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由己》 楔子 寇克迪溜进拥挤的教堂,迅速地环顾全室后,便靠在教堂后方的墙上,双臂交叠。新郎和新娘已在圣坛前就位,牧师则开始进行仪式。 "上帝所爱的…" 克迪不禁松了一口气,至少及时赶上了典礼。他的视线先是集中在牧师前面的那对新人上,然后再看看男女双方的俟相群,并认出了大部分的面孔。 他的大哥克尔站在新郎身旁,显然是克豪的男演相。而克尔的妻子艾莉,则是女使相之一。他的眼光掠过一群女演相,看到站在前排的蕾蒂姑妈正揉着眼睛,然后他的视线突然投向他20岁的侄子东尼的身上。他几乎和克尔一样高了。我的天,难道这孩子会永远长个不停吗? 想起自己的家族,克迪费力地克制心中一波波泉涌的情感。他差一点就要错过家族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页——二哥克蒙的婚礼。传播媒体对定家的一举一动都极感兴趣,所有的报纸都大肆报道这场天大的婚礼,因此,今早他越过墨西哥边境,行抵德州麦冷城的时候,才及时得到这个消息。 过去几年里,克迪很少回家,甚至在最近这6个月来,他和家里可说是完全失去联系。他知道这场婚礼后,耳朵便会不得清静了。克迪对自己微微一笑,能够预测家人的反应,也算是种说不出的愉快吧! 他看着克蒙将戒指套进新娘手指上。今天的洁琳真是美得令人头晕目眩,他和克蒙是在春天的一个假期里认识她的。即使在当时,克迪也能看见他俩眼中相互激扬的火花。感谢上帝,克蒙找到了他的第二春。他的前委安朵,在一次意外事件中丧生,这几乎夺去了他的生命.克尔和克迪一直担心,他永远也无法走出丧妻的悲痛。 在克迪心中,那次的意外并非意外,多年前,一次类似的不幸害死了他的双亲,而克迪从来都不相信巧合这回事。 欢喜洋溢的结婚进行曲在教堂中响起,宾客们都站起来观看着那对幸福的新人。克迪不确定是什么引起了克蒙的注意,但克蒙的眼光一直往自己这儿看,他对克蒙竖起大拇指,并微微一笑。 新人走到教堂外,所有观礼的人也鱼贯而出,对他们献上衷心的祝福。 "我很高兴你今天赶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克尔。他对克迪伸出了一只手。 克迪没有握住他的手,只是一把抱住了他:"看到你真好,克尔。" "我拼命在找你,"克尔说,"但你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那么久的,克尔。过去这6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你想知道的消息,等我们私下碰头,再告诉你。"克迪环顾人潮,又说:"艾莉看起来棒透了。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要生双胞胎了?" 骄傲充满在克尔的笑容中,"我们把双胞胎留在奥斯汀市,有个保姆带他们。光是既佛就够艾莉忙的了。"他们两人说着便向艾莉看,她正和一些当地的民众寒暄闲谈,小女儿凯梯则在身旁活蹦乱跳。 "他们多大了?"克迪问。 "快3个月了。他们算是早产儿,但感谢上帝,还好,母子均安。"克尔格起一边眉毛,懒散地问:"你可以待久一点,好认识认识他们吗?" 克迪遇上了克尔沉着的目光。"这一次恐怕不行,我必须在几个小时内赶回去。我是回来见你的,只是没想到会在婚礼上找到你。"他望着教堂外广场上的克蒙和洁琳,"我真的很高兴回来,看到克蒙再度快乐起来,这一切就值了。" "你是怎么知道婚礼的?" 克迪笑道:"在这个州里,寇家的一举一动能不上报吗?我是在麦冷城停下来喝杯咖啡时,正巧拿起报纸看到的。" "这么说,你没有收到我传给你的任何讯息喽?" 克迪摇了摇头。 "克迪,我不喜欢这样。我并不想过问你的私事,但是我要求你给我一个可以联络到你的方式,这不算太过份吧?" "克迪!"这时艾莉正好看到了他,急忙走了过来。"噢!克迪!"泪光使得这位娇小的嫂嫂黑眸晶亮。"我们一直都好担心你,真高兴你赶上了。"她给了他一个温馨的拥抱,"你见过洁琳吗?" 他回抱她。"我和克豪一起认识她的。很高兴他们结婚了,看到克蒙有了笑容真好。" 她开怀地笑了:"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单身汉,克迪,我们得帮你找个老婆!" 他摇摇头道:"门都没有,嫂子,我认为克尔和克蒙的婚姻是件很棒的事,而且繁衍寇家子孙的事,克尔似乎一手全包了。"文莉闻言脸上一红,克迪不由得露齿一笑:"我只是不适合结婚罢了。" "晤,"艾莉偏头道,"我得承认,一个妻子不会一年只想见你一两次而已。" 在克迪能回嘴之前,他听见克尔低声说:"准备好了,小弟,蕾蒂姑妈来了。"说罢,兄弟俩便对望了一眼。 克迪叹了一口气,他宁愿和一群墨西哥盗匪厮杀,也不想面对这位监护他多年的女人。家族,就是这么回事了。 几个小时后,克迪和克尔对坐在寇氏牧场的书房里享受雪茄,他们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已经月兑去,一瓶上好的酒放在桌前。 "好了,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克尔问。 克迪注视着雪茄末端的烟灰。"罗瑞克这个名字对你有任何意义吗?" "在这一带这是个很平常的名字,克迪,这你是知道的。" "对,我知道。让我们回想一下家庭史。我们的祖先寇奇雷来到德州时,他从一位西班牙人的手中取得了这个牧场,在这之前,那个西班牙家庭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代。" 克尔投给他锐利的一眼。"罗氏家族?" "没错。" "你认为我们公司里所发生的窃盗、意外以及所收到的匿名恐吓,和那一段古老的历史有关?" "我相信它的可能性很高。在过去几年里,有个人对和寇氏家庭有关的人和事都怀着深深的仇恨与憎恶。大约6个月前,有人给了我罗瑞克这名字,经过一番调查后,我发现他是原先拥有这座牧场的罗氏家庭直系子孙。" "老天!克迪,寇家得到这个牧场几乎是100年以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因此怀恨在心呢?" "但瑞克老兄似乎坚持是寇家造成他的痛苦,他是被家庭的悲愤和怨恨养大的。尤其这些年来,他的家庭有日渐没落的趋势。" "奇雷不是在一场牌局里赢得这座牧场的吗?" "我也一直说是这样。" "难道罗瑞克在指责我们家偷了这片土地?" "我不认为他表现得这么明白,但是,我不会忽略这个可能性。" "他有多大?" "40来岁吧。"克迪倾身向前,双肘置于膝上,我认为罗瑞克很可能是5年前害死安朵的人。" 克尔谨慎地放下酒杯。"我们从来都不确信那是意外,"他前哨地说,"那时候的怀疑也许是对的。" "从我接触的各种渠道发现,那人做得出来这种狠事,而且在那段时间里,他也正好出现在这一带。" "你的各种接触?" "你知道的嘛,当我四处游荡的时候,我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接触。" "你说的一定是你那众所皆知的名誉——说你是如何立志扮演一个年轻的狂野子孙——和最放荡的人一起鬼混,开最华而不实的车子,以及和最迷人的女人出双人对。" "你要我发表一篇浪费生命的演说吗?" 克尔先吸了一口酒才回答:"我也许会,如果我相信那些的话。" 克迪挺直身躯,瞪着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克迪,但是我不相信你所努力建立起来的那个形象。我太了解你了,在那些狂欢作乐和奢华的消费之间,你的生命中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空白。你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克迪感觉像个做错事的学生,自以为能满天过海:"我只是运用我的形象,来掩护我在边界的活动。" "什么活动?" "我正在为联邦药品管制局工作。" 克尔闻言一僵,眯起双眼。"见鬼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快4年了。" "4年!你是说这4年来,你一直都在假装?而那些狂欢舞会和……" "局里建议,我们可以用公子的形象作为掩护。这方法向来都很管用,我的姓氏为我们打开了多方便之门,而这一点是其他侦探无法做到的。" "难怪我总是找不到你。"在几分钟后,克尔才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的没错,你需要一个能在紧急时联络到我的方式。我会给你一个电话号码。" "所以,你正在墨西哥工作咯?" "大部分是的,我正在和几个侦探合作,有些是我们政府这边的,其他则是墨西哥那方面的。我正在全力阻止毒品流入边境。" "这位罗瑞克和毒品走私有关吗?" "现在还不知道,我只能利用空闲的时间调查他。我很幸运地发现,他在我工作的区域内出没。那倒是一个意外的变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得赶回去,有一连串的会议等着我。总而言之,我要让你知道有罗瑞克这么一个人,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要你继续调查下去。" "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吗?" "够多了。" "你所做的事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吗?" "我认为值得。" 克尔缓缓地站起来,对克迪伸出了手,克迪紧紧地握住。"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就让我知道,"克尔沉稳地说。 "你肯听我说就已经在帮我了。因为首府里有个大人物和你上过同一所学校,他认为你十分值得信机" "很高兴听到这件事,"克尔收回手,在克迪的肩上用力一拍,"尽量保持联络,好吗?" "我尽力而为。" 第一章 如果克迪正处于熟睡状态,那么转动门把的轻响,是绝对惊动不了他的。然而,在这简陋又密不通风的墨西哥旅馆里,想好好睡上一觉是不太可能的。 当他发现门没有上锁,也曾想要拿一张椅子堵在门边,但最后还是决定不堵,因为他怀疑有谁笨得敢来惹他。 正要闯入的那个人若不是走错了房间,便是错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美国人,而要对他下手行窃。 克迪将放在枕头下的手枪握在手中,然后无声无息地起身,掩到门后。走廊上廉价灯泡的微弱光线在门被打开时,投射到室内的地板上,然后有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在门尚未完全关拢之前,他曾见了一个女性身影和一头长发。他站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身后,低吼着说:"我不管你要卖什么,亲爱的,我都不想买。你现在可以走了!" 雷可娜惊喘一声,旋过身来面对他。"克迪?"她急切地低语道。 即使克迪没看见她的脸,也听出了她的声音。无数个她不可能在这里的理由在他脑中打转。因为,这个小泵娘是最不可能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或任何其他时候,进入一个男人房间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接受眼前的事实,她的确是站在那里。 然后,克迪突然觉醒到自己全身赤果着,而她的视线将很快地发现这个事实。他朋友雷亚索尽心尽力保护的妹妹,就要遇见她生命中的大震撼了。 气愤和困窘同时席卷而来,他抓起牛仔裤低吼道:"可娜,你到这里做什么?"他穿上那件紧身牛仔裤,一直背对着她,以免尴尬。 "克迪,我必须来找你,"她在他身后,颤抖着说:"我必须警告你。"她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快哭出来了。 他一面拉上拉链,一面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并皱起眉头。"警告我?关于什么?" 她那双会说话的黑眼睛凝望着他,哀求着他的信任,"有几个人正往这里来,他们计划要杀你。" 她圆睁的眸子、颤抖的双唇和紧绷的娇躯都在告诉克迪,她有多么紧张。他温柔地握着可娜的手臂,带她走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并牵起她的手试着安抚她。 她的哥哥是个富有的地主,拥有席马山麓中的~座大牧场,距蒙地市约1小时的车程。克迪是在墨西哥活动时认识亚索的,彼此已结为好友。 他拨开可娜脸上的一丝发给。克迪可以理解亚索为何会对他这位小妹保护得无微不至,因为可娜那细致的美丽是无可否认的——从她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发,到高额之上那双娟秀的凤眼,以及那即使在幽暗的光线下,仍如洁白瓷器股莹亮的白女敕肌肤。 亚索为他这位美丽而年轻的妹妹深感骄傲,并且提防每一位前往拜访的男子,包括克迪在内。在与亚索相识的4年中,他从来没有与她独处过。而现在望着她,他无法忽略她那充满异国风情的美,而那闪亮双眸中的纯真,更反映了她是如何地未受尘世的污染。 克迪将她的纤纤小手握在他的一双大掌里,柔声说:"告诉我那些人的事。你认识他们吗?你以前见过他们吗?" "那时我正在房里,还没有睡着。通往阳台的门是开着的,我听到楼下院子里有人在讲话。我很好奇是谁在那里,就胜起脚,往门外看去。他们就站在阳台下面,所以我看不到他们,但是我很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的声音颤得很厉害,他必须很专心才能听懂。 克迪用一只手搂住可娜肩头,将她拉近,并安抚她,"别怕,小不点儿,没事了。现在,深呼吸两次……就是那样,放松。你找到我了,没有人会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他安抚的手滑到她背后,让她靠近他的胸膛。"你能告诉我,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她推开他,带着恳求的表情望着他。"可是克迪,我们必须快点离开,我不知道在他们出现以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们计划今晚就来杀你的。" 他沮丧地环顾室内。要他面对两个来意不善的大男人,要比面对亚索这位妹妹要容易多了。如果有人要除掉他,他必须先把她弄出去才行,但他要了解更多的情况,而且要快。 "可娜,"他将双手放在她肩上,"听我说,我需要知道你听到了什么。告诉我!" 她吸了口气,再放出一声轻泣。"我听不出他们是谁,他们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低沉,我很难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我听到了你的名字,然后就开始仔细听。他们说你碍了他们的手脚,还说是该除掉你的时候了。" 肾上腺激素突然在他体内激增;也许他的工作终于要有结果了,他一定很接近某些毒品的源头了,否则他们不会感到压力。但雷亚索的家是最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呀!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除掉我?" "他们只说他们不信任你,你是政府派来的人。"她的声音听来困惑且不确定。 "他们还提到过别的名字吗?"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抬起了头:"只有亚索。" "亚索!你也警告他了吗?" 泪珠在颊上涓涓滴落,她摇着头,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语道:"没有。我怕是亚索叫他们来除掉你的。" 克迪僵住了,她最后的一句话,使他感到晕眩。他和亚索从未讨论过自己长期待在墨西哥的原因,他们接受了彼此,也发现彼此有许多共通之处。经过详细的调查,克迪还很欣慰地发现,亚索的背景清白,又是个受人尊敬的生意人,毫无可疑之处。几年下来,他已然信任亚索的一举一动了。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错看了一个人?而最讽刺的是,竟然是由亚索的妹妹来向他示警。他能了解她这么做的理由,但问题是,他现在该拿她怎么办? "小泵娘,你是怎么来的?" "那两个人一离开院子,我就尽快地溜出来。我知道我必须警告你,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今天吃晚餐时,你曾提过要在这里过夜,''所以我就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来找你。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所以只好跑到安演家找她哥哥勒托。我向他解释我今晚需要来 见你之后,他就同意开车送我到这里来了。因为我知道这里是附近唯一的旅馆,所以我就从后面的楼梯上来找你。我偷进了两个房间,可是都是空的。"然后她安慰地笑着说:"我真高兴,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天啊,可娜,你可以把你听到的话,送个口信给我就行了,你根本就不该这么晚还冒险溜出来。有太多可怕的事情很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不知怎地,克迪竟愤慨难当。 一阵沉默之后,他们彼此对视着。可娜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安详的端庄说道:"勒托说要替我带口信给你,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疑虑。他认为我爱上了你——"她的顿上泛上一片苹果红,"而我也让他这么以为。况且,我不认为你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我知道我必须亲自过来。" 克迪再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开始踱步。"好吧,"他低吼道,"很好!"他走到房间尽头后,转身向她走来。"虽然我对你的冒险感到心惊,但我可以了解你的理由。我要你知道,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让我接手这件事吧,你快点跑下楼去叫勒托送你回家吧。希望没有人会发现你在我这里。"他伸手将她拉起。 然后克迪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时,可娜在他身后开口了。 "我告诉勒托不用等我了——我说我会留在你这里,而且你会送我安全回家。" 克迪感到又被另一阵震撼袭击,今晚显然是他饱受灾难的一日。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她,但在他开口前,可娜却朝着门点了一下头,然后以冷静的声音说:"我们不能走那里,太危险了。" "那么你建议我们该怎么做呢?"他气愤地问。 可娜指了指小小的通气口。 克迪很清楚旅馆的旁边是一个陡峭的洞谷。"算了吧,我们会摔死的。" "不会,请你听我说,克迪,没有人会想到要注意这一边的。勒托和我一到这里就商量过了。他在后头找到了一把梯子,我们已经把它靠放在这边的墙上了。" 一你又是怎么对勒托解释我们需要一把梯子呢?他是不是以为我们要私奔?"克迪可以感觉到自己已失去控制,他咬紧了牙。 "也不完全是啦,我只是告诉他,我不想让别人在你房里逮到我。所以我们就想了这个办法,以防万一。" 克迪叹了口气,看着这位想象力丰富的女孩。他不能任由她带着自己做傻事,于是他从裤袋里掏出了钥匙。 "小泵娘,我不需要一个逃生的路径。如果有人在找我,我要让他们找到我,也要知道是谁在打我的主意,以及他们到底要什么。" 他走到她前面,将钥匙放进她手中:"拿去,我要你开我的车回家。也许我们还来得及挽救你的名誉,我们没有理由再冒更多的险。" "求求你,你也必须离开。我不要你出什么事。如果你不走,那我也要留下来。我们两个说不定可以。" "该死,可娜!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嘛。你认为会有什么用——" 他中止了长篇的非难,倾听着门外长廊响起的嘎吱声。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快用完了。 克迪抓起一把椅子,迅速地把它项在门把下,然后牵着可娜,来到通气日前把她举高,好让她爬出窗口。在确定手枪仍插在牛仔裤的腰带后,他亦随即爬上狭窄的窗口,不过他却费了好大的工夫,才使自己没有卡在那里。 当他听见门把喀啦作响时,他正迅速地爬下木梯。双脚一着地,便感到有一只小手抓住了他,将他拉离墙边。 由于这一带有深纵的洞谷及茂盛的灌木林,使得当地人对旅馆后方的这一地带弃之不顾。克迪和可娜穿进灌木丛,离开了旅馆。树丛使得他俩步步难行,但克迪并没有放慢脚步,因为他已有了行动的目标:他决定要带可娜远离这里,到达安全地方,然后再绕到小镇外,送她回家。 他们在缺少光线的情况下,缓慢前进,而可娜自从离开旅馆后,就没再说话。对她的勇气,他感到不可思议。但既然她听不出那两人的声音,就表示他们并不在当天牧场的晚餐会上,而亚索很可能是他们的幕后主使者。 他在边境一带活动的这几年,揭露并阻止了多起毒品的走私交易,克迪感到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未曾虚掷光阴。雷亚索和他的家则提供了一个让克迪休息、放松的避风港。 今晚稍早,亚京曾坚持要他留在牧场里过夜,但因克迪已计划明天一早前往蒙地市,不想一早把他们吵醒,所以才没有住在那里。 是他拒绝留下才促使亚索改变计划的吗?难道亚索真的企图杀害他吗?若非可娜认为他正处于危险当中,而那危险又来自于亚索的话,他对这件事根本就不屑一顾。 克迪对于可娜冒险前来通风报情仍十分惊讶,虽然这几年来,他常和她见面,并且如一个叔叔般,亲切地宠着这位小泵娘,但他不记得自己曾说过或做过什么,使她现在竟然背叛自己的哥哥而来救他。 她勇敢的行为深深地困惑了他。 他们终于停下脚步,稍作喘息。克迪发现,他们离马路已经不远了,于是紧握着可娜的手,带她穿过树丛,来到马路上。 好像在庆贺他们平安逃月兑似的,月亮从低悬的浓云中露出了脸,循着明亮的道路,克迪便很快地找到他的车子,送她回家。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转身要面对可娜时,正好看见一道影子从临近的树丛跃出,抓住可娜。 "干什——"克迪感到脑后一阵剧痛,那逐渐原防的月光是他最后记得的景物。 第二章 可娜在看到一个人影袭击克迪脑后的同时,也感到有一只手臂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惊恐地看着克迪倒下。 她绝望地又踢、又咬、又掐,使得那个抓住她的人大叫一声后,便放开了她,于是她立即冲到克迪身旁。 "克迪?你还好吗?"她低哺着,并感觉到他脑后已肿了一大块。 袭击克迪的那个男人一把揪起了她,并用西班牙语责怪原先抓住她的人没有看好她,那个人则立刻生气地反驳回去。 可娜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是奉命守在山涧,以防克迪从这里逃出的。不过他们并不认为他会逃出来,当然更没想到他竟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正在争执着该如何处置她。 显然,她并没有对她所听到的事反应过度,而不论她如何努力,现在克迪还是落入极度的危险中。 过了一会儿,他们用两条大手帕绑住了可娜的手脚,并警告她如果敢反抗的话,她也会被打昏。他们突然蒙住她的眼睛,可娜惊吓地尖叫了一声,其中一个人立刻就狠狠地赏了她一巴掌。她无助地舌忝舌忝流血的嘴唇,感觉唇边正肿了起来。然后她就被扛到一辆小货车上。旁边有东西碰到了她,她知道,是克迪在她的身边。 发动机发动时,紧贴着可娜脸颊的板面猛地跳了一下,她知道车子正在行驶。为了让自己舒服些,她强迫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于是思绪转到了克迪身上。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她和母亲正坐在庭院里,哥哥亚索则带着一位金发俊男走进来。 "亚索,我真不敢相信,"克迪说,"你的地方就像寇氏牧场的翻版嘛!当然,我们家这些年是加了一点东西在庭院里,但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走进我母亲的花园呢,就连这些花草都像极了。" "见见我母亲和妹妹,"亚索说着,便向他们介绍彼此。 对可娜而言,克迪就好像是个太阳神,金色的头发及古铜色的皮肤闪闪发亮。他握住她的手说:"很荣幸能认识你。"然后瞄向亚索:"我嫉妒你有妹妹,在我生命之中就独独少了一个妹妹。"之后,他便与她母亲聊了起来,但可娜并没有太注意他们说的话,反倒专注于克迪低沉的嗓音,以及他性感的嘴唇。 早在几年前,她就读过报道德州寇氏家庭的文章,上头还登了他们三兄弟的照片。即使在那个时候,她的目光便已被他们之中发色最明亮的一个所吸引了。她和她的朋友曾谈及他们3人是多么地英俊,而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遇见他。寇克迪本人居然比照片上更好看,纵然他在杂志上是那么迷人,但毕竟没有任何照片可以比一个鲜活的人,更能展露出活生生的磁力。 "克迪,我坚持要你留下来用餐,"亚索说。可娜则暗自高兴不已。 "好吧,如果不会给你们带来太多麻烦的话!" "我们这个家呀,就是吃的东西太多了,"亚索大笑着说。 那一顿晚餐,她就坐在克迪对面,沉醉在他的幽默谈吐之中。她害羞但却也喜悦于他对她的注意,而且他还常常逗她开心。 这些年来,克迪为她无聊的学校和家庭生活增添了许许多多的色彩。即使在可娜完成学业,搬回家住之后,她仍然日日期盼他的来访,热切地想要听他的故事。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危险,而不警告他,可娜唯~后悔的是,她的警告来得太晚了。 克迪一张开眼,就看见一又黑亮的眼睛担忧地凝视着他。他眨了眨眼,脑后一阵疼痛。 "克迪,你还好吗?" "我们在哪里?"他问道,并用手肘撑起身体。 "不要动,克迪,你很可能有点脑震荡,得躺下才行。"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别管我的头了,我需要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现在他们正在一间单人房里,倾盆的大雨淋沥地敲打着屋顶。 他回头望了一眼可娜,她正关心在看着他。 "你没事吧?"克迪问。 她摇摇头。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两个男人把我们带来这里的。他们把我绑了起来,还蒙住我的眼睛,所以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不过,我们似乎走了很久。"她抬头看看屋顶,"我认为我们很幸运,在下雨之前到达这间小屋。" 克迪慢慢地站起来,谨慎地走到百叶窗前。"带我们来的人呢?" "我没有看到他们。当开始下雨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要赶快离开。我想我们一定是在山里的荒凉的地带,我刚才从门外看了一下,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克迪操揉颈后,模到一个大肿块,低咒了一声。他拉开百叶窗,想看看外头。然而黑夜及雨幕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回过身来说:"他们为什么没杀我?他们有的是机会呀。" "我不知道。我听他们说,只是要防止你从树丛逃走,而且我认为他们看到我们,比我们看到他们还要惊讶呢。" "真希望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是幕后的主使人?" "也许我们应该在那些人回来前离开。"可娜说。克迪想过了,如果只有他一个的话,他早就那么做了,但他现在不能丢下可娜,自己逃走,而且他也不敢拉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外地乱闯。 "我们等到早上再说。到那个时候,天气也许会变好一些。" 克迪注意到一个烧木材的老式炉子,可娜则站起来烧了壶水。他走到水槽边,发现那里可以接到水,也看到槽上的架子上有一排罐头。 "至少我们不会饿死,"他说。 "你饿了吗?" 他装了杯水,喝了一口后才回答她:"不,只是有点口渴罢了。"他转身看到她正站在房间唯一的床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我睡不着。我怕你会需要什么而我听不到。" "你现在最好睡一下。等天一亮,我们很可能需要体力来应付一切。" 她这才点了点头。克迪看着她在床上躺下,不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他走过去,将放在床尾的毯子抖开来,为可娜盖上。 "好了,寇克迪,"他自语道,"你能把自己弄出险地吗?现在你要怎么做呢?" 要是他知道他们在哪里就好了。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克迪在火炉和窗户之间来回踱步,希望能看到一点亮光,不管是人类的灯火或是阳光都好;偶而他也会看看那熟睡的女孩。他不会想再藏起来,等着看回来的人是谁。如果天气好转了,他会建议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房间,而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雨点不断地打在屋顶上,发出单调的旋律。渐渐地,东方出现一抹灰白,但在纷乱的雨帘及浓浓的雾露之中,能见度并没有增加多少。不一会儿,又突然刮起了山风,吹得屋顶一阵颤响。 克迪在他一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便出去在小屋附近探查。小屋的正后方倚着峭壁,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进入这片谷地的小径,小径上头还有卡车留下的轨迹。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小屋隐藏得很好,即使是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也被屋后的岩石挡住了。 当他再回到小屋时,已全身湿透,而且沮丧万分。 可娜在他进入屋内并摔上门时,一言不发地倒了杯咖啡递给他。 "谢谢,"他粗嘎地说,伸手接过了那杯热腾腾的咖啡。 "克迪,你得把那些湿衣服月兑掉,"她温柔地说,并拿了一条破旧的毛巾给他。克迪低咒了一声后,便坐下来月兑掉靴子,再褪去长裤、解开衬衫扣子。他很快地用毛巾擦过冷湿的身子,再将毯子裹在身上,走到火炉前坐下。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了吗?"她替他盛了一盘热食递过去。 "一点眉目也没有。"他边吃边说,"你不吃点吗?" "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吃过了。"她转过身走到窗前,"你觉得我们该自己找路出去吗?" "在这种天气下不行。我们正在山里的某个地方,而且在下过大雨后,山里十分危险,山涧可能会泛滥,山路也可能会因为松软而坍陷。" "我是不是增加了你的麻烦?" "怎么说?" "那些人根本伤不了你,你一定会听到他们进你房间,就像你听见我进去一样,而且随时都准备好对付他们,结果我帮了个倒忙。" "你只是做了你觉得该做的事,小丫头。我知道你是好意的,但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小泵娘,是不应该扯进这种事情的……" 他在可娜眼中看到一抹笑意闪现。"我不以为20岁还算很小,克迪,也许在你们那里20——" "20!"克迪小心地放下滚烫的咖啡,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可能有20岁了!" 她举起右臂,并很快地将左手放在胸前;"我发誓我是,要不然你以为我几岁?" 他耸了耸肩,感到尴尬:"我不知道,也许十四五岁吧,只是孩子一个。"" 她笑了,银铃般的笑声让克迪的精神为之一振。"我也许年轻,克迪,但还不至于那么年轻!" 克迪强迫自己再看她一次,这一回,他突然感到自己老了。姑且不论她的年龄,可娜代表的是从未受过污染的纯真无邪。可是这个世上却有太多的磨难,可以将一个年轻人的纯真剥夺殆尽。想到这里,他不禁畏缩了。 "你怎么了?" "我相信亚索一定在到处找你。" "噢!他很可能会来找我。"她突然兴奋地说,继而又好像想到其他的事,"如果他是幕后的主使者怎么办?" "事实上,我也想过这一点。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他的土地上呢?" "我不知道,我对这些了解得不多,我只知道,以前我从来没看过这个地方。" "也许你可以坐下来告诉我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情。看来我这几年遗漏了不少事——比如说,你的成长过程。" 可娜坐下,双管交叠在胸前。"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显然以为你还是个高中生,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状若沉思地微倾着头:"嗯,我的确曾在蒙地的一所教会学校读书,直到3年前毕业为止。然后我念了两年的专科。现在我和亚索有点意见不合;我申请到美国一所大学的入学许可,但他要我呆在家里,然后嫁人。" "嫁人?" 克迪月兑口而出,"那就是你要的吗?" 她猛地摇头:"当然不。我对于帮助语言障碍儿童的特殊教育很感兴趣,而且我想要以此作为我的终身职业。可是亚索是个老古板,他要我乖乖结婚。"她做了一个鬼脸。"他甚至连丈夫都替我找好了。" "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和他认识很久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他!扁就年龄来说,我就嫌他太老了。 " 克迪不想问她"太老"的定义是什么,也许她认为连他都该退休了。"我懂了。" "亚索的问题就在于他过度地保护我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把我当成孩子似的,他不信任我的判断能力。" "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很奇怪。" "你能了解吗?可是你却认为我不应该来警告你。" "这是两码子事。问题是亚索找到你时,他会怎么做。如果他是这件事的主谋者,他会把你企图警告我的事,看做一种背叛行为。如果不是他的话,他会认为你的名誉受到了抽污,而且不管他是或不是,他对我们两个搞出的这档事,是不会感到高兴的。" "你怎么可以拿你遇到危险的事来开玩笑?" "亲爱的,我没有开玩笑,是我们两个都遇到危险了。难道你认为他们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吗?" "我想不会。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把哥哥想成主使者,所以觉得很安全吧。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我原来以为我了解你哥哥,小丫头,但是现在却没有什么把握了。我猜——" 他不需要再猜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进来的3个人拿着枪指着他们。克迪缓缓地转过身,刻意地挡在那些人和可娜中间,围在他腰上的毯子使他的动作显得笨拙。 3人之中,为首的那个人说:"姓寇的,把你的手放在头上不要动。"当他依言照做时,毯子却悄悄地滑到地板上,留下他光溜溜地站在原地。 好极了,他又没穿裤子地被人逮个正着,这都快变成习惯了。 第三章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寇克迪。"站在他面前的人说着,另外两人正靠在门边偷笑不已。 "我想你大概在跟我攀关系吧,"克迪懒懒地说,"我不认为我们见过。" "少废话!"那个人转向可娜,"这个女人是谁?" 克迪耸了耸肩。 "至于我的名字呢,我很怀疑它对你有任何意义。我叫罗瑞克,朋友都叫我奇奇。" 克迪努力保持不为所动的表情,但他实在无法抑制胸中的那股气。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可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见面方式。 "你就是把我弄到这来的人吗?"克迪问。 罗瑞克点点头,微微一笑。"当然,这并非原来的计划。但是我的人做得很好,他们把你带到这里来,这样我就可以亲自对付寇格蓝的子孙了。" "你认识我父亲?"克迪企图拖延时间。 "没错,我认识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寇格蓝。几年前,我拿了一份提案去找他,我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他欠我家多少钱,如果我有了那些钱,就可以大展鸿图。可是他居然拒绝了我。不过他已经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我说得出就做得到!我打算要你们寇家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这么做也是一样,你们全都是这个世界的人渣!" 克迪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然而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这么说来,我们没有必要把我的女朋友扯进来喽?她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是个烂货,要不然她也不会和你这种人粘在一块了。"罗瑞克说。 窗外一个轻微的动作引起了克迪的注意,不管对方是敌是友,那都不重要了。他用臀部把桌子撞倒,并同时把可娜推到桌后。忽然,手枪开火的响声大作,但克迪并没有分心,仍继续扑向罗瑞克。罗瑞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握在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克迪立即站直身子,握紧右拳,以全身的力量给了罗瑞克致命的一击。 罗瑞克像个被扯坏的手风琴一样,全身蜷缩着倒下。克迪隐约地察觉到,窗户的玻璃微微震动,然后门又再次地被摔开了,他迅速地转过身,正好看见和罗瑞克一起的另外两人的双手正置于头顶。克迪冲着他们微笑,因为他们已被警员制服了。 又有3个人进入,其中一人穿着制服:"我知道你遇到麻烦了,对吗?"克迪点点头:"老实说,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人──"他指着躺在地板上的罗瑞克,"涉嫌恐吓,并谋杀我的家人。我一直在搜集他的罪证,想要将他绳之以法。不过很显然,他先找到了我。"他揉了揉刺痛的拳头,惊讶地发现他的指关节流血了。 "这么说你打算控告他喽?" "你说对了,我要告他绑架以及企图谋杀。要不是可娜──"可娜!克迪旋过身,看见她在翻倒的桌子后头缩成一团,头埋在膝上,双肩不停地颤抖着。他大步迈向她,在她身旁蹲下:"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一松,用双手抱住了他。"克迪!我还以为他们杀死了你。有好多的枪声和吼声,我看到你扑向那个人,然后─……"她猛烈地颤抖,将头埋进了他的肩头。 他笨拙地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宝贝,骑兵队及时赶来了。" 那些执法人员将一夥人犯带走时,克迪仍继续蹲在可娜身边安抚她。他抱起她走向床,但她却攀着他不放,兀自啜泣着。于是克迪便在床上坐下,让可娜坐在自己的膝上,双手仍抱着她,同时抚着她的秀发,低声安慰她。 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克迪可以了解亚索进来这小房间,看到他们这样,会有什么直觉反应。但这个了解似乎来得太晚了。 当克迪看到亚索,他感到解月兑地松了一口气。"你的时间从来没有算得那么准过。" 亚索稳稳地迈过地板,面带杀气。"给你自己穿点衣服吧,你这个狗娘养──"他的话语停顿,显然是在努力克制,"我们晚点再好好谈谈这件事。" 此时,克迪才记起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而可娜正挨在他赤果的胸前,仿佛找到了终身归宿似的。 "哦,亚索。"克迪说着,伸手到脖子后面推开可娜的手臂,"我知道你会怎么想,但只要你肯给我机会解释──" "我的确很想听你的解释,"亚索以僵冷的口气说,"但不是现在,我要你立刻放开我妹妹。" 克迪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亚索这么生气过。 "可娜,"他低声说道,"让我去穿件衣服好吗?"当他看见亚索的脸色更阴沉,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 可娜抬起头,双眼红肿、泪水盈盈。"亚索?"她轻语,"亚索,求你不要伤害他。如果克迪发生了任何事情,我会受不了的!" 克迪才知道可娜还不知道是亚索的人来救了他们,她一定还是以为亚索就是那个绑架他们的人。"可娜,你──"克迪正想开口。 "闭嘴,克迪。你──给我──闭──嘴!"亚索生气地说。 克迪将可娜抱开。其他的人都已离开这个房间,只留下他们3人。 克迪毫不迟疑地穿上衣服和靴子,亚索则以克迪无法听见的声音和可娜说话。 "你怎么知道在哪儿找到我们?"这是克迪所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亚索不情愿地移开对可娜的注意而转向克迪。"我一发现可娜不见时,就派人出去搜索。很幸运,我们及时和伊勒托取得了联系,他的妹妹和可娜是好朋友,他全告诉我了,于是我便动员了更多人手去找你。" "呃,事实上,我不认为勒托真的了解这──"克迪正要解释,可是又被亚索打断。 "我们一到旅馆,老板就告诉我们,已经有人找过你了。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几个手下也找到了用卡车带你们到这里来的人。经过一番询问,很快就找到了你们。" "那么,你知道我们是被强迫带到这里来的了。"克迪谨慎地指出。"没错,可娜本来打算要在被人发现之前回到牧场的。""她听到──""走吧。"亚素打断他的话,"让我们把灯熄了,离开这里。我要带可娜回家。""听好,亚索。"几小时后,他们在亚索的书房中,克迪对着他的朋友说,"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你肯听我解释──""我在想,如果能让我高兴的话,我会先把你杀了,而不是在这里跟你说教。不过,既然这样做并不能挽救我妹妹的贞洁,或是她的名誉,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了。""去你的,亚索!可娜的名誉根本就没有问题,还有她的贞洁……那也就是我一直试着和你解释的。""也许在德州,一个年轻女孩可以被哄去和一个男人私会,而她的家人却毫不担忧,但在墨西哥不行!"亚索站起来,仿佛再也坐不下去了。"让我最受不了的是,我一直最信任你。我曾经帮过你,我也帮助你追踪罗瑞克,而你回报我的是什么?"他愤怒地说:"竟然是诱拐我的妹妹!"克迪从椅子上倏地跳了起来。"我没有诱拐你妹妹!"他吼道,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怒视着亚索。"你要我告诉你多少次?她听到有人要杀我,所以才跑去警告我。" 亚索轻蔑地哼了一声:"多荒谬啊,她怎么可能会在这栋屋子里听到那种事情?""我不知道,但她确实听见了。""如果她真听见什么,也会立刻来告诉我。""如果她认为那个幕后主使者是你的话,就不会那样做。"语毕,克迪真担心亚索的心脏病会发作。果然亚索的脸色突然大变,他站在那里瞪着克迪。克迪立刻绕过桌子,但亚索后退了一步,并深呼吸了几次。"你竟敢告诉我,我的妹妹会怀疑我是凶手?我永远、永远也不会相信这种事!你这个比蛇还狡诈的臭家伙,竟敢这样挑拨离间!"亚索大步迈向通往庭院的法式拱门前,瞪着花园里的万紫千红。克迪听着院中喷水池的潺潺水声,也趁着这个时候控制自己的情绪。亚索头也不回地又说:"说谎对你是不会有帮助的,克迪。勒托告诉我,可娜跑去求他,开车送她去你那里。她很清楚地表明,如果他不带她去的话,那么她用脚都会走去。她根本没提过什么杀人的阴谋。"亚索转过来冷冷地盯着他,"我认为你和我妹妹私会已经是够可恶的了,而你居然要她那么晚去找你,更该遭天打雷劈!"他慢慢地走到克迪面前,"你不是一个男人,你比一个诱拐良家妇女的人都不如,你简直是一个骗子、一个鼠辈!"克迪快要克制不住想狠狠揍人的念头了,他从来就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对他说话,而且这些话又是从他朋友口中说出来的,更使他愤怒。以他和亚索的交情来说,他该知道克迪绝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才对。克迪紧紧握住拳头,咬住牙关。他心里很清楚,亚索是真的宁愿把他杀了,也不想和他说话,而他没有选择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克迪知道,是因为可娜。"亚索,那你要我怎么样?"克迪平静地问。"如果照我的方法做,我会要你永远不准踏进墨西哥一步。但是我不能,因为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被绑架的时候,可娜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们两个人,还在一间与世隔绝的山间小屋里,独处了一夜。" "亚索,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一定得相信我!我很尊重可娜,我绝对、绝对不会占她便宜。" "无论你怎么解释,你们两个在这种不寻常的情形下被逮个正着,谁能够相信你?" "亚索!你可不可以听我说?我并没有诱拐你妹妹,不管在任何时候我都没有。我以前从来就没有和她独处过。" "一直到昨晚她才突然决定要舍弃20年来的一切教育、传统和妇德,深夜拜访你的房间?那就是你要我相信的吗?"克迪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可娜去找我的原因了。""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你要我相信,我的人里头有人在替姓罗的做事;你要我相信那个爱我、而且知道我会为她做一切事情的妹妹,认为我会企图谋杀我的朋友。你真的以为我会蠢得去相信那些可笑的故事?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姓寇的,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克迪双手一摊。"我放弃了,信不信由你。看来我是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想法了。"他说完便转身打开门。"你去那里?"克迪气得想砸东西。他迎向亚索的视线,眼中透着坚决的神情。"你爱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看得出来再呆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如果我能找到人送我去开我的车,我要去骑兵队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罗瑞克。然后我要打个电话给我哥,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你要和你的家人联络?""对,你有什么意见吗"亚索笑了,但这笑容,一点也不愉快。"那很好哇,我建议你邀请他们来参加你的婚礼。我们要办得愈隆重愈好,这样一来,可娜就不会遭人非议了,她实在没有必要忍受更大的困窘。"克迪很快地甩了甩头,他怀疑自己的脑袋是否在和他开玩笑。"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亚索问道。"我相信你听得够清楚了,我正在准备一个连续几个星期的派对,将从这星期五开始。到那时,我会正式宣布你们的婚约。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邀请你的家人来。关于婚礼举行的日期,我们到时候再讨论。"克迪一向自认为是个很理性的人,也很少会任由情绪驾驭自己。但这一次他可不敢这么说了。结婚?他?哈哈!结婚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你给我等一等!"克迪的双手紧握在身后,"我很抱歉可娜被扯进罗瑞克这档子事,我绝对没想过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要说的是,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妹妹的事,亚索,她是一个甜美的女孩,样样都好,但我是个单身主义者,这你是知道的。我喜欢自由,而且我无拘无束惯了。她如果嫁给我的话,她的生活将会很悲哀。你不能这样随意支配他人的生活。结婚是件严肃的事,可不是儿戏。"亚索狠狠地瞪着克迪。"可娜是我生命中欢乐的源泉,我还记得她出生的模样。我父亲在她还没出世前就死于心脏病,我发誓要代替父亲照顾她、保护她。我一直尽我所能地遵守诺言。"他转过身去,又说:"我妹妹甘心为你冒这么大的危险,为了什么?姓寇的,她八成爱上你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诱骗她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无法再否认了。你们两个亲密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据──当我走进那间小屋时,我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而且你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全身光溜溜的。"克迪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亚索。"我可以拿我的生命来担保,我妹妹这辈子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单独在一起过,"亚索怅然一叹,"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魔法引诱了我妹妹,但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的话,就该负起你的责任。""我……你……"克迪的话两度停顿,"我是说,可娜并不真的──"他的话又中断了,因为他突然察觉到一个偌大的深洞正在他眼前展开,这是考验他个人价值的关卡。克迪知道自己是一个有荣誉感、诚实的人,也一向把他的正直视为理所当然。但现在他正面对着令人不快的抉择。他无心以任何方式伤害可娜,毕竟,她昨夜曾冒着生命及名誉的危险去向他通风报信。即使他并不需要她的那种做法,却也不能抹煞她曾为他那么做的事实。克迪真希望自己能和克尔及克蒙谈谈,过去他们总能给他很好的建议。他不想草率地做决定,尤其婚姻又是一生的大事。"亚索,"克迪再次开口,"我认为我们现在都太冲动,不适合做重大的决定。如果我们能再考虑考虑,给彼此多一些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我们会想出更好的对策,这样对大家都好。可娜曾提过她想再继续升学,也许我们可以等到她──""绝对不可以!你以为我会让她冒着未婚怀孕的危险──""怀孕?你给我听好,雷亚索,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我没有碰可娜。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她绝对不可能怀孕!""你忘了我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吗?她整个人都贴在你的身上,而你又光溜溜地坐在那里。别告诉我你没有碰她,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怀孕了。" "我从没想过她会,但你们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独处了好几个小时。等我到达那里,亲密的行为可能早已发生了。" "你为何不和可娜谈谈,亚索?她会告诉你,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她会──" "我很确定她站在你那边,她一直都觉得有保护你的义务。" "你认为我们两个都在说谎,是不是?" "我认为可娜爱你。因为她爱你,所以她会做任何事来保护你。而你呢……我相信我刚才已经把我对你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 "你是说得很明白。"克迪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可真意外啊,你居然会要我这种人娶你那珍贵无比的妹妹。" "我要她快乐,而她选择了你。不管我喜不喜欢,我都得接受。" "但你却不接受我的解释。" "你在和我妹妹一晚时,就已经做了你的决定了。现在我要求你面对现实,如果你还算个男人的话。" "很好,亚索,如果你真的不顾一切要把你妹妹嫁给我,那我们就这么做吧。"克迪大步迈向门口,然后又回过头来对亚索说,"还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家人在星期五晚上会在这里,等着看你一手导演的订婚大烂戏。" 第四章 烟翠清点聚集在她客厅中的人数,一共9个人。拍娜和她母亲还没到,也不见何路克的踪影。 她深知何路克颇以捉弄她为乐,猜想他可能只是骗她,不见得真会出席聚会。他这种报复心态可把她吓得手足无措。她感叹,坐过牢的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她就深以被他侵扰为苦。 讽刺的是,这全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每当电铃响起,她都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 她再看了一下手表。"7点1o分了!"她对在场的人说:"虽然还有人没到,但我们先看录像带,这样才有剩余时间让大家讨论。这部片名叫《面对危机》,是我向奥克兰神学院的心理学教授借来的。这是我见过有关这方面最好的心理治疗教材,大家应该看一看。" 在场的人反应热烈,一致决定不再等了。 "我来帮你,"施奈德微笑着跑去关灯,烟翠打开录像机。他正是多莉提到仰慕她的人之一。他经常参加烟翠组织的团聚,每次都到得很早,还热心帮她收拾借自教堂的折椅。诸多迹象显示,多莉所说并非捏造。 他是位有着浅褐色头发的药剂师,与遗弃他的妻子离婚后,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搬进这个教区居住。烟翠衷心怜悯他,认为他是除了马克之外,她所遇见最合适的对象。但她跟他不可能超越牧师与教友的关系,这不仅是受限于严格的教规,也因为她对他激不起情爱火花。 烟翠一在沙发上坐下,电铃就响起。她急躁地站起来准备开门,却让奈德抢先了。来者是钟太太,她急急忙忙进屋,并占据了烟翠刚空出的位子。烟翠原本紧张得要歇斯底里地尖叫,现在却已无力地倚靠在墙上。 钟太太从未参加过她的团聚,看来准是史玛各的嚼舌根工夫发挥了作用。在黑暗的掩饰下,烟翠双掌抚面,对于日益复杂的情势,茫然不知该如何应付。 虽然这部《面对危机》的纪录片提供了诸多解决方案,却无一适用于何路克身上。烟翠还真想取消活动,请大家回家算了,然后等大伙儿都走后,她才能出门去找多莉谈谈,消磨夜晚。 "电话响了。"几位在场的人立即通知她。她想着想着失了神,竟没听到电话响,不好意思地喃喃致谢后,便奔进厨房接听。由于预算有限,她只能装置一部电话。而选择装在厨房,则是考虑到自己可以一边吃早餐,一边与人用电话沟通,并记下重点。 她担心是何路克打电话来,犹豫一阵后才拿起话筒。幸好是玻娜打来的,她说她母亲太累了,无法参加聚会。烟翠连声安慰她,说她能体谅,而且过几天会再登门拜访,并谢谢她来电话。 短暂的歇息造成安全的错觉。她打开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见聚会已进行一段时间,何路克应该不会来了,顿觉放心。却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对强壮手臂,揽住她的腰,使她无法前进。 "对不起,我迟到了。"路克在幽暗中低语。不知是否有意,他轻啄着她灼热的娇女敕面颊。"我趁你接电话时偷溜进来的。" 有几个人,包括奈德和钟太太,回头向他们观望。烟翠艰难地咽口气,想不到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人。他仅只稍稍地接触她,就激起她强烈生理反应,她真恨自己不争气。 "你要真会觉得对不起那才怪呢!"她低声喝斥他,不仅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她不顾旁人会怎么想,正要奋力挣月兑他双臂,没想到他竟大方地松开她。电视机前还有几个空位,何路克偏选了奈德旁边的位子坐下。烟翠猜想这原来应是奈德预留给她的位子。 奈德对路克大皱眉头,可见她的猜测正确。何路克傲慢又得意的嘴脸,表示他看透了奈德的企图。烟翠再次倚靠墙壁,以平息怒气。她了解何路克这个人目无法纪,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她再次谴责自己识人不明。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在监狱警卫面前袒护他?她怎么会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 影片播映完毕,奈德马上起身开灯,但脸上失去惯有的亲切笑容。烟翠心想,他和其他的人,一定都看到自己和何路克之间状似亲密的举动。大家在好奇心作祟之下,必然会得出错误结论,而不出几天,谣言将会传遍教区。 烟翠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她想找个藉口离开。就请麦蒂娜跟她到厨房弄点心,蒂娜欣然答应。她与丈夫离婚后,带着儿子同住。她儿子几年前骑自行车出了车祸,变成破脚。 她们把自制的巧克力蛋糕切成方块,每块蛋糕上再加一匙女乃油,放在盘子上后,烟翠请蒂娜端出去给大家享用。她在厨房里待到不能再待时,才端了一壶冰开水走进客厅,一再将冰开水放在桌上,由大家自行取用。她自己则端了杯冰开水,找了张离何路克最远的椅子坐下来。她与周围的人聊天,故意漠视他的存在。 她一坐下来,团聚的发言人霍吴玲就说:"我们.正在等你呢,牧师。阿路生性害羞,他说是因为你的启蒙才上教堂的,所以该由你来为他正式介绍。" 烟翠震惊得被水呛住,开水泼洒到绒布椅面。他害羞?笑死人了!她心中咒骂,用纸巾拭去椅面上的水珠。她不敢看他,生怕自己会在教友面前发脾气。 "我想牧师是不想让我难堪。"何路克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她一时忘了自我设防,抬头看他,他却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不瞒各位,过去6个月,我是在红崖的联邦监狱度过的,我犯了欺诈罪。" 他直言无讳的表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烟翠。她期盼他会向其他人宣称自己是冤枉的,但他却没说。 他这种纯粹叙述事实,但不加以自我批判的态度,一方面赢得她的钦佩,一方面却令她心寒,就如错缩的花瓣得不到温暖阳光的照拂。这么说,何路克终于说出真话——他的确是犯了法。 "但你已得到惩罚,一切都过去了,对吧?"蓝亚诺说。亚诺在几年前被迫宣告破产,他只好找份差事,努力赚钱以清偿债务,过程相当漫长而艰苦。 何路克坐向前,双掌夹在腿间:"我永远忘不了那段日子,但我总算熬过来了,也要重新踏上人生道路了。" 他的语气相当严肃,烟翠醉心倾听他抑扬顿挫的倾诉。"我想起儿时读过圣经里的一句话,好像是说''我在监狱时,你来探望我。''"几个教友点头。"直到梅牧师到红崖监狱,我才又回想起这句。" 烟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恍惚觉得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听她讲完道,我得到警卫的许可,和她私下一谈,却出言不逊,说了些很难听的话。老实说,我的行为粗野,早该叫警卫把我抓起来,改送到管理更严格的监狱。多亏梅牧师救了我。"他抬头看她。"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安慰我,这种恩情我没齿难忘。" 烟翠想起给他那亲密又纯情的安慰,霎时全身火热。 "如果我说:''这辈子从没有人如此宽大又无私地对待我'',你们会感到意外吗?" 烟翠眼眶湿润,全场静默,可见其他人也都被他的表白感动了。他的口气如此真诚,烟翠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不意外,"亚诺语音便塞,轻声说,"一点都不意外,小翠就是这么慈悲为怀。" 美玲深表同情地叹气,仿佛反应出大家的悲愤。钟太太也许例外,她的表情错综复杂,很难探知她的情绪。"阿路,我们都了解你的背景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正是烟翠最想知道的事情。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一旦犯了我这种罪,证券管理委员会将罚我5年不得从事股票交易的工作。" "这么说你就失业咯?"蒂娜焦急地问。 "没错。" 钟太太拘谨地坐着:"我能想象你这种坐过牢的人,要找工作不容易幄!" 烟翠气恼钟太太说得太不婉转,也不顾及到人家的颜面自尊。 路克狡桧地瞪钟太太~眼。"我不知道情况是不是真像你讲的这样,但我手边倒是有几个选择机会。" "我家附近的杂货店需要一个收款员。"一位教友说,"我知道这跟你的行业相差太多,可是如果急需用钱,这倒不失为救急的措施。"他一起了头,其他的人,包括奈德,也接二连三提供他就业信息。只有烟翠知道,何路克经济后盾坚实,根本不需要找工作。 "感谢大家的建议,"他诚恳地说着,轮流细看屋内的每个人。"如果我原本的计划落空,就得仰仗各位帮忙了。" "我们这里有几个教友就是烟翠帮忙找到工作的。"亚诺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她帮我找的,而且还当我的保证人呢。" 路克抬头看着烟翠。他既能如此抓住听众的注意力,自然也就能获得大家的关怀。"她和叶牧师已经帮我够多了。你们也许还不知道,我已被任命为排球队的教练。" 钟太太将他视为外人般地排斥他。"你够格吗?" "我在监狱里每天都打排球,念普林斯顿大学时,我是排球和棒球技队的队长。" 这项惊人的消息使钟太太折服。 烟翠一跃起身,收拾杯盘并送进厨房。她需要一个人独处几分钟,以理清思绪。她意识到直至今晚,她对何路克的认识微乎其微——就如冰山一角。而且,如今她有机会进一步窥见冰山下层,并且承认自己又好奇又惶恐。 奈德跟着她进入厨房。"其他人都准备走了,我留下来帮你清理,不介意吧?" 她倒也希望这样。她正要开口向奈德表明她和他之间是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时,就看见路克也走进厨房,捧了一大堆杯子和餐巾。 "我和牧师现在要面谈,"路克面露得意,"我早上在教堂就约好的——透过多莉。" 他如此大胆瞎扯,令烟翠骇然。显然刚才那副真诚、无助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她差点就上当了! 奈德满脸不悦。"那我改天好了!"他低语着离开厨房。 烟翠丢下洋洋得意的路克,径自追着奈德想安慰他。一踏进客厅,大家全聚拢过来,感谢她今晚的招待并道别。奈德已不见踪影。 "终于一个人静下来了。"路克自她背后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不走了呢!" 烟翠慌张地急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家具。他太接近她、太难测又太迷人。一袭灰蓝色的轻装和草履虫图案的领带,看来6个月的牢狱生涯并未削弱他的活力与精明的气质。只要有他在场,她就心神不宁。 "凭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让他们对你深表同情,你说这种话太没良心了。" "你说的太对了!"他不加反驳,倒令她不解。"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觉得来你这儿聚会的人,真是诚恳、热心又正直,我想跟他们交朋友。不过不是今天晚上。" 烟翠紧抓一把折椅,提到贮藏室中放好,路克则等候着为她开门。等她将折椅靠墙放要,才知自己犯下错误:他堵在贮藏室门口,不让她走出。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的语气中满含挑逗意味。烟翠脉搏急跳,因为她明白他话中确实的含意。自从上礼拜见到他后,她也曾兴起再吻他的念头。 "何先生,我很高兴知道你在监禁期间能洗心革面。" 他邪恶的笑容令她更加慌张。她竟然被一位刚出狱的男人困在自己家中。这个男人激发出她潜在的生理反应,改变了她对自己的观点。他促使她体会到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女人。他挑起她原本压抑、忽略的热情。或许他具有超凡的第六感,能洞悉她的内心世界…… "上回我们独处时,我明明听到你喊我"亲爱的阿路!" 她几乎喘不过气:"咱们都知道我为何这么做。" "纯粹是舍己为人吧?" "没这回事!" "那为什么?因为你不好意思承认我们彼此吸引吗?这是因为你的工作、你的过去?或是两者都有?" 她向后退进贮藏室。 "你为什么不再到监狱去?因为你害怕会发生同样的事吗?" 她咬牙切齿说:"监狱布道是保禄负责的范围。" "本来就是嘛!处罚男人的地方不是你们女人该去的。虽然我很想再见到你,但还是希望能把你吓破胆,免得你又再来。" "现在你就算没碰我,也够把我吓破胆了。" 他直盯着她嘴唇看。"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碰了你。" 她紧张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我觉得我们这样谈不出什么结果。" "我不同意,"他轻声说,"审判期间,我看你,你也看我,现在你摇头否认也没用!我们一天比一天更熟悉。" "胡说八道!" 他照说不停:"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被陷害,而且八成会败诉,所以就干脆幻想跟你说话、抱着你和抚模你的情景。我真是完全想象不到,梦中的黑发天使竟然会出现在监狱中,还拥抱我,给我甜蜜醉人的一吻。" 他的话使烟翠愕然。他猜得透她心思吗?他的叙述正是她心情及反应的写照。只是她没有勇气承认。"我认为监狱生活扭曲了你对事情的观察能力!"她引开话题。 "正好相反,我因此认清了许多事情!" "如果你非要谈这个话题,我们可不可以到客厅去?我……我有密室恐惧症。" "果真如此的话,你可千万别坐牢,在那儿只要一回房,他们就把门锁上。" 他的机智反应比她预料的还来得敏锐。"何先生,你要什么?" "叫我阿路。你明知道我要什么。" "你一定有过女朋友……" 他扯动嘴角:"是有过几个,不过都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当然也没有一个曾如你这般对我。" 她猜想他这句评语必有多重含意,不想深入追究。"在法庭里,那个伤心欲绝的女人又是谁?"她不小心竟向出这话来。 他的表情转趋严肃:"她是我朋友的妻子,我这朋友几年前空难过世了。我跟她绝对只是朋友,我跟她的感情完全不同于我对你的感情。" 烟翠痛苦地咽口气:"很抱歉,我实在太失礼,不该侵犯你的隐私。" "该说是我的隐痛,"他纠正,"牧师,你真是个谜哟!你先是投票判定我有罪,后来又到监狱解救我!" 她盯着地板,避开他眼神。"如果警卫找你麻烦,我会觉得是我间接害了你,你已经够凄惨了,我不忍再让你难过。""我问你,"他温柔地说,"是不是你拖延了陪审团的判决进度?你们陪审团迟迟不判决,我还以为有希望了!""抱歉,这是机密。"她搪塞。 他情绪波动,目光闪闪。"我知道了,就是你。" 烟翠再也无法否认。"我觉得所有对你不利的证据显得太做作、太偏颇了。我不相信像你这样明了股市运作的人,会在犯案过程中留下连3岁小孩都看得出来的破绽。无奈证据终究对你不利,我别无选择,只有投票判定你罪名成立。" 沉默良久后他才说:"谢谢你把实话告诉我。" 她双顿然红。"话说回来,你在监狱中的行为不禁使我猜想也许你真是罪有应得。你把我困在这里愈久,我就愈觉得陪审团判对了。" 他那低沉的笑声蕴藏惑力,使她心神激荡。"既然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我干脆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坏就坏到底,多一项污点又何妨?" "别靠过来,何先生!"面对一个自暴自弃、无法无天的男人,烟翠觉得骇然可怖,她生怕他会霸王硬上弓。 "我什么都听你,唯独这项不能!" "何先生,我是牧师呀!" "你也是个女人呀!况且你现在又没戴牧师的白领子。我已经事先警告你我会来,你也不上白领子,当然会以为你很期待我来找你。" 难道被他说中了?难道她潜意识里就为此而不戴上白领子吗?她猛然抹煞这种想法,急寻应对言词:"如果我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会不会马上离开,永远别再来烦我?" "这怎么可能?我们礼拜一到礼拜五每天下午都要碰面练排球吧!" "我只要一通电话给保禄,你就当不成排球教练。" "只要你不惜让孩子们失望、还有失去赢球的机会,就尽避去做吧!但是你还是摆月兑不了我,因为我打算全心全力进入教会。无论在唱诗班、查经班,和主日礼拜时,我们都会碰面。这种场合多得不胜枚举幄!" 烟翠完全被他搞糊涂了:"为什么?你连上帝都不相信呀!" "可是我相信你。信不信由你,现在只有你能拯救我。" "拯救你?" "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来到红崖监狱。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语调平和,烟翠听了更慌张——不是被他的话吓住,而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倒。 "你要是碰我,我就尖叫,要是让钟太太听到了就会报警,"她威胁说,"不到明天早上,你就重回监狱了。" "我不怕!" 他逼向前来,烟翠再往后,直到碰到悬挂的衣物。"别这样,阿路。"她呼吸微弱,语音沙哑。"我们是大人了,拜托!" "嗯,"他一路进逼,直到紧紧环抱住她。"而且是两厢情愿的大人,这样才完美呢!我要吻你,梅烟翠,如果要向我证明上帝和天堂的存在,你可以回吻我。你会吻我的,因为你想要、因为你情自禁。" "你会后……"她话未及完说,嘴就被他用嘴堵上,她不自觉发出低吟。情形同上次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回没有旁观者,没有人会把阿路克赶回牢房;没有人来阻止烟翠的泛滥,她纵情地回吻他。 "我开始相信我的祷告有效了。"路克改吻她脸颊,沿着眼睑至下巴印下碎吻。 两人躯体紧密交缠,烟翠感受到强烈的快感,费尽天大的意志力才离开他的怀抱。她的内心深处情潮汹涌,理智决被淹没。 "我不让你走!"他低吼着。 她用力挣月兑后,直奔进客厅,想让心情稳定下来。 她背对他,语气坚定地说:"你的目的既已达到, 请你走吧,别再烦我了。" "如果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满足,那你就太不了解男人了。" "你又何尝了解女人?"她反驳他,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你只是迷恋于6个月的禁欲生活后遇见的头一个女性……"见了他狂野的笑容,她竟痴迷得说不下去。 "我同意,接待室里发生的事要不是有点失控,就会发展成美妙刺激的情节。烟翠,咱们可是互吻对方,我可没有强迫你幄!你自己也有责任哟!" 他上前几步,贴近她,再次在她唇上用力一吻,宛如他有权随心所欲地碰触她。"等我想迷恋一个女人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因为那个女人就是你!" "你这种妄想会惹出麻烦的!"她冷酷地警告他。 "我已经惹出麻烦了,而祸首就是你。"他慢条斯理地说,口气温柔得令她害怕。"别忘了,你是唯一敢深入魔鬼领域的女人。这不难嘛,牧师。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也很烦躁,所以就不跟你道晚安了。我们两个都一样,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 第五章 礼拜五傍晚时,烟翠提着一袋包装精美的礼品,步出办公室。 多莉刚好也要下班,碰见了她。“又要去探病人吗?这礼拜你已经连续五天都去探病人了呀!” “卓梅莉今天早上生了个女孩,我现在不去,明天要跟孩子们出去玩,哪还有空啊!” “让保禄带孩子们去打保龄球嘛!你总要放一天假呀!”多莉苦劝她。 “现在不行呀!”事实上,她是不想留在家里,以免被路克找到,所以尽量找事情使自己忙碌。自从发生礼拜天晚上的事情后,她立誓绝不制造与他独处的机会。于是她在一周内硬塞进两周的工作量,换取不回家的正当理由。 不过她是排球队的一员,免不了要见到他。每天练球前,她都挪出十到十五分钟单独练习。这样路克就无法逮住她私下谈话──或者有逾越的举动。 她原本担心他会在孩子们面前出她洋相,但随着时光流逝,证明她是多虑了。他对她个别指导时,行为举止一如在法庭上那般规矩、得体。他的体育知识丰富,孩子相当崇拜他。烟翠也是,她曾竭力掩饰对他的钦佩之心,但要装出冷漠和不屑的模样,真是难如登天。 路克拥有多项才华,他求胜心旺盛,因此带起了整个球队的士气。他勉励球员只要专心练球,遵照他的作战计划,加上良好的体能与默契,大伙儿有希望夺得冠军。 到了礼拜六的练球时间,烟翠开始觉得路克没什么好怕的。他从未在球员面前对她作出过份的举动,也从未影射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他并未大张旗鼓找寻她,也未向多莉打听她的行踪。她想不透他是如何打发练球外的闲暇时间,但她告诉自己不想知道答案。 她当然是在说谎。她对他的生活详情感到无比好奇,尤其是男女感情方面的事……像路克这样英挺豪迈的男人,生活中必定少不了美女相伴。据她所知,他有七个女伴,一个星期中,每天换一个。 烟翠完全不相信他真心想做个热心参与活动的教徒。自从她冒险进监狱后,他就变得跟所有活跃的男人一样──善于利用时势。 虽然他的热忱似乎减退,不过教练的义务和工作倒是带给他乐趣,填补了他的生活空缺。一旦球赛结束后,他很可能另觅新的人生挑战,届时她就可恢复原有的平静生活。 麻烦的是,她无法想象路克离开后,她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在审判期间,他就敲开了她的心扉;审判后,他非但未离开,还日渐侵入她心房,盘据每个角落。如果她不是如此小心翼翼防守感情关卡,早就让他攻入心灵深处了。 隔日星期六,早晨的气温很低。她驶进教堂的停车场,见一群孩子挤在楼梯上,瑞 吉、端思、凯西和麦德拥到她车旁,打算搭便车。 这些孩子她都喜欢,尤其更疼爱麦德。他母亲自他孩提时代即酗酒至今,只要他有苦楚想找人倾诉,烟翠总是奉陪。有时他和母亲闹翻而离家出走,她则让他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过夜。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麦德坐前座,其他三人坐后座。 “我们以为你不去呢!” 她对麦德故作生气状:“我什么时候让大伙扫兴过了!” “好像没有!我回去再想想看!” 烟翠开玩笑地用手臂撞他:“其他人谁来载呀?” “苗家的人已经载了几个,剩下的叶牧师会载!他在锁教堂的门了,咱们走吧!” 她眨眨眼睛:“不是有人很喜欢打保龄球吗?记得昨天练球时,听到好几个人在抱怨罗!” “就是嘛!”凯西说,“阿路发现我们不爽,才跟叶牧师商量,改带我们去坐飞机!” “坐飞机?” 麦德疑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他是飞行员吗?” “路克是飞行员?” “是呀!”他们异口同声说,“他自己有一架飞机,准备轮流载我们到城市上空去兜圈。”瑞吉解释道。 “照这种速度来看,等我们到机场时,人家都排在我们前面了。”麦德自言自语。 烟翠吃惊得直眨眼,“你们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男孩全都开始抱怨,她跳出车厢直奔向保禄,他正指挥剩下的孩子上他的车。他见到烟翠,对她微笑:“今天真是飞行的大好日子!” 她承认今天的气温虽低,但晴空万里,是大家期盼的好天气。“是啊!”她敷衍地说,心里想的却不是天气问题,“保禄,我都不知道活动内容改了。” “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找了你好几次,都找不到你嘛!而你也知道,孩子们对保龄球缺乏兴趣,阿路一说要带他们去坐飞机,他们就徵得家长同意,这事情就这么敲定咯!” “小翠,”见她没说话,他又小声说:“这个人十六岁就会开飞机。别因为他坐过牢,你就连这么普通的事都要怀疑他。你真以为他会拿孩子们的生命开玩笑?” “当然不会啦,”她摇头。“我并不是怀疑他,只是没想到他和我们的年轻人混得这么熟。”她面临着威胁。若非她负有载送男孩的任务,她早就因害怕而退出今天的活动──她害怕与路克相处的机会愈多,她就愈依赖他。 “我认为他非常称职,天生就可以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我发现他和孩子们已经密不可分了。他正是我们盼了好久才出现的人选。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猜自治会八成会推荐他当青年会的会长。” 可是他不是此教区的居民,况且烟翠也不相信他对教会活动的热忱能长久维持下去。想到这点,她竟莫名其妙地觉得若有所失。 在前往阿布夸克市的小型机场路上,她一直思索保禄所说的话,一度没注意男孩们的动静。路克先前已指示瑞吉如何找到机棚,所以烟翠很轻易就到达了。 他们与其他同伴会合,才知路克正载着莉莎飞行。已经搭过飞机的一个男孩,如痴如狂地叙述在飞行过程中,路克曾让他操纵了一段行程。 这群十几岁的孩子们焦急地等着搭机,烟翠趁机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史蓓慈没来,颇觉沮丧。是她母亲玛各阻止她来的吗?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蓝白相间的双引擎飞机正准备降落。飞机滑行至机棚前停住,烟翠目不转睛地盯着驾驶舱中的路克。他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和耳机,若不是因为他的头发,她是认不出他的。 几个孩子依序登机。快轮到保禄时,大部份的人已决定要接受飞行课程。如果路克真心要赢得民心,他一定会举办最有趣的活动。届时教区的生活可就多彩多姿,她的生活当然也就不一样了! 保禄下飞机时,笑得合不拢嘴,呼唤烟翠:“该你咯!” 她的心跳速度加快,兴奋与恐惧交相煎熬之下,使她胃部抽痛。“我不想去。我除了737之外,没坐过其他飞机!” “胆小表!”孩子们起哄。 保禄对她使眼色。“我这老头子都觉得很好玩,你这年轻人更不可错过!” 她愈是推辞,就愈是让路克看笑话。这种畏缩、迟疑的态度不正泄漏出她已完全被他控制,她的身心均被他强烈吸引的迹象吗?这个秘密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似乎只要两人单独相处,他浪漫、温柔的另一面就表露无遗,令她迷醉。她渐渐了解他,也就渐渐相信他不会欺骗顾客,犯下欺诈罪。 “去啦!”麦德催她。“好玩得不得了!” “为我祈祷吧!”她回头大喊。走向飞机时,觉得脑中空白,恶心反胃。 在寒风中等了几小时,一进温暖的机舱,顿觉舒适。她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坐定,系好安全带,路克投给她一个灿烂笑容:“欢迎登机。” 从他的语气可听出他早就在等候她,并且确信她最后还是会心甘情愿地登机。 “我不妨告诉你,我从没坐过这种小飞机。”她喃喃低语,试图藉此掩饰突来的狂喜。 坐这种飞机的感觉飘飘欲仙──就如同我们相互拥抱时一样!” 她面现红晕,把持住不去看他:“你脑子里永远只有一件事!” “你不也是这样吗?”他诱惑的笑声使她如受电击。她很无奈,想改变话题,他也开始与塔台联络,无暇与她交谈。 接着飞机滑向跑道。机场起降的飞机相当多,他们必须排队等候起飞。起飞时,她浑身尤其胃部直往下沉。等到飞机平飞后,她才恢复正常,看着窗外壮丽的景色。此刻,她的心思完全放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一个曾经享受过翱翔天际的自由感受的男人,怎么禁得住六个月的拘禁折磨? “我在牢里时,心烦时就想想飞行的快乐时光,以自我抚慰。”他说。 “你那时一定很难熬。”她极为惊讶两人的默契,竟如此心有灵犀一点通。她专心俯瞰都市景观。 “我问你,”他柔声地说,她则眼神严肃地望向他。“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得出我的案子有作假的嫌疑?” 他的问题问得突兀,但她确信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有理由的。她很想摘掉他的太阳眼镜,窥探他的眼神,因为唯有在不设防的状况下,才能知悉对方秘密。 “当然还有其他人也怀疑这件案子太离奇了!” “你是指我的律师,”他苦涩地说,“但我说的是陪审员部份。” 她深吸一口气:“在法庭上,如果找不到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就只好判你有罪,而你不得不承认,不于你的证据实在太多了。” “因为小翠牧师心肠好,所以才愿意无条件相信我的清白,对吧?”他语气温和地问。 “我自然希望你的律师能找出证据以击败检察官,整个陪审团也希望这样,可是就是没办法帮你。这也勾起了我自己的伤痛往事,所以才怀疑你可能是冤枉的。” “什么伤痛往事?你对我的底细模得一清二楚,而我对梅烟翠这女人却还一无所知!” 她对仪表板视而不见:“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啦!” “换句话说,你还不想告诉我咯?那么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住在阿布夸克市?” “不是。” 两人沉默不语,加上引擎运转的单调噪音,气氛沉闷难耐。烟翠如坐针毡,望着窗外。 “是不是因为我有前科,你才不愿把私事告诉我?”路克终于说话。 “当然不是啦!” “我相信你不会排斥我。所以如果刚才你说的是实话,我推测你心里一定还有未痊愈的伤口。这种情形我见多了。”他喃喃道。 烟翠对他的直言无讳倒不以为意,而且确信他也有过不堪回首的惨痛经验。她几乎是心甘情愿向他表白。“我在这儿住了两年,在此之前,是在加州度过的。” “你家人还住在加州吗?” “我不清楚。”见路克满脸不解的表情,她立刻解释:“我只知道我出生时,父亲住在加州奥克兰,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一个熟知详情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我母亲十几岁就怀了我,被她父亲发现后便被逐出家门。她的男朋友跑了,她只好靠州政府的救济度过怀孕期。生下我后,她因为承担不了重任,又没有经济支援,就把我抛弃了。” 他转头看他:“那你的养父母呢?” “我没有养父母,而是轮流被人家收容。” “那种日子绝对不好过!” “其实大部份收容家庭的男女主人都对我很好。直至我十六岁,收容家庭的男主人失业了,他自己经济都很拮据,只好把我送给别人收留。” “继续说。”她稍有停顿他就催促。 “后来的这家人对我不错,只是这家主人已离婚的儿子,经常趁主人不在家时上门。”路克低声咒骂,她不太听得懂。“他第一次想碰我时,把我吓死了,然后我便尽量躲着他。可是他还不死心,老是趁我一个人在家时来找我,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察觉出他正压抑着怒气。 “警察找到我,工作人员展开调查工作。事情就变得很恐怖,因为那儿子说谎,他父亲竟相信他的鬼话而袒护他,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是名声良好的收容家庭。” “后续发展我都想得出来!”路克愤恨地说。 “我被控设圈套勾引他们的儿子,简直是颠倒黑白。我从中学开始功课就名列前茅,每学期都上荣誉榜。下课后我不是念书就是做家务,哪有时间去勾引他们的儿子?” “我后来才了解他们是故意袒护自己的儿子,他八成以前就有过这种纪录。可惜当时我只有十六岁,哪懂得这些事?那真是一场梦魇,我被贴上说谎者的标签。虽然那位女社工解除了我和他们的收容关系,但是我觉得她还是不相信我。” “感谢上帝,她还算有头脑,会救你月兑离险境。” “能月兑离苦海,我当然也很庆幸,却同时觉得好孤独、好无助,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支持我,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唉!”她停下来喘口气,再转头看路克。 “审判时,控方一直提出不利于你的证据,打击你,令我回想起自身的遭遇。当时我的行为一概被人们曲解,就同你的情形一般。我怀疑是你的合伙人设计陷害你,就跟我被陷害的情形一模一样。大概就是基于这些原因,我才怀疑你是被冤枉的。问题就在于我提不出有力反证,陪审团没去……” “烟翠──”他打断她的话,噪音低沉。 可是她不吐不快:“那几个礼拜中,我经常想到你,甚至祷告时也帮你代祷。在监狱遇到你,我能体谅你为何看到我会那么生气。你一定认为我竟然虚伪到一边谴责你、一边又向你说教。我要你明白,不论你有没有罪,我都不愿见你再受苦;我不愿你遭受我曾受过的孤独、寂寞。” 说完后,两人都保持沉默,他模索着抓住她的手,她惊奇地见他将她的手掌拉到嘴边,然后在她掌心热烈一吻。指间传来的热感渐渐充塞她全身细胞,她不自觉惊呼,抽回手。 “我终于听到实话了,”他说时难掩激动情绪。“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你认为我有没有罪?” 她润湿嘴唇,在座位上不停地扭动:“只有你和上帝才知道!” 又是一阵短暂无言。“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犯了罪,你对我的态度就会不一样吗?” 他的弦外之音触及她的另一处伤痛。他是在暗示她的直觉误判了吗?她掉过头去。 “我在问你呀!”他追问时的急切态度是她前所未见的。 “阿路,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法庭上,况且你已经服完刑期。我不是审判的人,也不 是想审判你。我的任务结束了。” 他摇头:“你明知道我谈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是私事──我们之间的私事。只关于你和我,没有别人。”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藉此拖延时间,以思索他话中含意。他是否暗示想与她建立某种关系?果真如此的话,那会是何种关系?又能维持多久?烟翠深知自己一旦对他投注真情,就会要求天长地久地斯守在一起。 路克急促地吸气:“今天晚上前,你得想出答案回答我。” 她的心狂跳:“晚上我要跟别人聚餐。”她看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啦?我们出来太久,其他人会等得不耐烦的。” “你早说我就送你回去了嘛!”他冷冷地指出,听起来倒像在责怪地拖延时间。她正要反驳,话已到嘴边却无法出口,因为他开始与塔台联络。“坐稳了!”他在开始下降前先警告她。 她抓紧座椅,飞机着陆的那一刹那。她忍不住紧张而尖叫。安全着陆后,她才发觉四周有异。她惊煌地别过脸去看路克。“不是这个机场啊!” “噢!弄错了,这下麻烦大了。” “阿路,别跟我装蒜。这是哪里呀?” 直到飞机停妥在一座陌生的机棚和轻型飞机前时,路克才转向她。隔着太阳眼镜,她看不见他眼睛。他说:“圣塔非。” “什么?” 他摘下耳机,解开安全带,接着又伸过手来替她解开安全带,她紧张得胃痉挛。两人的脸相距甚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刮胡水味道。 “你最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她觉得羞人欲死,不敢看他。“我从没来过。以前曾想过要来,刚好都有事耽搁了。” “我就作东请你玩一趟吧!只要别嫌弃现在是冬天。”他在她微张的唇上偷吻一下。 “阿路!”她觉得晕眩而叫喊。“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孩子和保禄怎么办?大家都在等我们呢!” 他摇头:“保禄早就安排家长到机场把孩子接回家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那我稍晚的晚餐聚会呢?” “别担心!”他笑容中散发的魅力如薄雾扑向她。“你不用怕没地方吃晚饭,我知道有一家小陛子很棒。” 她气得不理他。这大概是她遇到过的最刺激的事情,偏偏自己穿的是连帽外套、牛仔裤和旧衬衫,头发向后扎成辫子。 这身装束怎能出现在他这种富有而又讲究品味的男人流连的场合中?他服装简便,一件深棕色的短皮夹克、牛仔裤和酒红色棉衫,仍能衬托出他身形细瘦、结实。说得更真切些,他看来正像普天下女性梦中情人的化身──当然也吸引了她! 烟翠深吸一口气。“我是说真的,阿路。今天晚上新墨西哥州的教会联席会举行半年一度的餐叙,保禄和我要出席。” “保禄会帮你请假。我跟他说我想带你出来玩,他也同意你该休假一天。他说你工作太卖力,老是不知道要休息。” “你绑架我!” “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跟我出来?” “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出来,”她气愤地说,“因为礼拜六最忙了。”看来她是在白费唇舌,因为他早已转过身,径自下了飞机。 她在舱门边站定,他仰面对她喊道:“我一向的作风就是先轨后奏,这招用来对付难缠的女人也同样有效。”他张开双臂:“跳进我怀里吧,烟翠。” 她是想,而且非常想这么做。就因如此她才害怕。她说出违心之论:“我宁愿规规矩矩地走下去。”自他偷吻她后,她就不敢接近他,更何况是产生亲密的肢体接触。 “我又饿又渴,想必你也是!”他说,“楼上就有间小餐厅,先去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再叫部计程车进城去。”他一下飞机,路克就搂着她的腰,直到分手前都不曾放开。 有路克相伴,烟翠觉得欢欣迷醉,他们流连在仍保留西班牙及印第安综合建筑风格的城市中,穿梭于商店与艺廊之间。路克告诉她,他自小对考古学有兴趣,他祖父也支持他往这方面发展,以致路克知悉印第安人于史前时代即在圣塔非活动。 路克带她畅游民艺博物馆,她沉醉其中,最后他不得不提出离开的要求,否则将没有足够时间在返回阿布夸克市前吃顿晚餐。 纯正的墨西哥菜令人耳目一新,不同于她以往食用的德州墨西哥式快餐,而是菜色五花八门、烹任手法讲究。老实说,有如此俊帅、迷人的男伴在座,就算不屑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烟翠全心沉醉在与路克调情、斗嘴及眉目传情的甜蜜情境中,他的眼神向她诉说:他焦急地等待与她独处、不受旁人干扰的时候到来。两人终于寻到餐厅的僻静角落,有烛光及墨西哥式乐队相伴。她觉得工作上的忧虑尽消,非常轻松愉快。她很想彻底地认识他,便敦促他谈谈他自己的家庭状况。 “没什么好说的,”他冷淡地说,“而且乏善可陈。小时候,我父母和哥哥就因车祸去世了,我祖父与我相依为命。他自己有飞行执照,也鼓励我培养飞行的兴趣,甚至在我还未满二十岁前,就为我买了架飞机。你也看得出来,我备受疼爱。他最后还把我送到东岸去读书,学习如何赚钱。他过世后,留下大笔城里的房地产给我,因此我才能年纪轻轻就开设证券交易所,当时大部份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才刚在社会上立足,准备往上爬呢!” 乏善可陈?烟翠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想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事。但此刻适宜享受浪漫气氛,不适宜探究事实,况且路克很可能就是她今生最愿与之交心、爱慕的人了。她真希望今晚永远不要过完。她决定尽享今宵,再将这段甜蜜回忆永远珍藏在内心深处。 该是回机场的时候了,她痛恨离别。她头一回体会灰姑娘于午夜十二点钟响,被迫赶在魔法消失前离开王子,回到冷酷的现实环境时,她的心情是如何地凄凉、难舍。 回程的飞机上,路克极少说话。她推测他全神贯注于夜间飞行,而烟翠自己则沉醉在他的魅力中,竟不想多说什么;她只想细细品味魔法消失前的珍贵时光。 愈接近阿布夸克市,路克就离她愈遥远。他不时面带笑容转头看她,令她猜不透他的心思。飞机降落,两人爬下机舱,她已完全重回现实,恢复正常。 她拉上外套拉链,语气僵硬地说:“谢谢你这一整天的招待,我这辈子从没玩得这么开心过。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我的车就停在那儿,你不用再送我过去了。” “我一定要!”他强硬地回答,用力抓住她上臂。 她的脉搏速度加快,路克一路护送她走过机场。她自口袋中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他却挡在车门前,不让她上车。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你考虑得够久,该给我答覆了。我还在等呢!” 她并未装作不懂他的意思,只说:“我明天早上还有得忙。能不能下星期练完球,再谈这个问题?”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了,不需要谈太多。” 她原本想告诉他,从今晚开始,她再也不愿离开他,就算他曾坐过二十年的牢,她也不在乎,愿意与他终身斯守。但顾虑到路克是个世故的男人,她感觉到他只是暂时地玩弄她,等到时机成熟,他可能就会绝情地抛下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的沉默诉尽了千言万语,”他刻薄地反讽她。“可见牧师的言行不一。” “才不是这样!”她大喊,因被他误解而恐慌。“如果我嫌弃你是个坐过牢的人,上礼拜六我就会要求保禄把你赶走。” 他捧起她下颚,仔细审视她眼眸。“那你为何犹豫不决呢?” 她强自克制住别去吻他捧着她面庞的手。“我的生活圈在教区。”她勉力回答。 “我想教区应该欢迎外地人加入。” “说得好!而且爱留多久就留多久,直到你想搬走。”她平静地加上最后一句。他手指紧捏她下颚。“你想我会到别的地方去吗?” “我不知道。你会吗?”她探索他的眼神。“你必须为往后的人生作出重大决定,看除了证券商以外,你目前能从事何种正当职业。所以你八成会另觅工作地点。”这才是她最担忧的事情:总有一天他会离她而去。 “我现在的确是处在过渡时期。” 烟翠全身打起寒颤,因为路克说出她不想、也不愿听到的话。还能怎么样呢?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点。除此之外,她是个终身职业牧师。但他却毫无宗教信仰。除非结婚,否则她不会跟他发生关系,而他却不像是想结婚的男人。就算他有意结婚,会愿意娶牧师为妻吗?无论她自何种角度来衡量,都看不出两人能有白头偕老的希望。跟他相处愈久,痛苦就愈深。 “我真的要走了。”她焦急地说。 在他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反应:“我绝不妨碍你的工作。” 他放开手,让她上车。她自后视镜中见他后退,心中感到沉痛的失落。 第六章 隔周礼拜五的下午,烟翠照常前往体育馆练排球,但路克竟破例迟到了。她暗自窃喜。 自从游历圣塔非后,烟翠得在路克面前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装作不在乎路克对她的冷漠,她深以为苦,几乎要失控。 瑞吉暂代路克的职务,大家开始练球。十分钟后,凯西说他要打电话到路克上班的地方问他为什么迟到。凯西的父亲不在他身边,所以他把路克视同父亲般崇拜。 “他在上班?”烟翠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让他进去打电话时问他。 十七岁的壮小伙子点头,拨着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是呀,上礼拜才找到的工作。” “在做什么?” “帮一家公司开货机,很不赖吧?” 幸好这时电话接通,凯西请对方接给何路克。 烟翠觉得好像肚子被人踢了一脚。在圣塔非时,路克怎么不告诉她这件事呢?他资产丰厚,根本不需要工作!还是其实他已经山穷水尽,只剩下汽车和飞机了?或许他认为这个工作只是临时性质而不值一提? 烟翠陷入椅中。法官曾提到路克已偿清所有赃款,所以她从未想到他会有财务纠纷,而且他又是有苦也不说的那种人。想到此,才发觉她连他住在哪儿或是怎么过活的都不知道。和证券商那种日进斗金的赚钱气魄比起来,做货机飞行员真是太委屈他了。 她正想得入神时猛然听见凯西用力挂上电话,事情有些不对劲。“怎么啦?” 他大皱眉头:“阿路几小时前就该飞完了,但碰上坏天气,公司也正在等他的消息。” 烟翠强作镇定,以免增加凯西的忧虑:“我想这类的延误是常有的事,别忘了阿路的驾驶技术可是一流的。” “是最好的!”凯西给予路克最高评价。路克也许不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对孩子们造成了多大冲击。孩子们不计较他的过去,证实了烟翠所谓年轻人有宽恕天性的理论。路克若能知道孩子多么关心他,一定会很感动。 “回体育馆吧!也许练完球前他就来了。”她虽然担心,却也得安慰凯西和其他人。 练球时,大夥儿心情沉重;莉莎还难过得哭了。练完球后,烟翠带孩子们到离教堂不远的街角快餐店吃甜甜圈,藉此为孩子们打气。她把探视病人活动推后了。 不过她低估了孩子的忧心程度。一进店里,大伙儿全都涌向电话,围着打电话的凯西。烟翠跟在他们后面,心跳得很厉害。望着凯西满面愁苦地挂上听筒,她觉得不寒而栗。 “还是没消息!”凯西说。 “我觉得没消息才是好消息呢!”过一阵子后,烟翠愉快地说。 麦德看着她的样子好像是她疯了。“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公司现在早该发现了。可见就是天气不好,才使得阿路必须在某处等待天空放晴。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待会儿我再打电话去问,有消息我再通知大家。你们觉得怎样?” 大家全都点头,凯西却说:“大人就是不把我们小孩看在眼里。但是你只要说你是牧师就能搞定。” “你真这么认为?” “是呀!”他露出了气愤神情。 “谁要吃甜甜圈?” 只有几个孩子接受她的请客,大部份的孩子准备回家。她趁凯西走前抄下路克公司的电话号码,答应一有消息就通知大家。每个人的神色惨然,看来今晚大夥儿会睡不安稳。 孩子们全走后,她拨了电话,得到同样的回答。烟翠得知雇用他的是雷诺空运公司,在机场有个办事处。 她回到教堂后,决定直接到机场的办事处去打听消息。她虽然在孩子面前装出坚强的模样,但独自一人时可就熬不过恐惧感了。夜里的温度将会降至零度以下,想到路克被困在某处,他也许受伤了。 行驶于高速公路时,她拿安慰凯西他们的话来安慰自己,但完全起不了作用。除非路克能带着迷人的笑容站在她面前,否则她是不会心安的。 这时她才觉悟自己已经昏了头似地爱上他了。 她在临时停车场停好车后,冲进航站大厦,问了几个人之后才知货运站在另一栋大楼。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找到地方了。她气喘吁吁地奔到柜台前,一位年约二十岁、穿着有雷诺公司标志图样制服的男职员,饶有兴味地打量她。他身后的房间传出谈笑声。 “有什么事吗?” 系马尾的松紧带断了,她一头长发被散在肩上。她用手梳拢长发后急忙问:“我知道何路克是你们的飞行员之一,请问有他的消息吗?他的飞机几小时前就该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审视她。“你是他的亲属吗?” 看来是真有事发生了,否则他不会这么问她:“不是,我是他朋友。请你行行好,告诉我他怎么了?”她焦急地恳求。 他搔搔耳朵:“请问贵姓大名?” “我叫梅烟翠,是路克训练的排球队所在的教堂牧师。他下午没来,球员都很着急。” “你是牧师?”他掩不住惊讶神情,细细察看她。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仍是牛仔裤加体育服,外罩一件连兜帽外套。 “拜托你啦!”她急得快哭了出来。 她的可怜样总算打动了他。“你等一下。”说完他就走进另一间房间,几秒钟后又返了回来。“我这次破例通融你,以后可不行喔!你往后走,有人会告诉你。” 烟翠的恐惧感增加,迅速绕过柜台,冲进办公室,一颗心决要迸出来了。一进门见三个男人正在开会,他们见了她便立刻停止谈话。 她突然站定,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阿路!”她禁不住喊他,语音中显得她又是欢喜又是放心。“你没事了!”她发现自己太过激动,赶紧控制住声调。“我……我失态了。”见路克无视旁人在场,贪婪地凝望着她,她窘得说话都结巴了。“你没来练球, 孩子们要我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孩子们的关心真令我感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路克才又开口:“洛斯、山姆,我来介绍,这位是梅牧师。” 两人与她握手后,红发的那位男士绕着她,打量完毕后说:“有像你这样的牧师,我也会自动上教堂了!” 烟翠虽觉窘迫,还是温和地笑出声。 “我觉得你应该在今晚下班前让凯西知道你平安无事,那孩子很牵挂你呢!”她对路克说。 他露出了令她迷醉的笑容。“他真是个好孩子,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明天早上大夥儿再补练球,他会通知其他球员。” 她忍不住因放心而松了口气。“这样他们今晚才睡得着了。” “我也正想好好睡个觉呢。”路克伸了个懒腰,向她走近。“牧师能否可怜我,帮我一个忙?” 他露出了疲累的黑眼圈,她看了很心疼。她焦急地想知道路克发生了什么事,使他延误返航时间,但她按捺住别在此时发问。“当然可以,要怎么帮你?” “你可不可以顺路送我回家?要不然我就要请同事送我,可是他们两小时之后才下班呢!” 她吓得两腿发软。“你的车怎么了?” “送进维修厂罗。这时候维修厂可关门了,我拿不到车了。” “我的汽车前座放了一个台灯,若你不嫌挤的话,尽避借我的车吧!” 他眼中闪着令人猜不透的神色:“咱们回家吧!” 他回头向同事道别,穿上外套,挽着她走出办公室,柜台的年轻人向他们点头招呼。路克突然伸手揽着她的腰,两人神态亲密地走向汽车。 经过一阵担惊受怕之后,倚偎着他强壮的身躯,她觉得很幸福,好舍不得离开他怀抱。 上了车后烟翠忙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嘛!” 她听了很生气。“你老爱把什么事都轻描淡写,这回我可要你说实话!” 他伸手到她腿上抚模。她激动得差点无法专心开车,但他没拿开手。“我又饿又累,只想回家。你陪我进门,等我养足了力气,再告诉你事情经过。” 她很想陪他回家。但深知自己热爱他,恐怕会抗拒不了他的任何要求,最后将会付出代价。“我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沉默许久后她才问道,等于是答应他了。 “这个好办呀!我跟你说,我住在格兰特河大道的北边。” 路克的家是拣平顶的砖造房屋,简洁的建筑风格令烟翠一眼就被吸引住。房屋内的装演以印第安及西班牙的民俗品味为主,面积宽敞,气氛温馨。进了路克的房屋,使她更能进一步地认识他。住边这种优越环境的人,岂能忍受住在监狱斗室? 他搂着她的肩膀,带她进入设有壁炉的厨房。“帮我倒一杯酒好吗?苏格兰威士忌摆在水槽上的橱子里。” “交给我吧!” “很好。”他为她月兑下连兜帽外套,再伸到外套口袋掏出她的车钥匙,吊在手指上。“汽车钥匙放在我这,以防你趁我淋浴时溜走。”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我马上洗好。” 他说到办到。十分钟后,他披着棕色毛巾,头发湿滚滚地赤脚走进厨房。 他直趋餐桌前端起酒杯,再吁口气表示舒畅后,找了张椅子坐下。烟翠笑着看他,适时递上火鸡肉三明治。他不到两分钟就吃完了。 她觉得盯着狼吞虎咽的男人,是件很有趣的事。老实说,只要跟路克有关的事,她都感兴趣。她的要求很单纯──只要能陪着他就好。 “阿路,我等好久了,你快告诉我事情经过呀!”她递上另一份三明治时催促他。 他满嘴食物,努力地开口说:“昨晚我出了趟紧急任务,送血浆到见亚的地区医院。然后在一家汽车旅馆过夜,今早六点再从格兰郡机场起飞。半路上遇到了强风。”她点头,害怕接下来会听到恐惧的遭遇。 “总而言之,我必须紧急迫降在锡伯拉国家森林区的边缘。这时候飞机右边引擎受损,通讯系统也出故障了。” “阿路!”她吓得面无血色。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我在将近零度的低温下,走了二十公里到最近的城镇求救,那倒是颇艰难的旅程。尤其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因时间太赶而没吃东西。” 烟翠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心想我差点失去他。“那你怎么回阿布夸克市的?” “坐巴士啊!” “你乱讲,难道没人开飞机去接你吗?” 他摇头。“风太强劲了,再说公司的电话线也断了。” “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她惊呼。“那你的飞机……” 他轻柔地笑笑。“别担心──我飞的是公司的飞机,损失会由保险公司赔偿。我的私人飞机只供游乐用途。” “噢。”她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可笑,但谁叫她对他不了解。“你为老板这样卖命,他会感激你吗?” “老板?” “就是雇用你的公司负责人嘛,大概叫雷先生吧!” 他这回可是捧月复大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怒道。 “如果你在审判开始时,曾仔细听人宣读我的资产清单,就该记得雷诺空运公司是我经营的几家公司之一。” 烟翠被这项惊人的消息震骇得将酒一饮而尽。刚开庭的一两个小时,她的确是心不在焉。因为她全副心思完全被他牢牢地吸引住,哪有余暇聆听宣读。 “凯西明明说你上礼拜受雇当飞行员的。” “不如说我自己雇用自己吧,因为飞行是我最喜爱的工作。” 烟翠皱眉不解:“我以为你的天地是在股票市场呢。” 他的眼神转为严肃:“以前是,而且为时好几年。但坐牢使我很多想法改变了。我觉悟了,再也不愿回到互相残杀的股票市场。” 遭受了这场牢狱之灾后,难怪他会有这种想法。经过昨晚到今晨之间的苦难,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消除疲劳。 他把酒和三明治一扫而空。她再次凝视他的眼睛,见怨苦已为神秘的光芒所取代。她觉得该是告辞的时候。 “请问阁下在就寝前还有什么吩咐?”她轻松地问。 “我已有了面包与美酒,现在需要的是你。”他轻易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大腿上,她低吟一声。路克抱紧了她。 我只能待一会儿!烟翠打定了主意。她自然地将脸贴在他颈侧,喷着他刚洗过的清新体味,吻他的肌肤。“感谢上帝,你平安归来。”她觉得他双手停止动作,才知自己已说出了真心话。 “哪你想不想跟我上床?”单刀直入的问话猛然把她拉回现实,但他紧抱着她,不让她挣月兑。“你跟男人睡过觉吗?”她到现在还没适应这种直接说话方式。“你爱过吗?”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他询问的眼光。“有。” 她发现他突然沉下脸。“有什么?” 烟翠漫不经心地拨弄他的发梢。“我是指有过恋爱经验,不是指性经验。他叫马克,他母亲是残疾人士,需要有人担任管家。幸好我已经十八岁,超过收养的年龄上限。我看到马克徵求管家的广告就去应徵,而且录取了,我就接下这份工作。因为马克供我住宿,我还可以读夜校拿学位。” “你怎么不说马克也是诱使你接受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他冷冷地插嘴。 “刚开始我只觉得他是我所见过最善良的人,但我对他完全没有……爱情的感觉。那时我过于陶醉在独立自主的生活中,没想到其他方面。直到他母亲去世,我才体会到跟他的感情不只是好朋友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他的挪输语气令她讶异。 “我们为了婚礼的排演,在去教堂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越线撞上。他当场死亡,我在医院瘫痪,躺了将近一年。” “老天!” “那是一段我今生最黑暗的时光。”她语音惨然地说。“我诅咒上帝,而且相信自己也是被诅咒的人,要不然为何总与幸福擦肩而过?” “你说你瘫痪了,是指双腿吗?” “颈部以下全部瘫痪。” 他震惊得抓住她的手。“既然如此,你现在怎么还能坐在我腿上?” “起先医生推测我的脊椎受伤了,可是一再检查之后,便排除这个可能。心理医生说我是失去了求生,所以才无法动弹的。” 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他问:“是什么原因使你重拾求生?对上帝的信仰吗?还是教会?” 烟翠浅浅一笑。“我想绝对是的。你看嘛,我没有一位养父母是教友,所以我完全没有宗教背景。直到马克邀请我上教堂,那还是为了讨他欢喜才去的呢!他和他母亲是非常虔诚的教徒。” 向路克细说自己的往事,烟翠感到舒适又安心。相较于监狱相逢时的恶言相向,今日的相偎相依真令人有难以置信的感觉。 “在我住院期间,马克的教友不时地来探望我。这些人有的是我偶尔见到,但大部份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们犯不着来看我的。可是他们就是来了,不仅陪我聊天解闷,还鼓励我。探病的礼物、卡片和鲜花堆得房间满满的。” “但促成我复元的最大功臣,恐怕是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当时有个教友号召了这批小伙子,要他们每天放学后来陪我,不管天气是好是坏。刚开始他们只是陪着玩乐器、说笑话来逼我笑。” “其中有个男孩叫若德,很爱玩牌。他会招来一群同年孩子在我床头玩牌,至此我才知道孩子们为什么愿意一直来医院。该我玩时,都是由若德把牌拿给我看,我再指示他怎么打。那真是欢乐时光,我每天都希望他们赶快陪我玩牌,觉得生命开始有了乐趣。” “有一天,若德又要替我代劳时,我就说我要自己来……剩下的故事你也猜得到。” “你奇迹似地复元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烟翠点头:“我深受这群年轻人的精神感动,就决定献身教会。教区的牧师建议我申请奖学金去念神学院,事情就顺利地发展下来。” 路克玩弄她的发丝:“命运开了我们一个大玩笑,如果我不被审判就不会遇见你……” “不对,如果我没当陪审员……”这时路克放开她,把车钥匙还给她,她则不解地凝望他。 “今晚我本想跟你上床,但这样就超出了牧师的职责,所以此刻我已毫无的兴趣。你赶快回去,趁我还想放你走之前。”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练完球后,路克随烟翠进了她的办公室。 “牧师,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我不会扑向你,放轻松嘛。” “一定是我今天练球时表现不够好!”她想藉玩笑话来缓和紧张气氛。 “绝对不是。你学得很快,而且一直都在进步。套句麦德的话,你渐渐成了‘令人敬畏的对手’,这小子好像对你佩服到家了。有话直说,你怎么了?” 烟翠手臂环抱胸前靠着桌线而坐。“我碰到史玛各,发生了争吵。” “为了我的事?” “阿路,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玛各始终不承认我的助理牧师身份,她不认为女人适合当牧师,从我分派到这里开始,她就回避我。只要有任何挑剔我或是当众羞辱我的机会,她绝不放过。我一直逆来顺受,现在她居然利用你来打击我,这我可就忍无可忍了。” 他双手扶她肩膀并示意她看着他。“难道你没注意到──”他眼光闪亮。“我──已经是个大人,可以保护自己,倒是你才需要别人来保护你。要不是球赛就快开打,我大可马上退出你的生活圈,只是现在孩子们不能没有我。” 是真的吗?若非为了即将到来的球赛,他会立刻离开她吗?而球赛结束后又将如何呢? “你以为我这么说是在暗示你走路吗?”她焦急地大声说,竟没注意到自己正抓住他的衣衫前襟。“我之所以提到这件事,只是想提醒你小心玛各,以免她又制造事端。我不要你受伤害,她亲眼看见我开车送你回家。” “我不怕她伤害我,就怕她会伤害你。我会保持低姿态直到球赛结束。说实在的,我正要来告诉你这件事。” “怎么说呢?”她愈来愈觉得难过。 “下礼拜我另外有事没办法来练球。我已经跟瑞吉商量过,我不在时由他遵照我的指示来带领球队。我会及时在球赛前三天赶回来的。” 她放开抓他前襟的手。“是跟你工作有关的事吗?” 他似乎有些犹豫。“不是。”他摇头小声说。他紧抓她肩膀,然后又放开手。 烟翠感到他的退缩多半属于心理上的。他不多作解释,摆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态度。她郑重提醒自己得习惯这种态度,但仍然觉得痛苦不堪。他绝对想象不出她得用多么强烈的自制力,才能忍住眼泪,摆出笑脸。 “我和孩子们会努力练球,不论你下星期要忙些什么,都祝你好运。” “烟翠……” “什么事?”她又燃起了微渺的希望。 “我一星期后会跟大家重逢。”路克说完就离开办公室。 他一定有话想对她说,又临时改变主意不说了。为什么? 烟翠经常听见别人说“生活在真空状态中”,直到自己见不到路克的这个礼拜,她才能体会那种感觉。她对寂寞、空虚感到畏惧。每当办公室或家里的电话响起,她都希望是路克打来的,结果反而是谴责自己别再怀抱虚无的梦幻了。 隔周的星期五晚上,烟翠探视病人完毕返家,发现多莉的车子停在路边。烟翠把车子直接停在多莉车后,两人同时下车。 “多莉,什么风把你吹来啦?你等了多久?” “大概一小时。” 烟翠面色尴尬:“真不好意思。要来干嘛不先跟我说?我们可以先约时间呀!” “因为事出突然,我想尽快让你知道,要我等到半夜也在所不惜。” 是有关路克的吗?她霎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是……是坏消息吗?” “你放心啦,何路克没死也没伤。”多莉把烟翠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咱们到你屋里去谈吧。” 锺太太早已贴在窗前窥探她们,烟翠装作没看见,径自开门。打开客厅灯光后,她请多莉坐下。 “我觉得你才是该坐下来好好休息的人。”多莉说。 “没办法呀!我一紧张就坐不住。快说是怎么回事?” 多莉叹了一口气:“总而言之,是史玛各。” “我就知道!” “唉,烟翠,事情比你猜到的严重多了。” “她想把我赶走。” “她准备要动手了!”多莉意含玄机地回答。 烟翠停止踱步:“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 “我的消息来源百分之百可靠,是她女儿蓓慈说的。玛各已向总教会请愿,要解除你的牧师头衔。” “什么啊?” “显然她已策划很久了。你和保禄准许何路克担任教练,那时就触动了她的杀机。也不知怎地,前几天你送路克回家的情形被她看到,于是她就自己得出结论。” 烟翠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指控你的另一项罪名是疏于照顾──竟安排年轻人和前科犯出游,拿孩子们的生命当儿戏。” “她知不知道这样连保禄也被告上了?”烟翠的怒火完全被点燃了。 “很显然她认为保禄也被你操纵了,她要来个扫清妖孽。” “她就这么大胆嚣张呀?” “我想这女人发疯了,但她这样蛮干也很危险。她直接告到教区联席会,说我们的球赛雇用坐过牢的人当教练。她拼命要在球赛前把他赶走。”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更可恶的还在后头呢,她要求对你的背景作彻底的调查。” 烟翠僵在原地不动。“她就这么恨我吗?” “她倒不是针对你个人。” “真可笑哇!念神学院时,我一直担心的是男人无法接受女人担任神职人员的事实……”她说不下去,直视多莉。“还有吗?” 多莉苦涩地点头。“玛各查到几个月前你代替保禄去了监狱。透过锺太太,她知道你和路克是朋友,她藉此影射你勾结罪犯。” “勾结”这话可用得真贴切。如果史玛各能找到监狱警卫,供出他们曾相拥相吻的内幕消息,那她可算挖到宝罗!“没想到蓓慈竟不为她母亲隐瞒。” “蓓慈很害怕,她知道母亲不该这么做,而她父亲又软弱得不敢违抗妻子。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早作准备。”多莉起身给她一个鼓励的拥抱。 “你真是我此生最值得依赖、倚靠的朋友,多莉。” “你打算怎么办?”多莉拭去感动的泪水问她。 “保禄是我离开神学院后的精神顾问,我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 “很好,而且愈快愈好。如果你不需要我陪的话,我就回家。随时打电话给我,三更半夜也没关系,我一定会火速接听。” “你可别后悔呀!”烟翠再三致谢后送她到门口。 送走多莉后,烟翠立刻打电话给保禄,将事情全盘告诉他,连她爱上路克的事也说了。保禄向她理性地分析情势,鉴于史玛各的控诉纯属诬蔑,行止端正的她实在无须畏惧。至于路克已经服刑完毕,怀有宽恕精神的教会更无翻旧帐之理。保禄还勉励烟翠,坚强地熬过这场考验,等史玛各厌烦了自然就会罢手。烟翠听完之后也就释怀了。 她躺在床上思念路克。他已离开了五天,却令她感觉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真不知道剩下的几天怎么熬过?但愿路克也在别处强烈地思念她…… 第八章 上教堂前,烟翠悉心地打理服装及发型。她穿了件路克没见过的粉红套装,窄幅褶裙搭配着她的浑圆躯体;秀发经过仔细梳整后,显得亮丽有弹性。 她希望能就此留给路克难忘的印象。她决定遵照保禄的劝告,同玛各周旋到底。不仅如此,她还要让路克深深爱上她,甚至排除万难与她携手共度人生。 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踏进浴室,并熟练地上妆。喷上香水后,再戴上一串珍珠项练,这是保禄送她的圣诞礼物。项练的颜色与服装及唇膏的颜色相得益彰。 她终于满意自己的外表,觉得兴奋激动,六点三十分时出门前往教堂。路克知道她在礼拜天早晨会比其他人早到教堂,她希望他会在那里等候她。但不见他的bmw停在车场时,一股沮丧感顿时充塞心房,她强自安慰说时候尚早。 “烟翠!”九点刚过,多莉一进办公室,见到站在档案柜前的烟翠即惊呼。“哇!你是怎么啦!打扮得这么漂亮、动人!” 烟翠大笑着拥抱她:“多亏你这么说,否则我就得回家,从头再来一遍了。” 多莉审视她。“我想你在审判时就爱上了他。” 烟翠微笑着,眼神满是喜悦:“我也这么想。” 短暂沉默后,多莉缓缓说:“几天前的晚上找你后,我还害怕你今天不会来了,真是如此我也不怪你。” 烟翠深吸一口气说。“几天前是这样没错,但是今天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是因为何路克的关系吗?” “对。还有保禄说玛各是个病态的女人,没人会把她的话当真。” 多莉点头:“我赞同他的话。” 开着的门上响起敲击声,两人回头望。“牧师在吗?”自治会主席聂和站在门口,深为烟翠的外貌改变而倾倒。显然外貌改变造成预期之外的震撼效果,他清清喉咙几次。“教区自治会在今天的主日礼拜后召开。” 主日礼拜完毕后,烟翠准时赴会。她先紧张地深呼吸,再踏进礼堂后的大会议室。她尽量保持稳健步伐及坚定意志。 没多久她就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寻常。她扫视了现场的十多位成员,赫然发现路克在座。 经过一周的离别,乍见那张英俊脸孔,她欣喜地回应他的凝望,无视其他人的存在。他穿了一套灰色的正式礼服。烟翠只要看着他,就觉全身发热。 聂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正好在路克对面。小可安慰的是:从她坐的位置看不到史玛各含恨的脸孔。 “梅牧师到了,会议开始。”聂和似乎深感为难,因为他不时地清喉咙。烟翠体谅他的处境。他不是生性强悍的人,才一接任主席就碰到这种棘手的事,也真苦了他。 “教会总部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我们的会员写信给他们,说是发生了……问题。他们把信转给我。根据自治会条例规定:教区民众于自身事务有承担之义务,包括募款及社会服务。所以我召开会议,目的是让人表达不满的情绪──”他接着就匆匆结尾。“我相信沟通之后,双方都能满意。” 保禄对烟翠使眼色。她觉得窝心,还得低下头以免露出笑容。情势正如保禄预料的,并没有如何地糟糕,纯粹是史玛各小题大作。 “我接到由史玛各提案及几位会员连署的请愿案,锺太太也是连署人之一。他们反对有前科纪录的何路克担任排球队教练,他们不同意让年轻人和犯过罪的人混在一起。他们觉得他不是青少年的好榜样,要求革除他的职务。” 聂和停止说话,直望着玛各:“我说得完整吗?” 这时保禄满脸微笑地站起来。“玛各,你难道忘了,这个会议是公开进行,欢迎大家参加的。我了解请愿书的内容后,就请了何先生出席。我们从未采用过密谋策略。你对一个人提出了严厉指控,这个人就有十足的权利知道他的立足点。” 烟翠巴不得能搂住保禄脖子亲吻他。 “这件事的情况复杂,跟以往的案例完全不一样。”玛各大声说,“我们谈的是一个盗用二百万美元的自私自利的人,他不是我们愿意交往的人。” 烟翠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举手请求发言,获得聂和许可后站起来。她可以看见路克的警戒神色,知道他不希望她扯上这件事。但他无私的维护之情更增强她仗义执言的决心。 “何先生在开庭审理前就变卖财产,偿还了他吞没的款项,所以他才不必服满五年刑期就出狱,这可是有案可查的事。” 她暂停喘口气:“不用我提醒,各位也明白这儿不是法庭。何先生已经接受过审判并且坐完牢。我猜各位也知道,我就是何先生案子的陪审员之一。” 大家点头。 “宣判前,法庭问他可有话想说。”她望着路克,他如看着陌生人似地看她。“何先生语调平静地说他是冤枉的,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洗刷罪名。” 在场会员响起一片惊叹声,她却只在意路克的反应。 “去年九月,我代替保禄到红崖监狱布道,就知道那里真是人间地狱。何先生可以告诉你们详细情形。不论别人当他是清白或有罪,他也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 “现在我问各位,我们都是凡人,怎么有权利再度将他定罪呢?就算要定罪,那罪名是什么?要我列举罪名吗?好!首先,他不该出狱不到一个礼拜,就到我们教区来寻求担任义工的机会。第二,他不该整顿排球队,使我们有夺魁希望。” “他唯一缺席的时候,是因为工作上有事耽搁,那次他驾机紧急迫降还差点丧命,然后在森林中走了二十公里路去求救。” 大家都惊骇莫名并深表同情。 她环视四周:“他不该跟一直都需要坚强援手的凯西作朋友。我想想看还有什么……他不该捐献家具给需要的教友,他更不应该自掏腰包,带孩子们去经历了本教区有史以来最刺激的户外活动。有多少人能像他这样在六个月以来,下班后的大部份时间都投注在教区活动上?” 现场一时议论纷纷,烟翠必须提高音量。“我以助理牧师的身份提议,由大家表决何先生的去留问题。我还要提醒大家,这件请愿案有侮蔑当事人的嫌疑。宪法保障何先生有权控告对方诽谤。” 烟翠坐下,竟觉筋疲力竭。史玛各夺门而出,烟翠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怜悯起史玛各来了。她发现锺太太并未跟着退席。 “还……还有没有哪位要发言?”聂和结结巴巴地,显然是被烟翠的话深深感动。没有人表示要发言。“赞成由何先生继续担任排球队教练的人,请举手。” 表决结果令烟翠欢喜得竟至硬咽。 “反对的请举手。” “老天,你得了吧!聂和。”锺太太怨怪他。烟翠见了觉得滑稽,忍不住笑起来。就在这时,所有出席者──包括锺太太在内──都站起来与路克握手并拍他肩膀,表达对他的支持。自路克的反应来研判,他被大家浓烈的友谊深深感动。 保禄走到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烟翠啊,烟翠,你今天表现太出色了。我高兴得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她立刻皱起眉头。“你身体还好吧?保禄。” 他大笑着摇头。“好得不得了。你如果不当牧师,准是块律师的好材料。” “你如果不当我的带头牧师,准是块心理医生的好材料。” 他眼睛湿润,拍拍她手:“我们是对好拍档,对吗?” “是最佳拍档!”她语音发颤,“保禄,我担心玛各。” “你正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今天会到她家去找她谈一谈。” “我也想这么做,但知道她不会欢迎我的。这几天之内我会写封信给她,明知她可能会把信撕掉,我还是要试试看。但愿玛各没事。还有,保禄……再一次衷心谢谢你。” 保禄离开后,她本想找路克说话,但他正跟别人交谈。一时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她准备先溜出办公室拿外套和皮包。 才刚跨出会议室一步,有人就自背后抓住她的手臂。她的心狂跳不已。 “别急着走呀!”路克低声说,“我看你得把今晚的团聚取消,我要你陪我。” 他说出了她巴不得听到的话。她抬起羞红的面庞端详他的脸孔,看看分别一周后他可有改变。他当然察觉出她情绪激昂,没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早上做礼拜时我就宣布团聚延到下礼拜,所以我和以一直陪着你。我要去拿皮包。” 由于并未料想她会顺从,所以路克使劲抓住她手臂。等到发现她毫不抵抗,他才松手陪她走回办公室。 他放开手让她拉出底层抽屉,取出皮包。之后她站直身体,注视他面孔。自进了办公室后,两人都不说话,她突然警觉到这股沉默来得不寻常。 基于没来由的冲动,她先表白:“真高兴能再见到你,阿路。” 他说了些她不甚明白的话,还伸手拨弄自己头发。气氛紧崩得令人难受。“可以走了吗?”他递给她外套,口气生硬地问。 “可以啦!”她回答的声音近乎耳语。 “走吧!”他说话的音量几乎有气无力。 跟他走向她汽车时,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忘了路克的汽车座椅较低,坐妥后,窄裙缩至膝盖以上,她害羞得满脸通红。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修长双腿,发觉她正努力拉扯裙摆以遮住膝盖,才帮她关上车门。 趁路克绕向驾驶座时,烟翠颤抖着吸了口气。车内充满皮革的气味──还有他的体味。他钻进驾驶座并关上车门,但未发动引擎。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她。“好啦,我是该让你自己开车回家,还是带你闲逛到太阳下山呢?” 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烟翠觉得有一股想豁出去的冲动,便大胆地回答说:“闲逛到太阳下山。” 他握住方向盘的指关节发白。“你知道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吗?” 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清明说吧!” “这不是儿戏,烟翠。”似乎是为了强调重点,他把手放在她腿上。“如果决定跟我上路,可由不得你回头!” 烟翠才不想回头,她只想前进,陪伴路克,当他的妻子。而且全心相信路克也想娶她为妻,不在意她的牧师身份。 “你是要我陪你去度假吗?如果是的话,我会答应你。这两年来,除了当你的陪审员那段期间,我从来没有休过假。” 她听见他用力吸了口气,然后说:“刚开庭的时候,我就有了带你出去玩的念头。不过现在,要等球赛结束,还有等解决了我的私人事务后,才能走得开。” 烟翠倒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地答应。“那你这次有什么要求?” 他移开放她腿上的手。“你很清楚的呀!我要你陪我,直到明天早上我去上班为止。” 她掉开眼光:“我也愿意陪你,可是事实上不可能。我……要的不只是肤浅的关系,你一定知道我不可能有婚前性行为。”她停住话头。“也许我还是开自己的车回家比较好。” 没等路克回答,她就要开车门下车,但是马上被他抓住手腕。“我保证在午夜前送你回家。这样你放心了吧?”他几乎是气呼呼地说。 “我,我不认──” “别担心啦!” 原先紧崩的热情,好像已达到断线的地步,两人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烟翠只盼望他像她一样,因为深爱对方才愿陪伴对方。 “你整个礼拜都待在纽约啊!”她进了他的客厅,一见他的行李挂牌即惊呼。上头清楚地标示着目的地是纽约。 “没错。”他说时并不看她。 很显然他无意对这趟旅程多作解释。她不想为此而扫兴,就以恳求的眼光看向他。“让我开心,今晚由我掌厨。上回只给你吃了火鸡肉三明治,这回可得让你大吃一顿。你到店里去买菜好吗?我来开购物单给你。” 在他的无言凝视下,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下制作蟹肉馅饼、凯撒沙拉和她爱吃的巧克力甜点的原料。 “写好了。”她把单子递给他。“我想面粉、女乃油和鸡蛋,这些基本原料你应该有。”见他点头后,她又说:“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他检查购物单,然后眼神深沉地望着她:“微波炉上面的架子上有白酒。把酒冰起来,我爱喝凉的。” “我也是。” 他惊讶得头向后仰倒。“我还以为你滴酒不沾呢!” “重要的晚宴场合上我还是会喝一杯。不过最近无福享受了,因为我要把钱省下来买房子。” “现在牧师薪水怎么样?” “不够哟!”她低声笑起来。“如果我一心想赚钱,绝对不会考虑进这一行的。” 他的表情更加严厉:“你真是个大好人,好到今天下午开会时每个人都为之着迷。如果你要他们跟你一起儿去跳崖,保证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一个接一个往下跳,落到谷底前还不忘祝福你呢!” 烟翠爆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直到他靠近才猛然打住。 “你的确有种魅力!”他呢哺着抚模她手臂,宛如情不自禁。 她也偎向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玛各赶走我们的天王教练。” “我出席会议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保护你,但现在看起来,你表现得倒是可圈可点。我真同情史玛各。” 她的笑容消失:“我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 “她该罢手了,就算是为她自己着想吧!烟翠。” “我晓得呀!” 两人的面孔渐渐贴近,终于陷入漫长、浓烈的接吻热潮。她能听见他低语时的急促呼吸声。“把这儿当自个儿家吧,我马上回来。”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抚模着嘴唇,努力平息激动的心潮,足足费了好几分钟。她迷恋他许久,如今迷恋成了沉醉。她还得与他消磨整个良宵呢!她觉得飘飘欲仙! 她先将酒取来冰镇,然后略微模索一阵子,找齐了制作饼皮的原料。说不定能赶在路克回来前弄妥。 她在腰间系了一条擦盘子的大毛巾,开始揉面团。电话偏偏就在此时响起。她迅速洗手,就近拿起墙上的话机。“喂!”她回答后才觉得不应该接听,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希望打电话来的人跟教会无关。她虽自认与路克之间清白无暇,但别人的闲言闲语也够恼的。 “爱玲吗?”对方是位男子。“真不好意思,打扰你和路克重逢的浓情蜜意。难怪他还不打电话给我。我有话要跟他讲,不能再拖到明天早上了。帮我叫他,好吗?” 烟翠好不容易才恢复语言能力。“他现在不在,不过马上就会回来。你能不能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等他回来我请他回你电话。” “天呀!你不是爱玲,真是抱歉。你跟他说我是老查,我正要赶到他那儿去。”然后对方就挂断了。 烟翠像个机器人似地把电话挂上。只不过是一通电话,就把她的幸福感受完全驱散。她想要营造甜蜜夫妻生活气氛的计划泡汤了。 几分钟后,路克捧着两袋生鲜食物走进厨房,她仍未从打击中站起来。她一心一意爱着路克,自然以为在彼此分离的时候,路克唯一思念的人就是她,不会是别的女人。 在说出粉碎浪漫情境的真话之前,她必须再维持几分钟假象,当他是下班回家陪伴她的丈夫。 他看起来就是标准丈夫的样子。他月兑掉外套和领带,解开扣子又卷起袖子,悠然地走向她,眼神狡猾。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性感?”他愈靠近,她的心就跳得愈快。他轻吻她颈侧,喃喃说:“我好想伸进去抚模你那白皙、柔软的美丽躯体。”说完他立即伸手拨开她围在腰际的毛巾,亲腻地接触她的臀部与小肮。她觉得全身燥热。 然后她突然自迷梦中惊醒,她想到路克很可能对爱玲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他还很可能热烈地吻过爱玲。早先烟翠曾问过他可有要好的女朋友,他否认曾有过真心的恋情。但这话并不保证说除了“真心的”之外,他就没有“玩玩的”风流韵事。 烟翠天真地以为他跟她一样专情,都怪她一心巴望奇迹会再出现……但也许她能享有的奇迹已经用尽;也许失去路克,才是她此生最严苛的考验。 “阿路……”她急忙转身后退,尽力掩饰心如刀割的痛楚。“恐怕我们没法一块儿吃晚饭了。有个叫老查的人打电话找你,说有急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路克原本兴致盎然的脸孔霎时垮了下来,还痛加咒骂。“他说什么?他一定说了什么,才让你的态度整个都变了!怎么回事呀?” “他说他要过来,我猜他马上就会到了。” 路克皱眉:“没有发生其他让你起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事情吗?” 她不想提到爱玲的名字,泄漏自己心中强烈的妒意。 “没有啦,除了他说必须马上见你。” “我才不信!” “你要是听到他焦急的口气,就会相信了。他说事情不能再拖到明天早上。你为什么不先送我回家,好跟他私下谈一谈。” 他眼中燃着怒火:“你这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着想?我们两个都知道你害怕跟我独处,你好不容易透过老查的事来当你及早月兑身的藉口!” 门铃响起,他张望了一会儿,模样像是地震后唯一的生还者。但还没一眨眼工夫,他就冷静下来。 路克望向她。“你不准走!”他语带威胁地说,手中依然抓着自她腰上解下的毛巾,冲出厨房去开门。 烟翠站在原地发抖,她的妒意引发了路克的不快。 第九章 烟翠正忙着把路克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和壁橱时,他又走进厨房,将毛巾抛在料理台上。她偷空瞄他一眼,见他的眼神相当怪异。他的怒气似乎已消,但脸上的表情比埃及象形文字还难解。 “我错怪你了,烟翠。”他温柔地说,“老查的确是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恐怕我们得改天再一起吃晚饭了。我送你回教堂去取你的车。” 他也不多作解释,只是静候她穿鞋,然后带她出了后门再上车。路上两人都不开口。烟翠觉得他变得遥远而不可亲近。等她进了自己车子,开上回家的路,而他则尾随在后。 基于私人的理由,路克不愿介绍她与老查认识。回顾她与路克的交往历程,发现他依然将她排除在自己的生活圈之外。而且他从未说过他爱她,如果她还相信自己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可真是在欺骗自己。 一抵达公寓,他们下了车一起走向前门。烟翠预先掏出大门钥匙要开门。长久的沉默令她痛苦,只想尽早离开他,而且别再见面…… “晚安!”她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然后小跑步奔向房内,幸亏她住的是一楼。令她惊讶的是,路克却抢在前头,出其不意地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在半空中得以俯视他。他的臂力大得惊人。 烟翠慌张得扶住路克坚实臂膀以保持平衡。“阿路!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老查在等你……” “老查说他误认为你是爱玲,真的吗?”烟翠觉得面颊发烫。“说啊!”他轻晃她的身躯,使她的一双鞋子落地。 “是不是这样无关紧要,拜托你放开我。” 他的表情神秘莫测:“除非你告诉我,否则不放你下来。” “好嘛,没错,他提到她的名字。” “所以你就跟一般人一样,顺理成章地推出错误的结论。现在你可以趁机问我有关爱玲的事了。” “我可没兴趣问你这种事。” “没兴趣才怪呢!” “阿路!”她恼火地再度斥责。“放我下来。” “休想!” 她心跳急促如惊弓之鸟。“我猜她是你入狱前认识的。” 他眼光狡黠:“没错。你还想知道有关她的什么事?” 烟翠试图挣月兑他的臂弯,但徒劳无功:“听老查说话的口气,我想你和她非常亲密。” “那你就想错了。”他抗议。“她就是我说的那位发生空难朋友的遗属,宣判的那一天她还到过法庭。自我出狱后,她就一直打电话找我,想见我。因为她对我很有意思,老查就以为我一定会占她便宜,他可大错特错。你相信我的话吗?” “只有你和上帝才晓得!”她虽嘴硬,但态度已开始软化。 “你的用意是想向我表示:原本依赖我的女人,会因嫉妒而蒙蔽了对我的信任吗?” “嫉妒?” “如果我说对了……” “我可没承认!” “我无所谓,我可以整晚这样抱着你,欣赏你的美貌。” 烟翠立刻弃械投降:“好嘛,你要我承认什么?” “照实说就可以啦。” “如果你知道我跟你来往的同时,还另外有别的男人,你会作何感想?” “你有吗?” “阿路!” “你看,你也希望我能信任你啊!” “你当然很容易就能信任我,因为你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每一分每一刻,不论日夜的活动你都了如指掌。而我对你却近乎一无所知。” “你是在暗示想进一步了解我吗?” “如果我早些知道爱玲的事,现在就不会是在半空中了。” “我明明记得跟你提过她了嘛!” “可是你没说她叫爱玲,谁晓得她是你的第几号情人?” “你当我是什么大众情人!一大票女人在我家进进出出吗?你也太会吃醋了!” “用不着你损我,我的缺点自己清楚得很。” 他放下她,一手仍紧搂着她,使她靠在自己胸前,一手则拨开她脸上的乱发。他凑在她嘴前低声说:“我得走了,老查很没耐性的。如果我顺应你的恳求而吻你,恐怕今晚就别想回家了。” “我恳求你?”烟翠反驳。他放开她后,她倒的确是依依不舍。 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牧师,我跟你一样想多相处,好弥补一个礼拜的分离。但没办法,只有等到明天练球时了。” 次日下午,烟翠总算想起来老查就是路克的辩护律师──芮律师。路克一自纽约返回,他就以电话联络,可见这其间有重大关联。 烟翠忙完后回到办公室换下圣施,之后见麦德面带忧威地在门外等她。她把他请进门后笑了门。 “喂,怎么啦?干嘛沉着一张脸,还有两天球赛就要开始,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是凯西啦!他下午没来练球。阿路到他家去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才几分钟前我碰到凯西的隔壁邻居,他说他爸今天早上回来了。” 烟翠关心地看着麦德。“他有一年多没来看凯西了,我想凯西见到他会很开心的。” “是啊!”麦德用拳击自己手掌。“问题是他每次回来才停留一天就走,让凯西自己去难过。他现在来搅和,凯西可没心情参加球赛了。” 烟翠私下同意他的说法。凯西和瑞吉是队中实力最强的两位球员,她无法想象少了他,球队如何支撑下去。但家人团聚也是相当重要的事,没人能就此事责怪凯西。 据她了解,凯西的父亲与母亲离婚后,就搬到华盛顿州。凯西尽量表现出不受父亲远离的影响。对于不负责任的父亲,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烟翠深深体会到,他内心其实很渴望与父亲团聚。 “幸好阿路过去了。如果凯西有什么不爽,阿路正好是安慰他的最佳人选。”烟翠说。 麦德贼兮兮地盯着她:“你爱上他了,对吧?” 她对麦德撒不了谎:“对,而且很爱他。” “你要嫁给他吗?” “麦德!” 他耸肩:“我说错了吗?大家都打赌你们在年底前会结婚。” 烟翠低下头:“事情没像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男方尚未开口求婚。再者,阿路不是教友。” 他仰起头:“牧师非嫁教友不可吗?” “对。但最困难的还是婚姻生活。两个完全不同思想背景的人要朝夕相处,不是容易的事。我是全力奉献给教区的牧师,要娶我的人得忍受这一点。” “阿路应该办得到啦!”他露齿微笑。 她回他一个略有忧虑的笑容:“那是因为他刚从监狱出来,生活还没安定,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东山再起,他现在就是这样。”她满脑子浮现他与老查会面的影像。 “你认为再过几天他就会搬走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紧张不安。 烟翠缓缓点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我确定。” “到时你怎么办?”麦德问。烟翠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麦德,我晚上要去参加婚礼,一有凯西的消息,等我回家后你就马上打电话给我。” “好,我会。如果你和阿路没结果,我会觉得很可惜。你们是很相配的一对呀!”麦德眼中满是惋惜之情。 他的话牵动烟翠心中的隐痛,等他一离开,她就忍不住痛哭,然后补完妆出门。 她回家不到五分钟,电话响起。是路克打来的,她的心剧烈跳动。 “你今天没来练球,孩子们说你去参加婚礼了,这倒是避开我的好藉口。”他阴阳怪气地说,“我只是打电话来提醒你明天一定要来练球。” 她瘫坐在餐桌椅上,头靠着墙壁:“麦德说你会向我们作一场赛前精神训话,还说凯西没来。你有他的消息吗?” 短暂沉默后,他说:“你听了别吓一跳!” “怎么了?” “他父亲这星期要去科罗拉多河泛舟,破天荒要带凯西一起去。” “哇!这很好啊!” “偏偏他要在早上出发,这样一来凯西就不能参加球赛了。” 她紧抓话筒,起身踱步:“他父亲就不能多等一天?”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 她听出他的语气透着厌恶:“情况就是变得毫无回旋余地,所以凯西才痛苦。他很想跟他爸去玩,但又放不下球赛的事。” “他爸怎么这样对他?” “这有什么稀奇?凯西的妈说他就是这种人,想做什么事情时,就胡来蛮干。” “但愿我们能帮助凯西。” “也许!一切还是要由凯西自己决定。” “你猜凯西会不会不想跟他爸去玩?” “谁晓得!凯西不是小孩子,他慢慢能看透他爸,这次也许不会对他唯命是从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有过亲身经验。” “我是呀!我终于看透我祖父。我虽然敬爱他,但并不苟同他自私自利的心态。” 烟翠承认路克确实是她所见过最宽大无私的人。“谢天谢地,有你陪他度过难关。” “他需要的是随时陪在身边的父亲。” “你为什么就不能大方地接受人家对你的称赞?”她懊恼地问。 “你干嘛这么在乎?”他迅即反问,令她一时语塞。 “我──我在乎所有为善却不受赞扬的人。好人被赞扬,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梅牧师说的,我还想听听烟翠怎么说。” 她更加紧抓话筒:“你把我说成两个不同的人,我才不是呢!”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态度就如同你对待其他人?” “当然是啦!” “这么说施奈德最近也吻过你了?” 即使透过电话线,路克也有能耐弄得她羞愤交加。“这一点都不好笑,阿路。” “我再也不认同你的说词,”路克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还有一件事,礼拜三球赛过后,我要你陪我回家。” “要待多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一直折磨自己的问题。她要根据他的回答来决定该怎么做。如果路克要的只是一夜风流,她就决定请调至别的教区服务,别州则更理想。再与他共处一个城市之中是多么痛苦的事。 “待一整晚。”他试探地说。 就这一句话令烟翠对他死了心,打算进行筹备已久的计划。 “球赛结束后,我要到外地旅行,我说过我已经两年没休假了。” “那我陪你去!” 烟翠再也忍受不了他的纠缠。“这不可能。”她极力保持平静。 “为什么?” “因为我是出差,顺便旅游。” “你以为我会相信?” 他的怒意令她心虚。“我要跟奥克兰的牧师朋友去参加宗教静思营。” “要去哪里?” “阿拉斯加。” “他妈的,要待多久?” 她难过得闭上眼。“不一定,要看情形而定。” “别再放作神秘、吊我胃口了,烟翠。”她差点要驳斥他说:她可没把他放在眼里,但顾虑此时若引发争吵,绝对于事无补。 “我打算调到别的教区服务。” “我以为这儿就是你的家。” “只是暂时的家,教会希望牧师经常轮调。” “你怎么舍得离开爱你的这么多教友!”他的话正如利刃刺入她心口。今晚她得写封辞呈,一封给保禄,一封给教友们。 “为什么一定要赶在这礼拜出发呢?”他的问题颇具杀伤力。 “因为机会难得,我要赶快把握。”愈快愈好。幸好照合约规定,她只需在三十天前提出辞呈即可。若无法与路克斯守,她只有另觅住处重新生活一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哪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过得像在阿布夸克市这么快乐?” “我想去阿拉斯加,那个荒凉的地方需要我们去传福音。” “那个偏远地区的男人,也许一见女人就拉上床。两相比较之下,你会知道红崖的囚犯算得上是圣人。”他嘲讽她。 她清清喉咙:“如果那个地方有这么野蛮,教堂就不会派牧师去了。” “我总觉得我才是逼你走上绝路的原因。你一直在抗拒我,你终于还是嫌弃我是个坐过牢的人。” “阿路,我没有!”她慌乱地大喊。“你不要这样误会我!”她当下决定把真话向他表白,虽然两人会因此受窘,但也顾不得了。“我就告诉你真正的理由……” “你省省吧,把这些鬼话讲给会相信的人去听。”他冷酷地打断她的话。“球赛完了,我保证悄悄地离开你,就像当时悄悄地来,免得逼走了你,整个教区跟着动荡不安。明天要来练球,牧师。” 听到电话挂断声,犹如象徵彼此的关系断绝,烟翠眼前一片黑暗。 第十章 “小翠,现在有个人一定要见你,我挡驾不了。” 烟翠抬起她憔悴的面容,望着助理多莉。她昨晚熬夜写辞呈,一早进了办公室就躲着不见客,整个脑海尽是昨晚那通电话的谈话过程。“你知道他是谁吗?” 多莉摇头:“他不说他的姓名。要不要我说你很忙,没空见他?” 她用红肿的双眼瞄了一下表,现在是三点半,而五点要练球。 “先给我两分钟整理服装仪容,然后再请他过来。” 一会儿后访客进门,竟然是芮律师,也就是老查。从他的服装看来,他是直接从法院过来拜访她的。 他首先急切地为误认她是爱玲的事道歉,并极力解释路克和爱玲只是朋友关系。 “芮先生,路克那天载我回家时,就解释过他和爱玲之间只是纯友谊。现在没事啦!很抱歉麻烦你百忙中还抽空来向我道歉。” “我就是很清楚事情还没完,所以才跑这一趟。”他以一派律师的口吻说:“请坐下,牧师。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她立刻想到路克,心沈到谷底:“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坠机了?” 他凝视她良久才说:“我不到一个钟头前离开他家时,他看来跟你一样地健康正常。” 他既然这么说,可见路克平安无事,她松口气安然坐下。接着窘得全身不自在,她竟然把深藏内心的真情透露给路克的好朋友。稍微镇定后她喃喃道:“请坐!” 他以笑非笑地坐下,双手夹在膝间,目不转睛地审视她,犹如在法庭上审视证人。 “路克说你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当牧师。” 烟翠语气平淡、不温不火地说:“芮先生,恕我直言,你该不是为这事才来找我吧!” 他向后靠坐,眼睛依然盯着她:“路克要知道我来找过你,准会宰了我,可是我又非来不可。等到礼拜天早上,路克是被两个合伙人陷害的消息一发布,新闻媒体可有得忙了。” 烟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看着他。他则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得意。 “我就知道!”她欢呼道。她忘情地站起来,奔向同时站起的老查,拥抱他。她喜极而泣。“不知怎地,我就知道!” 她踮起脚尖吻他面颊:“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她说时不禁热泪盈眶。“审理时我就怀疑是合伙人陷害他,可是其他陪审员不相信。路克一定很高兴吧!” 没想到老查反而失去笑容,慢慢放开她,再掏出手帕供她拭泪。“怪就怪在这里,他并不觉得高兴,所以我才来找你。” “怎么会呢?” “如今亲眼见到你的反应,我也觉得很奇怪。据路克说,你是嫌弃他坐过牢才躲着他。但既然你一直都相信他是无辜的,可见你并不嫌弃他。我只好多管闲事,想探询你要离开阿布夸克市的真正原因。” 烟翠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她。她走回座位,仔细思量。她不想将痛苦心事──包括对路克暧昧态度的不安全感,及无神论者与终身职业牧师无法结合的无力感,向老查倾诉。 “教会规定牧师要轮调至不同的教区服务。”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我知道路克以为我是在乎他坐过牢,其实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静默一阵后,老查说:“我相信你,那我就不多打扰了,预祝你履新顺利。” 他一走,多莉就溜进来。“他长得不错喔!我对红头发也没偏见,他要干什么?” 虽然心中伤痛,但烟翠却兴奋得想向世人大声宣布路克是清白的。 “太棒了!”多莉听时低声叹道。“最神奇的是你一直相信他。那些平时歧视他的人这下可丢脸到家了。小翠,我觉得你一向我行我素,不受旁人意见的影响。但是等你和阿路结婚以后,这脾气可得改一改。” “结婚……”她脸色苍白。“我已经说过我为什么不可能嫁给他的原因,我和阿路之间完了。” “我有话跟你说,牧师。”多莉温和的语气,不容她违拗。“我在你身上学到了难忘的一课,那就是:信心带来奇迹。只要耐心等候,黄河也有澄清的一天,就算我恳求你,下礼拜再考虑去阿拉斯加的事嘛。” 烟翠猛吸一口气。“早走或晚走有什么不一样?” “等到下礼拜一,你就知道不一样了。顺便跟你讲,几分钟前我收到一个大纸箱,收件人是梅牧师,要拆开来看吗?” “我们一起拆。”她知道自己一定没法专心处理公文,况且练球时间也快到了,乾脆去帮助多莉工作。“怎么回事?”她自纸箱中拉出一捆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时,喃喃自问。“几天前开会时还说没钱做制服,没想到等咱们上场时还有这个。”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是谁捐的,”多莉使眼色。“你知道的嘛,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动机和能力给球队添购这么漂亮的运动服。” 烟翠缓缓点头。无疑地,多莉指的是路克。其实她一见运动服就想到路克了。“孩子们可要乐坏了。”她喃喃道,对路克的爱意又加深了。 “球队穿上这些衣服,咱们全教区可有面子喽!”多莉的评语把她拉回现实。“明天早上,大家都会到球场帮你们加油打气。我可以下班了吗?” “你说呢?”烟翠笑着逗她。“帮我去发运动服,好吗?”两人捧着满怀的衣服走进体育馆。除了路克和凯西之外,球员全在。烟翠好不失望,幸好大家全心注意着运动服,也没发现她的落寞神情。一时间球员们欢欣喧闹着,直至找到合身的运动服才肯安静。多莉向她微笑示意后,先回办公室。 孩子们全聚拢在烟翠四周向她道谢,她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你们的教练。大夥儿坐下来,我有事情宣布。” 严肃的声音果然使大家静默下来。但烟翠一宣布路克被冤枉的真相后,全体都高兴得跳起来,整个体育馆尽是口哨与喝彩声。 “我很能体会你们的快乐,所以明天好好地打一场球,算是向阿路最好的谢意。如果凯西不能来──”她跟麦德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瑞吉,阿路还没来之前,你先代理一下。” 大家继续练球,没多久之后,多莉跑回体育馆通知烟翠说,珀娜正在医院陪母亲安排第一次的化学治疗。想请问牧师可否前去帮助她们,直到治疗结束。 烟翠再度召集球员,告诉他们说她有事先走,如果赶不回来,她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会到中央高中的比赛场地与大家会合。想要措便车的人晚一点可以打电话给她。孩子们默默地点头,并祝珀娜的母亲早日康复。 她赶回办公室换上外出服与便鞋,系上白领,抓了皮包就往车子奔去。她刚上马路时,自后视镜中看见一辆bmw驶进停车场。 路克一定看到了她的车,他不按喇叭也不尾随她前进,明示他有意与她划清界线。烟翠原本很想停车下来,恭喜他洗刷罪名,并感谢他捐赠运动服,但有鉴于他此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遂打消了念头。她踩下油门加速赶到医院,痛苦依然纠缠不去。她自己都深陷苦海了,怎么还能去安慰受苦的人? “珀娜?”烟翠喊着坐在家属等候区的珀娜。“我以么令堂不会接受化学治疗的。” “我也很意外啊!但自从几天前海伦来看她后,她就改变主意了。”珀娜满眼泪水。“是你要海伦来看我妈的?” “是的,海伦也正在接受化学治疗,我认么她比较能说服令堂。” “果然有效。”她说时以面纸拭泪。“谢谢你,牧师。医生说治疗后,癌细胞几乎可以杀光,我妈就有救了!”她感激地拥抱烟翠。“我实在很不愿意打扰你,可是我妈希望治疗完毕后就能看到你。” 好消息确实有治疗效果,烟翠暂且把自己的苦恼抛在脑后。珀娜的母亲见了她很愉快,她的心情也出奇振奋。 三人围着说话,约莫过了三十分钟,烟翠送她们上车,并允诺近期内到府上拜访。 她随即驱车前往凯西家,但没人在家。回到体育馆想找路克他们,却见大门紧锁。折回办公室换衣服后便直接开车回家。她打电话给麦德,没人接。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给球员,才知道全体球员都尚未返家,大概是路克带大家去了什么地方。 错过了球队的赛前聚会,她觉得很过意不去。就寝前电话来了不下十通,但没有一通是孩子们打来的,全是有关教会的公事。其中有一通是保禄打来的,可见多莉已将路克的事告诉他,而他等不及要和烟翠讨论。 “你对路克的衷心信任带给他希望,促使他沈冤昭雪,结果令人惊喜!何路克获得重生──我们的排球队也是。你不知我有多急切盼望看到明天的球赛。”他激动地说出心中感受。 “不管输赢,”他继续说道,“福利委员会准备在明天晚上办个餐会,慰劳排球队。我知道你隔天就要到阿拉斯加,但还是希望你尽量前来。而且要留下来观赏饭后的余兴节目,大家都很盼望你能与我们同乐。” “我会去的,保禄,谢谢你。”她内心的情感正交战着,痛楚愈亦加重,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去度假时,保禄就会看到她的辞呈。等她回来后,仍得面对保禄和教友,但她目前先不管这些。 “上帝保佑大家,祝我们的球队旗开得胜。” 打赢一场球赛。如果世上的事能像赢球那么简单就好了。上床就寝前,她觉得今晚 可要因惋惜事事无法如愿而失眠了…… 次晨,烟翠一抵达比赛场地,就发现路克正排队等候报到。他身材高大,褐发光亮,穿着蓝色的新制服,相当抢眼。 她勉强移开视线,观察挤在走道上等候开赛的各球队。她一眼就瞄到穿着鲜明蓝白运动服的队友,他们穿的制服可真是出色!她默默地清点人数时,赫然发现一位金发小伙子在其中,凯西来了! 烟翠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走过去拍拍他宽阔的肩膀。凯西回头一见是她,马上眉开眼笑。 “晦,小翠,我打赌你一定以为我不来了。”他脸上散发的喜悦使她更加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留下来比赛,势必就没法跟你爸去旅行了。这样太牺牲自己啦,凯西。” 他摇头以甩开额前乱发:“阿路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让他失望,或让球队失望。” “他不会赞成你放弃跟你爸一块去玩的机会。” “是呀,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可是我已经决定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烟翠惊见凯西眼中含泪。“他说,‘跟你爸讲,比赛一完我就开飞机送你到泛舟的地点莫亚,这样你就不会错过。’他还说行程只要花一个半钟头。你说他厉不厉害?”他说时几乎哽咽,还要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烟翠对路克的爱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她不由自主地扫视人群,想看一眼路克,却不见他身影,他可能已和其余队员进入体育馆。 “我跟我爸说到阿路的办法时,他真的无话可说。我原来以为他根本不希望我跟他去。谁知道他反而说,如果阿路愿意为他儿子跑一趟,他就愿意付阿路飞机的油钱。爸还说他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爸爸,本来还怕我会拒绝他,所以不敢开口说要带我去。”他抽噎。“爸说从今以后他要多陪我──他要带我去华盛顿州度假。” “噢,凯西!”她的欣慰之情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他又说要不是泛舟的同队伙伴需要他帮着准备的话,他一定会来看我比赛,爸说下午三点,我们在峡谷区红尾航空站会合。” 烟翠激动得难以自持,跟凯西招呼一声后就奔进洗手间。她以冷水泼脸,再检查扎在发辫上的发带。她费了约五分钟,才鼓足了面对路克的勇气。 她步履稳健地穿越拥挤的走道,进入体育馆。馆内有六个排球场,观众席广阔,又有电子计分扳,因而获选为比赛场地。现场的观赛者比她预料的还多,气氛愈来愈紧张。 她一眼瞥见路克,正召集球员在场上做赛前热身。她赶着上前加入球队行列,恰巧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原来是保禄、多莉和几十位教友,他们一致向她猛挥手。她微笑着挥手回应,然后跑进球队。路克对她冷淡地点头。 “欢迎你来加入行列,牧师。”他淡淡地说,“如果昨晚你有跟其他队员一起到我家的话,就知道第一场你守网前的位置,是在卡拉旁边。” 她尽量维持平静语气,免得让孩子们察觉到她在生气:“我昨晚到医院去探病人。回到体育馆找不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如果你准时来练球,就知道大家全都到我家去看排球录影带了。” 她满脸通红,想说几句话辩白,正好一位工作人员吹哨通知比赛开始。路克在边线就位,烟翠也化悲愤为力量,把握住每个拼命杀球的机会。 烟翠只不过中等身材,但路克教有方,她已能充份发挥弹跳能力。她第一次觉得打球打得这么得心应手。路克的冷言冷语激起她的斗志,她表现出练球时所未有的水准。 他们轻松地赢了第一场。趁第二场未开始前,路克训诫全体球员勿得意得太早。烟翠专心地听他讲说战术,但就偏不看他。 第二场战术运用得当,使他们的分数迅速超前,她一时大意,转过头去瞧见路克正凝视着她,眼中充满爱慕的神色。她因惊讶而分神,漏了一球,损失了一分。不过这场他们还是赢了。 烟翠深恨自己就因为期求路克的肯定,而心神无法专注。她发誓接下来的比赛中,就算杀了她,也不要看他。 第三场的比赛情形跟第一场类似。对方球队不像烟翠他们勤于苦练,而显得默契不足、步调不一。烟翠他们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赛完后,大家全跑到饮水机前集合,保禄也跟着去。他笑得合不拢嘴,给球员每人一个拥抱。烟翠心想,她要为保禄和路克打赢球赛。 第四场费了些劲才过关,在中场休息时间内,路克把大夥儿召集围拢成一圈。“注意听着,我看了下一场对手的排练情况,他们的实力不错,可是也有弱点。别怕,尽避上场去痛宰他们吧!” “包在我们身上,教练。”瑞吉发出豪语,全体上场就位。烟翠又轮到守网前位置,她仔细识破对方的防守漏洞,一径往那里杀球进攻。麦德也是如此,于是两人连手攻下好几城,奠下胜利基础。麦德对着烟翠得意一笑,她也回敬。还没高兴多久,路克凑近她身边悄悄说:“别得意忘形啦,牧师。你们下一场要遭逢的对手,也一样是一路赢过来的。而据我观察,他们没有弱点,你们有得苦战哩!” 烟翠转过身,她又羞又恼地不敢看路克,怕自己会说出使大家难堪的话。 “好啦,各位,”路克又把大夥儿召集在一堆。“咱们日日苦心策划、训练的成果就要登场了。现在正是我们实现‘快攻战术’的时机。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进攻,球速要快得让对手还没看到球就失分。关键在于你们要完完全全地专心盯着球场。”路克说这话时盯着烟翠。“有没有问题?” 大家摇头。于是便依序上场迎接最后一场比赛。哨声响起,战役开始。战役──这是烟翠对这场比赛的形容。对手的攻势虽然□厉,但几分钟后,烟翠他们表现出更旺盛的斗志。凯西杀球的力道异常猛烈,速度快、落点准,令对手毫无招架能力。烟翠认为他已有参加大学校队的实力。 终赛信号响起,观众响起一片欢呼。球员们又叫又笑,似乎有些乐疯了,把路克推入场中,男孩们突然把路克举上肩头。烟翠愣在原地疑疑地望着路克,他正笑看孩子们。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过他眼中闪耀出如此灿烂的光芒。 “他的风采真让所有未婚女子着迷!”多莉靠在她耳边取笑她。“恭喜,牧师。你怎么对大家的祝贺都无动于衷?”她热情地问。但一见烟翠的忧惧眼神,她说:“先别绝望,事情还有转机,我确信。” “你这么有把握?”烟翠颤声问道。 “对于笃定的事我当然有把握。”她再次紧握烟翠手臂。“咱们晚上在庆功宴上碰面罗!” 裁判催促观众回座,准备举行颁奖典礼,多莉于是走回观众席。冠军的奖杯相当巨大,放在教堂的展示厅中,一定光耀夺目。 二、三、四名的奖项依序颁发,观众报以热烈掌声。等到大会宣布烟翠的球队荣获冠军时,全场臂众起立,喝彩声如雷贯耳。工作人员请全队与路克和保禄一起上台,先是一一介绍队员姓名,接着将奖杯颁给路克。路克随即将奖杯交给瑞吉,瑞吉再交给凯西,如此轮流传递给全体球员,烟翠见了感动得无以复加。大家都欣喜若狂,向路克欢呼、拍他肩膀,表达最高程度的敬爱。 烟翠到现在一直回避他,此时再也忍不住凝视着这位了不起的男人。是他,虽然自己的景况凄惨,依然无私地奉献自己的爱心,将一群缺乏信心的少年凝聚成互助互爱、深具向心力的团队。 她发觉他也正注视着她,不由回忆起当日法庭宣判的情景。这时他的眼神一如当日,充满了愤怒与迷惘。是否还有一丝丝的痛楚?她不清楚。 烟翠低下头,开始与其他排队等着和她说话的牧师握手。她忙着接受各方的道贺,颇费了一段时间。她终于有空想找凯西,然后跟他说恭喜并道别,才发现他和路克早已经离开了体育馆。 她赶到馆外,也没见路克的汽车,显然他们已直奔机场。已经过了中午,他们确实该上路了。 球赛结束了,路克就要退出她的世界。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想到将要面临没有他的日子,她就觉得整个人空荡荡,像失了瑰。空虚感多可怕啊! 烟翠于晚间七时十分步入教堂的体育馆,一头秀发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盈地晃动。 大部份的来宾已开始取用福利委员会准备的自助餐。冠军奖杯安放于会场中央,供大家观瞻。体育馆到处悬挂着胜利彩带,看来好象全体教友都被动员来庆祝了。 一群群的少年和父母簇拥在路克桌前,使他忙于应付。她默默地感谢上苍保佑他平安归来。他似乎心有灵犀,在她望向他的一瞬间也抬头看她。隔着遥远距离,他的视线范围局限在她脸上。过了今晚她就再也见不到他,她很庆幸自己费心打扮一番,可留给他美丽印象。 早先她因受不了孤寂而出外采购。她买了一件无袖、v字领的灰蓝色丝质套装,和一条直筒窄裙。这套衣服风格较之她平常穿的要华丽,正适合今晚的场合。她迫不及待想给路克一个震撼;同时她又得在教友面前表现冷艳、优雅的形像。 保禄已先在自己位子旁帮她预留座位。她端着餐盘坐在他旁边,庆幸自己背对着路克,也因身旁坐的是保禄而松了口气。因为她并不想聊天,保禄会体谅她。 聂和起身担任节目的司仪,烟翠略感惊讶。他对着麦克风清清喉咙,产生很大回响,惹起现场大声哄笑,连烟翠也忍俊不住而笑了起来。 他发表完一连串感谢词及祝贺语后,就请保禄以球队队长的身分致词。 等瑞吉也发言完毕,聂和说:“现在我们来听听一位风云人物的感想。因为他,我们才有今晚的庆功宴。他就是球队的教练,也是我们的朋友。何路克。上来吧!” 路克穿了一套与她服装颜色几乎相配的礼服,蓝银条纹的领带突显他的盛装,也使烟翠料想庆功宴后他一定另有约会。只要想到他将投入别的女人的怀抱,就使她心灰意冷。 路克以一贯的潇洒态度,上前接过聂和递给他的麦克风。全场静默下来,准备倾听。 “我玩过很多运动,也参加过不少刺激的比赛,但是今天这场球赛最过瘾。本教区里到处都是优秀的年轻人。我要恭喜他们和他们的父母,也感谢他们认真练球和服从领导的高贵精神。他们是最伟大的球员,你们说对不对?” 全体热烈鼓掌,久久才平息。“很可惜凯西今晚不能与我们同乐。”他嘴角渐渐漾起笑意。“根据可靠消息指出,青年会打算在今年秋天举办棒球赛,就在世界杯之后。凯西说,等下次我们又把奖杯抱回来时,他一定会来参加庆功宴。”路克停顿了一下。“如果各位不嫌弃,我愿意担任棒球教练。” 欢呼声震耳欲聋。孩子们一个个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呐喊:“好!好!”直到呐喊近乎歌颂,每个人都激动地站起来。烟翠实在搞不懂路克对未来究竟怎么打算,但也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 掌声停止,大家坐下后,她以为路克就该下台回座,由聂和去主持以下的节目。可是事情并未如她猜想得那样发展。路克往她这边看过来,他的眼神令她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奇异的感官激流。 “聂和说我是风云人物──他说错了──其实这些应该归功于一位风云女郎、我的黑发天使。噢,正式名称是梅牧师。” 大家爆笑出来,且盯着烟翠瞧,使她窘得面如火烧。“今天早上到过现场看球赛的人,都会赞同我的观点。她在球场上的表现太神奇了,没有她我们不会赢的。” 随后响起一片赞美声,保禄慈祥地拍她肩膀。烟翠不知该看哪里,恨不得立刻消失。 “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我和她是怎么相遇的,我想现在正是公开的好时机。这说来有几分传奇性,她担任我案子的陪审员,在审理期间,眼见证据对我愈来愈不利,她深深同情我的艰苦处境,陪着我一起痛苦。虽然我们从未说过一句话,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怜悯。” “我在监狱中对人生绝望,没有勇气设想出狱后的情景。我深信自幼祟敬的上帝已经抛弃了我。就在这时候,梅牧师来到监狱,出现在我面前。” 现场鸦雀无声,烟翠更是如雕像般僵直。 “自从审判过后,她的美丽容颜和慈悲心肠不时出现在我梦中,感觉好清晰。所以见到她的一刹那,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她拥抱我时,我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给我的恩惠,使我有了重生的力量。我当时就立誓要熬过铁窗生涯,善用剩余的人生。”他激动得语音颤抖。 “我还立誓要在有生之年得到她的芳心。” 烟翠近乎呜咽,她忘了现场还有其他人旁观,不自觉地站起来。 “剩下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我到教堂谋个差事,不在乎做什么,只要能接近她就好。我的计划慢慢达成,而且已经走到了紧要关头。因为烟翠说教区就像她的家,保禄就像她的父亲,所以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请求保禄准许我娶小翠牧师为妻,与她相依相守一辈子。” “阿路……”烟翠自心灵深处呐喊出来。 保禄眉开眼笑地站起来,可能他从来都没像今晚这么高兴:“阿路,我的小翠自宣判完毕回来,我就知道她爱上你了。我一直没告诉她,我是故意到日本去玩,好替她制造到监狱去的机会。” 烟翠听了大吃一惊,路克投给她一个灿烂笑容,保禄则继续微笑。 “我认为冥冥中她与阿路有缘,所以我该暗中推他们一把。从那天开始我就用心地祷告你们能够结婚。阿路,你出狱后到了我办公室,我就知道祷告应验了。何路克,我准许你娶梅烟翠为妻,并代表在座全体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群众开始鼓掌,起先还算斯文,渐渐却演变成欢声雷动的热烈场面,久久才平静。 “亲爱的,”路克呼唤她,“到麦克风前面来。” 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她。烟翠心跳剧烈,走向他的这段路程犹如踩在云端。等到了伸手可及的范围时,他揽着她的腰,把她一下子拉过来,笑着凝视她的眼睛。 “保禄已经准许了,你非嫁我不可。”群众又笑又闹。别人听来他的语气充满自信。只有烟翠认出他的眼中仍有担心遭她拒绝的恐惧。 “这个有用吗?”他自口袋中掏出一只别致的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他眼中含泪,念了一段圣经中的章节,烟翠相当诧异。“誓与你相守相随,不离不弃。视你的族人为我的族人,你的神为我的神。” 烟翠将脸贴靠他肩头。 “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路克故意开玩笑地问,全场轰然大笑。一会儿后,许多人围着他们献上祝福。 多莉是向他们道贺的第一批人之一。多莉紧抱烟翠,小声说:“我就说黄河也有澄清的一日嘛!我帮你准备婚礼。” “谢谢你。”烟翠诚心道谢。她还想再说,但聂和开始说话。 “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计划,可是别忘了咱们教区青少年领袖的位子已经空缺很久了。” “阿门!”保禄作了结尾。 路克轻咬烟翠耳垂:“我去接这个缺,你说怎么样?” 她以赞许的眼光看他:“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他活泼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爱死啦!我祖父不相信有系统的宗教和青年团体,以致我在少年时完全没有机会见识这两件事。” 路克在聂和跟保禄的见证之下,接受了青少年领袖的委任。路克搂着她的肩膀,准备离去:“走吧!” 他拉着她穿过欢欣的群众,来到出口。“要带我去哪里?”她加快步伐跟着他奔过教堂的回廊。 “到我们可以不被打扰的地方,那就是你的办公室。” 她模索了一阵子,找出正确的钥匙插入锁孔中。进入办公室,路克把门锁上,再把钥匙和她的皮包丢在书桌上。黑暗中两人不发一言地缠绵热吻,之后彼此压抑已久的爆发,开始激狂地。烟翠热情地抚模、亲吻他的脸,愿将满腔爱情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我一直知道我有某项遗憾,”烟翠呢喃着。“我觉得空虚,我渴幕的爱侣始终没有出现。直到我遇见了你,阿路。我在法庭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潜意识就告诉我,你正是我的朋友、我的爱侣、我的另一半。感谢上帝让保禄安排我去监狱。我爱你,阿路,我愿奉献我的生命助你抚平伤痛。” 路克的反应是以面颊贴紧她颈侧,身体倚偎着她,深情不用言语也能表达无遗。接下来他的表白使烟翠感动得灵魂出窍。“我很感谢那些贪心的合伙人害我坐牢,不然我怎么会遇见为我而打造的女人?如果有你等着我,要我再坐五年牢我都甘愿。我爱你,烟翠。你不知我对你的爱有多深!” 他不断地吻她,深情而近乎狂暴地,挑起她原始的冲动。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他,她不禁紧抱他脖子,忍不住颤抖。路克停止激情热吻,问她怎么回事。 “我……我以为今晚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她回答,“我受不了,所以才决定远走他乡好把你遗忘。” 路克叹口气,再轻揉她肩膀:“该不会是球赛时,我的恶劣态度令你伤心吧?但你也得了解,我害怕你不愿嫁给我。”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沙哑着问:“原谅我吧?” “噢,阿路,当然!”烟翠忍不住热泪盈眶。 “顺便告诉你,”他突然语气愉快地说,“我叫多莉取消了你到阿拉斯加的行程。” 她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我和麦德送凯西去莫亚回来以后。” “麦德也去了?”她不知这其中有何文章。 他吻她微翘的嘴唇:“是呀,但他可不是纯粹为了好玩才硬要跟来的喔!”路克苦笑着说。“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告诉我,说你爱我,催我赶快采取行动,阻止你去阿拉斯加。” “他才不会呢!”烟翠大声说着,抱紧路克。 “我还没讲完哩!”他咯咯笑。“这小子还着实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玩弄你的感情。他甚至要求我把话说清楚。他说如果我真爱你,就该加入礼拜成为正式教友,因为这样我们的婚姻才不会有障碍。” “噢,亲爱的,不要勉强!” 他再吻她,使她不能说话:“就在那时候我告诉他,我已经加入了。” “噢,阿路……”烟翠觉得快乐得不得了。“什么时候加入的?都不跟我讲!” “我要保禄帮我保密。” “我想到你在监狱里说的亵读上帝的话……” “可是你仍然爱我。”他洋洋得意地揭示她。 “我好象是情不自禁。” “有件事你一定要知道:我打算等到有洗刷冤屈的消息时,再一起向你表白心意。”他深情绵绵地拥抱她。“我要等到地位与你平等时,才敢向你求婚。” “就因为这样你才不说你爱我吗?” “烟翠,我不要让大家耻笑你嫁了个坐过牢的丈夫。” “何路克!”她猛烈斥责他。“我什么时候在乎过 这一点?” “老查见过你之后也是这么说。他说我是个该关到精神病院的白疑,居然不知道要珍惜你。” 烟翠微笑:“我喜欢他。” “你要是听到他对你的评语,准会羞红了脸。幸好他是个幸福的已婚男人。等我们过完蜜月,就请他和他太太到我们家吃晚饭。他是玩扑克牌的高手喔!” “我早就不玩扑克牌了!”她的心思全贯注于蜜月的事情上,并开始吻他,一直吻到晕头转向。 “再玩一次嘛!我要看他每一把都输给牧师时的灰头土脸模样,谁叫他前几天把我骂得那么惨,算是他的报应。” “你怎么这样说我们的恩人?可见你的性格很适合证券公司。” “是可以呀,但是我也跟你说过,我不想回老本行。合夥人被判刑后,公司就解散了。我目前考虑和别人合开一家投资公司,不过我只在幕后担任顾问,雷诺空运公司我也只担任顾问了。这样如果碰到你轮调时,我就可以随着你迁移。现在我们结婚了,我要尽量陪在你身旁。” 他们决定一周后再举行正式的婚礼。 ※※※ 一周后,教堂大厅中回荡着风琴乐声,直透至前厅。多莉担任伴娘,穿着翠绿色的薄绸礼服。她把白玫瑰和板子花扎成的新娘捧花交给烟翠。“准备好了吗?” 烟翠接过捧花,尽情嗅闻那股自然的清香。她低声说:“好了,好丢脸哟,我怎么都不紧张呢?” 多莉微笑:“明知有何路克这么疑情的男人爱着你,你何必担心。” 多莉四岁的女儿嘉美担任花童,为烟翠执婚纱。小女孩穿着鲜绿的礼服,金黄色头发上戴上花环。“小翠阿姨,你穿上我妈的结婚礼服真漂亮,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嘉美开心地说。 烟翠身上的礼服是象牙白的,有着华丽的蕾丝边,在项圈及裙摆钉上了小粒珍珠。她缓缓转身,闪亮的黑发拂着红润的面庞。她对着可爱的小女孩微笑,希望将来她和路克也能孕育自己的儿子或女儿。“你也好漂亮,小嘉美!” 小女孩笑时,婚礼进行曲正好响起。 多莉再看她一眼,眼神带着赞扬:“时间到啦!” “我知道。”烟翠喉头哽咽。“我觉得有些如梦似幻的。阿路昨天下午去忙准备蜜月的事,到现在我都没看见他。他还不告诉我要去哪里度蜜月。” “你还说你不紧张。”多莉笑着说,“再过几分钟,他就永远是你的人啦!” 永远!多美丽的字眼。 烟翠看着多莉捧着花束,配合著音乐踏入教堂。接着烟翠向嘉美点头,然后步上红毯走道。 自远近各地前来的亲朋好友及老老少少的教友,把教堂挤得水泄不通。身为牧师的她,不知为多少新人主持婚礼而走在这条红毯走道上,万万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成了新娘了。路克的爱情魔力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远远望见路克,四目交投时,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所有的幸福与喜悦。他深情地凝望她,引领她接近他。他穿着黑色燕尾服,襟上别着一朵取自新娘捧花的白玫瑰,看来英挺俊帅,她得费尽心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急于奔入他怀抱的冲动。 待她快接近时,他趋前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近自己身旁。两人十指紧密交缠,她能感觉他的心跳速度跟她已一样急促。 烟翠舍不得将恋慕的眼光移开,他脸上和眼中的爱意诉尽了永世不分的决心。她几乎没发现保禄请佣人坐下,并欢迎大家来参与这个神圣的场合。 她听见保禄声音沙哑地说:“我把小翠当作同事及朋友。由于她的年纪差不多可以当我的女儿,所以今天我有此荣幸代替她的父亲,把他的女儿交托给我们敬爱的一位男土。” 他清清喉咙:“阿路,既然你和烟翠都已经手牵手,我猜你一定巴望着赶快把她娶回家吧?”路克因微笑而嘴角上扬,众人则轻声欢笑。烟翠两颊绯红。 笑声静止后,保禄严肃地望着新人,开始主持这项古老的仪式。忠诚宣誓及交换结婚戒指后,保禄宣布他们成为夫妻。“阿路,你现在可以吻你的美丽新娘了。” 路克捧起她的脸时,她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凑在她嘴前轻声道:“我爱你,烟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