藏了七年的怨恨化做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脏,而她离去前的那句话,更如炮火般炸得她粉身碎骨。她的女儿……她魂牵梦系的宝贝……宝琳掩面痛哭。她当然会恨我,她当然不认我……可是希尼,这七年来我一样不好过啊! 史奇像支箭般的发动出去,追上了希尼,紧紧的抓住她的手。 “希尼!你这是干什么?” “我讨厌她!我讨厌她!”她又哭又叫的。 史奇按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 “希尼,她是你妈妈,她和你一样,同是被你父亲虐待的受害者,你刚才说的话太伤她的心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她捂着耳朵猛摇头,是她不要我的,是她抛弃我的……” “希尼,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很爱你?你再仔细想一想她是怎样离开你的,她怎么可能不要你?” 希尼睁大双眼看着他,小脸上布满奔流的泪水,双肩因震惊不已而颤抖。 史奇放柔了声音,“希尼,你爱她也需要她,她也是。” “史奇!” 希尼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史奇拥紧了她,俯下头轻吻她柔细的发丝,他柔柔地笑了。希尼,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最值得的事…… ☆☆☆ 夜很深了,宝琳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希尼竟独自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想和你谈一谈。”她平静的说。 宝琳展开笑容,却又落下泪来。她知道,上帝不会那样残忍的待她…… ☆☆☆ 希尼完全改变了,她不再忧郁,不再哭泣,她终于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赖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倾吐小女孩的悄悄话,她感到幸福而满足。 当她兴高采烈的告诉克奇这段传奇般的相识故事时,史奇却一点也感染不到她的喜悦,她在家的时间少了,而他沉默的时候却多了。 在希尼亲昵搂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说:“史奇,谢谢你,都是你的功劳。”时,他竟然有股心痛的感觉。 他待在阁楼里,望着窗外的夜景,试着想否认内心的忧虑,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在害怕,害怕希尼终于要离开他了,她不再是个举目无亲的流浪儿,她有爱她的妈妈,有疼她的新爸爸,很快的,她就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她不可能永远当他的小妹妹。 拨开了落在额前的发丝,一想到她将会离开,他竟是如此的不舍…… 从窗外看见了劳伦的黑色宾士在门口停了下来,希尼下了车,和车内的人亲吻道别便跑进屋内;不一会儿,他又听见她上楼的声音,于是随手拿了一卷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播放,不想让她知道他在等她。 “史奇,”希尼跑了进来,在他身旁坐下,她的双颊红润,眼中流露出幸福的光芒,那模样可爱极了。“你在做什么?” “听歌。” “废话,我是问你今天都在做什么?” 史奇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他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做了什么连自己也记不得。 “史奇,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在发呆。” 她也注意到了?史奇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发现他愈来愈不像自己了。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劳伦?”他明知故问。 希尼点点头笑着说:“是啊,他人真好,我希望妈咪赶快和他结婚。” 史奇又一次的心痛,而他痛恨极这种要命的感受。希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趴在窗上仰望星斗。 “妈咪终于找到个好男人,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那么你很快就会有一个新家了。”史奇侧身靠在窗上看着她。 希尼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史奇……” “宝琳一定很希望你搬去和她一起住,而你们失散了那么多年,住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混蛋,我在说什么?他心里恨不得她一直待在这里。 “史奇……你要赶我走吗?” “怎么可能?我太了解宝琳的个性,除非我开口,你点头,否则她绝不会强行带走你,即使她心里有多么的希望。” 我一定是疯了才这么说,史奇愈想停止就愈停不住,他简直气死自己了。 “可是……” “我相信你也想的,毕竟你们是母女……”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希尼托起腮,其实宝琳已经不只一次的跟她提起这件事,她都以微笑带过。她想和妈咪住,却又不愿离开史奇,她是个贪心的孩子。 “希尼,”史奇模模她的头,“你要了解,我们不可能永远住在一起,你有了妈妈和爸爸,就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家。” 希尼怔怔地望着他,她的确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她感到一阵心酸,更感到不可思议的矛盾,妈咪和史奇之间,竟是如此难以抉择…… “史奇……”她的眼睛蒙上一层泪影。 史奇将手轻压在她的眼睛上。 “不准哭。” 希尼拉下他的手,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史奇,我想跟你住……” 史奇微微一愣,她那令他心碎的泪珠淌在微红的双颊上,鲜艳欲滴的红唇因哭泣而发颤,他竟然有股想吻住它的冲动。他努力的将眼光移向别处,将她揽在肩上,与她的额头相碰,他的长发几乎盖住她整个脸。 希尼轻轻拨开它,从发隙间看着他的脸,他的双唇紧抿成一直线,浓密的长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醉人的眼睛。她多么想这样一直看着他,不要想他是个明星,也不要想他们就要分开,一直的看着他,就是她最大的享受。 ☆☆☆ 宝琳和劳伦终于结婚了,举行了盛大而奢华的婚礼,并在他们的新家比佛利山庄的豪华别墅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晚宴。 希尼也终于搬出史奇家,和父母住在一起,过着宛如梦境般公主的生活。宝琳把greenpubr的工作暂时交给别人掌管,她将时间都花在陪伴丈夫和女儿上。 劳伦视希尼如己出,宝琳对她更是呵护备至,然而纵使希尼的生活由地狱变成天堂,但她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富裕的家庭,父母的疼爱,让她觉得虚幻而不真实。 她经常缩入沙发上看电视,只要看到史奇他们就是一阵狂喜,而兴奋过后却又是上阵子强烈的感伤,她想念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日子,想念其中的每一张笑脸,她甚至想念史奇敲她脑袋骂她的样子。 希尼抱紧西西,西西是史奇送给她的,她想到史奇把它放在她手中,笑着告诉她: “自从你来了,西西就不跟我了,我想你或许比我更适合照顾它。” 虽然他在笑,但她还是可以很明显的看见他眼中流露的不舍,西西跟着她来到这里也变得异常安静,从来没叫过一声。 希尼抚着它的长毛,心疼的说:“西西,你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你都不叫也不爱动了?” 西西仍是懒洋洋的趴在她身上,电视画面又出现了史奇他们的mtv,是一首抒情摇宾,他的声音一出现,希尼的眼眶立刻潮湿,连西西都抬起头来。 画面里的他,瘦削修长的身影,紧锁双眉呐喊无奈的情歌,烈火在他背后熊燃烧,狂风将他金褐色的长发织成一张炫目的网恣意飘散,他是狂傲的太阳,光芒四射,绚丽夺人……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离开他竟是这样痛苦。她抹去泪水,暗骂自己,又不是见不到他了,想他还是可以随时去找到他呀,何必这么难过……将西西抱在胸前,她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西西,你一定也很想他吧。” ☆☆☆ 史奇打开门,睁大眼睛,大叫一声:“希尼!” 客厅里的人全跳了起来,尤其是黛芙妮,马上冲到门边把史奇推开,一把抱住了她。 “希尼,我好想你喔!来,让我看看,你有汉有变胖一点?” “拜托,黛芙妮,”洛伊趴在倚背上对她说:“才两个礼拜没见面,少那么夸张了。” “两个礼拜又不是两个小时,你自己还不是一天到晚念她念个不停。”黛芙妮立刻顶回去,马上又搂着希尼,招呼着,“快进来,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希尼笑着点头,被黛芙妮拉了过去。她微转头,瞥见一旁的史奇,他微微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一语不发的关上门。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史奇,他不喜欢我回来吗? “希尼,新家怎么样?住得习不习惯?” “宝琳应该不像以前那么三八了吧?哈哈!” “新爸爸对你好不好?” “有没有很想我们呀?”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弄得希尼都不晓得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你们有完没完?让她说句话好不好?”黛芙妮挥挥手叫道。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乔说。 “我例外!”黛芙妮马上抱住希尼。 杰克用手肘撞了一下洛伊,笑道:“她那么泼辣,以后有你受的。” “都忍受三年了,早就习惯了。” “洛伊!”黛芙妮瞪他一眼。 洛伊伸伸舌头,将脸别过一边;黛芙妮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将注意力又转向希尼。 “你怎么想到回来啦?” 希尼笑着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 “我想回来住!” “真的?宝琳肯放人啦?” “妈咪和爸爸去蜜月旅行了,我不想当电灯泡,而且……我实在住不惯漂亮的大房子。” “你是说我们家比较破烂罗?”乔故意逗她。 希尼猛摇头。“不是,不是,新家没有你们好无聊,我跟西西每天都好想你们,所以妈咪答应让我回来住一阵子。” “太任性了!”史奇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瞬间,满室的笑声停止了,大伙儿一齐抬起头看着他,希尼更是不解的睁大眼睛。 然而,史奇只是将双手交抱在胸前,双眼直视着她,冷冷的开口,“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喜欢就回来住?” “史奇!”他们全跳了起来。 希尼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眶一下子涌出了泪水。 “史奇,你在说什么鬼话?”黛芙妮在他面前又叫又跳,“是谁自从她离开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现在人回来了你又不高兴,你简直莫名其妙!” 史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我哪有不高兴?” 黛芙妮愣了一下。的确,他只是表情严肃了些,没有一丝怒意,比起他生气时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连他说出的那些话,也只是冰冰冷冷的。黛芙妮纳闷的看着他,不懂史奇到底在想什么? 史奇在希尼面前蹲了下来,声音不但平静得过分,甚至还带了些温柔的味道。 “希尼,我不是不喜欢你回来,只是你这样做,宝琳会有什么感受?” 希尼睁大眼睛望着他,两行热泪垂挂在脸颊上。 “七年来,她每天作梦都梦见能和你朝夕相处,你不能因为你不习惯就跑回来,虽然她答应了,但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你懂吗?” “史奇……” 史奇揉揉她的头发。“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你的父母都爱你,你没有理由不喜欢那里。” “我不是不喜欢……”她低下头哽咽的说:“我只是好想好想你们……每次在电视上看见你们……就想哭……西西也是……它都不叫也不动……看它那个样子我就好难过……我很爱爸爸妈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好寂寞……” “希尼,”史奇把手盖在她手上,希尼抬起头,交会了他带笑的眸子。”他们蜜月回来后,你就得回去,好不好?” 希尼听话的点头。 “以后我会常去看你。” 希尼用手背拭去泪水,再点了点头。看见史奇摊开双手,她才笑了,和他拥抱在一起。而其他人则互看了一眼,彼此投以会心的一笑。 史奇站了起来,瞄了黛芙妮一眼。 黛芙妮脸一红,才不情愿的开口说:“我……” “不必内疚,我不怪你,”史奇打断她的话,“反正你说话本来就没一句好听的。” “史奇!”黛芙妮瞪大了眼睛喊。 史奇笑着躲开她一个拳头,“我说的是实话!” 大伙见又再度闹在一起,笑声不断。 希尼心头泛起一阵温暖,这才是她熟悉的家…… 第八章 这一天,他们来到郊外一处大型赛车场,希尼彻底大开了眼界,现场来了不少摇宾明星,大家都喜欢这种追求快速度的游戏。在彼此寒暄打屁后,他们对希尼这个陌生脸孔都感到好奇,个个围在希尼旁边打量她,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且不知所措。 “史奇,第一次看见你带女人来喔。” “她不是女人!” 希尼倏地脸红,抬起头瞪他。 “她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他笑道,希尼听了真想踢他一脚。 “原来是你的小女朋友,真可爱,待会儿可别被记者逮到,否则你的歌迷不哭死才怪!” “我交不交女朋友是我的事,而且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什么新闻好写的?”史奇毫不在乎的回答。 “那你是承认了?” “你怎么这么啰唆?难不成你是被哪个记者收买当间谍了?” “好奇嘛!她这么可爱,如果跟你没关系的话,我就追她罗!” “你说什么?” 史奇一副要揍人的样子,对方赶紧笑着投降。 “开玩笑的,我怎么敢呢!” 史奇捶了他一记,无意间与希尼的目光交会,希尼的眸子一片惊愕,彼此传递了奇妙而尴尬的眼神。最后是史奇先移开了视线,和其他人讨论演唱会的事。 希尼垂下头,轻按自己的脸,却发现双颊竟然热得烫手。她不懂史奇为何那样说,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何刹那间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灼烧起来,她的心强震了一下后狂跳不已……? 稍后,希尼被史奇拉到看台休息区上观赛,一辆辆火速奔窜的跑车在跑道上狂飙。史奇戴上墨镜,指向前方。 “红色十七号是洛伊,黄色三号是杰克,白色二十四号是乔,看到没有?” 希尼点点头,“乔的车速好快,一开始就领先。” “他开车跟他打鼓一样,好像拚了命似的,所以洛伊从不让他开他的车。” 希尼回过头疑惑的望着他。 “你怎么不去玩?” “呃……我……” “你不会开车吗?” 史奇推下下墨镜,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 希尼睁大了眼,“你真的不会开车?” “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你不是说你除了洗衣烧饭外,什么都会吗?”希尼忍着笑说。 “我不会开车是有道理的,我的腿这么长,哪摆得进去!”墨镜下的眼睛白了她一眼,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要笑就笑啊,硬憋着真难看。” “你只是不会开车而已嘛,我怎么会笑你呢?”但是才一说完,她却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气坏了一史奇。 “希尼!”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她拍拍胸口,“不会开车的人满街都是,又不只你一个。”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 “你生气啦?” 史奇则过头,透过深黑镜片仍可清晰的看见她映在阳光下泛红的双颊,以及天真烂漫的甜美笑颜。 “我才没有生气。” 希尼的笑容更甜了,她侧着脸,托起腮来看他。 “史奇,你真的变了。” “是吗?”希尼那样的表情令他心跳。 “你不像以前那么容易生气了。” “我只是尽量不在你面前发脾气,因为我们说好不吵架的。” 希尼点点头。 “我还是一样凶的。”史奇笑着补充道。 希尼仰起小脸,甜甜的笑说:“不管史奇是什么个性,我都喜欢!” 又是那种要命的心痛。这句话他并不陌生,每次她都只是纯粹撒娇,然后她接着又会说出串人的名字,他应该习惯的,但为何却一次比次更令他心痛?他苦笑了一声,她什么都不懂,他又怎么可能对她动心? “还有洛伊、乔、杰克、黛芙妮和西西对不对?现在还得加上你老妈、老爸!”史奇干脆替她接口。 希尼却眨眨无辜的大眼睛。 “可是最喜欢的是你!” 史奇有一种挨了一拳的感觉。她是无心的,她又在撒娇了,她的喜欢定义不同,他一再这样的告诉自己。是的,正如同我也喜欢她一样,那是亲情,是兄妹之爱。只有这样想,他才能顺畅的呼吸,但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史奇!”希尼拉拉他,把他飘荡的思绪拉了回来。 “呃,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希尼看向前方呼啸而过的车群。 “史奇,我常在想,我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的人?” “怎么突然这么说?” “快乐总是太短暂,而痛苦总是紧跟在后,一直反反覆覆,想要点平淡的生活,又总会不断的有事情发生。”她一下子变得悲观起来。 “痛苦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去想它,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该想的是未来的事。”史奇揉揉她的头发。 “对啊!”说着,她的精神又来了,史奇的话像敲醒她似的。 “怎么办?我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想想你喜欢的东西啊,或是你希望做的东西。” 希尼皱起眉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也许我该去上学吧。” “上学?” “是啊,我应该申请一间学校念的。” 史奇点点头。“也行,你老爸有能力让你念最好的明星学校。” “你觉得我应该去上学吗?”希尼仍有一丝犹豫。 “我赞成,你爸妈一定也赞成,不过还是得看你自己的决定。”希尼笑着点头。 “我要去,谢谢史奇!” “谢什么?” “你帮我找到目标啦!” 史奇伸出手环绕她的肩。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我什么也没做,等宝琳回来,你们可以再作讨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初。” “我们下个月中旬就要开始巡回演唱了。” “真的?” 史奇微笑领首。 但是,希尼想到上次的意外,不禁又自责起来。 “对不起,害你们演唱会延到这个时候……” “你怎么又来了。” “对不起!” “还说。” “对不……”她赶紧捂起嘴。 史奇笑着揉揉她的头。“我的记忆力很差的,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你们要唱多久?”希尼仰起小脸看着他。 “两个月吧。从洛杉矶矶开始,应该每一州都会去,只是停留时间和场次不同而已。” 希尼听了眉头一皱。 “去那么久啊!我也想去。” “又不是去旅行,别忘了你还要准备上学。” 希尼蹶起嘴,孩子气的说:“那我不要上学了。” “怎么可以?” “开玩笑的嘛!”希尼淡淡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股莫名且强烈的感伤。上学?他的演唱会?她似乎觉得遥远而虚幻,内心涌上一股心酸的苦涩,这滋味和上次离开他的感觉几乎相同,而且更浓……这意味着什么?又将再次和他分别吗?她颤抖了一下。 史奇俯下头,“怎么了?” “史奇,如果可以,你会不会带我去?” “当然会。”史奇笑道。 得到他的允诺,她应该高兴的,怎知那股阴霾仍是挥之不去。希尼甩甩头,不会的,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我现在是最幸福的人,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发生的。 “怎么回事?”史奇看着她不停变化的表情。 “没事。”希尼给他一个甜蜜的笑,把心中的忧虑赶走,她知道太阳的光芒会驱走一切乌云,而史奇就是她追逐的太阳! ☆☆☆ 令人期待的全美巡回演唱终于进入倒数计时十五天,他们也进人了备战状态,专心致力策划这次全国性的演出,各地的乐迷正沸腾着殷切的期盼。 晚上宝琳从伦敦来了电话,表示明晚可以回国,而希尼当晚便失眠了。今晚是睡在这里的最后一夜,然后她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他们马上就要展开巡回演唱会……那种心酸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烦闷的坐起身,抓乱了头发。为什么老是有分离的感觉,甚至似乎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痛苦?她想,一定是自己太舍不得离开,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作用。 模黑下了楼,她发现客厅的小台灯还亮着。希尼走近沙发,看见史奇睡在上面,一双长腿跨在椅把上,桌上和地上散了一堆信件,胸前的手里还夹着一个信封,另一张信纸则盖住他半边脸,露出他浓密如羽扇的长睫毛。 希尼微微地笑了,蹲帮他收拾散乱的信件。没想到这阵子他为了演唱会的事忙得团团转,每天录音室和家里两地跑,要不就睡在录音间,或就在工作室练唱一整天,忙得不眠不休,他却仍不忘抽空看每一位歌迷的来信。他看起来好像既散漫又满不在于,其实他最重视歌迷的感觉,音乐是他的生命,希尼很明白他有多么认真。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他脸上和手上的纸张,却还是惊动了他。史奇缓缓睁开眼,那双带着浓浓睡意、朦胧惺忪的瞳眸,与微微牵动的唇角,轻拨散额前的发丝,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显得慵懒而动人…… 希尼竟然看傻了眼,狂乱的心跳燃烧着她的血液,涨红了她滚烫的双颊。 “希尼,你在做什么?”史奇疲倦的揉揉太阳穴,见她没反应,他侧了个身看她,正好对上她发愣的双眼。 希尼吓了一跳回过神,赶紧往后一退,那样近距离的对看让她心慌意乱。 “你怎么回事啊?” 希尼按住自己的脸颊。是啊,我是怎么回事? “我是鬼吗?被我吓得说不出话啦?”史奇莫名的说,睡意立刻去了大半。 “没有。”希尼垂下头,一颗心久久无法平息。 “没有怎么会跟失了魂一样?”史奇仍懒懒的侧躺着看她,她那副受窘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因为……”她偷偷地从睫毛下瞄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带有一抹浅浅的微笑,充满自信的,帅气而优雅,不论何时,他永远散发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希尼抬起头,有点无辜,有点羞涩,还有点天真的说:“因为你刚才好漂亮,所以我就呆掉了。” 史奇听了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他坐起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靠在身边,捏了一下她的脸顿笑道:“那你每天盯着我看,不就快变成白痴了?” “我就怕这样。” “少神经了!” 希尼曲起腿笑望着他,一脸的崇拜表情。 “史奇这么漂亮,连女孩子都嫉妒。” “你嫉妒啊?”史奇白她一眼。 “没有呀,我只希望长大后有你一半漂亮就好了。”希尼笑得甜蜜蜜的。 史奇轻敲一下她的脑袋,“你疯啦?拜托,你可以说我帅得乱七八糟,就是不要用漂亮来形容我,又不是女人。” 希尼笑弯了腰。 “你也承认自己帅得乱七八糟,好臭屁喔!” “我总不能欺骗自己吧。”他自豪的说。 “我鸡皮疙瘩都掉满地啦!” “再捡起来种就好了嘛!” 两人笑成一堆。 希尼拍拍胸口,好不容易止住笑,很自然的把他宽大的肩膀当枕头,舒服的靠在他肩上,一手玩弄他的长头发,柔软的发丝缠绕在她手指上。 “史奇,如果可以一直这么快乐,不知该有多好。” “当然可以,快乐和痛苦都是自找的,全看你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而已。不要玩我头发。” “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她松开手,一根根柔软又具弹性的发丝散落开来,轻盈地垂落在他胸前,他真该去拍洗发精广告,绝对有百分之百的说服力。 “这里是你的快乐天堂,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希尼的眼睛亮了起来,仰起小脸天真的问:“那我每天来找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会!” 小脸立刻沉了下来。 史奇笑了。“会舍不得你走!” 希尼重新展开笑颜,捶了他胸膛一记。 “你好讨厌!” 史奇拥住了她,轻吻她柔细如丝的乌发。希尼缓缓抬起头,与他那双梦幻似的眸子疑结在一起,她的表情那样痴迷,她的双眸那样纯真,而她的红唇却是那样诱人,如果能吻住那娇艳的蓓蕾,品尝它甜蜜的芬芳……如果能吻住这朵圣洁的小白花,让它盛开变成艳丽的红玫瑰……如果能吻住她…… 理智控制着他的想法,但行动却推翻了理智,当他回过神时,他的唇不知何时已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希尼显然是吓住了,她全身僵硬,双眸睁大,史奇微声一叹……唉,她只是个孩子啊! 他百般不舍地将唇移开,轻柔地将手移至她睁大的眼睛,试着将它抚阖,他咕哝一声:“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史奇……” 史奇的吻再一次向她侵袭,像一股温柔的浪潮,柔柔的向她席卷而来,却令她头晕目眩,血液奔腾。这是吻吗?这就是吻吗?它竟有这样令人销魂的力量啊! 将她的头轻压在史奇胸前,感觉自她火热的双颊传来的热温,希尼内心狂跳不止。她不懂,也不要懂,她不想,也不敢想,就这样倚在他胸前,一直一直停留在这温暖的臂弯里吧! 史奇又一声叹息。我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自私?他已经不只一次的警告过自己,她不是属于他的,他们各有各的天空,他的演艺事业才刚起步,未来谁能预测?他只想维持这份难得的情谊,呵护她长大,甚至对下一个黎明,都觉得遥远…… ☆☆☆ 史奇忙了一个上午,把事情交代给其他人,然后匆匆从录音室赶了出来。他空出下午的时间,答应希尼傍晚要陪她到机场接宝琳和她的新爸爸。 “史奇,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希尼开门一见是史奇,心头立即一阵狂跳,昨晚的那一吻,仍教她心乱神迷。 “事情让他们去处理就好啦,我们还可以小玩一下,晚点再去机场。” “你又偷懒了。” “至少没偷跑,我可是正大光明请假的,而这还不全是为了你?”他理直气壮的说,令希尼心头一阵甜蜜。“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希尼笑着点头。不知为何,她特别珍惜此时的相处,似乎时间愈来愈短暂,短暂得令人怀疑随时都会消失似的。她摇头暗骂自己:希尼,你实在太多疑了! 史奇带她来到一家别致的中国餐馆,餐厅里人声鼎沸,香味四溢,宽敞的店面几乎客满,他们被安排到靠窗的位子,享受这一顿自他们相识以来最丰盛的一餐。 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个好处,视野宽阔,可清楚的看见街上来往的人群;同时,街上的人也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然后希尼由窗外某些女孩的表情,就知道待会儿一定又热闹了。 丙然,那些好奇的女孩不是站在门口瞻望,就是在窗边徘徊不去,有的干脆也进来点餐,看希尼的眼光更是充满疑惑、不屑、嫉妒,甚至怨恨,弄得希尼毫无胃口,浑身不自在。 反观史奇倒是习以为常,满不在乎的享受大餐,希尼忍不往噘起嘴瞪着他。他是瞎子吗?没看见他已经被歌迷包围了,等会儿怎么走出去她都觉得怀疑。 “史奇。” “干嘛?” “有好多歌迷。” “我知道,她们又不会怎么样。” 希尼的小嘴翘得高高的,她们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了,那我呢?瞧她们的眼光活像要把她吞下去似的。当然,她们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黄毛丫头共餐,她们怎么受得了亲眼看见这副画面?再说,不管希尼的身分为何,都令她们心生妒火。 “走吧!”史奇站起身拉她起来,而这举动更引起歌迷的嫉妒,希尼考虑着该不该把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抽回来,免得待会儿遭人暗算。 “走得出去才怪。”她咕哝一声。 走不到门口,第一个拦住他们的竟然是这家餐厅的老板,肥肥的脸笑起来足足有三层下巴,他拉着身旁的胖妞笑道:“你是史奇?我女儿很崇拜你,请帮她签个名吧。” 案女长得一个样,史奇二话不说的答应,热心的老板比女儿还兴奋,直嚷着要去拿相机和他照相,还说要送他一只白斩鸡。史奇听了放声大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白斩鸡,而且他讨厌吃鸡,是每个歌迷都知道的事。 老板此举让犹豫在外的歌迷毫无顾忌的冲了进来,立即引起现场一阵骚动,而老板竟然毫不在意,甚至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来签名,还喜孜孜的说:“不要急,慢慢来,每个人都签得到。”惹得史奇笑容不止,更迷得在场拌迷昏头转向。 希尼趁一片混乱逃了出来,这种结果是意料中的事,她靠在门边喘气,史奇的魅力实在惊人!她有些泄气,一顿好好的午餐一下子又变成签名会,真不知那位可恨的老板会不会干脆贴出海报告示路人——野火合唱团的帅哥主唱在此接受签名留念? 她知道她必须习惯他是个大明星,是偶像,是大众情人;她也必须承认他是属于群众的,他是活跃于舞台的耀眼巨星,即使她又再一次被遗忘、被冷落,她也必须接受。她只是一株微不足道的小草,仰赖他的阳光而生存而已。 她伫止在门边呆望他,她无法想像歌迷们对他盲从痴狂的心态,看来她又小看了他的惊人魅力,她深信他绝对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史奇站了起来,签过一个又一个传送到他面前的笔记本、纸张和手帕,他并没有把希尼忘了,他必须想办法月兑身。 “够了吧,我还有事呢。” 大家齐喊不够,团团围住了他,使他动弹不得,而胖老板还不忘要给他的礼物。 “别那么快走,你的鸡还没切呢!” 一听到鸡,史奇就想笑,他开怀的说:“留着下次我再来吃吧!” “也好,也好。”老板笑得脸上肥肉直抖动。 他的胖女儿拉拉他,“爸,史奇不喜欢吃鸡啦。” “真的啊?”胖老板又仰起头喊:“史奇不吃鸡,下次煮条大鱼请你!” 史奇被这位可爱的老板逗得快疯了。 希尼倚在大门口,史奇像阳光般灿烂的笑脸让他显得过分漂亮,歌迷在他身边踟蹰不去,似乎多看他一眼,便多一份满足。她觉得很迷惑——他就像她最喜欢的星星,美丽却遥不可及;也感到非常难过——她突然厌恶起他身边纠缠不离的歌迷,争夺着渴望被他注意一眼。她不喜欢女孩看见他就尖叫,不喜欢和无数歌迷一起分享他;她想赖在他身边撒娇,想和他在阁楼上数星星,甚至想要他的歌只对她个人唱……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蓦然惊觉自己自私又卑鄙的想法,更在刹那间觉醒那份懦弱无知的情感。她讨厌自己的软弱,讨厌自己的愚蠢,她原来是这么的喜欢他啊,其程度更甚于兄长,更甚于朋友…… 昨夜那一吻给她的震撼,足以证明她有多么需要他,她对感情一知半解,对史奇的一切更是懵懂无知,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是充满感激与敬畏的……她受不了歌迷对她的异样眼光,和必须以躲藏来掩饰她的心虚;她受不了他被歌迷重重包围,用他的笑容迷乱他们的视线,她不要,他是她一个人的太阳,是她赖以生存呼吸的阳光。 她吃醋,她嫉妒,她恍然大悟——她爱上了史奇,而且是从和他相遇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他!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她脸上却是在笑,是他让她重新活过,是他让她长大了。 她有股踢开围在他身旁的歌迷的冲动,激动的想跳到他怀里告诉他:我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我喜欢被你骂,喜欢让你敲脑袋,因为我爱上你了! 史奇抬起头,接触到那双笑中带泪的眸子,倏地心头一震,她为什么哭呢?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如此的容易,却要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才会发觉啊!希尼拭去泪水,她不再是个无知的小孩,她要勇敢的向他表白。 她的眼神透露着什么?史奇竟有些痴迷。他想月兑身离去,他想一问究竟,但一位歌迷抓住了他,恳求他最后一个签名。史奇望了门边的希尼一眼,莫可奈何的又低下头,卓草签下自己的名字…… 希尼决定放段,她要投入他的怀抱,拥抱她的太阳,她整个视线都是他,她的脑海充满的也是他,她完全沉浸在他的影像里,完全迷陷在刚苏醒的情感里。 她丝毫未察觉周遭一下变得异样的空气,隐隐流动着不安定的粒子,似乎正透露着危险的讯息—— “史……” 她才刚踏出一步,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力扣住她的腰,恶魔的利爪捂住她的嘴,她整个人瞬间腾空,极度的恐惧席卷她全身,她惊慌失措的拳打脚踢,一迳死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臂。 直到她被塞进车内,那双可怕的魔手才放开她。她睁大惶恐的双眼,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狰狞面孔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的身体再也止不住的狂颤,受惊的泪水疯狂的涌出眼眶。 雷克抓住了她的衣领,浓烈的酒味混浊了车内令人窒息的空气,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跳动着愤怒的火光。 “你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你!” 史奇的视线失去了她的身影,她该不会又负气跑了吧?他不再理会歌迷的要求,执意要离人,迅速拨开拥挤的人群,冲到门口,却不见希尼的踪影。 希尼推开雷克,反身拉动门把,却发现车门早已上锁。就在她探出头,雷克发动引擎的刹那,史奇仿佛被万石击落般震骇惊愕,希尼伸出了手,用尽她全身的力量狂喊—— “史奇,救我!” 史奇立即朝她奔去,铁灰色的旧汽车颤动了两下便冲驰而去,像一阵无情的狂风卷走她娇弱的身躯。史奇没命的狂奔追赶,渴望握住她在风中无助颤抖的小手,她的眼泪在空中飞舞,耳边不断传来她惊惧无比的求救哭喊,直到她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空气中仍清晰的重叠着那一句句令人心碎的:史奇,救我……史奇,救我…… 然后,还是一样的街道,一样的人群,一样的景物,他呆立着,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他竟然这样的不小心!如果他早一分钟出来,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他气得想杀了自己,恨不得此刻手上有一把枪,他会毫不客气的在雷克·韩德尔身上轰个大洞。 怎么办?该怎么办?他懊悔不已的蹲下去抱住头,周围的路人纷纷围聚过来,歌迷群也跟着移动,连餐厅的胖老板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 “他不是那个明星吗?” “怎么搞的?” 大伙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更让史奇心烦气躁。他跳了起来,眼中露出凶光,怒吼着推开他们。 “滚开,滚开!别再烦我!” 他冲出人群,留下一张张愕然的脸孔,目瞪口呆、迷惑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九章 夜深的迷离,寒风中透着哀鸣,乌云遮去了明月,星星显得黯淡无光。 “史奇不是和希尼去接宝琳吗?现在都半夜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乔纳闷的说。 “他一定又玩疯了。”黛芙妮今晚也在。 才说完,他们便听见开门的声音,大伙儿眼光一致投向刚进门的史奇。黛芙妮原想挖苦他两句,却被他的表情吓住了——阴霾、痛苦、愤恨、沮丧和失望全写在史奇冷冰冰的脸上。他疲倦的往沙发上坐下,他们从未见过史奇这般颓丧,立刻直觉有严重事情发生了。 “她只是回去住嘛,又不是永远见不到面了,何必这么沮丧?你这模样真不像你。”乔试着让气氛轻松起来,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反而却让史奇的心痛得快滴血,他就怕再也见不到她了,谁敢想像她那疯狂老爸会做出什么事来? 洛伊也拍拍他的肩。“打起精神吧,再两个礼拜就要巡回演唱了。” 史奇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他的声音不但失意得令他们吃惊,说出的话更让他们惊骇不已。 “希尼被她老爸抓走了。” “什么?!”他们全跳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没人性的疯老头!”黛芙妮叫道。 “是我太大意,才会让他轻易将希尼带走。”史奇懊恼的揉揉太阳穴。 每个人几乎都傻了,谁也料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黛芙妮跳到他面前,使劲把他拉了起来,紧揪着他的衣服怒喊:“你是怎么照顾她的,每次她和你出去就有事!” 洛伊拉开她,抓住她的肩膀。 “黛芙妮,你不要这样,这不是史奇的错,谁知道她老爸阴魂不散?” 黛芙妮哭了起来,重重地往沙发一坐,边哭边说道:“这是你第三次把她丢掉了,前两次她都会自己回来,但这次呢?” 史奇抿着嘴,一语不发,他的心比谁都感到无奈痛苦。 “你怎么跟宝琳说?”洛伊平静的问他。 “我说希尼生病了……不能来接她。”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吐出,“我必须告诉她实话。” 才转身,敲门声就响起,他们互看了一眼,该面对的永远也躲不掉。 史奇开了门,果然是宝琳和劳伦。 “我带礼物来了。”宝琳笑道。 “进来吧!” “你说希尼病了,我实在不放心,又知道你们都晚睡,所以就来啦。”宝琳还是开开心心的,却见到他们个个愁眉苦脸,一脸颓丧的模样,而黛芙妮脸颊上还泪痕犹见。她轻轻靠了过去,关心的问:“宝贝,怎么哭了?是不是洛伊欺负你了?” “他敢!”黛芙妮抹着眼泪说。 “我想也是。”宝琳笑了。“希尼呢?在楼上睡觉吗?我上去看看她。” 她才一站起身,史奇立即上前抓住了她。 “宝琳……” “史奇,你怎么回事?”史奇那失落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再看看其他人,从一进门她就感觉气氛不对,这个家一向是疯狂热闹的,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有愁云惨雾的迹象,但是,天并没有塌……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她脑海! “史奇,希尼怎么了吗?” “我……” 宝琳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神猜出答案,她抑制着心脏快跳出胸口、眼泪威胁着夺眶而出的冲动,相信自己能冷静的接受事实。 她反手勾住了史奇的手臂,面色从容的微笑,“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告诉我?我猜猜看,是不是你交了女朋友?哦,不,这不算新闻。要不就是哪个女人说怀了你的小孩,向你要赡养费,别傻了,谁这么无聊……” “宝琳,”史奇抓住她的肩膀,痛苦的望着她,“是希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宝琳依然脸上带笑,而史奇震惊的望着自她眼眶流下的泪水。“我再猜一个,是不是希尼被绑架了,而且凶是她亲生父亲?” 整个大厅一片愕然,空气变得死寂、沉滞,每一颗哀痛的心都沉落在黑暗的谷底。宝琳在一阵柔肠寸断的痛哭过后,再次恢复她的沉着与冷诤,决定哭泣不是办法,他们必须设法找到希尼! ☆☆☆ 一场疯狂的搜寻展开,第一个目标就是雷克的住所,洛杉矶最丑恶的黑街。黑街的混混给了他们许多不同的答案,有人说雷克离了,有人说他付不起药钱被砍了,还有人说他发疯投海自杀了,完全没有一句真话,他们只要钱。毕竟谁会去理会一个糟老头?对他们而言,他只是黑街众多处理不完的垃圾中的一个罢了。 黑街的搜寻宣告无效后,寻找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 他们报了警、登报纸、找侦探,将所有想到的方法全用上,短短一个礼拜,他们几乎把整个洛衫矶翻了过来,然而希尼和雷克的下落音讯,依然宛如石沉大海。 演唱会的脚步愈来愈接近了,对希尼的搜寻行动仍旧毫无头绪,这个小女孩无疑的已成为他们生活的重心,但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惊觉她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有多大,不可思议的希尼,是他们深爱的小天使。 他们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纷纷坐倒在沙发上,过去一连好几天的奔波和忙不完的音乐工作,即使有再好的体力也觉得疲倦。乔打开电视,播放的是每晚固定的夜间新闻。 史奇厌倦的闭上眼,此时他什么声音也不想听见,连杰克递给他的啤酒他都懒得拿。现在,除了希尼,没有任何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趣,就连在练歌时,他都是唱得有气无力,急坏了经纪人麦特。 他觉得好累,屋内少了她的笑声,就像他少了自己的灵魂,她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力量,连他对音乐的狂热,她都有本事让它冷却。希尼……他的心好痛,你到底在哪里? 电视里的男主播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清楚的传人他耳际—— “今天下午在洛杉矶好莱坞山下发生一起离奇车祸,车内一名中年男子已证实是有吸毒、伤害、诈欺等前科的雷克·韩德尔,警方到现场时他已死亡多时,失事原因不明,警方将进一步调查有无他杀的嫌疑……” 史奇当场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电视画面停留了几秒钟,他认得那辆车,就是它带走了希尼!一股怒火自他胸中迅速燃烧起来,他愤而抓起桌子要砸掉那可恨的画面,旁边的人赶紧抓住他,将他推倒在地。 “史奇,你疯啦!” “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那希尼呢?希尼在哪里?!他愤恨不已的捶打着桌面,像个哭闹的孩子。 “史奇,你可不可以冷静点?”他们不怕他敲坏桌子,只怕他伤了自己的手,紧紧抓住他不停敲击桌面的拳头。 史奇甩开他们跳了起来,怒吼道:“要我怎么冷静?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啊!” 他推开他们冲了出去,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什么演唱会、什么白金唱片、什么摇宾巨星,他都不要!也都不希罕!他只要希尼活着,只要她活着…… 他不自觉的跑到宝琳家门口,伫立在门前他更觉自责与心痛。这些日子以来,宝琳一定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吧? 他轻轻敲门,门立即打开,仿佛在期盼某人的归来。 “史奇。”宝琳脂粉末施的脸庞显得过分苍白,她明显的瘦了,也明显的老了,眼神带着憔悴与倦意。不化妆的宝琳,一身t恤加牛仔裤,连鞋都没穿的模样,他是第一次看见。 “你还好吧?” “好极了。”宝琳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快进来吧!” “劳伦不在?” “他去参加一个朋友新公司的开幕晚宴。”宝琳懒洋洋的往沙发靠坐。 “你怎么没去?” “参加那种宴会多无聊,我不如窝在家里看电视。”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事,而且几乎恢复正常了,除了那张素净、略带疲惫的脸庞外,她还是以前的宝琳。 “宝琳……” “干嘛?”她拿起桌上水果盘内的苹果,咬了一大口。“自己拿,别客气。” “你看到新闻了吧?” 她明显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大口大口咀嚼其实是食不知味的苹果,眼中掠过一丝冰冷,语气却显得毫不在乎。 “一个人活得毫无意义,死得也莫名其妙。” 她笑了,丢掉手中的食物,站起身,也顺便把史奇拉了起来,带他到客厅另一边特制的吧台。 “我们来喝酒。” 她绕进吧台内,打量占了整面墙的酒柜,各式名贵的酒陈列在上面,她拿出两只高脚杯摆在史奇面前。 “今天不喝啤酒,我们喝高级的。” 她的眼睛扫过一瓶瓶高级名酒,似乎无从选择。 “要喝哪一种好呢?xo?还是威士忌?” 史奇的唇抿成一直线,他震惊且心痛的望着宝琳那事不关己的从容态度,不懂她如何做得如此轻松而自然?宝琳是个聪明理智的女人,她把她的泪水与悲哀都收藏在她坚强的面具下,她不是那种终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的娇弱女子,但她用泪水强装出来的笑容,用悲痛营造出来的从容,却更教他心疼。 “给点意见吧!” “啤酒。” “你少逊了。”她笑骂,拿出一瓶高贵精致的名酒,“就是这个,伏特加!” 倒完酒,宝琳才跳上高脚椅与他同坐。她举起酒杯,“今晚你要陪我喝个够,看谁先醉倒!” 她一饮而尽,浓烈的液体灌进她喉咙,她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又为自己重新再倒了一杯。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真怀念。” 又喝完,又倒酒,又是自说自话。 “一个月没去greepub了,员工还以为老板娘跑了,干脆让给别人经营算了。” 史奇的双眉紧锁。宝琳一口气喝了五杯,苍白的双颊已微微泛红,史奇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第六杯下肚。 “宝琳,你醉了。” “别傻了!”她笑道,“你忘了我是海量啊?” 他没忘,他只是不要她藉酒来掩饰她的悲痛。他收回了手,宝琳并没有接着喝,她的眼神变了,望着杯中摇晃的液体,幽幽的说:“有时我还真希望自己是一喝就醉的人。” 史奇也有同感。 宝琳抬起头,把眼光停在他脸上。“史奇……” 史奇回望她,终于在她黑亮的眸子里看到闪烁的泪光,虽然她脸上挂的是柔美而苍凉的微笑。 “我真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一愣 “我认识的那个目中无人、骄傲自负、疯狂又风流的史奇到哪里去了?垂头丧气的不是史奇,史奇爱笑,爱生气,爱唱歌,他不是个容易被挫折打败的人。” 他张口结舌。 宝琳靠近他,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得犀利又尖锐。 “你为什么消沉?你以为希尼也死了吗?” 他想说不,却开不了口,只能震惊不已的呆望她。 宝琳又恢复笑脸,放柔了声音。 “史奇,希尼是天使。” 她托起腮看着他,声音像梦幻似的轻柔。 “天使是不死的。” 史奇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如果希尼是天使,那宝琳就是圣母,拥有惊人的毅力和智慧。 “我和她分散了七年,也曾经以为她已经永远离开我了,我酗酒、哭泣,但那又如何?我能用眼泪和酒把她找回来吗?别先把自己淹死就好了。 “谁告诉我她死了?谁能证明她死了?一切完全是自己想像,自己以为的嘛,有谁会笨到希望自己的女儿不在人世?我何必折磨自己?万一哪天她回来了,看见我像鬼一样,她会高兴吗? “只要相信她活着,她就是活着,自己若一点信心都没有,活的也会变成死的,相信自己太重要了。” 她露出了释怀开朗的笑容。 “就是这股强大又坚固的信心帮助我度过这七年,最后我找到她了,不是吗?两千多个日子都等了,这一、两个礼拜又算什么?” 史奇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到今天才真正了解宝琳,她坚强的程度令他难以想像,她的话打醒了他,她只是个女人,却比他勇敢太多了。史奇这才发觉,他真的变懦弱了,真的变得不像自己了。 宝琳敲了一下他肩膀。 “我问你,希尼死了吗?, “不!”他几乎是用喊的。 “那你难过什么?有没有信心呀?” 史奇终于笑了,将近两个礼拜以来,第一次展开笑颜。 “有,跟你一样强。” “那就好好去唱歌,别让歌迷失望,别忘了,希尼是你最忠实的歌迷喔!” 史奇拥抱住她,他多么感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宝琳总有办法让他将悲愤化做笑容。宝琳,他最最敬爱的女人啊! ☆☆☆ 全美巡回演唱由南加州如火如荼的展开,这次挑动的不只是熊熊烈火,更如一枚杀伤力特强的原子弹,爆发力十足,全美的摇宾乐迷整个陷入疯狂状态。野火合唱团受欢迎的程度在演唱会中完全表露无遗——场场爆满的观众,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歌迷疯狂的追踪、哭泣呐喊,他们以无懈可击的完美演出证明了他们的现场实力。 史奇在每一场的演出都表现得可圈可点。当他跃上舞台,他就变成灵魂的主宰者,用他的声音,用他的眼神,挑起人们潜伏在体内最狂野的细胞,将它释放,让它摇宾。 拌迷在现场靶受他们最直接、最炙热的活力。震撼的重金属乐,他们呐喊狂舞;柔美的抒情摇宾,他们如痴如醉。 经常,史奇深邃而锐利的眸子扫过台下疯狂的歌迷,企图在拥挤狂乱的人海中寻觅一双天真的眼,寻觅一张甜美的脸,寻觅一个熟悉的人。然而,他一再的期盼,却一再的失望,他将这份期待又失落的复杂情绪深深藏在他日渐封闭的心灵里,锁在他日渐深沉的琥珀瞳眸中。 六十天完美的演出即将落幕,巴士在夜里奔驰着,驰向此次巡回表演的终点站,亦是起站的洛彬矶。 史奇倚在窗上,长发任黑夜寒风恣意掠扬,闪过他眼际的星空夜景,他只看见一片黑,没有色彩,没有美感,只有阴沉的黑。 希尼消失后,满天星斗似乎不再有人欣赏了,绚丽的夜景也不再美丽了。他讨厌黑,它会令他想起她那头乌亮俏丽的短发;他讨厌星星,它会令他想起她那双黑得发亮的大眼睛;他讨厌所有能和她联想在一起的东西;他更讨厌自己因她而改变。 他不想这样,却发现他找不到快乐的原因,找不到笑的理由,即使在歌迷热烈的回应下,他也只能笑得职业而毫无意义。他更不想这样对待他的歌迷,然而希尼失踪将近八十天了,一切都变了,他被自己的情绪影响,往舞台上狂野的演出,到后台他却又感到空虚与失落。舞台上尽情歌唱的史奇,是光芒四射的摇宾巨星;舞台下的史奇,却只是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史奇。” 洛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依然动也不动地凝视前方。 咖洛伊知道此时他心乱如麻,没有心情理会他,最近他经常这样发呆,任何人叫他都像是没听到似的。他径自开口,不管史奇愿不愿意听?听不听得进去? “你了解真爱是什么吗?爱上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却经常被人误以为它是复杂又难解的。你不可能和希尼一样不懂,只是你一再否认,一再欺骗自己,妹妹和情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我不相信你分不出来,只是因为她太纯,所以你不敢承认,对不对?” 史奇眉头紧锁,洛伊说的没错,他不敢承认,而且害怕承认。 洛伊看着他漂亮的侧脸,认真的告诉他,“史奇,你二十二岁了,该理清自己的感情了。” 史奇终于把投注在外的眼光移到他脸上。 洛伊微微笑着。“我们和你一样想她,但没有人像你这样魂不守舍的,承认你爱上她吧!” 史奇拨开额前的发丝,垂下眼睑,忧然且无奈的说:“承认又如何?她人在哪里?” “我们会找到她的。”洛伊拍拍他的肩,“我们都很高兴你在演唱会上称职的演出,至少你还没丧失理智。” 史奇苦笑了一下。 “我们知道你很痛苦,但我相信希尼也会为你的表现感到骄傲的。” 史奇的心一阵抽痛,他忆起她在赛车场上的一段话,仿佛有预感她会离他而去,而他竟然忽略了她的不安,他总是这么粗心,总是这么大意……他痛苦的握拳。 “我答应她,如果可以,我会带她一起巡回表演,但是承诺无法实现,我只好认真的唱,在歌迷群中寻找她的影子,是她给了我力量。” 洛伊点点头。 “我们都相信她活得好好的,也许回到洛杉矶,她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史奇轻笑,有可能吗?他不敢奢望。 “早点休息吧,明天最后一场很重要的。” 史奇微微颔首,洛伊起身先行回房。 他再一次将眼光投向窗外,让黑夜占据他的视线,这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无色调的黑,他的眼中浮现了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他的思绪栽进了无渊的回忆—— 从那个小男孩撞进他怀里,就已扎实的撞进他的生命,盘据他的心灵,牵系他的灵魂……。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愚蠢了,他发现自己迟钝的程度比一个百岁老头更甚,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竟是如此深刻的牵引着他,他承认他想她,而且想得快疯了。 她一直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那是你们的帮派吗? 原来你们是唱歌的啊? 她总是那么的无助可怜——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史奇,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而她又是那么的甜美、令人心疼—— 史奇,我要当你的头号歌迷,和最忠实的朋友。 不管史奇是什么个性,我都喜欢。 有时她却又固执得可以——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站在这里淋雨,淋到死掉! 你想道歉吗?说吧! 她是那么的需要他,那么惊慌失措的哭喊求救—— 史奇,救我…… 他的心紧紧纠缠在一起,他竟然想她想到难以呼吸。她的笑容灿烂得令他心跳,她的眼泪无助得令他心碎,她的纯真甜蜜得令他心动,他忆起她那张天真又无辜的小脸,迷惑却认真的表情—— 史奇,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如果你走了,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天啊!我的希尼,我多么喜欢你,我到现在才敢承认我真的爱你,如今你走了,是不是上帝对我的无知的惩罚? 他要为她写一首歌,把他对她强烈的思念谱成乐曲,只要为她一个人唱,只要对她一个人唱。 他一刻也不迟疑的执笔写下内心源源不断的灵感,桌上凌乱的纸张填满了潦草的字迹,有词也有谱。他写了又写,改了又改,连哼唱都没有,只凭直觉与想像的音感作曲。 终于,他在完成的歌词上大大的写下他的主题:reallove。他终于寻到了真爱,却也同时失去了真爱。他从来不去正视内心对她真正的感受,总是一再漠视她对自己的重要;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她的关心有多深厚,总是一再告诉自己,她只是个妹妹。如今,她消失了,他第一次尝到失落的痛苦;她生死未卜,他第一次感到傍徨无助的无奈…… 他轻轻启口,像第一次开口唱歌那样紧张。然后,他愣往了,他竟然发现他的声音出不来,他不敢唱,他没有勇气唱!他简直不敢相信,摊在他面前的纸张只是死的旋律,他无法给它生命,他终究还是失败了,只是一首歌而已,他都无法献给她…… 所有思绪向他席卷而来,他愤而起身,一手挥开了纸张,一脚踢翻了桌面。希尼就像这首歌,是他内心最深的痛楚,他只能将它深深埋藏,无法表达,也无处表达,只要希尼一天不出现,这首歌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歌。 他冲进房里,他必须忘掉过去,他必须回到自我,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疯掉! 巴士依然奔驰着,夜风从窗外钻进车内,吹乱散落一地的纸张。洛伊和杰克从房里出来,关上窗户,扶正桌子,将那首未成形的歌一一拾起,史奇龙飞凤舞的字迹映人他们眼里,彼此心里有数的对看一眼,然后悄然地将它收藏起来。 ☆☆☆ 结束两个月完美的巡回演唱会,他们立刻进入录音室,决定发行一张只有五首歌的ep纪念专辑,内容以关怀受虐儿与失踪儿童为主,希望把对希尼的关爱扩大到每一个与她有同样遭遇的孩子身上。 这世上有太多看不见的黑暗,看不见的丑陋,它们剥夺了孩子的天真与成长,同样是无邪的孩童,却有天壤之别的命运,幸福的人们很难想像那种无助与惶恐。孩子是无辜的,为何总有些不起眼的角落,不时传来哭泣的声音?为何总有人可以享受天伦之乐,而有人却只能躲在黑夜的寒风中颤抖? 这并不是希尼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有太多类似、但人们不愿去正视的问题,他们要说、要唱、要表达,希望让世界听见他们的不满;让世界听见来自另一种生命的无奈。 他们唱出了悲愤、不平,和深深的爱与关怀,唱片推出后,立即受到广大的回响,人们接受了他们的呐喊,并且深受感动。 他们将获得的所有版税收入全数捐给了儿童慈善基金,他们不敢奢望能解救每一个孩子,但至少……能给他们一点帮助,让这样的孩子少一点,快乐一点…… ☆☆☆ 伤痛在日子的流失中累积沉淀,每个人都刻意避开过去的话题,希尼宛如大海中的泡沫般消逝无踪,对她的记忆,大家都小心的封锁在心里,再也没有人提到她的名字,而生活依然要过…… 宝琳把geenpub顶让给他人,她打算为希尼添个弟妹,等她回来,她也不会寂寞;黛芙妮搬进了史奇家,她和洛伊计划一年后结婚;杰克也交了女朋友,是个女子乐团的吉他手,两人在一场音乐盛会上认识,不到一个礼拜便宣布他们的恋情;而乔也终于完成心愿,买了一辆拉风又帅劲的跑车。 史奇似乎完全恢复了,啤酒、party、演唱会占满他所有时间,他无暇去想其他的事,完全热中于音乐。他依然是以前那个爱笑、爱生气,狂野不羁又任性叛逆的史奇,只有到了深夜,他会将自己锁在阁楼里,让黑暗与星斗包围他。 每天每夜,他刻意模糊过去的影像,努力冲淡对她的记忆,然而她的脸孔是那样的清晰,即使日子如流水般的逝去,他始终不放弃寻找她的踪迹。他深信她就在某处,活得安然无恙。他知道有一天,他的双手能再次拥抱她,疼她一辈子,呵护她一辈子。他在等,等那一天的来临。 ☆☆☆ 野火合唱团更受欢迎了,年底的全美音乐奖,他们实至名归的获得最佳新进摇宾团体及年度最佳单曲奖,野火的名声快速的升至最高点。 两个月的巡回演唱疯狂了全美各地,而后的日本之行更风靡了整个亚洲。他们与史密斯飞船、杀戮合唱团等知名乐团的伦敦演唱震撼了欧洲,参加莫斯科和平音乐祭的演出更摇宾了全世界! 野火已成为数一数二的顶尖摇宾乐团,排行榜上的常客,各大音乐杂志最常出现的封面人物,不但史奇接连六期被票选为十大性感男歌手榜首,洛伊和杰克亦连获吉他玩家杂志颁授的最佳演奏者,而乔更是积极准备发行打鼓的教学录影带。 当时在伦敦演唱会上曾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名疯狂的男歌迷跃上舞台狂舞,被工作人员丢下台后,在史奇演唱最后一首安可曲时,将酒瓶丢上台,打掉他手上的麦克风,划破他的嘴角,现场尖叫声如雷贯耳。 史奇愤而跳下舞台与他扭打,似浪潮般的人群直向他拥来,工作人员一一跳下扯开双方,现场整个陷入一片混乱,拥挤的人潮尖叫声不断,台上台下乱成一团,演唱会因而中断,数十人因过度拥挤而休克昏迷。 直到半小时过后,史奇才带着受伤的嘴唇、被撕破的上衣、被抓红的手臂,回到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并在曲终时向歌迷说了一段话—— “我要你们是因为爱我的音乐,所以才来看我的演唱会,我绝对会给你们最好的演出。如果你是存着闹场的心理,我告诉你,滚出这个体育馆,我不想浪费我的时间为不想听我唱歌的人唱歌。” 然后他砸烂了麦克风,踢掉了音箱,将上衣扔了出去,连谢幕也没有就回到后台,从此他叛逆的形象更深植人心,但这不但没有减低他的声誉,反而使他更受欢迎,人们醉倒在他狂野的眼神中,崇拜他的我行我素,痴迷于他的骄傲,甚至不屑的态度。 他的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却从没有个认真、没有一个用心,因此他的形象又多了一个——风流。 他不在乎,他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把他的真爱藏在心里,把他的热情给了音乐。对女人,他能给的只有虚情假意,而她们心甘情愿,因此他变成了既叛逆又花心,既狂野又骄傲,既冷酷却又最具亲和力的人,而人们却爱极了这样复杂又多变的他。 第十章 时间流逝得那样快,三年过去了,快得令他来不及回想这一千多个日子他做了什么,他应该忘得差不多了吧?除了有个小小的影子总是回荡不去,他什么也记不得了,因为他从来不去回想过去,也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专情的人,三年来,他的生命里只有音乐,但是……时间真能冲淡一切记忆吗? 史奇抱着才两个月大的婴儿,小宝宝在他手中活像个小玩具,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占了小脸的一半,眨呀眨的盯着他看,竟有如此熟悉的感觉……史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漂亮的孩子,也有一对星星般无邪的大眼睛。 “宝琳,他很像你。” “当然,拼了老命生的,不像我像谁!”宝琳一脸自豪。 “嘴巴像劳伦。” “男孩子嘛,不过我倒希望眼睛像他,眼睛那么大像女孩子似的。” 史奇笑了,掐掐他的小脸。 “这小子长大后,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孩子。” “你妈生你的时候一定也这么想。放心,我才不会让我儿子变得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每天打开报纸就看见你和不同的女人上头条,你不累啊?”宝琳故意挖苦他,她最了解史奇,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认真。 “说都是她们在说,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谁是我女朋友。”史奇把长腿跨在桌上,事不关己的回话。 “你真可恶!”宝琳笑骂一声,放了一瓶啤酒在他面前,自己则倒了杯牛女乃。 “戒酒啦?”史奇好玩的盯着她,总觉得宝琳那双最适合拿酒杯的修长玉手,改拿起胖胖的马克杯,似乎显得格外不搭。 “早就戒了,我可不希望我儿子是泡在酒精里长大的。” “他叫什么名字?” “希文。好不好听?” “希文……”史希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婴孩,大眼睛仿佛不曾移开视线似的盯着他,仿佛在向他传达某种讯息,那样的深切熟悉……史奇迷惑了。 小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希文竟然露出了甜甜的笑,史奇的心一下子纠结在一起,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的心又痛了起来……希文,你何其幸运,你的生命是用爱堆砌而成的,是我们遗失的天使给予你的。 他抱紧了希文。他不是早忘记她了?他不是早忘记过去了?为何又觉得心痛?为何又感到难过? “你想闷死我儿子吗?” 史奇抬起头,惊讶的看见满眶热泪却面带微笑的宝琳,她从他手中抱回孩子,在希文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小希文好乖,快快长大,等姊姊回来后,你就不寂寞了。你要长得又高又壮,才能保护姊姊;你要赶快学说话,才能告诉姊姊你有多想她,她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史奇心如泣血。三年来,宝琳不曾再为希尼掉一滴眼泪,时间是可怕的杀手,希尼整整三年毫无音讯,时间逐渐吞噬了他们的信心,淹灭了他们的期盼,三年……令人不得不怀疑她是否还存在?是否真的将她的生命给了希文?不,她不会是这样残忍的人,她不会留下一个问号,留下一个伤口,让大家饱受痛楚。 “宝琳,希尼有了弟弟,她知道的,而且一定开心极了。”史奇揽住她的肩。 “当然!”宝琳笑中带泪,感叹的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希尼今年都要二十岁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那么瘦?头发有没有留长?” “宝琳……” “不过我肯定她变成了大美女。”她笑道,别过头看着双眉紧锁的史奇,将手轻盖在他手上。 “史奇,希尼还活着吧?” 史奇不敢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当然要她活着,但谁敢确定?谁又能证明? “你还爱她吗?”她又问。 史奇想也没想,毫不迟疑的就点头,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对她的感情竟能如此长久。 “你会娶她吗?”她忽然认真起来。 史奇愣了一下。 宝琳耸了耸肩。“当然,如果她回来的话。” “会!”史奇喊出,握紧她的手,肯定的告诉她:“我会!” 宝琳笑了,看着那双真情流露的眼睛。 “希尼好幸福!” 史奇直点头。 宝琳拍拍他的手。“我相信希尼不会遗弃我们,她很快就会回来,看她的弟弟,当你的新娘。” 史奇给她一个柔柔的笑容,柔柔的回答:“我也相信!” ☆☆☆ 他们再次踏入录音室,筹备了将近一年,累积了三百多场演唱经验,在万军瞩目下,他们的第二张专辑即将推出。 新专辑正式录音录了一个半月,共收录十一首歌,广告宣传打得火热,他们却迟迟不肯发片。 这几天除了史奇老是闲得发慌外,其他人似乎都特别忙。史奇一脸纳闷的坐在客厅里,该录的歌都录了,该做的事公司的人也处理了,他们到底还忙些什么?他愈想愈不对,难道跟延迟发片有关? 这天,他们将史奇带到录音室——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史奇拉了一把椅子反坐。 “我们决定再收录一首歌。”杰克边说边准备放带子。 “十一首还不够多啊?” “就是二十首,歌迷也不嫌多。”洛伊笑道,“我们的合奏部分都录好了,就等你配唱了。” “词曲都没给我,教我即兴演出啊?”史奇一脸莫名其妙。 “放心,你一定比我们还熟悉。”乔故作神秘地瞄他一眼。 史奇正想开口再问,随即一阵清脆的木吉他音符柔柔地泄下,缠绕住他的听觉,只以十二弦的古典吉他为前奏,清新月兑俗,旋律干净而婉转,却带着浓浓的悲伤,深深的无奈…… 史奇愣住了,掩埋已久的音符从他脑海中跃出,他几乎遗忘的旋律自他记忆中苏醒,这曲调他如此熟悉,熟悉得令他心痛不已。霎时,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凄凉的音符缠得他无法呼吸…… 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捂着耳朵大喊:“关掉,关掉!谁教你们录这首歌?谁教你们录的?! “史奇!”洛伊抓下他的手,“这是你给她的歌,你必须唱,必须为她唱。” “我不唱,绝对不唱!”史奇甩掉他的手,感到血一滴滴从心脏滴落,他试过,他没办法唱,他开不了口。 “史奇,你不唱,你写它干嘛?把它唱出来,希尼听得到的。” “不唱就是不唱,别逼我!”他转身冲了出去。 大伙儿傻在一旁,对看了一眼。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他会很高兴的。”乔皱起眉说。 洛伊却笑了,双手交抱在胸前,自信满满的说:“他会唱的,他只是心理还没调适过来罢了。” ☆☆☆ 史奇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一天一夜,整个人埋在震耳的音乐和啤酒里,他好不容易掩藏得那么好,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他心里烦透了,他并不是不想唱,他也知道那是他能为希尼做的唯一一件事,为她唱一首歌……但他却无法面对冰冷的麦克风去唱它。 他昏沉沉的睡去,在梦里与希尼相遇,她变美了,像虚幻的天使;她的头发留长了,像黑色的瀑布;她乌亮的眼睛依然天真,甜美的笑容依然灿烂…… 史奇惊醒过来,发现窗外已被黑幕笼罩,寥寥星光有气无力地闪烁着,他拨开额前的发丝,是梦啊……竟然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还闻到她遗留在他身旁的芳香。 他托着额望向茫茫夜空,希尼,我的reallove…… 翌日,史奇独自来到录音室,大伙儿见他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走进录音间,每个人彼此投以会心的一笑。 戴上耳机,史奇做了一个深呼吸,第一次发现开口唱一首歌竟是如此困难。望着手中他再熟悉不过的歌词,一段前奏过后,他轻轻启口—— “lookinbackontimes,wehaditmade,togetherwehadtheworld,justyouandi……对不起,再来一次……” “youermylittleangndtheonlyoneforme……不行,重来……” 就这么一次再一次的重复,这首歌像利刃般划破他的喉咙,每发出一个音便感到疼痛不已。他们不厌其烦的反覆重录,史奇难得有这样的耐心,他们知道他一定会唱好它,即使重来一千遍,只要他唱得出来,他们都愿意一录再录。 这首歌整整录了五天才完成,当他们告诉他要将这首歌收录在新专辑里时,史奇又反对了。 “我只想为她唱首歌,就这样而已,我不要它商业化。” “没有商业化,史奇,它是一首完美的作品,既然是为她唱,就要让她听到,公开它,让人们听听你真心用全部感情去唱的好歌,如果你将它收藏起来,它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洛伊这么告诉他。 于是,这首歌被收录在新专辑的最后一首。 一个礼拜后,野火合唱团最新专辑“摇宾迷情”震撼推出,比首张专辑更具爆发力,势如破竹般的立即将乐坛再次掀起狂风巨浪,如暴风般席卷全美,并在发片第一周便夺下专辑榜及摇宾榜榜首,完全掳获了乐迷的听觉,崩溃他们火热的心。 一连串马不停蹄的访问宣传又即将展开,歌迷更热烈的期盼他们第二次的巡回演唱,此外,他们更积极参与慈善义演的活动,包括在首都华府的一场为癌症儿童而唱的演唱会、拯救野生动物的签名会,以及与数十位摇宾明星在洛杉矶海滩举行筹募残障基金的露天演唱会,以行动来证明他们对社会的关心。 现在,他们更准备为电影跨刀,为一部即将上映的动作片录制电影原声带,另外更有不少制片人相中史奇出色的外型而力邀他演出,但都被他一一婉拒。他提出了三个理由:第一,他没耐心背台词;第二,他不能忍受导演叫他该怎么做,他就得怎么做;第三,他歌唱得好好的,又不是没饭吃了,赚那么多钱干嘛?各大导演听了第一个反应是愣住,然后脸色变绿,有人认为他不识好歹,有人认为他目中无人,但多数的人都认为他酷得一塌糊涂。 而无数歌迷听过新专辑后,都要求他们将reallove发行单曲,他们认为那是史奇唱过最有感情的一首歌,但史奇拒绝了。对这首歌的故事背景,人人都感到好奇,而史奇也拒绝回答。甚至在演唱会上,他也从不唱这首歌,每一次的安可曲,台下观众必齐喊reallove,声音大得几乎盖过音乐,史奇却总是听而不闻,或用其他的歌曲带过。 在洛杉矶x广场举行的露天演唱会,和往常一样,全场上万名乐迷在他们结束表演后仍意犹未尽的狂喊不停,他们退到了后台,观众的声音仍不绝于耳,和着拍掌声呐喊他们最想要听的歌。 史奇将大毛巾披在肩上,仰头灌了好几口冰水,观众的叫喊清晰持续着,他们甚至不让下一个团出场。史奇抹去脸上的汗水,将毛巾丢到一旁,发现伙伴们全盯着他看。 “你们干嘛?” “再不出去,观众可能要拆舞台了。” “这样对下一个出场的兄弟好像过意不去。” “我已经感受到歌迷的杀气了。” 史奇咬着手指头沉思着,歌迷的呼喊排山倒海而来,他转过身,眼光扫过他们每张脸孔。 “你们是不是也想表演这首歌?” 他们对看了一眼。 乔耸耸肩。“好歌嘛,大家都喜欢。” “我们不会勉强你的。”洛伊说。 史奇的脸上浮现了令人不解的微笑,向他们喊了声:“走吧!” “去哪?” “上台表演啊!”史奇月兑下湿透的上衣,随便套了件t恤便跑了出去。 灯光随即抓住了他突然出现的身影,群众再次陷入疯狂,史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歌迷才稍稍冷静下来。 四人各就各位,舞台释出大量干冰,仿佛置身云霄。灯光转换着深蓝与橘黄,游移在空旷的舞台上,台下一片漆黑人海,纷纷点起打火机,火光点点跳跃,与夜空星光相互辉映。 史奇握着麦克风,白烟包围了他,台下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飘散的长发网住他的脸,他宛若完美的尊者,接受人们对他无尽的崇拜。他很感性的告诉歌迷—— “你们的声音我都听见了,并不是我不愿意唱,我想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一些东西。这首歌我会唱,但不是现在,我在找,找这首歌的生命,一首歌有生命,才有感情,而有感情,才是首好歌!” 台下一片寂静,个个表情似懂非懂。 史奇笑了,笑中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找不到它的生命,它永远不是一首完整的歌。” 前奏响起,歌迷尖叫起来,史奇保持着微笑与姿势,将眼光从人群移向天空,看见闪烁的星星,仿佛看见希尼的笑容,他笑了。希尼,你这个恼人的小精灵,你这个纠缠不清的小恶魔,别再躲藏了,我知道你就在某处…… 史奇一句也没开口,这首歌成了单纯的演奏曲,在凄美的旋律中,为这场演唱会划下句点…… ☆☆☆ 野火合唱团的第二次全美巡回演唱终于再次展开,依然以洛杉矶为起站。这次的演出比第一次更盛大,场次更多,时间更长,各地的乐迷再次陷入他们无比狂热的摇宾魅力中。 la足以容纳两万人的露天广场此时已呈饱和状态,在观众震耳欲聋的狂喊声中,舞台的灯光倏地一亮,配合重力十足的鼓声与全场疯狂的尖叫声划破天际,他们一开场就将现场气氛直接带到最顶点。 摇宾了五首歌过后,一阵婉转哀伤的吉他音符流泄下来,第一首上场的抒情曲,选自他们的ep,为希尼而唱,为爱而唱……史奇独特高亢的声音传递着他依然不减的心痛,他如同歌词般呐喊着。 “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天堂相遇,又是否能证明我们可以长相厮守?如今我听见风的呼唤,你孤独的灵魂,在黑夜无助哭泣……我想紧紧拥住你,而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遥不可及……” 刹那间,他仿佛在人海中触及一双泪水泛滥的眼睛,那样熟悉,那样深情,那样令人心疼……他呆住了,漏了大半的歌词。就那么一瞬间,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消失了,是拥挤的人群淹了她,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他接着未完的歌,眼光始终停留在那个角蒋,只要再一眼,再让他看一眼,他就可以肯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但……女孩消失了,他还来不及去确定她,她就不见了。 而意外的,史奇竟然没有失落的感觉,反而在那一刻起,他仿佛被注入一针强心剂,他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他甚至好久不曾满场带着真实的笑容唱歌,他完完全全令歌迷疯狂,他知道他就快找到希尼了,他要为她认真的唱,因为,她是他头号的歌迷…… ☆☆☆ 宝琳打开门,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她反身贴着门,全身僵硬,血液仿佛逆流,她扶着几乎缺氧的脑袋,等等……我看到什么? 傍自己三秒钟回想门外那张令她魂牵梦系的甜美笑颜,她放声尖叫,立即再度打开门,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希尼!希尼!我的宝贝,你回来了?天啊!版诉我这不是梦吧?” “不是,妈咪,我真的回来了。”希尼满眶热泪却笑容满面的与她紧紧相拥,久久都不愿分开。 两人双双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再一次紧拥在一起。 宝琳棒起她的脸,深深地注视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赶紧将它拭去,她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这张脸。 天啊,她变得有多美丽,她的黑眸依然明亮如星光,她的朱唇依然甜腻如蜜糖,她的笑容依然灿烂如朝阳,而她的眼泪也依然晶莹如露珠,她依然像个天使啊;不同的是,她长大了,不再有生涩傍徨的眼神,也不再像个无助颤抖的孩子,泪水再也不听使唤的滚滚落下,宝琳哽咽着,却一脸带笑。 “希尼,我的宝贝女儿,告诉妈咪,这三年你受了什么苦?” 她摇头,眼泪随之而落。 “我没有受苦……而且我过得好极了。”她曲起腿,这个习惯她仍然没有改掉,轻靠在宝琳身上,泪水滑下她的脸庞,她娓娓叙述着。 “爸爸把我卖给一个纽约毒枭,他把我关了好久好久。我记得是个很深的夜里,有人来看我,是毒枭的女儿,她好心放了我,但是我……病了,而且无处可去。在纽约,我想到了凯斯……” 凯斯,这号人物宝琳似乎听史奇提起过。 “乖孩子,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希尼一阵颤抖,咬着唇哭了起来,她悲伤的将脸埋在掌心里,那段痛苦的记忆至今依然鲜明地啃噬着她的身心。 “我病了……我没办法回来……我甚至连自己都快记不得。我的双手扎满了针孔,凯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我从中毒边缘拉了回来,他照顾我,给我依靠,给我信心……否则,我根本没有勇气回来……” 宝琳的心几乎要粉碎,泪眼模糊的望着娇弱的女儿所承受的委屈,她拥紧了她,抚平她颤抖的双肩。 “希尼……宝贝……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苦了。” 希尼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又道:“我病了一年,之后一直留在凯斯的公司工作,我坚持还给他所有欠他的……除了还不起的人情……我对不起凯斯,他为我做了那样多,可是……妈咪,我只想着史奇,我只想着史奇啊……”她望着宝琳,泪水似止不住的断线珍珠般。 “可是……妈咪……三年了,他已成为最耀眼的巨星,他那样忙碌,那样受欢迎,我好怕好怕……好怕他早已忘了我……” “傻孩子,”宝琳含泪带笑地说:“你们两个都是世界上最笨的傻蛋,他自始至终都爱着你啊,就像你一直一直都是爱他的一样。这三年,名利带给他的只是虚幻的空壳,他内心所受的煎熬并不亚于你啊,宝贝,你听到他为你唱的歌了吗?” 她愣住了,双颊滚烫的红了起来,她想哭,也想笑,娇羞地投入母亲的怀抱里。 “妈咪……噢,天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他巡回演唱回来,去见他,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他,永远别离开他。” 希尼仰起头。 “我昨晚去看他的演唱会了,我想他也看见了我,可是我逃掉了。妈咪,我好害怕……”将头靠在宝琳肩上,她低语着:“我该用什么方式去见他?我的样子是不是变了很多?他那么迟钝,会不会认不得我?”她紧张得像明天就要见到他似的。 宝琳笑了,捧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她的女儿确实是长大了,她认真的告诉她。 “你怎么跟他认识的,就怎么去跟他见面。” 希尼呆了一下,思绪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笑容缓缓自她唇边漾开,她抱住了宝琳。 “妈咪……我好爱你。” “现在你心里只有史奇,哪还有我?”宝琳笑着掐掐她的脸。 希尼羞涩的躲进她怀里撒娇。“才没有呢。” “希尼,给你一样礼物!” 希尼好奇的望着宝琳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她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漂亮的女圭女圭。希尼的双眼顿时发亮—— “妈……” “你的弟弟,叫希文!” “希文……”希尼从宝琳手中接过孩子,望着那双与自己神似的大眼睛,希文粉女敕女敕的小手抓住了她垂落的长发,天使般的脸庞竟对着她笑了起来,她感动的泪水再次滴落。 “希文……我的弟弟……” “看来他第一眼就喜欢上自己的姊姊了,这两个月你不会寂寞了。” 希尼笑着点头。 两个月,一下就会过去的,现在的我是最幸福的,我有妈妈、有爸爸,而且也有了弟弟。史奇,我等不及两个月后与你相见…… 尾声 史奇刚从宝琳家出来,每一次去看希文,都有一种特别温馨的感觉,他像个漂亮的洋女圭女圭,尤其他一天天长大,那对无邪的眼睛也愈来愈像希尼了。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路上还有未干的痕迹,他戴上墨镜,将午后的暖阳隔离于镜片外,不由自主的走到街上的街道永远是充满年轻活力的,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走到大街来了。 经过creenpub,发现店面重新装潢过了,显得华丽新颖而陌生。他伫立在门前,过去的种种回忆像浪潮般,向他侵袭而来。他怀念起从前,那段白天在街头发传单,晚上狂欢喝酒,通宵开party到天明,常常把驻唱赚得的酬劳,请来看他们表演的人喝酒花得精光。那时他们很穷,最贵重的财产就是乐器,歌迷都是朋友,都是真正关心你的音乐的朋友。 如今,那段日子已逝去,他们成功了,用不着发传单,就有人抢着买他们的专辑;用不着连拐带骗,甚至外加色诱,都有人一看再看他们的演唱会。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感叹,总之获得的掌声愈多,失去的东西也愈多,不论是自由、隐私,还有过去的种种…… 他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他笑了,很久以前,他曾经在这里挨了一个酒瓶,如今那个疯老头已死去,巷道更脏乱了,他已经忘记当时身上的伤,却依然记得听到希尼是个女孩时的震惊。他摇头,笑自己好傻。 坐在马路边的某级台阶上,将下巴枕在他交叉的手背上,好像是第一次带她出来逛街吧,他们就是坐在这里喝可乐、吃汉堡,欣赏来往的路人。多少日子流失了,身旁的人已不复在,他也没有心情再去探测别人的心情故事。 他逛了很久,竟然都没有人认出他。这样也好,难得可以一个人自由的走,自由的回想,很多他几乎已遗忘的记忆,都被他寻回来了。他忽然发现,原来他有这么多的回忆留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他一向不是个念旧的人,而且是记性特差的人,却发现对她的记忆,他从不曾忘怀。 记得第一次和她相遇,他也是这样走着,沉思着,只是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今他心里、脑海里,想的都只有她。 他走路从来就不专心,他总是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从不注意前方迎面而来的“小男孩”,匆匆奔来和他撞个满怀,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转身,一个反射动作,立即抓住了他骨瘦如柴的手腕,向他喊出一句似曾相识的老台词—— “小子,你拿了我什么?” 小男孩缓缓将头抬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结在一起,令人难以呼吸。史奇睁大了眼,忘了心脏要跳,忘了眼睛要眨,当四目交会时,史奇只觉得自己几乎昏眩,几乎窒息。 她笑了,那笑容该死的熟悉,该死的美丽…… 她仰着头,甜甜的笑道:“我拿走的是你的心。” “希尼!”史奇终于喊出。 “史奇!”希尼跳到他身上,双腿勾住他的腰,头上的黑帽子掉落,一袭乌黑长发瀑布般的直泄而下,笑容灿烂得的太阳,她快乐的、大声的喊出: “史奇!我爱你,我想你,我一辈子都要纠缠着你!” 史奇拥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永远也不放开她,四片唇紧紧胶合在一起,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reallove由一首哀怨的悲歌,变成了最美丽的情歌。 摇宾乐是不死的。 真爱更是永恒的。 reallove……tomeandtoyou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