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儒逗爱》 楔子 “炽焰盟”是个行事低调,做事手段强悍的神秘组织。 江湖中传出这样的流言:宁与阎王打交道,也绝不可得罪炽焰盟! 若不小心得罪了炽焰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我了断,以免死得太过凄惨;二是放手一搏,侥幸者可得生存,若有个不幸,依旧难逃一死。 再说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得罪炽焰盟的人,至今还没找到一位幸存者。 这样一个神秘诡谲又可怕的组织,相信人人都会对它又敬又畏又好奇。 也就因为这份好奇,自然衍生出许多虚实难分、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炽焰盟其实是朝廷安排于武林中的一个暗桩,主要目的便是替朝廷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也有人说,炽焰盟是武林前辈所组成的组织,为的是消弭武林同道间不必要的纷争,以及那些想颠覆武林秩序的野心人士。 还有人说,炽焰盟的势力不只及于整个武林,就连官府、皇亲国戚、商贾名流也被其所渗透。 众说纷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普天之下确实没人能够真正了解炽焰盟这亦正亦邪的神秘组织。 第1章(1) 白儒。隶属炽焰盟“白儒堂”的堂主,专门负责打探情报。 白儒本名吴钦玉,生得是相貌堂堂,气质温文尔雅,喜穿白色衣物。 他的个性极为懒散,能屈能伸,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只要有需要,就算要他不顾尊严面子,他也会彻底牺牲到底,完全无视于外头对他所下的种种批评。 话说京城近郊有个民风淳朴的阳光小镇,在镇中央有棵大榕树,榕树底下放置着几张桌椅,专供老老少少的镇民闲暇时来此对弈、泡茶、闲话家常之用。 什么张家阿吉的媳妇昨日生了个小壮丁、陈家老头大前天嫁了个女儿,今日正好请回门宴等等,只要你有空闲在榕树底下多坐一会儿,莫说这点芝麻小事,就是连某某人的祖宗三代的丰功伟业,你皆能知道得很详细。 就在大伙七嘴八舌的把自己得知的最新讯息说出来与人分享之际,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榕树底下的男男女女莫不睁大双眼,好奇的引颈观望。 “喂!你们快来看,那辆马车有点眼熟耶!”绰号“大目仔”的年轻人,眯着他那双已经快成一直线的“大眼”,向众人宣布他的最新发现。 咚!锵!叩!三种声音,三种不同的武器纷纷落在大目仔的身上,惹得他张着委屈的双眼,瞪向攻击他的三名凶手抗议。 “你们怎么可以打我?我有说错吗?” “你没说错。”八十高龄的九叔公,边拈着花白胡子,边道:“要怪只能怪你眼睛太小,眼力太差,看了老半天还看不出那辆马车就是我们镇上吴华吴大善人家的。” 听九叔公提谈起已过世多年的吴华,在场的镇民无不肃然起敬。 想那吴大善人一生行善积德、造桥铺路,还常常馈银赠米给穷苦的百姓,这般天大的恩泽,就算他已去世,依旧让人感怀不已。 “吴大善人的好,相信就算我不说,大伙也都很清楚。只是……”九叔公话到这里,那辆马车也正好从榕树底下经过,他就像是故意说给马车里的人听似的,扯着喉咙高谈阔论,“就恨老天不长眼,让吴家出了吴钦玉这个败家子。要他继承家业,他就推说商场上尔虞我诈,与他温和的性子不合,索性把家业丢给那些对吴大善人忠心耿耿的仆人管理。在众人苦口婆心的劝哄下,他终于肯在书本上下工夫,大伙莫不盼他能考个好功名,好光耀门楣。 “这点他是做到了,得了个探花郎回来光宗耀祖,被皇上封了个七品官。哪里知道别人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他却是顺着流水直往下滑,从七品的官员一直贬到九品的知事,真是丢人现眼哪!” 马车外的九叔公高声批评,马车里的吴钦玉虽是听得又羞又恼,可也不敢如何,只一个劲地呵呵傻笑企图蒙混,还不忘小心翼翼的观察坐在他面前的吴府总管。方媛瑷的脸色。 他知晓眼前的女人性子极冷,喜怒哀乐向来少显于色,不过,看她那双紧握成拳的柔荑,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不是怕她,只是担心这个只会把七情六欲搁在心里的女人,这次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样的招数来惩罚他,藉以宣泄她满腔的怒火。 不过,这事并未让他多费心思,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之所以对方媛瑷多加退让,只是因为个“懒”字。 平心而论,方媛瑷真的是位称职的总管,无论是吴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或是商场上的一切,有她在就搞定,根本毋需他这个懒主人、败家子多费心思。 也就因此,吴钦玉方能懒得如此彻底,懒得如此放心,甚至懒到让镇民对他唾弃不已,背地里嘲笑他是个败家子。 这无关紧要,反正嘴巴长在人家脸上,外人想说什么就随他去,只要不妨碍到他的自由,所以,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泱泱君子。 可偏偏……唉!说起这个“偏偏”,当真是他心底的最痛啊! 为吴家鞠躬尽瘁的总管方自成临终前,他因担心少爷会因闲散慵懒的性子而把家产败光,临死前不忘千交代、万嘱咐唯一的女儿方媛瑷,希望她能挑起吴府生计的重担。 性子冷淡的方媛瑷原本不想多管闲事,若非她爹含泪的恳求,她根本懒得理会吴钦玉这浪荡子的死活。 但,吴钦玉当真是个浪荡子吗?这问题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没错,吴钦玉是懒,却懒得非常聪明。 他就算再不济,也绝不容许他爹辛苦一辈子所打下来的家产,在他手中败光。 他信得过方自成的办事能力,却不代表他也信得过方媛瑷。 虽然方媛瑷这“冰女”算是他的青梅竹马,可长大之后的她个性十分不讨喜,不但时常对他冷言冷语,偶尔还会冷嘲热讽,若非他风度够,又不喜于与人结仇,他早就一脚将这女人给踢出吴府大门。 也因此,他常趁着方媛瑷不注意的时候,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并觑空暗中审视从各个分据点所传回来的帐本,结果发现南方分据点送来的帐本上出了点小问题。 这问题虽小,可若是不去管,时日一久,再小的问题都可能变成令人头疼的大问题。他虽不知帐本是何人所作,却知道这作帐之人极为高明,若不仔细看,一时间还真难发现有问题。 发现问题后,他总会在有意无意间,暗暗提醒方媛瑷。 一次提醒,那女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完全不在意。 再次提醒,那女人竟冷着脸反问:“少爷,可是在怀疑媛瑷居心不良,企图吞了吴家的产业?” “不,我怎敢怀疑你别有居心,只不过……”连与人起冲突发脾气都懒的吴钦玉,立即陪着笑极力反驳。 “既然少爷不是怀疑媛瑷的居心,又何必说话伤人?”脾气冷硬的方媛瑷当场就来个兴师问罪。 “我说话伤人?没有啊。”他与她说话向来都是轻声细语,连一句重话也不敢出口,这样就叫说话伤人?她到底是怎么听话的啊? “方才少爷不是叮咛媛瑷要注意南方据点送回来的帐册吗?”方媛瑷冷眼一瞟,语气冷硬的再问。 “是啊,没错,这话我确实说过。”可那只是叮咛,应该不算什么伤人话吧。 “少爷可还记得,这话之前你也曾对我提过,媛瑷为求小心谨慎,还特别走了趟南方,与掌柜把帐本上所记载的帐,一笔一笔重新核对,直到确认无误,方敢拿回来给少爷过目。想我这般煞费苦心,少爷依旧心存怀疑,这还不算说话伤人吗?”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吴钦玉若真信不过她,她也不会在此自讨没趣。 听了这话后,吴钦玉对方媛瑷不得不重新评估。 他本以为这女人会因为看轻他,故意漠视他的叮咛,却不知方媛瑷其实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他是错怪她了。 “方总管,对不住。”既知自己有错,吴钦玉立即拱手向她道歉。“是我误解你了,还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计较才好。” 从那时候起,吴钦玉便放心的把所有事情交由方媛瑷负责,而他就如方自成在世之前一样,暗中打理些她注意不到的小事情。 至于南方据点的这件事,他决定亲自出马,暗中会会那作假帐的高手。 就在他抵达南方的那一天,当晚就有个意外的访客找上了他。 吴钦玉马不停蹄的赶到南方后,因为赶路赶得太急,他差点累瘫了,只得打消原先的计划,先暂住于当地的客栈,准备第二天再办正事。 “掌柜的,请你准备些热水送到房间。另外,再准备些一些饭菜。”他吩咐客栈掌柜。 “是。”掌柜的一听,当即涎着张讨好的笑容,点头说是。 第1章(2) 当晚,他沐浴净身、用过晚膳后,就上床好好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声音很小,若非他曾习过武,耳力超出常人许多,是不可能会注意到的。 可注意到了又如何,只要别人不找他的麻烦,他也懒得多管闲事,就算是闹出了人命,那也与他无关。 偏偏老天爷就是看不惯他的懒,就在吴钦玉打算继续睡觉时,突然一支炽焰形状的飞镖射入窗户,直直钉在床边的墙壁上,若非他机警闪得快,他这张俊脸铁定多了道血痕。 吴钦玉虽懒,可也不是能任人欺侮凌辱的软脚虾,他气愤的取下那支差点打中他的飞镖,暗忖:这支镖不是炽焰盟的信物吗? 他虽不是江湖人,可是对江湖事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对大名鼎鼎的炽焰盟他自是有所耳闻,令他搞不懂的是,吴家是何时惹上了炽焰盟? 面对这不可小觑的大事,吴钦玉就算再懒,也得去会会栈锷镖的主人。 他当即飞身跃出窗口,以轻功跃上屋檐。令他讶异的是屋檐上站着一名年轻人,瞧对方那副模样似乎是特地等着他的出现。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吴钦玉客气的问道,不想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做无谓的争斗,也省得浪费自己的体力。 “上官翎。”三个字方出口,那人连让吴钦玉思考是否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给,立即出手,每一招每一式都很狠毒,让吴钦玉不动手反击都不行。 两人交手生死瞬间,谁也不敢大意轻敌,大约一刻钟后,吴钦玉开口喊道:“停!”跟着他大胆的不还手,任由上官翎一掌直劈向他的脑门,眼看就要非死即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上官翎突然停止所有攻势,开口称道:“兄台的胆识果然非凡。” “为何你的武功路数与我相同?”这是吴钦玉心里的疑惑,也是他喊停的原因,至于对方对他的称赞,他是完全不放在心里。 “若问我俩的关系,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兄呢。”说到这里,上官翎朝他拱手作揖。 他是这家伙的师兄?吴钦玉一脸讶然,月兑口就问:“难道你同我一般,被黄山那只老妖怪给强押去做徒弟?”这就是他之所以会武功的原因,要不以他那懒散的性子,怎么可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当年就因黄山那个怪老头看他资质极好,是块练武的奇才,因此强拐他上山跟他习武,直到十年后他习武成功,方允他下山回乡。 当然,这件事他父亲吴华也知情,只不过是由那老妖怪所留的一张短笺中得知的。 “师兄,你这话若是被师父听到了,当心他可饶不了你这不肖徒弟喔!”上官翎一脸笑容的说,轻摇着手上的纸扇,双眼中盈满算计的光芒。 天不怕、地不怕的吴钦玉,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师父,一听上官翎这么说,他当下心慌慌的“瞻前顾后”,就怕…… “师父他老人家没跟你一起下山吧?” “没有。”咧嘴一笑,上官翎这答案说得很笃定。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听到这答案,吴钦玉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做师弟的我,倒是非常乐意将师兄方才的话,转述给师父知道,就不知他老人家听了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一听这威胁,吴钦玉急白了一张俊容,还非常没用地直对上官翎祈求,“求求你,师弟,你千万别把师兄方才那番不当之语转述给师父知情。”要不,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那老妖怪玩。 “师兄的这点要求,师弟自可大方允诺。只不过……师兄,师弟还知道你另一桩秘密,就不知是否该把这桩秘密,转述给贵府总管知情?唉,真苦恼。”话这么说,上官翎脸上却一丝苦恼也无,相反的,还笑得挺开心的。 秘密?他怎么不知自己有什么秘密?而且还怕方媛瑷知晓?仔细想了想,吴钦玉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小子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本性,不只胆大的拿师父来压他,甚且还卑劣的想破坏他现在拥有的幸福。 吴钦玉所谓的幸福,便是慵懒度日,能少一事他便多一分快活,要是上官翎真的向方媛瑷拆穿他的假面具,他的人生便不再有幸福可言。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瞧上官翎笑得如此开心,吴钦玉就算再笨,也明白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某种目的。 “说吧,今天不幸栽在你的手上,算我倒楣,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有把柄落于他人之手,他也只好任人宰割。 “好,师兄为人果然爽快。”b的一声,随着手上的纸扇合起,上官翎神情跟着一变,轻快的笑容不见了,转而是一脸的严肃。“师弟对师兄的要求不敢过多,只希望师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加入炽焰盟,成为‘白儒堂’的堂主,专门负责打探消息。这样的要求对师兄而言,相信应该不算过分才是。” “我拒绝!”吴钦玉连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他的要求。“告诉你,我可不是个傻瓜,若我真答应了你的要求,这辈子还有自由可言吗?再说,炽焰盟组织庞大,人才济济,相信应该用不到我这个懒人才是。” “哦。”上官翎一副非常随意的模样,随口问:“师兄这拒绝,可经过仔细的考虑?” “我虽然懒,虽浪荡不羁,可也不随便诓人。”意思就是,他说了便算,毋需浪费时间去考虑这个回答。 “好吧,既然师兄不想助我,我也不好太过勉强,只不过……”上官翎双眼闪过异样的光芒,跟着一脸认命的说:“看来我可有得忙了,除了要走趟黄山找师父聊上一聊外,还得上吴府找那冷艳逼人的方媛瑷姑娘谈谈有关师兄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就这样了,告辞。” 闻言,吴钦玉连忙拦住他,硬挤出笑脸说:“等一下!想来你我也算是师兄弟,看在这点情谊上,你又怎么忍心把事做绝?” “错!今晚把事做绝的可不是我这个师弟,而是你这个连一点小忙都不肯帮的师兄哪!”上官翎依旧慢条斯理,哂笑以对。 “这……这可得好好考虑才成。”吴钦玉拧起一双剑眉,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 帮了上官翎,无异是自找麻烦,永不得闲;不帮上官翎,相信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事情更是难以解决。 先不说方媛瑷那关,单单师父那个怪老头就够他受的了。虽已事隔多年,可在黄山那十年的岁月,至今记忆犹新哪! 那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早起晚睡不打紧,每天还得挑上一百担的水,从山下直往山上跑,腿上还绑着沉重的铅块,这样日复一日,才练出一身的好轻功,至于其他的功夫就更难练了,他被那怪老头整得光是想,便已吓出一身的冷汗。 迫于无奈,吴钦玉只得把牙一咬,点头同意。“可以,我帮你就是。不过,我只帮你三年,三年过后,你不许再以同样卑劣的手段威胁我。”叫他一辈子受人驱使奴役,他可不愿意,还是先把条件讲好才成。 上官翎摇摇头,“三年不够,最少得十年。”炽焰盟才刚成立,虽在江湖上已享有盛名,可三年对他来说,还是不够实现他的雄心壮志。 “不行……顶多我再委屈点,帮你五年就是。”吴钦玉心意坚定的比了个五,神情严肃的不容他人反驳,一双犀利的眼直盯着上官翎,随他爱要不要。 想他个性闲散慵懒,喜欢无拘无束的日子,若非顾虑已过世的父亲,他早就潇洒的摆月兑一切重担,去过他乐不思蜀的优闲岁月。被家族事业给束缚住一生,已够叫他无奈了,如今连师弟也想绑住他十年的自由,他说什么也不肯屈服。 看吴钦玉那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固执神情,上官翎聪明的见好就收。“好,五年就五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既已许下承诺,吴钦玉就算心有不甘,也会坚守承诺到底。 “既然你我条件已经谈好,明日一早,师兄大可放心回家,至于这边的帐嘛,你放心,师弟自会帮你搞定。” “原来……”听他这么说,吴钦玉方才顿悟。“那些假帐是你的杰作?”看来上官翎为了引他来,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是,也不是。好啦,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师兄的睡眠,就此别过,告辞!”语声方落,上官翎便走得无影无踪,徒留一肚子怨火难消的吴钦玉,怒视着那远去的背影。 遭受强迫万分不甘的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小子了解什么是“长幼有序”的道理。 第2章(1) 想起这回的任务,吴钦玉一双剑眉不由得微微打个结。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违反绝不涉入官场的决心,辛苦的参加科举考试。 那些试题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莫说是探花郎,就是要他搬个状元郎回故乡好光宗耀祖,对他来说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困难的地方在于,为了完成上官翎所交代的任务,又不能过度引人关切,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拿捏好成绩的高低,不能太过也不能不及。 好不容易他总算如上官翎所愿进了翰林院,当了个翰林院编修的七品小辟,就为打探他所需要的消息。 消息是否顺利打探到了,这暂且不谈,接下来他必须面对的才是天大的麻烦。 人家说当官难,可想让皇帝老爷发怒还不能死得太早,这种事办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分寸稍一拿捏不当,他这条小命便会玩完了。 如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只剩下他该怎么回覆上官翎所想知道的消息? 吴钦玉越想越累,忍不住懒病又发作了,原本端坐着的身子缓缓倾斜,渐渐的坐姿变成了睡姿,跟着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打起呼来。 方媛瑷冷眼看着玩世不恭的吴钦玉,一想到他竟把自己的前途当成玩笑在开,小手握得更是死紧。 她一直都知道吴钦玉不是只软脚虾,更从这次科举考试中看出来他绝非是个没大脑的男人,更不会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 就因看出他的本性,更使得方媛瑷怒火加上三分,她气、她恼,更恨这男人的浪荡与不羁。 瞅着他那张睡得香甜的俊容,她再也忍无可忍,若不好好整整他,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吞不下去。 心绪一转,她随即扬声道:“停车!” 车夫一听见总管下令,想都不想,便用力扯紧缰绳。就是这临时起意的动作,引发了连续的反应。 当车夫双手使劲扯紧手中缰绳时,两匹骏马立即抬起前脚,一阵嘶鸣,跟着就见车厢一阵摇晃。 心里早有准备的方媛瑷,脸色不变,坐稳身子,就算马车颠摇得厉害,对她来说依旧没啥妨碍。 可那个正睡得香甜的吴家大少爷,可就要倒大楣了。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吴钦玉直觉的想抓住东西,哪知情况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他整个人滚下椅子,模样不只狼狈还有几分可笑。 “怎么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是遇上抢匪拦路,还是撞上了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一被惊醒就是一番的胡言乱语。 “少爷,外头啥事也没发生,只不过媛瑷看你精神不济,才故意喝令车夫把马车停下,现在……”方媛瑷面无表情的掀开车帘,“少爷,请。”这“请”字原本该是恭敬的用词,可经由她小嘴而出,只会让人冷得发颤。 “呵!”吴钦玉没精打彩的打了个呵欠,“到家了吗?既然到家,我们是该下马车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懒得站起身,就这么坐着挪动身子,一点一点的往马车外挪去。 他下了马车,又打了个呵欠,伸一伸懒腰,“呼!真是累人,虽是坐着马车,可一路从京城摇晃着回到家,差点把本少爷的一身骨头给摇散了。想想还是待在家里、窝在棉被中睡觉来得舒服一些。”一番抱怨后,他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咦,不是到家了吗?你怎么不下车?” “少爷,这里离吴府还有几里路,媛瑷看你精神不济,索性先让你在这里下车,相信这几里路对提振少爷精神而言,必有莫大的助益才是。少爷,我们待会府里见。”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冷凛的语气,这话方媛瑷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对车夫下令道:“少爷要活动一下筋骨,我们就先回家吧。” 被她那番话给震傻的吴钦玉,就这么看着马车往前走,片刻后,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可恶的方媛瑷给抛弃了! “喂!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啊!”怔忡过后,吴钦玉恼得大吼大叫,希望那个冰女能好心点,回头来载他一程。 可任凭他怎么嘶吼、怎么跳脚,就是唤不回那冰女的良心。等了好久,吴钦玉不得不认命,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在炽热的阳光下走几里路,对其他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以“懒”出了名的吴钦玉来说,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他越想越气,越想心越是不平,忍不住一路上碎碎叨念。 “可恶的方媛瑷,你这恶奴欺主的坏总管,没心、没肺、没肝的恶女人,你若真以为本少爷拿你没辙,那可就大错特错,哪天你真把本少爷给惹火了,本少爷发誓一定要让你回家吃自己,还要整得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非让你灰头土脸不可……” 他呶呶不休的念着,可是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同情他的遭遇。 敝只怪他平时名声太坏,以致换来今日这般下场,真是活该。 吴钦玉若以为那几里路就是方媛瑷对他最狠的惩罚,那可就大错特错。 当他走入吴府大厅,方媛瑷早已等在一旁。 看到他平安回家,她依旧面无表情,朝他行了个礼,语调平淡的说:“少爷,你回来了。” “哼!”冷冷一嗤,怒火难消的吴钦玉,理都不想理她,只想回房间,以免情绪失控,把可恶的她给赶出吴府,到时累得还是他这个主子。 “少爷。”看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模样,方媛瑷也不为这点小事与他计较,只是淡淡的唤住他的脚步。 “有什么事?”忍着、忍着,所谓好男不与恶女斗,像这种铁石心肠的坏女人,就算他气死在她面前,她也是无动于衷。 对吴钦玉的恶声恶语,方媛瑷同样冷脸以对,将手上拿着的纸递给他,“少爷,这是你这次进京所做的‘丰功伟业’,媛瑷已把一切全写在这张纸上,还请少爷到吴家祠堂,当着吴家祖先的面前,把这些字写在脸上,时时提醒自己,相信这样一来,少爷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把抢过那张纸,吴钦玉大略看了一遍,不看还好,这一看气得他脸色发黑,激动的猛摇手中的纸,怒火腾腾的斥喝,“方媛瑷,你方才让我走了几里路,我已经很大方的不与你计较,现在你……你竟然还要本少爷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你是存心与本少爷过不去吗?” “媛瑷不敢。”面对他的怒吼,方媛瑷依旧冷着脸,慢条斯理的说:“媛瑷这么做全是为了少爷好,你若执意不肯接受,认定媛瑷是故意跟少爷过不去的话,媛瑷可以辞职,绝不勉强少爷任何事情。”说完,她随即转身离去。 看她当真要走,吴钦玉可心急了。“好好好,我听你的话,上吴家祠堂,还会把你所写的种种罪状,一一的写在脸上,这样总行了吧?” 唉!他这是招谁惹谁,怎么会倒楣的惹上这种难缠的女人哪! 他气、他恼,就恨这女人每次都用这招来让他乖乖听话,一点主人的尊严都不留给他。 可恶啊! “媛瑷说过,少爷若是不愿,媛瑷是绝不勉强的。”看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气愤模样,聪明如她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有不甘。 “不勉强,不勉强,我一点也不觉得勉强。”为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吴钦玉还不忘露出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给人的感觉过于僵硬了点。 唉!还是认栽了吧,碰上这种有理也说不清的冷女人,他是怎么也说不过她,还是乖乖的照她的话去做,省得气坏自己的身子。 第2章(2) 吴家祠堂里,吴钦玉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面铜镜,另一手拿着笔,聚精会神的把方媛瑷为他所列的罪状,一条一条的写在脸上。 “一,犯了不孝的大罪,使吴家列祖列宗跟着我一起蒙羞。”看到这点,吴钦玉心有不服的低斥,“呿!我若真不孝的话,早在几年前就离家出走,如今也不用受她的折磨。” “二,不懂得忠君体国,此乃不忠。”写到这条,吴钦玉更是气愤难平。“拜托!那女人是脑筋有问题,还是思想异于常人?无端端在我身上扣上这等莫须有的罪名,难道她不怕皇上瞧见这条罪状,抄我九族吗?” “三,个性散漫,做事不正经,此乃一大罪过也。哼!蚌性散漫是犯着她了吗?她只要知道自己本分,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干嘛还管到本少爷的身上来?”这女人当真是越来越大胆,若不找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的话,她早晚会爬到他这主子的头上称王。 “四,不知反省,还想得过且过的蒙混过去。这条更是冤枉,本少爷若真不知反省的话,还会乖乖听她的话,照她的指示去做吗?” “五……”吴钦玉越念越写越是心烦,幸好就剩这最后一条,只要把这条抄完,他便能爬上软榻,安安稳稳的睡个觉。 心里这么想,他写得更是专注,眼看只差一个字便可结束,突然,一道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师兄,你在做什么?为何把一张好好的脸涂得乌七抹黑,不嫌难看吗?” 上官翎无声无息的出现,有如鬼魅般的出声,差点把吴钦玉给吓坏了,他手臂一抖,一个“改”字登时多了一撇,先前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气不过的吴钦玉,索性拿着手中的笔往后一甩,想让后头那混蛋也跟他有同样的下场。 上官翎一见他攻来,当下提气纵身往后一跃,让吴钦玉扑了个空。 心有不甘的他,二话不说的以笔为武器,攻势凶猛的让人难以应付。 见他越打越是认真,上官翎不得不开口提醒,“师兄,你当真要打吗?再打下去,万一出了事,师弟可承担不起任何责任喔!” 经他这一提醒,吴钦玉纵然不想停手也不得不停手,只因他害怕有人会揭穿他的秘密,到时他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说!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拿起一条手绢,就着一小盆的水,拭净满脸的墨汁。“可恶!都是你,害我又得重来一次。”瘟神!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瘟神,每次有他一出现,他就注定倒霉。 “师兄,你这可是迁怒。”看他怒火腾腾的模样,不用问,上官翎也能猜得到大概,这位老喜欢隐瞒一些事实的师兄,铁定又被方媛瑷给气着了,而身为师弟的他恰巧成为师兄怒火下的牺牲者。 “你管我迁怒还是迁居,有话快说,没事滚蛋,少来这里烦我。”恼得七窍生烟的吴钦玉,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专会替他制造麻烦的师弟。 若不是上官翎,他又何必涉足官场;若不是上官翎,他又怎会被方媛瑷那女人害得平白无故多走了几里路,浪费他不少的力气;若非是上官翎,他根本就不用被人这么糟蹋,更不会被那恶奴给欺陵到他头上来。 所以,追根究柢一切都是上官翎的错! 眼看师兄如此恼火,聪明的上官翎当然知道,现在拿任何问题来烦他,他铁定不会理会,既然如此……狡猾一笑,他心里有了主意。 “师兄,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老是败在方总管的手上呢?” “哼!你以为我喜欢吗?”若非人才难寻,忠心耿耿的人才更是难求,他又何必受那冰女人的窝囊气。 “师兄,可否听师弟一言?” “你有话就说,不用在那边跟我咬文嚼字,听了只会让我更加火大。”怒火冲天的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找个对手好好过几招,发泄一下心里的怒火。 “你是个男人,而方总管是个女人,不管她能力多强,师弟相信只要师兄肯用些手段,还怕会被她骑到头上来吗?”所谓烈女怕缠郎,上官翎相信凭师兄的长相,以及他的武功、智慧和文采,要征服一个女人应该不难才是。 “听你这话,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动去亲近那个冰女人吗?”想起方媛瑷那张冷脸,莫说是亲近她,光是看就令他觉得乏味了,这小子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见吴钦玉一听他所出的主意,就一脸的受不了,还用白眼瞪他,上官翎索性再下一剂猛药,“师兄,瞧你这脸色该不会是想告诉师弟,你没有那个魅力、更没那个才能让方总管臣服于你吧?” 原本不打算采取上官翎所出的馊主意的吴钦玉,被他这么一激,当下恼得涨红了脸,低声斥道:“谁说的?你师兄可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汉,只要我愿意,莫说是亲近女人,就是叫女人主动来亲近我,犹如反掌折枝般简单。” “好!”上官翎拍拍手,大声的赞好,跟着以激将法激他,“那师弟就拭目以待,等着看师兄的表现罗。” “看就看,谁怕谁!我就做给你看,相信不到三个月的……不,三个月的时间还嫌太长了,就缩短为一个月好了。一个月之后,我定要方媛瑷这冰女为我融去她一身的冰霜,还要她为我日日展颜欢笑,更要她对我言听计从。”话一说完,吴钦玉立刻感到心虚,深怕这番话被那可怕的女人听见。 但他瞥见上官翎一脸嘲笑,大有瞧他不起的意思,他当即振奋起精神,挺起胸膛,表现出男子汉该有的气势。 “好了,现在闲话说完,该谈谈师兄这次进京的收获了吧?”一谈起有关于炽焰盟的事情,上官翎神情一变,不只犀利更是迫人。 “简单一句,没收获。”吴钦玉还是一副散漫慵懒的模样,一点也不忌惮他的犀利与迫人。 “没、收、获?”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三个字后,上官翎怒得一掌重击在身旁的茶几上,一张红桧木所制的茶几,立刻成为碎片。 “我说没收获就是没收获,你若不信,何不亲自走上一趟,也省得让我沾了一身腥。”不只害他被方媛瑷那女人凌虐,还害得他成为镇上人的笑柄,结果……哼!瞧他那副模样,吴钦玉还真替自己喊冤哪! 上官翎深吸一口气,知晓若执意与吴钦玉赌气,肯定是打探不出什么,因此他不得不强捺满腔怒火,语气阴森地再问:“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还有你调查的方向。” 虽然对上官翎的语气不满,但吴钦玉仍徐徐道出:“我一被皇上封为翰林院编修,便找人套关系,还趁着夜黑人静大家都在安寝之际,搜索了所有人的包袱,连同翰林院的屋檐以及梁柱都找了,也翻遍屋子里的摆饰,甚至是找遍了每一片墙,就是找不到你要的那样东西。” “这样啊……”上官翎以扇柄轻敲另一只手掌,垂眉敛眼仔细推敲。 照师兄的说法,应是无一处遗漏的,那么,那样东西究竟会藏于何处? “对了,你在翰林院时,是否有发觉任何可疑人物?” “这个嘛……”本来还一脸正经的吴钦玉,突然心思一转,故意摇首摆臀的缓缓走近上官翎。 看他一脸莫名其妙的瞅着自己,吴钦玉顽皮的对他眨眨眼,大胆的伸出手,往他衣襟里一探,就想…… 对师兄突然的行径感到一头雾水的上官翎,一看他竟然无耻的将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当即五指成爪,紧紧握住他手臂的穴道,就想给他一顿教训。 吴钦玉自也不弱,一见上官翎出手,他跟着手腕一转,快速的月兑离他的钳制。“方才那情况,正是我发现的唯一可疑之处。” “这哪叫可疑之处?这根本就是断袖之癖,你到底懂还是不懂啊?”气死他了! 想他上官翎向来性情极为温和,少有动怒的时候,可每次遇上师兄,他不是恼想砍人,就是气得想骂人,差点连“三字经”都给请了出来。 “喔,原来这就是断袖之癖啊!”吴钦玉受教的点点头,“本来我不知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断袖之癖。”其实他是存心闹着上官翎玩。 上官翎挥挥手,“算了,翰林院的事情,我就不问你了。”反正再问下去,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师兄,你可曾听闻过江湖上有个组织,名唤三辰宫?” “我知道,三辰宫又唤女人宫,只因里头的成员全是女人,而且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天姿国色。怎么?师弟,难道你动了凡心?告诉我,你是爱上三辰宫里日、月、星哪个宫主?” “我……” 就在上官翎欲反驳时,吴家祠堂的大门传来几声轻响。 师兄弟两人互看一眼,跟着就见上官翎施展轻功跃出另一侧的窗户,旋即如风般消失不见。 第3章(1) 叩叩! “少爷,你在吗?” 一听这寒冰般的声音,吴钦玉慌得不能再慌。 完蛋了!他该怎么应付那冰女? 就在里头的吴钦玉慌张的想找合理的解释,外头的方媛瑷用那沉静冷凛的嗓音再道:“少爷,你再不把门打开,媛瑷可要冒犯少爷,命人把锁给撬开了。” 一听见她的威胁,吴钦玉牙一咬,不管了,反正早死晚死同样都要死,还不如就死得轰轰烈烈吧! “等一下,我这就开门。”坚定心意要勇敢面对一切的吴钦玉,主动把上了锁的门打开。 门一开,吴钦玉立即对上方媛瑷冷然的目光。 方媛瑷双眼一扫,脸色立即一沉,而吴钦玉则是耸了耸肩,不打算解释什么。 见吴钦玉脸上干干净净,显然是没照她的话去做,方媛瑷已经积了满肚子的怒火,柔荑一伸,毫不留情的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墙”,他一退开后,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一屋子的凌乱。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茶几的残骸,方媛瑷差点失了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声调不由得往上一扬。 “呃……方才我发现一只好大的耗子,怕那只畜生会糟蹋府里的粮食,便拿起……呃……”编谎编得甚是辛苦的吴钦玉,用眼角余光往四周搜寻,好不容易让他找着了“利器”,他长臂一伸,拿起那支安安静静躺在门后边的扫帚,“对!就是这支扫帚,我拿着它拚命的追着那只耗子打,然后……就是你所看见的,而我也忘了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所谓那件该做的事,就是指这女人命他在脸上鬼画符的事。 “喔,是吗?”方媛瑷眯起一双冷眸,很明显的,她根本不相信他那番胡言乱语。“敢问少爷,那只耗子呢?还有,瞧这茶几已然碎裂,为何扫帚能完好无缺?”这么荒唐的借口,相信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采信。 “喔、嗯、欸……很不幸的,不管我怎么努力,那只耗子还是逃走了,还是从窗户往外逃得无影无踪。”就如上官翎一般。嘻,他这招可高明了,骂人不带个脏字。“至于那支扫帚嘛……对了,一定是因为它的材质太好了,所以才能完好无缺。” “是吗?”瞧他说得口沫横飞的模样,方媛瑷回头仔细看着碎裂的茶几,这明明是被人用内力给击碎的,而且那人的内力还不亚于她。 会是谁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又是谁能无声无息地躲过她的耳目擅闯吴家祠堂? 方媛瑷低头仔细思索,脑海里闪过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少爷懂得武功? 为了证实这个推测,方媛瑷不动声色的走到吴钦玉面前,冷冷的瞪着他,直把他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正当吴钦玉准备开口说句话,打破沉寂时,突见方媛瑷双手一推,朝他的胸口直攻而来。 她这一招,以吴钦玉的功夫是绝对躲得过的,他也直觉的想以手中的扫帚挡住她的攻势。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乍然想起自己应该是只软脚虾才是,为了不破坏自己的伪装,他只好牙一咬、眼一闭,硬生生的吃下方媛瑷的一掌。 方媛瑷的这一掌,其实也只有六成功力而已,对吴钦玉的影响并不大,可他装出一脸的不敢置信,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双眼瞪得老大,还不忘伸出手指着她说:“媛瑷,我并有没惹你,你怎能如此狠心对我?”说完,他整个人瘫在她身上,存心用力想把她给压垮。 “少爷,少爷……”见吴钦玉躲不开自己的攻势,方媛瑷便知道自己的推论错误,抱着他瘫软的身躯,一脸慌急的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快!少爷昏过去了,你们快进来帮帮忙啊!” 这一吼,吴府上下立刻乱成一团,有人忙着把主子送回房间,有人则忙着找大夫,而方媛瑷则是满心愧疚的替吴钦玉疗伤。 睡了个舒服的长觉后,浑身疲劳都消失,再次睁开双眼的吴钦玉,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满屋子的人。 奇怪?他的房间不是向来人人止步的吗?因为府里的人唾弃他的行为,就连婢女、长工都懒得与他说上一句话。 怎么今日会这般反常?难不成他还在作梦?吴钦玉狠狠的掐了下大腿……喔!好痛!那就不是梦罗? “太好了!少爷,你总算醒过来了,真是老天保佑啊!”负责府里众人膳食的杨婆婆,不只说得激动万分,还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 看她老人家如此,吴钦玉可真是傻了眼。 这杨婆婆不是老骂他是个败家子、浪荡汉,还常常诅咒他将来铁定不得好死的老太婆吗?怎么今天会对他如此关心? “少爷,你可醒过来了。你可知道在你昏迷的这一整天里,我们大伙都不敢休息,全都守在床边,就希望你能安然无事,赶紧醒过来呢。”负责府中所有杂役工作的老牛,同样也说得激动,只差没当着他的面来个老泪纵横。 看着他,吴钦玉不敢相信的猛眨眼,这当真是那个一见到他就想拿扫帚打他一顿的老牛吗?怎么他老人家今天也变得如此怪异? “少爷,你要再不醒过来的话,我就要去找住在我老家附近的半仙,希望他能开个方子,让你赶紧醒过来呢。” 说话的是负责管理婢女的刘大婶,平时最迷信的就是她,记得刘大婶曾在他的面前,恭请诸神诸佛赶紧收拾他这个混蛋,免得他丢尽他爹的脸,不是吗? 怎么今日,她却要去请什么半仙,来治好他的昏迷,还真叫他不敢置信。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唠叨个没完没了,吵得吴钦玉头痛时,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帮他解决了这个危机。 “好了,现在少爷已经没事,你们也该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就见方媛瑷排开人群,走近床沿,冷冷的目光看得众人不得不退出房间。 饼了一会儿,人群终于散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吴钦玉及方媛瑷两人。 看着那张冰脸,吴钦玉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瞠大双眼,不敢置信,方媛瑷竟然在他面前流下眼泪,声音哽咽的说:“少爷,请原谅媛瑷的胡来,媛瑷保证再也不敢对少爷那般无礼了。”说完,她身子一矮的跪在他面前。 她在跪他?这冰一般冷酷的女人不只流下泪水,甚至还不惜尊严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天地变色?还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抑或不开花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一阵的怔忡之后,吴钦玉总算是回过神,他慌慌忙忙的急着下床,双手一伸,就想扶起方媛瑷。 “媛瑷差点失手把少爷打死,这是媛瑷的错,少爷该给媛瑷一个惩罚。”她坚持着,更执拗的不让他扶起。 这样的方媛瑷是吴钦玉第一次看到的,没想到这女人褪去一脸的寒霜后,竟是这般纯真可爱的性情。 看她如此坚持,吴钦玉反倒不好意思,其实以他的功力来说,方媛瑷的一掌根本不算什么,若非想偷懒,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他根本不会被她打到昏迷不醒。 可这事实能说吗?真要说出口,怕又要惹来众怒人怨,到时他才真难逃一死。 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应付这脾气冷硬的女子时,突然想起他与上官翎那小子的赌约,狡猾一笑,他索性来个顺水推舟,“媛瑷,这可是你坚持要我惩罚你的喔!” “没错,这是我坚持的。”不受一点惩罚,她良心过意不去。 “好,那我问你,是否只要我说出口的,你都能保证一定做到?” “是,只要少爷肯说,媛瑷必定做到。”同样的冰眸,此刻却盈满不容人置疑的坚决。 “好,那我就说了。”既然她都敢开口承诺,吴钦玉当然也就不跟她客套了。“第一,我希望从今天起,若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只要口头提醒就好,不要再想些花样来恶整我。第二,从今天起,我要你除了总管一职之外,还得兼任本少爷的贴身侍女。第三,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你说要离职求去的话。就这三点,你能否答应?” “可以。”不说二话,方媛瑷爽快的允诺。“不过少爷,媛瑷也有几点要求,希望你能答应,要不,媛瑷宁愿以命相抵,也无法答应少爷的要求。” 这女人真狡猾,明明已经说好的事情,她也能加上但书。 他能不答应吗?想也知道,她都以性命要胁,他若不肯答应的话,岂不是要闹出人命。 “好,你说。”吴钦玉心里虽有微微的不甘,可也拿她莫可奈何。 “少爷要媛瑷不再对少爷施予惩罚,可少爷也得听进媛瑷的规劝。另外,少爷要求媛瑷做贴身侍女,这点媛瑷勉强可以答应,可除了梳头、洗脸,以及换衣服这三样工作外,媛瑷因为事情忙,恐怕无法把少爷服侍得周到,这点还请少爷见谅。不过少爷尽避放心,媛瑷做不到的,自会派人服侍少爷的种种需求。还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届时媛瑷有了好对象,少爷真忍心要媛瑷错失幸福,在吴府任职到老吗?”也就是说,她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而误了自己的终身。 “好,你所提的本少爷全都答应,现在你可以起来了吧?”对她的要求,吴钦玉很爽快的全都应允,还不忘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她搀扶起来。 第3章(2) 看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急着下床扶她起来,再看他因自己的内疚,而找出小事来惩罚她,甚至对她所提的要求,爽快的答应下来,细想之前少爷的种种表现,方媛瑷发现一些被她忽略已久的事。 爱里不管哪个人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他都大方的原谅,甚至还会主动在她面前替犯错的人说情。 再如,不管仆佣怎么看轻他,他非但不怒也不记恨,甚至不曾对那些人严词厉色过。 还有,只要是她决定的事,他从不曾有过任何意见,甚至打从心里信任她,就算因此而亏损不少金钱,他也不曾跟她计较过,更不曾在她面前说一句重话或指责她。 就算她心里自责不已,他依旧是笑呵呵的安抚她,说什么谁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她能把失败的经验谨记于心,这就是一种收获。 就在方媛瑷脑子里不断的浮出吴钦玉种种让她忽略的优点时,他则是满脸莫名其妙的瞅着自己的手。 奇怪?他伸手是为了把她扶起,她无动于衷也就罢了,为何还张着双眼呆呆的望着他的手不放? 会是他的手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了求证,吴钦玉特地把手移到面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自己的手并没任何问题后,他方才开口。 “媛瑷、媛瑷……”连叫好几声,始终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干脆自作主张的勾起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起。 当他扶起她时,失神已久的方媛瑷也回过神,就在吴钦玉打算放手谨守君子本分,与她保持些距离时,跪得双腿发麻的方媛瑷,整个人跌进吴钦玉的怀中。 这一撞,两人皆很尴尬。才刚想起吴钦玉种种好处的方媛瑷晕红了颊,而从不与人过分亲近的吴钦玉,则因首次与女人这般贴近,她淡淡的发香,温软且玲珑有致的胴体,就像道可口的佳肴般,唤醒他男性的饥饿。 他情不自禁的垂下眼看着那张褪尽寒霜的桃花美靥,瞧着她那绯红的细致脸蛋,很不可思议的,他突然觉得方媛瑷真的很美,美得令人难以转移视线,美得让人无法不对她产生遐思。 方媛瑷心里也有不一样的感受,以往她总看轻吴钦玉,厌恶他的不思长进,憎恨他的懒散,可当她那双细女敕的柔荑抚上他的胸膛时,有些讶异他有着壮硕的身材,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眸,仔细观察他的五官。 老实说,吴钦玉长得十分俊俏,眉飞入鬓,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有形,再往下瞧,她看着他那丰厚的唇瓣,不由得看得痴了。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一股奇妙的气氛紧紧的包围着他们,吴钦玉的脑子里只想着吻她、吻她、吻她……也就因这过于强烈的念头,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 方媛瑷则是忘了什么叫做理智、冷静,她唯一看懂的是他眼眸中所写的企图。 那企图非常的强烈,有如一股令人不得不慑服于他的魔力,就因这股魔力,她缓缓的仰起螓首,眼看两人的唇瓣即将碰触到时。 “方总管!不好了!水蓝与水青又吵起来了。” 这尖锐的呼叫声,解除了吴钦玉与方媛瑷之间的魔力,同时也停止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事。 一听杨婆婆焦急的叫吼声,方媛瑷双手一推,就想从吴钦玉的怀中月兑离。 无奈双脚依旧乏力的她,才走了一小步,身子再次倾斜,眼看就要跌倒,一双铁臂再次适时地拯救了她。 “少爷,我……” “还是我扶着你去解决那桩麻烦吧。”不知为何,吴钦玉竟对这强悍冰冷的女人产生一股怜惜,不顾她的意愿,霸道的扶着她打开房门。 “方总管,快!水蓝、水青这两个丫头吵得不可开交,我还听她们互相放话,说什么要找把刀把对方砍死。” 一听这事非同小可,吴钦玉也没想那么多,一只手搀着方媛瑷,另一只手扯着杨婆婆,迅速往骚动处奔去。 三人刚至吴府后院,就见两名年轻女子,手中各持一把刀,充满戒备的对峙着,脸上满是对对方的憎恶。 “来啊!你不是想把我砍死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要是砍我一刀,我便回你两刀。总之,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一定双倍还给你,看谁怕谁来着。” “哼!你这只狐狸精,我早看你不顺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喜欢着阿西哥,偏偏阿西哥喜欢的人是我,因此你才老是找我的麻烦,惹我生气。” 看到此,吴钦玉已大致了解这两个女人是因何而起争执。 “水蓝与水青是否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没错。”方媛瑷赞佩不已的看着身边的他,心里欣慰自己果真没看错他。他确实聪明,最重要的,是他待人极为宽厚,从不为一点小事与人计较。 “怎么了?你为什么老是瞅着我?”她可知她继续用那样的眼光看他,他可会心痒难耐啊! 被他这一问,方媛瑷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赶紧垂下螓首避开他那双犀利的眸子,红着脸呐呐地说:“你若不瞧我,又怎知我在看你呢?” “什么?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听不清楚。”其实,吴钦玉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坏心的想逗逗她。 懒得再与这男人“闲话家常”的方媛瑷,索性冷眼一瞟,强逼自己恢复平时的冷静与自持,向前走了一步,就想出面解决这场纷争。 突然,一只手臂扯住她,硬是让她停下脚步。 方媛瑷不解的回头,“少爷,你有何吩咐?”他想做什么?难道他不怕水蓝与水青这两个脾气暴躁的丫头会闹出人命吗? “你出面也没用的,就算挡得了一时的冲动,也无法把问题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处理好了。” 吴钦玉的栈铿话,换来方媛瑷更多的惊奇,看他毫不畏惧的走到水青与水蓝中间,她不禁为他担心,就怕那两个丫头会因冲动而伤了他。 张着一双犀利精锐的眸子,吴钦玉什么话也不说,来回瞪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直把她们瞪得心虚、瞪得不安,还瞪得她们不得不放下弃手中的武器。 围观的众讶异的瞪大眼眸,满脸不敢置信,心里纳闷着少爷的那双眼睛到底藏了什么厉害的武器,怎么能轻易慑服这两个每次一吵起来就什么都不顾的丫头。 一旁的方媛瑷,则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看来她果然太低估了他的能力。 除了增加几分的好奇之外,方媛瑷更强烈的想揭开吴钦玉神秘的面纱,看看隐藏在面纱里的他到底是啥样的男子。 不过这不急,来日方长,她相信自己总有模清楚他本性的一天,只要她耐心等待,他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 现在还是看戏要紧,她想看看吴钦玉会怎么解决这场每次都让她头疼的纷争。 直把两个女人逼得放下手中的刀刃后,吴钦玉这才回头唤道:“老牛,阿西现在人可在这里?” 老牛拧着眉头,看了看眼前这不同以往的少爷,在他那双厉眸的逼视下,赶紧伸手指着躲在人群中的一名年轻男人说:“启禀少爷,他就是阿西,平时在府中负责砍柴挑水的工作。” “是吗?”锐眸一转,吴钦玉直盯着那名年轻男人,“阿西,你眼看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甚至拔刀相向,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啊!” “少爷,阿西不敢。”被点到名的阿西,赶紧跪在主子面前,直磕着头猛喊不敢。 吴钦玉笑着问:“你这句‘不敢’,指的是你不敢插手管她们的纷争,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所惹出的麻烦?” 这话把众人逗得呵呵大笑,还令三个当事者羞红了脸。 眼看自己成为他人笑柄,阿西再也不想多顾,索性把心底的话一次说个清楚。 “阿西年纪尚轻,还没有娶妻成家的打算,可水蓝与水青这对姊妹粗鲁蛮横,常常强人所难不说,还缠着小的不放,不管阿西怎么躲,她们总能找到我,到最后阿西干脆就……就……” “就这边说一些,那边撩拨一些,而后一切的后果就与你无关,你只要看这两姊妹为你争风吃醋,是吗?”吴钦玉接口道。 只见阿西涨红着脸回道:“这……呃……是的,少爷,阿西不敢对你说谎。” 他的承认又把两只母老虎给惹火了,她们拾起地上的刀刃,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把这薄情郎给砍了,省得伤心。 “住手!”看水青、水蓝两姊妹完全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刀子一拿就想砍人,吴钦玉立即怒斥,“你们这两个蠢女人,若真以为值得为这男人而弄脏自己手的话,那就动手吧,本少爷绝不阻拦,同样也不许任何人插手来管。只是在你们动手之前,本少爷希望你们能想想爹娘,以及比你们年幼的弟妹。至于阿西,这件事结束之后,你能侥幸不死的话,就到帐房支领六个月的工钱离开吴府,看你是要利用这笔钱做小生意,还是想另找工作,一切随你,本少爷绝不干涉。” 这话一落,在吴钦玉的示意下,众人纷纷离开,现场只留下阿西与水青、水蓝两姊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之后,阿西一声轻叹,对着她们深深的作了个揖,用着哀伤的语调说:“告辞。”然后便转身离开。 水青与水蓝两姊妹的一场青涩恋情,就这么的结束了。 第4章(1) 这就是男人的力量与果决吗? 水青与水蓝为阿西闹得厉害,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每次她都是先规劝,再施予该有的惩罚,可惜效果不大,反倒让她们越闹越厉害。 但今日吴钦玉插手一管,事情却能彻底解决,方媛瑷对他更多了几分敬佩,同时也撩起心里对他的好奇。 就因好奇,她不顾女人的矜持,一路跟着吴钦玉走到他的房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 方媛瑷没有发觉,可不代表吴钦玉也跟她一样。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房,扬起嘴角,一脸坏坏的笑着,“媛瑷,现在天还没黑,我还毋需你服侍更衣,当然,如果你是另有所图的话,我倒是可以牺牲一点,陪你继续方才被杨婆婆打断的好事。” 一听这话,方媛瑷羞得无地自容,可脸上依旧冷静。“我跟着少爷一起过来,只不过是想请少爷亲自检核这个月各据点所送来的帐本,绝无其他用意。” 吴钦玉剑眉一挑,顿感头疼,“那些帐本不是一直都由你管理吗?怎么突然变成我的事情?” “少爷说得没错。帐本原是我在管理的,只是媛瑷看少爷镇日无事,只晓得躲在房间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因此才好心的想替少爷找些事情,好让你打发无聊的时间。”不可否认,这些话隐含着刺探的意味,只因方媛瑷想知晓这镇日只会躲在自己房间的少爷,到底都在忙什么。 眉头一皱,吴钦玉非常好心地提醒她,“媛瑷,你可记得当初接任总管一职时,曾对我说过什么话?” “这……”那么久了,她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些琐事? “你曾对我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就因为栈铿话,我才会把府中大小事情全交由你去处理,这件事你总该没忘吧?”也就因为如此,他才会被那个没良心的师弟给设计,平白无故的得替他跑腿五年。 “那方才……” “方才是情非得已,要不,我依旧还是会坚持绝不出面,这样你可懂了?”懂不懂是她的事,吴钦玉懒得再听她呶呶不休,干脆关上房门,很不客气的让她碰了个软钉子。 看他三言两语就想把她打发走,方媛瑷不服气极了。 一双美眸瞪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她就不相信找不出他的真实面目。 哼!走着瞧吧!吴钦玉,迟早我会让你原形毕露,再也隐藏不了任何秘密。 房门才关上,房里便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的出现,早在吴钦玉的预料中,因此他才会阻止方媛瑷进来。 “说吧,把前日被方总管打断的事情说完吧。”不用问,他就能知晓上官翎来找他的目的。 上官翎轻摇手上的扇子,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走到窗旁偷窥房外的女人。 “看来,方姑娘好像快抓住你的把柄了,师兄。” “不至于。”关于这点,吴钦玉对自己极有自信。“在所有疑问尚未明朗之前,她只会抱着怀疑的态度,除非有人多嘴的告诉她事实。不过,倘若真是如此,那个人可就要有心理准备,当心我翻脸不认人。”这是威胁也是警告,相信聪明如上官翎,必定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师兄大可放心,在期限未到前,我不至于傻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若是期限到了,那可就很难说了。” 吴钦玉冷眼瞪着他,被他刺激的有几分恼火。“师弟,你今日来此,不会就为了跟我聊这些无聊的事情吧?” 喔,变脸了! 看师兄脸色难看,上官翎也不好再自讨没趣,只得把话题导回正题。“那日我不是向你提起三辰宫吗?” “嗯,三辰宫是由日、月、星三个姊妹花共同经营,宫里没半个男人,所以她们每年都会到外头找些男人回宫,为的就是‘配种’。”这话是粗俗了点,却是事实。 上官翎点点头,“不过我想,你定然不知那三个女人来自大蒙,她们之所以隐身于中原武林,最主要是为了便于与那人取得联系,再将那人所得的消息传回大蒙。” “你的意思是,要我潜入三辰宫,偷出那人与三姊妹通信的证据?” “没错,我确实是要你这么做。”上官翎赞许的点点头,师兄人虽懒,脑子却很聪明。 “好,今晚我就展开行动。”吴钦玉一点也不想跟上官翎多说废话,只希望他能尽早走人,省得他越看他越是心烦。 上官翎瞥了眼窗外,“师兄,你那个冰霜总管手上捧着一堆帐册走过来,看来往后可有你忙了,祝福你忙得愉快才好啊。”说完,上官翎自另一侧的窗户离开。 上官翎前脚方走,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方媛瑷语气沉静的说:“少爷,你在吗?媛瑷特地找了些帐册,想跟你一起讨论。” 一听这话,吴钦玉全身忍不住寒毛耸立,精神紧绷。无奈一时找不到好借口可以月兑身,此时他真后悔去管水青、水蓝这对姊妹花的事。 倘若方才他能沉得住气,不要对媛瑷产生任何疼惜之情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都怪他多事,现在可好,麻烦上身,他到底该怎么应付才好? 心思一拐,他赶紧溜上床,拉起被子蒙住头,想来个装病解月兑。 第4章(2) 门外的方媛瑷看里头久久没回话,索性推门而入,她双眼一溜,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先把手上的帐册往桌上一摆,接着便走到床边,伸手轻摇他几下。 没反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方媛瑷一把将被子掀了开来,就见那七尺之躯的男子汉,全身蜷缩得有如一只煮熟的虾子。 “少爷,你别再装了,今天不管你怎么装,媛瑷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这话逼得吴钦玉不得不张开眼,懊恼的瞅着面前固执的女人。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逼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例如加入炽焰盟。也因此,每次上官翎来找他,他是总是冷言冷语,没有好脸色对待,只盼能把上官翎气得从此不再来找他。 那对这女人呢? 为了彻底解决麻烦,吴钦玉决定做个小人。一双大手往方媛瑷一探,她来不及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便跌入了他的怀中,跟着他身子一翻,顺势压在她柔软且带着香味的身躯上。 他突如其来的举止,方媛瑷浑身僵硬,惊恐的问:“你想做什么?” “这问题问得好极了!”本来还不想对她做什么的吴钦玉,看到她卸去一脸冰霜后的神情可爱得让人心痒,加上两人贴近的身躯,使得他想好好的欺负她。“你想,我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再加上这张床,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就像在回答她的问题一般,话一说完,他便紧紧的含住她的樱唇。 当唇与唇相触的那一刻,犹如天雷勾动了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吴钦玉虽没什么经验,却本能的晓得自己要什么,为了满足渴望,他不只强吮方媛瑷那两片樱唇不放,甚至还将自己的舌伸入她的檀口里。 方媛瑷知道自己该拒绝,更该怒掴他一掌以示惩戒,可奇怪的是,两人的唇相触时,她感到全身的力气好像快被他给吸干了似的,她无法动弹,也无法阻止他轻佻放肆的行径。 这个热情的吻一直持续着,吴钦玉感到身子好热,贪渴的占住她的唇不放;而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方媛瑷,在一声嘤咛之后,忍不住摆动自己的身躯。 她这个动作,让两人身上的某一处产生了摩擦,越是摩擦,他们的身子就越热,越热就越疯狂,越疯狂他们就越感到难耐,越是难耐他们的动作就越是夸大,直到神智迷失,整个人幻化成比翼双飞的鸟儿,一起飞上耀眼灿烂的天堂…… 一切化为平静,两人衣着依旧整齐,只是有点绉褶罢了,看来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 可吴钦玉就是莫名的感到一股愧疚,他伸手扣住方媛瑷的下巴,强逼她那双翦水秋瞳正视他的双眼,冲口道:“嫁给我。” 这三个字一出,甭说方媛瑷,就连吴钦玉也是一脸的惊诧。 两人相互瞅了对方一眼。 吴钦玉不闪不躲的正视着她,方媛瑷却有几分的羞赧。 他看她面如桃花,娇媚的神情几乎把他给融酥了,为此,他娶她的心意更是坚定。 “呃……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相公,但我可以向你担保,我会尽量改进,尽量做到让你满意,只要你肯嫁给我,我相信一定能让你幸福的。” 方媛瑷不知道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但无论如何,她知道目前还不能答应他,除非他肯主动的向她坦白,否则她无法确定他对她的心意。 没有拒绝也没有正面地给予答覆,方媛瑷只是巧笑倩兮地说:“少爷,这事不急,我们还是先来处理桌上那堆帐册要紧。” 听她这么说,吴钦玉开始头疼起来,“拜托,饶了我好吗?那些帐册我真的看不下去,我怕看着看着,待会就找周公下棋去了。” 不听他的哀求,也不看他那可怜的神情,方媛瑷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她蹲子,帮他捡好鞋子,“少爷,请穿鞋。” “媛瑷……”吴钦玉不放弃的再恳求一次。 “少爷,请穿鞋。”她同样固执的不肯改变主意。 “唉!好吧。”拗不过她的固执,吴钦玉只得乖乖地下床穿鞋,跟着就被她拖到桌旁坐得端端正正,眼前摆着一本摊开的帐本。 “少爷,请过目。” 吴钦玉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且能一目十行,他眼眸一溜,早把一整页的帐本给看完了,可他佯装愁眉苦脸的问:“一疋布有多长啊?还有,一担米又是多少啊?” 看他如此散漫,方媛瑷有点恼火,可当她想起自己与他的约定,不得不吞下满腔的怒火,拚命的要自己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等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正想以最大的耐心好好教他时,哪知,他已趴在帐本上睡着了,更可恶的是他还边睡边流口水。眼看帐本就要被他弄脏,方媛瑷第一个想法就是抢救那本无辜的帐本,然后拿着帐本狠狠的敲一下他那颗没啥用处的脑袋瓜。 但是看着他香甜的睡容,她本想吵醒他,想命令他提振起精神,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狠不下心。 以往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她打定主意惩罚他,就一定会执行到底,从不曾心软过。如今她竟好脾气的连骂他一声也没有,甚至还舍不得打扰他的睡眠。 面对这样的自己,方媛瑷一颗心乱得不能再乱,索性拿起桌上的帐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等方媛瑷离开房间,趴在桌上睡得非常熟的吴钦玉,立刻张开双眼。 他迅速换上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并在脸上蒙上黑色的布巾,然后打开窗户跃出去,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三辰宫是他的目标,不过他不会傻得直接闯入,今晚这一趟,他抱持的是“探路”的打算。 第5章(1) 经过实地查看后,吴钦玉不得不承认,三辰宫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它的四周尽是万丈深渊,若是没有高超的轻功,绝对难以越过。 其实对吴钦玉来说,想要越过那万丈深渊不算难事,只是等在后头的阵仗恐怕才是重头戏,所以他并没有打算今晚就潜入三辰宫一探究竟。 回到吴府后,他月兑上的夜行衣,把它妥当藏好后,便上床睡觉。 他刚进入梦乡,很不幸地,房门口传来几声轻响。 他不予理会,拉起被子蒙住头,佯装什么声音也没听到,继续睡他的觉。 谁知,敲门的人儿十分固执,从轻叩转而轻拍,跟着又从轻拍转而重击,重击还不够,口里还嚷道:“少爷,你该起床了,媛瑷照着约定,准备来伺候你更衣、梳洗,快开门呀。” 被吵得烦不胜烦的吴钦玉,被子一掀,便朝着门外大喊:“门没上锁,你自个进来吧。”真烦! 他忙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才回来,爬上床才眯了一下,她就来吵他,真是气人。 手上端着一盆水的方媛瑷,听见里头的回应,迳自以肩头顶开门,走进房里,看到吴钦玉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不禁开口叨念。 “少爷,你也太不像话了,昨日你连晚膳都没用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直睡到这时候,你还不起床吗?” 听见她的唠叨,半睡半醒的吴钦玉不假思索的回答,“你冤枉我了,我才没睡那么久呢!昨夜我很忙,直忙到快五更天才上床睡觉。” 方媛瑷忙着拧布巾,听见他的回答,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 “少爷,你昨晚到底在忙什么,怎会忙到快五更天才上床安寝?” “我是到三辰……”话说到此,吴钦玉感到不对劲,连忙张开眼,就看到方媛瑷一张盈满好奇的小脸正对着他,晶亮的眼里全是窥探。“呃……我是说,昨夜我睡到一半突然睡不着,就干脆到外头与那些三姑六婆聊聊天,顺便开开玩笑,直到五更天才上床。” “是吗?”方媛瑷仔细的审视着他,脸上神情明显的写着“我不相信”这四个字。“少爷,你在撒谎喔!那些三姑六婆再怎么会聊天,也不可能陪着你直到五更天才回家睡觉,你说是不是?” “呃……”怎么办?现在可还有什么借口能让这好奇心过度的女人信服呢?吴钦玉心中暗自斟酌着,终于好不容易让他想到。 “对了,我跟那些三姑六婆聊完天后,就到我爹的墓前去祭拜他老人家,还在他老人家面前发誓,从明天的明天开始,我就会好好用功,也要好好的经营吴家的产业,绝不让他老人家失望。” “是吗?”方媛瑷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少爷,你可别以为媛瑷没听出你话里暗藏的陷阱喔。” “呵呵呵!”搔着头,吴钦玉故意傻笑,“我怎么不觉得我的话里有什么陷阱呢?” “少爷,你方才不是说明天的明天吗?这明天可有无数个,媛瑷不知你说的到底是哪个明天?”废话说到此为止,冷面总管再次寻回她冷凛的性子,一开口就是一个命令,“请少爷马上起床,媛瑷已帮你准备好洗脸水,至于你身上的衣服嘛……”她转身走向衣柜,双手想打开衣柜的门。 怎知,才一眨眼的工夫,衣柜前就出现吴钦玉那昂挺壮硕的身子。 面对他,方媛瑷脑中倏地浮起两个疑问,第一,他动作未免太快了点,不知道的人定以为他有武功。第二,他好像在紧张什么,似乎怕她打开衣柜,莫非衣柜里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让开。”就因心底存有这两个疑惑,方媛瑷更想打开衣柜一探究竟。 “不让。”若真让她打开衣柜,铁定会让这小妮子发现他不久前才月兑下来的夜行衣,到时她若问起,他还要多费唇舌向她解释,那才真是累人哪! “让开!”方媛瑷伸出双手想推开他的身子,可不管她使了多大的劲,他依旧文风不动。 不可能!她练过武,内力也有一定的程度,怎么可能使尽全身力气,依旧推不开这文弱书生? 除非…… 看她脸上浮现怀疑,吴钦玉想都不想,伸手搂她入怀,卑劣的趁她防卫不及,霸道的占住她的樱唇。 可恶!他又来这招。 明知他所耍的手段过于卑劣,明知自己该将他推开,可在他热情的亲吻下,方媛瑷就是使不了劲、狠不下心,只得臣服在他的魅力下。 心底有秘密不敢让她知晓的吴钦玉,辛苦的强捺满腔的热情,直到感觉到她臣服于他,便赶紧放开她,趁着她尚未回过神前,一把将她推到房门口,还不忘低声抚慰她,“今天你就不必来伺候我了,只要负责把府里打理妥当即可。”说完,他让她反驳的机会也不给,砰的一声关上门,再谨慎的上了锁,然后他才放心的呼了一口气。 现在当然是补眠要紧,今晚还有事情要忙呢! 唉!累死他了! 吴钦玉原本计画今晚再去三辰宫,没想到有不速之客到来,他除了惊讶外,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向来独来独往的灰影,身旁竟多了位美人。 “灰影,这位是……” “她名唤君玉瑢,关于她的事情我没时间多做说明,白儒,你只要答应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的照顾她。” 拧紧双眉,吴钦玉想了想,这才点头,“好,君姑娘居住在这里的这段时日,我一定会护卫她的安全,绝不让她有丝毫损伤。” “一切就有劳你了。”是朋友就不用言谢,这是灰影向来的处事方式。跟吴钦玉交代完之后,他便把君玉瑢扯到一旁说起悄悄话。 一旁冷眼旁观的方媛瑷好奇极了,尤其是这两个男人称呼对方的称谓,更是掀起了她满满的好奇心,想压抑都压抑不了,她决定等到与吴钦玉独处时,定要向他问个清楚。 “白儒,等我把事情办好,我就会来接玉瑢。” 目送着灰影离去的背影,吴钦玉心想:灰影习惯独来独往,就算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也不曾找炽焰盟的人帮忙,今天他会找上他,肯定事情很棘手。 “君姑娘,你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白儒大哥。你有什么需要尽避开口,有什么难题也可找这位方总管帮你处理,她人好、心地也好,我相信你们应该会相处的非常愉快才是。” “哼!”吴钦玉话刚说完,方媛瑷就冷哼一声,不过声音极为细微,除非在她身旁,否则断难听得清楚。 但吴钦玉听见了,他以眼神哀求她,直到方媛瑷心软的点头,他才放心的一笑。 吴钦玉回到房间,正想换掉身上的衣服,顺便沐浴净身,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粗鲁的踹门声。 “是谁?”来人如此大胆,他当然也不客气的厉声斥喝。 “是我,白儒公子。”方媛瑷再也不顾主仆间该有的分寸与礼貌,她就这么大剌剌的走进房间,毫不客气的瞪着他,“告诉我,为何今日前来拜访的那位公子,会唤你‘白儒’?他为何放心的把那位娇滴滴的美人儿托给你照顾?还有,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难道你吻了我两次,全是虚情假意,就为了让我乖乖的听你的话吗?” 虽然她讨厌吴钦玉,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但她也明白吴钦玉在她心中越来越重要。 因此,她才会怒不可遏,也才会恨他对她仍有心防。 第5章(2) 吴钦玉又何尝愿意看她气得眼眶发红,看她气得双眼含泪,看她气得冷静尽失,他双臂一伸,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固执的将她紧紧圈在怀中,说什么也不放手。 直到方媛瑷冷静下来,不再流泪,他才心疼的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不告诉你一些事情,是不想让你跟着我涉入危险中;我隐瞒你一些事情,目的就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这是真话,绝对不假。另外,‘白儒’是我在组织里的称谓。至于灰影带来的那位姑娘,我想应该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他这次要保护的对象。目前我能对你说的就是这些,至于其他,只要时机一到,相信我,我绝对不再对你有任何的隐瞒。” 看她哭,他的心好痛,看她难过,他的心头就像被压了块巨石般,几乎透不过气来。就因为舍不得看她难过,所以他才会告诉她一些实情,希望她能放宽心,不要再怀疑他。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看着他难得温柔的模样,方媛瑷有些贪心,想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只要你问,我就回答。”不想再看她难过,吴钦玉答应得爽快极了。 “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这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屏息以待他的答案,双目直勾勾的凝视着他,一点也不想错失他脸上的丝毫神情。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碰过的女人,这点你应该非常清楚。还有,我若真想娶妻,那个人非你莫属。”吴钦玉真挚的回答她的问题。话一说完,他忍不住的再次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深情而温柔的吻着。 渐渐地,两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躯也更加的贴近,他的手大胆的探上她女性的高耸,恣意的揉捏着。 “陪我,我想沐浴净身,你陪我一起好吗?”他在她耳边低语。 听到他的邀请,方媛瑷脑中浮现他俩果裎相见的场面,忍不住羞赧,她轻轻推开他,满脸通红的说:“少爷想沐浴净身,媛瑷这就命人备些热水过来。”不等他开口,话一说完,她就往外走。 看她走得如此匆忙,吴钦玉也不好太过勉强,只得自我安慰。没关系,只要等三辰宫的事情忙完,他就命人准备两人的婚礼,到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了。 直到半个月后,灰影前来接走君玉瑢,这段期间吴府里没有什么事发生。 若真要勉强说有事的话,就是方媛瑷整天拿着一堆帐本,追着吴钦玉跑,跑得他气喘汗流不说,还被她给逮个正着。 当然,这并不代表吴钦玉的武功输给方媛瑷,而是他故意隐藏实力,因此他才会被追得如此狼狈。 有时当真气不过时,吴钦玉还暗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要娶这“恰北北又冷冰冰”的女人? 这一日,吴钦玉为了躲避紧迫钉人的方媛瑷,一时想无计策,干脆跑到柴房,打算躲在那里一整夜。 怎知,他还是非常不幸的给逮着了,只是这次逮着他的不是方媛瑷,而是令他厌恶的上官翎,一个无事绝不登三宝殿的大忙人。 “说吧,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吴钦玉脸色阴沉,语气不佳的问道。 没办法,他就是讨厌这个师弟,若非看在同门的份上,他早拿扫帚将他扫地出门了,哪容得了上官翎三番两次跑到他的地盘上撒野。 上官翎毫不在意吴钦玉厌恶的神情,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三辰宫这件事你应该没忘才是吧。” “我已经去探过一次,高山峻岭,石壁立如刀削成,两山之间谷深千万丈,像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自己敢去吗?” “难道以师兄的轻功,还过不了那万丈峡谷吗?”师父曾对他说,师兄练得最好的就是轻功。 “当然可以,可你是否想过就算过得了那峡谷,等在前头的又是什么样的阵仗?”就因为如此,吴钦玉才多加琢磨,不敢轻率行事。 上官翎收起扇子,惬意的笑容不见,换上的是焦躁烦乱的神情,“我就不信,凭我上官翎的能耐,当真拿三辰宫没辙,说什么我也得亲自探它一探。” 看他心浮气躁,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超然优闲的上官翎,吴钦玉赶紧阻止他,就怕他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你稍安勿躁,这件事我自有打算,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到时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他虽讨厌上官翎,可也没那么狠心,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弟送命。 吴钦玉话虽说得肯定,但上官翎仍为他的安危挂心,“师兄,你当真有把握吗?” “说实话,对搜集证据这件事,我确实是没啥把握,可一旦苗头不对,我有十成的把握,绝对能安全月兑身。” “那一切就有劳师兄了。”听了他的话,上官翎本该放下心才是,可不知怎么地,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不安。 突然,上官翎心惊胆战的思忖,难道说师兄这次……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甭跟我客气了,我只不过是照着我们的约定去做。”既然他已答应帮上官翎做事五年,在这五年内就算上官翎交托的任务再危险,他也会勇敢面对的。 四更天,这时候应是所有的人都陷入沉睡里才是,可不知怎么地,方媛瑷心情沉重,想起从白日到现在一直不见那个不认真又不负责的主人,她的心情更是烦躁。 “唉……”她低低的叹口气,决定把那没良心又没志气的男人给抛到脑后,再也不去想他。 作下决定后,方媛瑷身子一转,就想上床安寝。 就在这时,宁静的夜色中突然传来几声轻响,而且那声音就在门外。 是她的错觉吗?她没有多想的下床,走向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一个身躯高大的男人往她怀中倒下,她心急的赶紧将那男人翻过身来,一看。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吴钦玉全身是血,她急得都快哭了,小手猛拍着他的脸颊,希望能唤醒他。 “你不要……再打我了,我受的伤不轻……你再打下去,我可真……要一命……归西了……”这话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又小又细,若非方媛瑷就趴在他嘴巴前,可真要听不清楚。 看他伤得这么沉重,方媛瑷不禁慌了手脚。 小嘴一张,就想唤人来帮忙,可接着想起他平时行事诡秘,再想起他曾对她提过什么组织、什么称号…… 那些江湖事,她虽然不懂,可见少爷守口如瓶的模样,她也不好太过声张,只好自己动手,省得让更多人知晓他的秘密。 这一想,她立即将他扶起,慢慢往床走去,将他在床上安置妥当后,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 不管了,这时候哪还有时间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救人要紧。 方媛瑷动手扯开他身上的衣服,直到他赤果的上身映入眼帘,她才看清楚他身上的伤势。 天啊!好残忍的手段,那些人根本就是存心要他的命,只见他的胸膛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若非他闪得快,避开身体的要害处,现在他可能没命让她疗伤止血。 再往上看他肩膀的伤口,还好,看起来不算太严重,可为何她的泪水就是止不了? 吴钦玉迷迷糊糊的张开双眼,看到方媛瑷一脸的泪,不禁感到心疼,开口安抚她,“没关系,我撑得住,你去找些金创药为我敷上就好。” 看他如此,方媛瑷心急得握住他的手,低声的在他耳边问:“我去请大夫来看看好吗?” 闻言,吴钦玉原已合上的双眼立即睁开,焦急的喊道:“不!不要请大夫!一旦我的身分泄漏出去,到时麻烦会更大的。” 就因他这话,方媛瑷不得不打消请大夫帮他疗伤的主意,她拿来金创药,亲自帮他治疗、包扎他身上的伤口。 在这段期间里,她眼泪不止,心更是痛得无法言喻。 也就在今晚,她方才知晓,原来她一直如小时候那般爱慕着“钦哥哥”,始终如一,不曾改变过。 第6章(1) 吴钦玉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长一觉,全身僵硬不舒服,尤其是胸口以及右肩,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皮好沉重,让他睁不开双眼。 还有一件叫他奇怪的事,睡梦中,他老是听到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更厉害的是,那女人竟有办法边哭边骂他。 什么王八蛋、混蛋、什么他对不起她,还说什么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他拧起双眉,奇怪,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重要到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相陪? 他不敢置信向来被人讥笑是个软脚虾、败家子的他,身旁竟也有个这么关怀他生死的人。 吴钦玉开始挣扎,一心一意想挣月兑那笼罩着他的身子与知觉的无边黑暗,经过多时的努力,他终于自微张的双眼看到一丝丝的光线。 在床边守着他三天三夜的方媛瑷,看到他终于睁开双眼,她不禁激动得又哭又笑,紧紧握住他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可知在你昏迷的这三天三夜里,我心里有多难受又有多煎熬吗?求求你,以后别再这么吓我好吗?我会怕,真的会怕,就怕从此会失去你。” “媛瑷……”虽然吴钦玉的视线尚无法聚焦,看不清楚眼前那张娇俏的脸蛋,可从她说话的语气以及音调,他还是认得出这性情极为冷淡的女子,“三天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聒噪许多?” 他知道这女人性冷,极少开口,神情更是严肃的让人望之却步,今天她却如此反常,不只聒噪,表情更是多得让他眼花撩乱,这样的方媛瑷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她,反倒比较像小时候那个天真无邪的方媛瑷。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嫌我聒噪!你可知道若不是我,你早就一脚跨进鬼门关里。”真气人!想她这三天以来,一直待在他身边,他滴水未进,她也亦然;他粒米未吞,她也同样陪着他一起饿肚子,不管下人怎么劝哄,她说不吃就是不吃,更为了替他掩饰伤口,她连自己贴身的侍女小梓也不准进入房间,一切都靠她亲手料理。 没想到栈铿苦心,换来的竟是“聒噪”这两个该死的字眼。 可气归气,她就是无法如他这般的心狠,仍是担心着他。 “你是怎么受伤的?又是谁害你受伤的?”今天他若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说什么也放不过他。 “呵呵。”苦笑一声,吴钦玉软声央求,“我会告诉你的,可是你能否先给我一杯水,要不然我就算没被人杀死,也会渴死的。” 听他喊渴,方媛瑷急急忙忙走到桌旁,倒了杯水给他,看他欲伸手接过,她摇头反对,“你肩膀的伤口尚未愈合,还是由我喂你好了。” “不必了,才这么点小伤,我忍得住。”不习惯让人服侍的吴钦玉,迳自举起右手,就想端水来喝。 这一动扯痛了伤口,他双眉一拢,痛得差点哭爹喊娘。 “受到教训了吧,我就说我来喂你,你偏偏不要,痛死你活该。”其实看他痛,方媛瑷的心里比他还痛,只不过嘴硬的不想当着他的面承认罢了。 不过在喂他喝水的时候,她可是很温柔的,瞧他喝得甚急,她还体贴地拍抚他的背部,以免大难不死的他,反倒被水给呛死了。 “还想喝吗?”瞧他三两口就把一杯水喝完,她也不等他的回答,迳自倒来第二杯水,他同样又是三两口便见杯底。 “我肚子好饿,你能否到厨房帮我找些吃的?”睡了三天三夜,老实说他饿得厉害,再加上先前失血过多,现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食物。 听见他的要求,方媛瑷立刻到厨房找杨婆婆。 “少爷肚子饿了,你快煮些粥,另外再煮些营养的东西。” “没问题,我立刻去煮。” 把该吩咐以及该做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方媛瑷赶紧赶回房间。她拿了张椅子坐在床侧,看他闭眼假寐,心里虽有许多话想说,更有许多问题想问,可就是舍不得打扰他的休息,只得勉强按捺。 吴钦玉不是不知道她就坐在身旁,他只是不想说话,等着她主动开口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他明白了她是舍不得吵醒他,这时吴钦玉方才了解原来这性冷的女人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 张开眼,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这才讶异的发现…… “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而且还如此冰冷?” 被他这一问,方媛瑷再也控制不了一颗为他担忧的心,就因担心,她惶恐着,更怕会因此而失去他。 一想起有这种可能,方媛瑷未语泪先流,跟着也不管自己的尊严面子,就趴在他的身上大声嚎啕,“我好怕……真的好怕,当我解开你的衣服时,看到你胸前那道伤口,我全身变得冰冷无比,身子不停的颤抖……我不敢想,倘若那伤口再偏左一点,你是否还会有命……求求你……”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告诉我,把一切该让我知道的全告诉我,别再对我有任何的隐瞒,我受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受不了!”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她的话里又明白表露出对他的关心与情意,吴钦玉知道自己是该对她坦白。 “你若真的想听,我就说,不过我希望你别再哭了,好吗?你可知你哭得我心好乱。”不只乱更是心疼。 “好……我不哭,你说。”方媛瑷伸手往脸上一抹,抹去满脸的泪水。 看她如此,吴钦玉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敢,与她那无人可及的自制力。 想天下名花虽多,又有哪一朵名花能如她这般的坚强刚毅呢? “你听过江湖上有个神秘的组织,名叫‘炽焰盟,吗?” 方媛瑷不解的摇摇头,突然,她神情一变,好像想到什么严重的问题,忍不住尖声问:“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去参加这个叫什么盟的。” 听她这么说,吴钦玉还真乖乖的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看他不出声,方媛瑷满头雾水,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叫我不要告诉你,说我去参加那个什么盟的,所以我只好保持安静不说话。”这话他说得一脸委屈。 深吸口气,方媛瑷勉强压抑住满腔的火气,强撑着笑容问:“意思就是你当真跑去加入那个什么盟的了,是吗?”她气这男人竟如此随便玩弄自己的性命。 难道他当真不知“江湖多是非,一入江湖无尽期”的道理? “没错,只因炽焰盟的盟主正好是我同门的师弟,一切都是碍于人情。” “等等,你是在告诉我,你习过武是吗?”也就是说那次在祠堂所发生的事,她根本没错,错的是这该死的男人竟敢骗她。 这话方媛瑷问得咬牙切齿,神情狰狞,好似恨不得把这爱撒谎骗人的臭男人大卸八块。 “是,没错。”看她火得想要砍人,吴钦玉忍痛起身,在她颊上轻印上一个吻。“这世上除了我那已过世的爹、师弟,以及你这凶巴巴的女人外,没有人知晓我习过武。” “当真?” “这事我有必要欺骗你吗?”他说着说着,又吻了她一下,只是这次目标转为她的樱桃小口。 第6章(2) 方媛瑷被他这一吻,加上他所说的话,一肚子的火就这么消灭殆尽,半丝不留。“接着呢?” “我在师弟的胁迫下,无奈的加入炽焰盟,身为白儒堂的堂主,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方媛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子。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啦!”吴钦玉一脸无辜的瞅着她,还非常善良的给她一句评语,“其实你应该多笑、多哭、多生气,这样才像个女人嘛!若你整天冷着张脸面对其他人,别人又怎能猜透你心里的想法,对吧?” 见他打起马虎眼,已够让方媛瑷忿忿难平,如今再听见他对她的批评,她决定再也不原谅这个男人,手一伸就想在他受伤的肩部狠狠一掐,藉此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吴钦玉从她充满怒火的晶亮眼神里,读出她的想法,他聪明的先开口说:“你要我说,我会说,只是现在时机不适当,因为我的食物已经送来了,你若不信大可去开门看个究竟。” 方媛瑷半信半疑的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往外一看,“还真被你说中了。”由此可见,他的武功修为超过她甚多。 虽然对他的武功修为满怀好奇,可这事不急,只要她死缠活赖着他,他早晚会露两手给她瞧瞧才是。 方媛瑷亲自喂他吃粥,等到他吃饱后,她才开始喂饱自己的肚子。 “这三天来,你也没吃任何东西吗?”瞧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吴钦玉有些诧异。 “看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淡淡的一句话,虽没特别强调什么,可听在吴钦玉的耳中,还是令他感动万分。 “以后别这么傻了,我是受伤昏迷,你好好的,怎能跟着我一起饿肚子。”看她如此,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傻? 看她为他做尽傻事,他真是又感动又心疼。 “好了,别说这些,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想知道你为何受伤?还有,你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看他能吃又能睡的模样,方媛瑷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不必再为他担心,自然就有心情听故事,想听听他的遭遇。 看她那副盈满好奇的模样,为免除日后的麻烦,他索性把所有她想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我这次的任务,是想找出朝中某位大臣私通大蒙、企图叛国的罪证,所以我才会去参加科举考试,直到确定在翰林院里找不出任何消息后,我故意让皇上降我的职。接着,在师弟的告知下,我才知道若想得到消息,就必须从三辰宫下手。只是那地方简直就是龙潭虎穴,那一夜,我不幸中了她们的埋伏,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一身伤的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直觉的信任你,才会去找上你,接下来发生的事,相信不用我说,你应该也很清楚才是。” 听完他的话后,方媛瑷食欲全无,索性把吃了一半的粥,搁在桌上,蹙着眉暗自思忖。 他伤得这么重,却能够信任她,知道来找她替他疗伤,这事她听了确实欢喜。 可她要的不是这些啊!她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就算再如从前那般慵懒度日,她也不在乎。 但事实上的他,不只武功高强,还尽心尽力为国尽忠,为百姓谋求福利,还不求任何荣华富贵,这种男人可称得上是世上少有的英雄。 她若真有心于他,就不该反对他为国尽忠、为百姓谋求福利。她若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子,就该鼓励他、支持他,为他撑住吴家产业,让他无任何后顾之忧才是。 可人是自私的,她胸襟再如何开阔,也不可能不顾虑心爱的男人的生死啊! 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方媛瑷转身看着靠躺在床上的他,任由心里的两股力量互相拉扯,感情与理性争战不休。 虽然他的伤势已然稳定,可那张俊容依旧惨白,回想起替他疗伤的经过,那种痛、那种苦,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她虽自认坚强,更笃定就算没有男人可供她依靠,她也能安然自在的过一辈子,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只因她爱上了他,爱上这不在乎他人对他看法的君子,爱上这为达目的不惜牺牲自己名誉、面子、自尊的男人。 咬着唇,她猛吸口气,开口要求道:“钦玉,你能否答应我,不要再涉险,不要再管炽焰盟的事好吗?就这么平平安安的陪在我身旁,让我能够安心,让我不再经历如那一夜的惊吓与恐慌好吗?” 她知道自己这要求确实过分、也确实任性了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冲动,也克服不了心底的恐惧。 “我答应你,但不是在这时候。”五年之约很快就过去了,吴钦玉相信他与她都该熬得过去才是。“所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真要我当个言而无信的卑劣小人吗?” “那我呢?难道你一点都不顾虑我吗?难道你真忍心看我为你伤心流泪,时时提心吊胆吗?”控制不住情绪的方媛瑷,第一次如此激动,第一次如此恐慌,第一次如此无理取闹,也是第一次放段,只求他能永远守在身边。 “媛瑷……”看她因为失控,而卸去她往昔的伪装,吴钦玉伸出手等待着她,希望她能接受他。 凝视那只厚实的手掌,方媛瑷自是了解他的意思,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一大一小的手掌相互牵握,吴钦玉将她拉到身边,一把抱住她的柳腰,就像个撒娇的孩子般,埋首在她的胸口上,“媛瑷,你可知我为何惯穿白色衣物?” “是因你在炽焰盟里的称号之故吗?”白儒,一身白色的儒衫,就如他的人一般,俊逸潇洒且带有几分的书卷味。 “不,在我未加入炽焰盟前,我就惯穿白色衣服,之所以如此,是因我本身的习惯,也因我有些洁癖。就因我的洁癖,我从不曾跟任何女人如跟你一样亲昵;就因我的洁癖,我向来不到那种烟花之地,也就是说今生今世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这是我对你许下的承诺。另外,我还向你保证,不管遇到任何危机,我一定会以保住性命为要,绝不让你这辈子就这么孤单过日。”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深情的看着她问:“媛瑷,我说的这些话,你可懂?” “懂,怎么不懂!”他不只对她坦白了他的心情,同时也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那你呢?”他不是要求公平,只是想知道怀中这小女人心里对他的看法。 深情的注视着他,方媛瑷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问:“告诉我,你可记得我俩第一次相见的情形?” “我记得那时你娘还在世,你常陪着你爹四处逛、四处玩,把我家当成你家,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我在沐浴包衣,你依旧大胆的直视着我不放,还天真无邪的问我:‘钦哥哥,男人的身体都如你这个模样吗?’” 说到这里,两人互视一眼,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笑了片刻后,方媛瑷一脸正经的说:“其实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年纪虽小,就已经懂得仰慕你这个高大俊帅的大哥哥了,因此,我不缠着我爹时,就跑去缠你,直到那年你突然失踪,我哭得一塌胡涂,整天吵着我爹要去找你,直到他老人家受不了,干脆安排我上山拜师学艺。” 深深一叹,她继续往下说:“想不到我们这一别竟整整十年,若非我爹病重,我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我之所以答应我爹的要求,一方面是为了我爹,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你,只是你不知长进,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因此……” “因此你便恨铁不成刚,老是想些新奇怪招来整我,对吧?”想起她那些整他的方法,吴钦玉可是记忆犹新,心里还是有点怕怕的。 不是怕她,而是怕她想出的整人怪招。 回忆起往事,两人不觉莞尔,噗哧一笑。 “既然我们是郎有情、妹有意,那我现在向你求婚,希望你能嫁给我,陪我一生一世,你可愿意?” 方媛瑷瞠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的问:“你这话可是真的?还是故意在耍着我玩?” 闻言,吴钦玉忍不住赏了她一颗爆栗,跟着一脸正经的说:“婚姻大事,谁敢拿来当玩笑开,你说,你这问题问得胡不胡涂?” “胡涂、胡涂……”听他想娶她为妻,方媛瑷高兴得差点哭了,哪还管得了他骂她什么,就算他骂她笨蛋、蠢女、愚不可及,她也全不在乎。 只因他对她的爱,让她能包容他一切的优点与缺点,更发誓这辈子都要与他在一起。 他生,她生;他若死,她也会跟着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7章(1) 经过几日的休养,吴钦玉肩上与胸口的伤虽已结痂,可不小心扯到还是有些疼痛,他索性乖乖的留在家里,在方媛瑷的监督下,负起看帐本的工作。 “好了,这一页的总和是八千五百两。”既已决定不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吴钦玉不只表现出一目十行绝佳的记忆力,还有计算数字的超高能力。 “真的假的?你连算盘都不用,就知道这页的总和?我不信!”方媛瑷拿起一旁的算盘,一笔一笔慢慢的拨,答案果然无误。“你真是令我惊讶!” 惊讶之余,方媛瑷还是有些不信,索性随手拿出一本,翻开最后一页,“这一页的总和又是多少?” 一心三用的吴钦玉,手中拿着茶杯,嘴中塞满了糕点,快速的瞄了下帐本,突然他眉心紧锁,“这帐本有问题,你若不信,大可慢慢的瞧,仔细的再计算一遍。我到外头走走,舒展筋骨,待会就回来了。”说完,他随即离开大厅。 不放心的方媛瑷,担心他会背着她又做出什么危害自己的傻事,索性把工作丢到一旁,跟在他身后出门。 吴钦玉一心只想知道上官翎约他到外头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因此没有察觉到方媛瑷跟在他身后。 其实他原本不必这么麻烦,只要乖乖等在家里,上官翎自然会主动找上门。可是这些时日,方媛瑷处处小心谨慎,还命人暗中跟踪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使得他与上官翎根本无法联系。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两人只得想办法另约见面地点,交换所探得的消息。 一心二用的吴钦玉,一路上缓缓独行,不知不觉抬头一看,才知自己已来到与上官翎约定的茶坊门口。 他走进茶坊,就见热忱的店小二上前招呼着他。 “客倌,请坐。你想喝些什么茶,我们这里可是应有尽有,任君挑选,有西湖龙井、太湖的碧罗春、宿城的云雾茶,还有……” 他举起手阻止店小二的“推销”,环视四周,终于找到要找的人后,便直接往角落的桌子走去。 “对不起,我来迟了。” “无妨,迟来总比不来好。”同样带笑的俊容,同样风度翩翩,同样的纸扇轻摇,上官翎说得毫不介意。“我以为你家那只母老虎不会轻易放人,没想到还是让我给等着了,在你心中,我与方媛瑷孰轻孰重,不用问也清清楚楚了不是吗?” 哀着额头,吴钦玉有点头疼的说:“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已经够懒散轻漫,没想到与你相比,还差你一大截,在你面前,我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自夸,我吴钦玉还真是个圣人呢!” “是啊,剩下的人。”顺口回他一句,上官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伤势如何?严不严重?” “你说呢?”现在才来关心他的伤势,他这关心不嫌太晚了些吗? “你若真心要听我的意见,我只有两个字可以奉送,那就是‘无妨’。想你能吃、能睡,还能甩开方媛瑷对你的监控,这样聪明又机智的人,还会有何大碍对吧?” “是,是。”反正对的错的,全都让他一口包办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废话少说,还是言归正传吧,要不,若等媛瑷出来寻人,你和我可会同遭她的荼毒,到时我相信你定能深深感受到孔老夫子所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道理。” “好吧,谈正事就谈正事。”上官翎敛起脸上的笑容,换上的是犀利迫人的神情,“据说三辰宫每年一度的‘引君大会’要在三月十五召开,要求的条件不多,只要长得俊帅的年轻男子皆能参加。另外,若有幸被选上者,还有千两黄金可拿,就算没被选上,也有三两银子赠予你做跑路费,如何?你想不想去试试?” 吴钦玉拧紧一双剑眉,“三月十五……”离引君大会尚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把伤势养好。“可以,不过我需要人手协助。” 三辰宫面积广大,单凭他一人想找到证据,势必要花相当多的时间,多些人手不但可以节省时间,若遇到突发状况时也可以互相照应。 “那我就调灰影、青雾、蓝魇,还有黑煞过来帮忙。”其实得知吴钦玉受伤的消息后,做师弟的他心里也很愧疚,既然他主动开口要求协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吴钦玉点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我先走一步了。” “一起走吧,我也该回去看看媛瑷是否已把我制造的那个难题给解决了。” 两人并肩离开茶坊,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的各自离开。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偷偷地跟在上官翎的背后。 上官翎非常清楚,有个女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他不在意,也不怕她的跟踪,只因他知道她是谁,更知道她跟踪他的目的为何。 他们离开了热闹的市集,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上官翎方开口道:“方姑娘,你若有话,何不趁现在说个清楚呢?” 得知他不但发现她的跟踪,甚至连她的身分他也一清二楚,方媛瑷有些吃惊,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男人。 “你叫上官翎,是炽焰盟的盟主对吧?”既然他已经知道,那她也不必拐弯抹角,索性直接坦言。 “没错,我是上官翎,也是炽焰盟的盟主。”上官翎笑看着面前娇小冷艳的女子,等着听她会说什么话骂他,又会用何种方式逼他放过吴钦玉。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方媛瑷确定他的身分后,什么骂人的话也没说,也没有对他出手,只因她非常了解自己的武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在上官翎惊讶的目光中,方媛瑷不顾尊严的跪在他面前,“上官公子,算我求你,放过钦玉,别再派那些几乎要人命的工作给他好吗?” 看她用这种方式逼他,上官翎脸色一沉,语气更是无情,“男儿志在四方,方姑娘总不能一辈子绑着师兄不放。若是你执意如此,他纵有凌云壮志,也不可能有实现的机会。你若真心爱他,就不该自私的用你的爱为借口,来束缚他的自由。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来说,应该是想得通才是。”该说的他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她是否能想得透了。 看他转身离去,无情的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方媛瑷心里又气又急又怒。 她爱他,有什么错?她关心他的安危,这样也不对吗?她希望他能长命百岁,这也算是一种奢求吗? 方媛瑷沮丧的站起来,拖着乏力的身子,一步步的往回家的路走去。 或许是老天爷也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悲伤与无助,天空乌云密布,不到片刻,便下起倾盆大雨。 雨水淋湿了她的衣裳,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令人肌肤生疼,可就算再痛,也比不上她心里的绝望与心痛。 当真是她的自私阻碍了钦玉吗?当真是她的自私束缚了他吗?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只希望心爱的男人能平平安安的待在她身边,这个小小的愿望,当真有错吗? 她突然蹲下来,不顾路上行人投注在她身上的异样眼光,就这么低声啜泣,想把心里的无助藉由哭声倾泄出来。 第7章(2) “媛瑷、媛瑷……” 吴钦玉回到吴府,四处都找不到方媛瑷,问了下人才知道她外出了,他见外头下起倾盆大雨,心里十分着急,连忙拿起伞出去寻人。 走了许久,他才看见方媛瑷蹲在路边,令他惊讶的是,没想到坚强冷静的她,竟会蹲在大雨中啜泣。 看她如此,他着急又心疼,伸手想扶起她,可她就是不肯动,连话也不愿对他说。 这样异常的方媛瑷,吴钦玉担心极了,不理会她的挣扎,他丢下手中的伞,将她抱入怀中,让她趴在他的胸前哭泣,只希望她发泄完情绪后,能恢复过往那个冷静自持的她。 一回到府里,吴钦玉立刻命令伺候方媛瑷的侍女,“小梓,你去唤人多烧几桶热水,另外再找套干净的衣服,替方总管沐浴净身,帮她换掉这身湿透的衣物。” “是。”见方媛瑷一身的狼狈,小梓连忙照着少爷的指示去做。 方媛瑷面无表情的依偎在吴钦玉怀中,汲取他的温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在她身边,别慌、别怕,他绝对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开的。这是他曾给她的承诺,他是个极为重诺的人,绝对不会对她食言。 吴钦玉也没有说话,一颗心混乱不已。 不用问他也能猜得到,媛瑷定是尾随着他,听到了他与上官翎的对话,在他与上官翎分手后,她一定是去找上官翎,目的只有一个,上官翎的回答也只有一种可能,所以媛瑷才会这般心慌、这般无助,甚至表现出她心里的软弱。 唉!面临这两难的局面,他该如何选择?不,应该说他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安抚媛瑷心里的无助与恐慌,让她恢复以往那个冷静自持,就算没有他,也能生存下去的方媛瑷。 “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好,你们全都下去。小梓,你留下来,帮方总管沐浴包衣,动作快点,千万别让她受风寒。”说完,吴钦玉想把方媛瑷放在床上。 方媛瑷双手更加紧抱着他,口里直嚷着:“不!我不要小梓,我只要钦哥哥,其他的我全都不要。” 钦哥哥……这久别的昵称,这是方媛瑷专属的昵称。突然听她这么叫他,吴钦玉心中有几分惊讶。 “媛瑷,别这样,你身子又湿又冷,不赶紧换掉衣服是不行的。”虽然他也想留下来照顾她,可毕竟男女有别,在未娶她过门前,两人还是该保持些距离才是。 “我不管,我就是要钦哥哥陪我,其他人我全都不要。” 原本是个成熟冷艳,凡事皆能平静以待的女子,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小梓看了心里担忧,吴钦玉见了更是心疼,恨不得去找上官翎,问问他是怎么刺激她的,竟把她刺激成这副模样。 在哄劝不听的情况下,吴钦玉为了她的闺誉着想,只得硬着来,他慢慢的扳开她的手,哪知扳开一只,另一只手又缠上他。 一旁的小梓,看这样也不是办法,开口道:“少爷,小梓想你还是顺从小姐的意思吧,要不我们三人愣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况且小姐身上的衣物还湿着,你总不希望看她因此受了风寒吧?”说完,小梓便退出房外。 看这情况,吴钦玉想不投降都不行了。“唉!你这折磨人的小妖精,你若真不让我走,到时出了事,你可别怪我喔!”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平时虽不喜欢游戏花丛,可不代表他就能拒绝的诱惑,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一心呵护眷恋的心上人。 对他的喃喃自语,方媛瑷听若罔闻,一看四周没人,她就变得不安分起来,不但挣月兑他的怀抱,还非常主动的月兑掉身上的衣物。 她大胆的举止,让吴钦玉当场傻了眼,也忘了要怎么呼吸,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她。 直到方媛瑷身上仅剩一件兜衣,以及一条亵裤,吴钦玉才忽然清醒,赶忙抓着她的双手,“媛瑷,不要再月兑了。”她若再月兑下去,他可没把握能按捺得了因她而起的熊熊欲火。 “不要啦!”她试图甩开他的钳制,还顺手扯开他身上的衣服,等吴钦玉发现不对劲时,他也跟她一样,都呈半果状态。 “媛瑷!”被她气得乏力的吴钦玉,沉声唤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收敛一点。 “你、你在凶我!我不管啦!你怎么可以凶我?人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凶我,太不应该啦!哇。”无理取闹的控诉后,方媛瑷索性一坐在地上,还愤怒的踢着双腿,那模样可真像她小时候要不到糖吃的撒泼样。 看她这样,吴钦玉只觉头疼,再看她双手直揉着眼睛的幼稚模样,哭声更是惊逃诏地,他只得频频向她说抱歉,希望她能收住泪水,别再用这种方式折腾他。 “好了、好了,只要媛瑷不哭,钦哥哥一切都照着你的话做,这样总该行了吧?”唉! 就这一句话,成功的阻止一场洪水爆发。 方媛瑷停止哭泣,伸出双手,小嘴嘟囔着,“抱抱,媛瑷要钦哥哥抱抱。” 能拒绝吗?想也知道。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吴钦玉蹲低身子,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这样行吗?” “可以。”方媛瑷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忘给他一个香吻,“好,现在本将军命令你,带本将军去玩水!” 这话分外熟悉,是他与她在幼年时期,她胡闹着不洗澡的时候,他哄着她的话。 而今戏码一样,主角相同,只可惜吴钦玉的心情却与当时大相迳庭。 “媛瑷,你真的要钦哥哥带你一起去‘玩水’吗?” “当然,走啦!钦哥哥,你再不走的话,热水可要变成冷水,到时媛瑷可是会生病的喔!”她边撒娇,边调皮的抚着吴钦玉平坦光滑且壮硕的胸膛。 受到她这般热情的邀约,吴钦玉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好照她的话去做。 虽然很想干脆就这么跟她“撩落去”,可理性与良知却不允许吴钦玉卑劣的乘人之危,因此他只是光着上身,替坐在木桶里的赤果艳娃刷刷背,双眼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 越帮她洗,他身子就越热;越帮她洗,他心跳的节奏就越快,但他咬牙拚命的忍,直到忍无可忍,他才抛下她转过身,匆匆的说:“其他地方你自己洗。” 方媛瑷把他当成耳边风,看他转过身子,她顽皮心一起,干脆站起身,大叫一声,“哇!”然后整个人便挂在他背上。 对于她的意外之举,吴钦玉毫无防范,加上背上突然多出的重量,使他一时稳不住身子,两个人登时摔落木桶里。 “方媛瑷,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气愤的斥喝,加上再也无法忍受的狂潮,吴钦玉失去君子风度,不顾一切的吻住她那柔软香甜的樱唇…… 第8章(1) 经历一场激烈的缠绵后,方媛瑷全身赤果的趴在吴钦玉怀中沉沉睡去。 虽然美人在怀的感受不错,但为免怀中娇娃得了风寒,吴钦玉将睡得又香又甜的她从水中捞起,帮她拭干身子,再为她穿上衣服,跟着送她上床,好让她睡得舒适一点。 吴钦玉舍不得就这么抛下她回房,便坐在床侧,深情的眸光凝视着她的睡颜,脑中回想起他们俩小时候的事。 他记得那时方伯母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要找大夫看诊吃药。那时他爹还特地找了个婢女服侍方伯母,而媛瑷很自然的紧黏他不放。吃饭时,这小霸王一定要他亲自喂食,要不她就算饿死也绝对不肯用膳;洗澡时,他若不陪在她身边,就算是凶她、甚至威胁要揍她的小,她也绝不妥协。 这样两小无猜的岁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样的? 是从他被黄山那只老妖怪拐上山习武开始的吗?还是她遵守父亲临终前的遗言管理吴家产业开始的? 老实说,当他从黄山学艺回来,经过了父亲的猝死,甚至在老方总管病重无法帮他的这段期间里,他始终未曾想起过她,直到老方总管的一封书信,将她催回吴家。 当他再次面对她时,他心里讶异极了。 她变了好多,不只变得坚强独立、聪明慧黠,还是个处事果断坚决的强悍女子,唯一让他感到最不适应的就是她那张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冰脸。 老实说,他之所以忍受她加诸在他身上种种的惩罚,最主要的还是想寻回过往的那个她。 小时候的她,是个任何人也拿她没辙的古灵精怪,对于任何事情,她都自有一套解决的方法。 可是长大之后的她变得好多,变得让他感到陌生。若非他与上官翎的一场赌约,若非他在伤势沉重之际,凭着直觉找上她、相信她,他想自己不知要到何时才会发现早已对她动了真情,还有为什么他对其他女人一直提不起“性”致。 想想,缘分这事还真是奇妙的让人难以解释。 就在吴钦玉陷入回忆里时,床上的方媛瑷突然紧紧的抓住他轻抚着她脸颊的大手不放,啜泣的呓语:“钦哥哥,你不要走……不要抛下媛瑷……只要你不走,我就会乖乖的听话,再也不吵你,再也不惹你心烦,钦哥哥……” 看她连睡梦中都不放心的抓着他,吴钦玉连忙拥紧她、安抚她,“放心,你乖乖的睡喔!钦哥哥不走,永远都不走,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睡梦中的方媛瑷彷佛听到了他的安抚,不由得安心一笑,但双手还是紧紧的抱住他,吴钦玉干脆月兑掉鞋子,上床抱着她睡。 “乖!好好睡,钦哥哥陪着你一起睡喔!” 在这温柔的呢喃中,方媛瑷睡得更是香甜,看得吴钦玉不由得呵欠连连,索性跟着她一起进入梦乡,回到小时候那让人怀念的岁月。 一大清早,吴府突然传出惊逃诏地的尖叫声,把所有的人吓得脸色发青,兀自猜测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只见。 杨婆婆顶着一头乱发,摇晃着她肥胖臃肿的身材,乒乒乓乓的一路赶到尖叫声的发源地。 刘大婶则顶着一张化妆化到一半的脸,手上拿着胭脂,赤果着双脚,也不落人后赶到同一地点。 老牛因跑得太坑邙拐到脚,可他依旧奋勇不懈的赶了过来。 至于其他的奴婢侍从,更是不用多说,全部一起报到。 此时,他们直瞪着一扇紧闭的门扉,心跳加速,就看谁有这个勇气去敲开那扇房门。 他们全都知晓,这个房间的主人是方媛瑷,难不成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突然,房门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方媛瑷。 只见方媛瑷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赤着一双脚,脸上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容,直朝着众人大声喊道:“我有宝宝了!我就快有钦哥哥的宝宝了,好棒!好棒!” “方总管这话是什么意思?” “喂!你听得懂吗?” 众人双肩一耸,根本没人听得懂。 接着,更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只见吴钦玉拿着一双绣鞋追出来,还边追边喊:“媛瑷,乖,快把鞋子穿好。” “不要!我要把事情说给大家听。”方媛瑷任性的拒绝,跟着她一脸的神秘,姿态非常不雅的蹲在众人面前,开始描述昨晚所发生的事。“我告诉你们喔!昨天我跟钦哥哥一起洗澡喔!” “喔!”众人听见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纷纷用着很暧昧的眼神瞟向一旁早已涨红一张俊脸的吴钦玉。 “还有……钦哥哥还把宝宝放入媛瑷的肚子里喔!” 众人闻言,眼神变得更加暧昧,吴钦玉则是又气又恼地不知怎么让那口没遮拦的丫头闭上嘴。 偏偏有人不知死活的问:“方总管,你的钦哥哥是怎么把宝宝放进你的肚子里啊?” 拧起一双娥眉,方媛瑷想了想才说:“钦哥哥就拿着那个……唔……” 吴钦玉再也听不下去,索性伸手捂住她的小嘴,抬头对在场的众人斥喝道:“我数到三,若还有人站在这里的,全部停饷一个月。一……” 他才说了个一,众人跑得比什么都快,眨眼间全部散去,连一只蚂蚁也不敢多做逗留。 经过这件事后,吴钦玉更是笃定了方媛瑷的不对劲,看来他得找个高明的大夫来看诊才成。 方总管变傻了!这传言就像风一般,从吴府传遍整个阳光小镇。 闻者嗟叹不已,无不替这貌美如花、聪明慧黠的女人感到惋惜,更有人感叹“红颜薄命”这话当真不假。 所谓商场如战场,吴府的竞争对手得知这讯息可乐得很,他们相信若没了方媛瑷这个厉害的女人,吴府定然一败涂地,而他们就等着瓜分吴府的客源。 不过对吴府的人来说,方媛瑷疯与不疯,对他们根本没啥影响。对他们而言,饭照吃、觉照睡,工作照样还是要做,只不过带头作主的换了个人而已。 直到这时,吴府上上下下方知原来他们的少爷根本不是只软脚虾,更非是个败家子,相反的,少爷做起事来比方媛瑷还来得有魄力,而且心肠够狠,把那些觊觎吴府产业的野心分子打得落花流水。 若当真想追究“方总管傻了”这件事对谁的影响最大,不用问当属吴钦玉。 原本他可是闲闲的一个懒主人,现在可不行了,除了每天必要的工作外,他还得忙着应付紧缠着他不放的跟屁虫。 不过说也奇怪,那只跟屁虫没事就喜欢缠在他身边,连他上茅厕她也必定跟随,还会在一旁帮他使力兼加油打气。 可每到大夫过府看诊,抑或吃药的时间到了,那丫头就会变得精明,还会跟他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就像现在。 第8章(2) 吴钦玉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上屋顶,到柴房,甚至茅厕,还有厨房、大厅,以及吴家祠堂,所有可以找、该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就是不见方媛瑷的踪影。 正当他转身想到她的房间去找人时,小梓刚好出现在他面前。 “少爷,你可是在找小姐准备喂她吃药?” “是啊。小梓,你可有看到媛瑷?”找了许多地方,始终找不到人,他干脆向这跟方媛瑷最为亲近的丫头询问。 “小梓没有看见小姐,不过,少爷不妨把这件工作交给小梓,让小梓找小姐吃药就好。” “也好。”媛瑷和小梓的感情很好,把药交给她,他才能安心的去办其他事情。 就在小梓伸手想接过药碗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行,上次我也是把药交给你,谁知你竟帮媛瑷把药倒掉,若非我正巧发现,那碗药就浪费了。”他还是自己来较为安心。 就在吴钦玉转身欲到方媛瑷的房间找人时,突然下人来报。 “少爷,外头有位公子,指名说要见你。” 吴钦玉眸中精光一闪,会是他吗? “那位公子可有报上名号?” “没有。那位公子只说他有办法医治方总管的病,就看少爷愿不愿意见他。” “是吗?”闻言,吴钦玉更肯定意外的访客是谁了。 好啊!他没工夫去找那家伙算帐,已让他气闷好几天了,现在那家伙主动送上门,也省得他多费一番工夫。 “小梓,这碗药就交给你了,不准再将它倒了,要不我可不饶你。”说完,急着见客的吴钦玉身子一转,便往大厅走去。 而他身后的小梓,则是一脸的为难,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碗小姐绝对不喝的药。 一证实不速之客果真是上官翎,吴钦玉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搁在角落的扫帚,朝他直劈而下,力道惊人,若被打着,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上官翎急忙用扇子隔开他的攻击,“喂!师兄,所谓来者是客,你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这个客人对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客人。”气恼不已的吴钦玉用手指着他问:“说!你那一日到底对我的媛瑷说了什么话,为何她会完全变了一个样?” “冤枉啊!大人。”上官翎赶紧击鼓鸣冤,接着义正词严的说:“那一日可是你家媛瑷自己找上我的,为的是求我放过你,别再派些要人命的工作给你。”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这事早在吴钦玉的预料中,让他不解的是上官翎到底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媛瑷,竟让她变得如此反常。 “我说她不该这么自私,更不该以爱为借口来困住你,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就算你真有凌云壮志,也会被她给捆得死死的,这样一来,不只是你不快乐,她也不会幸福的。”他这一番话,听来确实有几分道理。“师兄,你自己说,师弟这样的回答错了吗?” “唉!”无奈的一声长叹,吴钦玉哑口无言。一个是他的师弟,另一个则是他心之所系的爱人,他们同样都是为他着想,他怎么忍心怪罪他们呢? “算了,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你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如你所说的,你懂得医治媛瑷的病吧?”若他没记错的话,上官翎压根不懂医理。 “听说方姑娘变傻了,这事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更糟的是有人想趁火打劫,觊觎吴府位在南方的那块地。另外,我想见见方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微眯起眼,吴钦玉仔细观察上官翎的表情,对他,他不放心,只因他实在太了解他的个性了。 “不见,谁知你这次是安了什么心,万一又刺激到媛瑷,让她的病情更加严重,那我岂不要忙翻天。” “师兄当真不肯让我见方姑娘一面?”这话上官翎问得颇具深意,但紧跟着又装出一脸悻悻然的说:“唉!好人还真是难做,原本以为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毕竟把方姑娘弄傻的可是我这个罪魁祸首,我才想再刺激她一下,也许她就会清醒过来,谁知你……” “等等,也许你说的法子会有效,这样好了,咱们就来试试。不过你可得看情况说话,千万别把事情越弄越糟,知道吗?”不是吴钦玉病急乱投医,而是他已经找了无数个大夫,可每个在看过她之后,不是摇头,就是说没救,害他越听越担心,如今师弟肯帮忙,也许这个方法会有效。 “知道了,师兄。现在你该放心的带我去找方姑娘了吧?”上官翎可是抱着十足的把握来的,他就不信自己会斗不过那狡猾又奸诈的女人。 “好吧,我们先从她的房间找起。”不知那丫头到底藏到哪处的吴钦玉,唯一的方法就是带着上官翎在府里绕圈圈,起点就是方媛瑷的闺房。 在吴钦玉的带领下,上官翎陪着他几乎快将整个吴府给找遍了,可不管他们怎么找就是找不着方媛瑷。 不过,上官翎发现有个女人跟在他们身后,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跟着又出现,同样默默的跟着他们。 想了想,上官翎冷然一笑,“师兄,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不知府上的茅厕在……” “直走,右手边就是。”不等上官翎把话说完,找人找得满肚子火气的吴钦玉简单的给了个指示后,便继续寻人。 上官翎看那女人再次消失,便跟在她身后,走至吴府的后院。 丙然,他终于找到要找的人了。 “有人说吴府的方总管是个聪明慧黠的大美人,今日这一交手,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原来那暗中跟在上官翎与吴钦玉身后的女子,就是对方媛瑷忠心耿耿的小梓。 当方媛瑷得知上官翎来到府里,便要小梓暗中跟踪,随时来报,而她就忙着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 他们往东找,她便藏到西边;他们往西边找,她便藏于东边,等到他们失去耐心不再寻她,然后上官翎一走,她再现身缠着吴钦玉即可。 “上官公子果真聪明,连我玩的这点小把戏也瞒不过你。” 没错,正如上官翎所猜测的,方媛瑷根本没疯,她之所以装疯是为了想困住吴钦玉。 “你没疯却故意装疯,想来是想藉此拖住你的钦哥哥。另外,你应该是想利用吴家的产业,让你的钦哥哥无暇去管炽焰盟的事,对吧?” “上官公子既已然知晓事实,又何必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呢?”浅浅一笑,方媛瑷表现得坦然,一点也不畏惧,彻底表明根本不怕上官翎会把她所玩的把戏告诉吴钦玉。 只因她知晓这男人够傲、够狠,也够阴险,他若真要与她斗个输赢,定然不愿惊动到吴钦玉。 上官翎打开扇子,轻摇几下,“方姑娘,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怎么赌?”要赌可以,只要他所下的赌注能够吸引她,她便敢大胆一赌。 “赌你的钦哥哥会不会因为你的病,而不管炽焰盟的事。”上官翎如她所预料的,不打算揭发她装疯的事,甚至以此为赌注。 “好,我跟你赌。”方媛瑷点点头,“倘若钦哥哥果真因我的病,而不管炽焰盟的事,从此我不许你再来找钦哥哥的麻烦。这赌注,不知上官公子可敢接受?”她目光犀利的逼视着他,就看他敢不敢接下挑战。 “倘若你的钦哥哥不如你所料,那他这辈子可得为炽焰盟卖命,我同样请教方姑娘,这赌注你敢下吗?”上官翎狡猾的把五年之约改成了一辈子,这下不管结果会如何,他都是最大的赢家,因为他了解师兄的个性,一旦许下承诺,师兄绝对不会食言而肥。 方媛瑷没有多想,“好,这赌注我下。” 两人之间的赌约若让吴钦玉知道,相信他定会气得跳脚,更可能还未成亲,就先写下休书,只因方媛瑷的自作主张,哈哈哈!上官翎心里得意不已。 第9章(1) 找人找得快七窍生烟的吴钦玉,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 不会吧!看到方媛瑷与上官翎两人一起出现,已经够让吴钦玉感到惊讶,再看到方媛瑷对上官翎一点也无憎恨、厌恶之色,他更是吃惊的猛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到的。 就在他因惊讶而目瞪口呆时,方媛瑷大方的往他怀里钻,还肆无忌惮的抱紧他,表现的甚是亲昵,一点也不怕人笑话。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闺誉,吴钦玉可不行,在上官翎嘲笑的表情下,他伸手将怀中这爱撒娇的女人推远一点,还不忘在她耳旁叮咛,“媛瑷,你忘了与钦哥哥的约定了吗?只要有外人在,你就不能与我搂搂抱抱。” 这可是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这点道理塞入她的脑袋瓜子里。 方媛瑷一听,随即点点头,“媛瑷知道,这个男人是外人也是坏人,所以钦哥哥要赶他离开对不对?” 栈铿“天真无邪”的话,不只把上官翎气红了脸,也让吴钦玉感到歉疚不已。 为免多生事端,吴钦玉只得暂时把方媛瑷丢给一旁的小梓,而他则亲自送客,两人边走边说。 “三月十五的那场盛会,师兄应该不会缺席吧?”这话上官翎故意问得大声,颇有挑衅之意。 “我的性子你该知晓,你问这问题不觉得多余吗?”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吴钦玉这话回得有如蚊蚋,就怕某个人听到了又要发威。 “好,既然如此,我就放心许多。只不过……”上官翎别有深意的瞟了眼站在原处的方媛瑷,不知是否该提点被爱情冲昏头的师兄。 看他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的,吴钦玉拍拍他的肩膀,“有话就直说,凭你我师兄弟的交情,还有什么忌讳的,对吧?” “话只有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师兄。”说完,上官翎朝他一抱拳,说声再会,便迳自往前走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吴钦玉心里想着师弟离去时的那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有吗? 想了半天,吴钦玉不由得摇头一笑,媛瑷的确是个美人,但他可不敢自认是英雄,想来这话定是师弟一时兴起,胡言乱语的吧。 他决定要好好拷问那不知死活的丫头究竟躲到哪里,害他找了老半逃诩找不到人,没想到才转过身,那丫头就贴着他背后站着,还张着一双无邪的眼眸直盯着他。 “钦哥哥,刚刚那个坏人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看来这么苦恼?” “没……”他才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人打断。 方媛瑷卷起袖子,一脸凶悍的说:“我知道了!那个坏人欺负钦哥哥对不对?我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我们一人十拳,直到把他揍晕为止。” “回来。”眼看这丫头越来越没个女人样,一开口就想把人给揍晕,吴钦玉当下不客气的拎着她的衣领,就这么一路将她拎回屋子,还不忘碎碎叨念,“吃药时,你给我跑得不见人影,这也就算了,有客人来访,你不陪着我一起招待,我也不跟你计较,现在你却说要揍人,媛瑷,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打?” 不甘心让人像拎只小狈般拎着走的方媛瑷,使尽全身力气拚命的踢动双腿,还边踢边抗议,“不该、不该,媛瑷又没错,为何该打?钦哥哥欺负我,我不依啦!” 一番抗议之后,她又来上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声音甚是惊人,直把吴府上下吵得不得不捂住双耳,以免遭受噪音荼毒。 吴钦玉将她拎回自己的房间,以唇封住她的唇,她的尖叫、怒吼、嚎啕大哭的声音登时消失了。 还是少爷有办法。这是吴府上下所有婢女仆佣的共同心声。 夕阳西斜,晚霞满天,林中倦鸟早已归巢,而他们…… “唉,媛瑷,你到底休息够了没啊?我们再不上马赶路,可真要露宿荒郊野外了。”吴钦玉催促道。 对他的催赶,方媛瑷压根不理会,只见她螓首一撇,照样悠哉悠哉的吟诗。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瞧她手上拿着一根草把玩着,口中还念念有词,吴钦玉真是拿她没辙。 现在的她,他凶也凶不得,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下,只能被她吃得死死的,做什么事情都得照着她的意思来。 就像这次,从上官翎口中得知南方据点出了问题的吴钦玉,想赶在三月十五之前把麻烦解决,以免他到三辰宫时心里还记挂着这事。 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第二个人,只是咐吩小梓在他离家办事的这几天把媛瑷照顾好,不许出任何差池。 怎知当他骑着马准备出府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拦在前方,若非他反应灵敏,赶紧勒住马缰,媛瑷还能在此悠哉悠哉的吟诗吗? “唉!”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他是活该倒楣被她吃得死死的,谁教自己这么的宠她,简直把她给宠上了天。 媚眼一瞟,方媛瑷看他一脸无奈的叹着气,她看了心里不悦极了,噘着嘴问:“钦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媛瑷跟着你一起出来?” “我若说讨厌,你肯乖乖回去吗?”这问题根本白问,都让她跟了,他总不能半路将她抛下不管吧? “你、你……”张着一双愤慨不满的眼,方媛瑷指着他,就想好好的大骂他一顿,突然。 吴钦玉一脸戒慎的扑向她身边,还用手紧紧的捂住她的嘴,她不甘的挣扎着。 “嘘!有埋伏。”他低声解释。 闻言,方媛瑷神情一凛,目光精锐的扫视四周,“钦哥哥,你能确定是哪路人马吗?” “不能,不过来者人数众多,不宜力战,只能边战边退。”他心里顾虑的是怀中这女人的安危,要不单凭他一人便可轻易摆平。“记住!待会千万不可跟钦哥哥任性,我叫你走,你就赶紧上马快走,知道吗?” 不!休想!方媛瑷嘴上虽然不说,可与他并肩作战的心意却极为坚定。 就在这时,一阵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吴钦玉立即搂着她,纵身跃到树上。 居高俯瞰,吴钦玉发觉那些人埋伏的地点,开口叮咛,“媛瑷,你乖乖的待在这儿,千万别轻举妄动,知道吗?”话声一落,白色的身影当即化为狠戾的催命阎罗,每到一处便摆平偷袭者。 方媛瑷压根不打算照他的话做,从另一方攻击躲在暗处的偷袭者。 罢开始,两人皆非常顺利,可等对方全力攻击他们时,人数众多当真难以抵御。 吴钦玉眼看情况越来越难以控制,便大声嚷道:“媛瑷,快走!” “不要!我要跟你并肩作战。”就在方媛瑷分神回答时,一支箭射中她的手臂,可她只是咬牙忍痛,拔掉箭后继续作战。 见她不肯听他的话,吴钦玉心急如焚,对方人数众多,打死一个又冒出一个,就算武功再高强也应付不了这种人海战术。 正当吴钦玉与方媛瑷越来越穷于应付时,突然间,一道灰色影子闯入,他动作无声无息,下手更是残忍,每到一处便倒下一群人,直到所有人都死尽,灰影方才飘至吴钦玉面前,仔细一看原来是炽焰盟灰影堂的堂主燕浩。 吴钦玉看清来人是谁后,立即双手抱拳,“大恩不言谢,这个人情改天有机会再还你。” 燕皓淡然一笑,“你若真要还这个人情,还是找我家娘子去还,若非她坚持要我插手,我便会错失遇见你的机会。” 原来灰影早察觉这附近有人正在打斗,本来他是不想多管闲事的,若非君玉瑢坚持,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管闲事,直到他看见是白儒与他的管家遭人埋伏袭击,才心甘情愿的出手救人。 “浩哥哥,快来帮我,方姑娘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好医治她的伤势。” 话声方落,吴钦玉与燕皓立即抱着自己的女人,直奔五里外的客栈。 “奇怪?”颦起一双娥眉,帮方媛瑷包扎好伤口的君玉瑢,在吴钦玉的要求下,顺便替她医治神智不清之症。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瞧、怎么看,方媛瑷各方面都很正常,为什么白儒大哥会说她神智不清呢? 经过一番检查后,始终找不到病因的君玉瑢,干脆放弃,直接问当事人比较快。 “白儒大哥,你肯定方姑娘神智不清吗?” “我当然能够肯定,这阵子媛瑷不只说话疯癫,连行为举止也表现的非常幼稚。” 君玉瑢闻言,仔细想了想,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小嘴一张正想说出她的看法之时。 第9章(2) 躺在床上的方媛瑷选在这时候张开双眼,满脸胡涂的问:“钦哥哥,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你还敢说!”一想起她那不听话的举止,吴钦玉忍不住瞪她一眼,“你方才若肯听钦哥哥的话,现在也不会受伤了。”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担心你,才要与你并肩作战的嘛!这样你也怪我,真是冤枉!”眼神一转,方媛瑷这才发觉房里还有别人,一看是旧识,她心急的就想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君玉瑢怕她扯痛伤口,赶紧开口道:“方姑娘,你乖乖躺好,以免伤口裂开。”话一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对燕皓使了个眼色。 与她默契甚佳的燕浩,一看便知。 “白儒,我看这里就留给她们闲话家常,我们到外头喝两杯如何?” 吴钦玉点点头,“好啊,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 两名男子便相偕离去。 君玉瑢见他们离去,上前把房门关好,这才转身面对方媛瑷。 “你没疯,对吧?”说话向来不懂拐弯抹角的君玉瑢,一开口就是容不得方媛瑷反驳的实情。 “没错,君姑娘的医术果真高明,竟能一眼看出我确实是在装疯。”见自己的伪装被人拆穿,方媛瑷干脆坦然承认,“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苦衷?为什么?难道白儒大哥他爱的不是……” “不,不是这样子的,我装疯卖傻只是想阻止他去过那种刀里来、剑里去的江湖生涯。玉瑢,你知道吗?看到他胸口上的那道伤,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能没命,他就可能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一想到这里,我就受不了,你可知我几乎发狂,所以我才想出这条计谋,只为了阻止他去为别人卖命。” 听她说得心痛欲绝,同为女人,君玉瑢又怎可能不了解她的心情呢? “我家相公也是炽焰盟的一分子,江湖上人人皆传炽焰盟是个亦正亦邪的组织,其实不然,他们管的是朝廷管不到的黑暗地带,他们也许嗜杀,可杀的都是些贪官污吏、强盗流寇,还有些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当然,他们杀人,也可能被人所杀。就如我家相公,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几十道,我看了也很心疼,也很不舍,也会害怕,可是我不会阻止他。相反的,我以他为傲,甘愿做他的后盾,在他疲倦时安慰他,在他受伤时照顾他,若万一有一天他……我还是会坚强的活下去,只因我肚子里孕育着新生命,这条生命是他的延续,也是我与他共享的最爱。等孩子长大后,我会告诉他,他有个多么令人骄傲的父亲,有个能为黎民百姓谋求福祉的爹。 “方姑娘,我们虽然同为女人,但心情却完全不同,我无法断定谁对谁错,只希望你能静下心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白儒大哥最好的选择。” 懊怎么做全在于她的选择,君玉瑢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她,只能离开房间,给她一个宁静的空间,好让她想想该怎么做才好。 一下楼,君玉瑢看到夫君,不禁嫣然一笑。 燕皓起身伸手搀扶着她,“白儒,我们就此别过,三月十五引君大会上再见了,告辞。” “告辞。”吴钦玉起身朝两人拱拱手,神情有股说不出的凝重。 君玉瑢看了,心里大喊不妙,担心夫君插手管上这不该管的事。 一走出客栈,君玉瑢便迫不及待的问:“你把方姑娘装疯的事告知白儒大哥了对吧?”否则他的神情不会那么凝重。 “没错。”燕皓非常干脆的承认。 “相公,你是从哪个地方看出方姑娘是在装疯?”这点她不曾向他提过,他应当不知道才是。 “她装得是像,只可惜无法掩饰应敌时的眼神。”一个疯癫的女人还能上阵杀敌,且眼神凌厉?这就是方媛瑷所露出的破绽。 “唉!”君玉瑢无奈的轻叹口气,就不知自己相公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若白儒大哥因此而跟方姑娘起了冲突,这岂非他们夫妻的罪过? 对妻子的个性颇为了解的燕浩,一看她那愁眉不展的苦脸,立刻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别叹气,老实告诉你吧,白儒并不笨,他早有怀疑,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更何况不管那女人是何居心,欺骗人就是不对。” “这么说……”不是他们夫妻故意拆穿方姑娘的谎言,而是白儒大哥早有预感,只是怯懦的不敢面对而已。 这一来君玉瑢心情也好过一点。 只是她还是免不了替方姑娘担心,就怕白儒大哥不肯原谅她的欺骗,若真是如此,方姑娘哪受得了。 唉!千错万错,全都是痴情所惹的祸啊! 在日夜兼程的赶路下,吴钦玉与方媛瑷总算顺利赶至南方据点。 令人意外的是,麻烦早让他们给解决了,树林中的那场激战,让对方再也不敢小觑吴家少东的厉害与狠绝,因此那些贪婪之辈不得不收敛起野心,再也不敢打吴府的主意。 一听没事,吴玉钦便想快马回去,好准备参加三月十五的引君大会。 明白他心里的打算,方媛瑷连忙扯住他的缰绳,“钦哥哥,我们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已经够累人的了,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媛瑷想想,媛瑷的身子可受不了这样的奔波。” 她这番话换来的是冷凛慑人的眼神,吴钦玉虽不开口,浑身散发的怒气却比千刀万剐还令方媛瑷心痛,可她依旧强忍着毫不妥协。 其实她心里知晓,钦哥哥定然已经察觉她装傻骗他,因此这阵子以来,他对她才会这么冷淡,一天说不到几句话。 但她对这一点也不在乎,一心一意只想着要阻拦钦哥哥去送死,不管君玉瑢怎么劝她,她全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就是钦哥哥的生死。 为了他,她可以当个欺骗人的坏女人;为了他,就算遭受他的冷漠对待,她也毫无怨尤。她不求什么,只求钦哥哥能长命百岁,与她相偕白首,这样就够了。 看着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吴钦玉不禁轻声一叹,心想该跟她好好谈一谈,再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媛瑷,你进来,钦哥哥有话跟你说。”不管她答不答应,吴钦玉说完便率先踏入屋内。 避理南方据点的李老,一看少爷去而复返,赶紧上前恭谨的问:“少爷可是另有要事交代?” “没事,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跟方总管说几句话。” “好的,少爷,请跟属下来。” 李老走在最前头,吴钦玉居中,方媛瑷则满脸不安的殿后,三人往屋后走去。 “少爷,这是小女的闺房,现在小女已经出嫁,不知这房间是否符合少爷的要求?” 虽然不懂少爷突然的要求是为了什么,李老也不敢多问,只把屋子里最好的房间让给少爷使用。 “可以,谢谢你,李老。”吴钦玉看了看四周,今晚媛瑷若留在此处过夜,这房间倒还不错。 “那属下到外头忙了,少爷若还有什么需要,请尽避吩咐。”说完,李老朝吴钦玉行了个礼,然后对方媛瑷点个头,这才恭谨的退出房间,并将房门关上。 吴钦玉没有开口,倒了杯茶喝了一杯,然后抬起头,见她一双手扭成麻花卷,又看她低垂着螓首,一脸不安的模样。 难得这丫头也有知错的时候,他实在不该再跟她闹脾气了,便主动开口,“不过来坐吗?” 方媛瑷心里十分难过,却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低头着站着。 看她那副委屈的模样,却又倔强的不肯道歉,吴钦玉索性起身走向她,拉起她的小手,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媛瑷,你有话想对钦哥哥说吗?” 方媛瑷倏地抬起螓首,眼眶里盈满泪水,倔强的朝他大叫:“我没错!就算我装疯卖傻欺骗了你,可我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是为了他好,为了不让他白白送命,这样何错之有? “钦哥哥并没有说你有错,只是你的作法太过自私,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却未曾站在钦哥哥的立场去想。” “谁说的?我若没有站在你的立场想,又怎会煞费一番苦心,就为了阻止你替他人送死?”不等他说完,倔强的她便反驳回去,说什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媛瑷,你可知炽焰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为了让她明白,吴钦玉决定是该透露一点组织的秘密予她知情。 “我知道,君姑娘大略对我说过了。”她知道炽焰盟确实是个能为黎民百姓着想、做事的好组织。“可天下能人何其多,为何单单要你去涉险不可?你知道那次你身受重伤,当我扯开你身上的衣服时,看到你胸口上的伤口,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知道在你养伤的期间,我有多恐惧、有多害怕?我怕会失去你,我宁愿代你受伤,我宁愿替你死,也不愿失去你。” 看她泪水盈眶,看她苍白的脸色,一时间吴钦玉无言以对。 他知道这小女人爱惨了他,相同的他也深爱着她,但他不能自私的只顾着她。 “媛瑷,这次钦哥哥的任务是为了窃取朝中某位大臣私通大蒙的书信,只要找到书信,上官翎便有办法将他绳之以法。试想,钦哥哥若为了儿女私情,把任务搞砸了,到时我与大蒙必定会掀起漫天战火,那黎民百姓的日子,又会陷入怎样的水深火热里?这样一来,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就算我真能自私的与你一起生活,一起白首偕老,但你我的良心能安吗?”吴钦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想安抚她的心情,只淡淡的再说一句:“钦哥哥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来说,定能明白的。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吴钦玉毫不眷恋的往房门走去,当他伸手拉开房门,抬起腿欲跨出门口之际,方媛瑷的声音响起。 “吴钦玉,我警告你,你若就这么走了,这辈子我俩恩断情绝,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她管不了天下人,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安危。 她的话,吴钦玉听得心情沉重无比,但他一想到对上官翎的承诺,以及对天下百姓所肩负的责任,他只好狠下心的说:“你若坚持,我也只能随你。”把话说绝的他,举步便离开了。 方媛瑷胆怯的不敢回头,直到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她方才允许自己发泄出心里的悲伤。 飒飒秋风生,愁人怨离别。含情两相向,欲语气先咽。心曲千万端,悲来却难说。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 忍受不了这般无情的别离,方媛瑷不顾一切的放声痛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涕泪纵横。 “我不甘心!要我就这么放弃,我宁死也不肯。既然他急着送死,那我就死缠着他绝不放。” 心意一定,方媛瑷一把抹干脸上的泪水,去向李老讨了匹快马,沿路直追而去。 第10章(1) 三辰宫是江湖上有名的神秘组织,宫里的主事者共有三位。 日辰,身材姣好玲珑,一双媚眼恍若会放电,任何男人见了,皆忍不住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月辰,日辰的亲妹子,两姊妹的外貌各具特色,倘若把日辰形容成一朵娇媚的牡丹,月辰便如一朵清莲,高雅的让人无法抵抗她的魅力。 星辰,是三位宫主里手段最为狠毒的,她出身来历不明,给人的感觉极为妖冶,浑身散发着神秘,她就像朵罂粟,男人一饮便醉,再饮便难以抵抗她的挑逗,据说男人若落入她的手中,很少有生还的机会,但宁为她手中玩物的男人还是多得无法计数。 三月十五正是三辰宫举行引君大会的重要日子,一听有千两黄金可得,还有享不尽的艳福,这样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自然会吸引一大堆男人跑来这里“享福”。 在日辰、月辰、星辰的要求下,一千多名男性就像被拍卖的有价物品一般,行行成列,经过她们严厉的审核淘汰后,只剩下百余人,这其中包含了炽焰盟里各分堂的堂主。 “各位请稍安勿躁,安静的听本宫说几句话。”日辰的声音又娇又嗲,在嘈杂的人群中,应该不容易让人听见,可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使得白儒、灰影、青雾、蓝魇、黑煞惊诧不已,五人相视几眼,心中共同的想法是。日辰的内力相当深厚,月辰与星辰应该不会差到那里去,看来今晚的这场战役将会非常棘手。 一待众人静下来后,日辰又娇又嗲的声音再次响起,“承蒙各路英雄好汉看得起,愿意来参加这场引君大会,依照约定,落选的人每人将发三两银子,当成慰劳你们奔波的辛劳。至于雀屏中选的人,可得麻烦你们在宫里待上一夜,待明日天明,这座桥将会放下,到时你们便可手捧千两黄金,安然离去。” 话声一落,在场之人便分成两边,一边为落选之人,排队等候他们该得的三两银子;另一边的人则排成一排,等着进入三辰宫里大享艳福。 一路行来,吴钦玉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突然,他眼角一扫,发现一抹极为熟悉的背影,他不敢置信的张大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离他只有几尺距离的那名年轻人。 会是她吗?亟欲确认那熟悉的背影是否就是他心里所想的人,吴钦玉匆匆地对走在前面的燕皓交代。 “灰影,你想办法告诉其他人,今晚我们分成五路寻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三更天一到,定要赶到大门口的石狮子前集合。” 他曾探过这布满机关的地方,知晓他们若想安然离开三辰宫,唯一的方法就是从那座桥离开,而放下桥的机关就在石狮子口中。 “知道了。”燕皓简单的应了一声。 吴钦玉匆匆忙忙的越过好几个人,直到追上那熟悉的背影为止。 当吴钦玉一靠近目标,伸手往那人肩上一拍,待对方回头瞧来,他差点气坏了。 “该死的女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陪你一起赴死啊!”方媛瑷语气冷漠的回道,“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又见不得你死,劝你也劝不听,那你我干脆和你做对同命鸳鸯算了。”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听她这般意气用事,吴钦玉差点被她给气坏了。 “我是对你有信心,可那必须在我双眼看得到的地方才成。”否则她便无法放心,无法不为他牵肠挂肚。 “你……”想再说她几句的吴钦玉,发现有人在注意他们,他低声快速的叮咛她几句,“你既然跟来了,就得听从我的指示,绝不可任性妄为,知道吗?还有,不管你有多饿、多渴,都不许碰宫里的任何食物和水。” “知道了。”对他罗哩罗唆的叮咛,方媛瑷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窃喜,只为他那番叮嘱里的关怀之意。 傍晚时分,三辰宫特别举办一场盛宴,宴请所有入选的男人。 吴钦玉、方媛瑷以及炽焰盟的其他人,皆不敢把食物吃下肚,只不过拿着筷子做做样子,以防被人察觉他们的异样。 丙真如吴钦玉所料,只要吃了三辰宫的膳食的人,不一会儿便忍不住抱着在场的女人狂欢。 他们依然不敢蠢动,佯装一副急色鬼的模样,暗中观察日辰三姊妹的一举一动,直到确定她们也沉沦在肉欲中,他们才开始行动。 “灰影,你往东边找,黑煞,麻烦你调查西侧的宫殿,青雾,你向南边寻找,蓝魇,麻烦你往北边搜寻,我则负责中央地带。切记,不管找不找得到,三更天时定要赶到约定地点会合。” 话声方落,他们随即分成五个方向各自散开。 吴钦玉带着方媛瑷往三辰宫的中央地带奔去,突然发现一间石室,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带着方媛瑷小心翼翼的走入石室里,伸手敲打每一面墙,侧耳仔细听着敲打声。 “钦哥哥,你可有发觉任何怪异之处?”方媛瑷一颗心忐忑极了,深怕会突然有人走过来,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 敲了半天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吴钦玉正想放弃改寻他处时,突然。 “媛瑷,你过来帮我敲敲这边的石墙。” “喔。”方媛瑷乖乖照做,而他则改敲另一面墙,两边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同。 “找到了!”她所敲的那面石墙,与其他几面所发出的声音不同,吴钦玉断定这面墙后定有机关。 只是会在哪呢? 方媛瑷看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闭着双眼沉思,她干脆开口问:“钦哥哥,你在想什么?” “嘘!别吵我,我在想……”说到这里,吴钦玉突然灵机一动,一脸欣喜的问:“媛瑷,倘若你想藏一件让人无法轻易寻到的重要物品,你会怎么藏起它?” “我会怎么藏它?”这问题该怎么回答?想了想后,她开口说:“我不会藏起来,只会把它随手一搁。” “没错!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随便模索就找着了想要找的东西。”说完,他踪身跃上屋梁,再下来时,手上拿着一封黄色信笺。 见他找着所要的证物,方媛瑷也替他感到高兴,可有一点她搞不懂,“钦哥哥,既然你如此肯定这件证物定是藏在最显眼之处,那方才你又为何要我敲这面墙?” “方才我是一时大意,差点中了她们所设的圈套,可当我抬头瞧见上头的屋梁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我才想试一试,没想到真让我给猜中了。倘若我真照原先所想的打开这面石墙,信不信现在我俩已成为两具死尸了。” 他话声方落,门口传来击掌声。 随着击掌声一起出现的,赫然是美丽妖冶的星辰。 “不错、不错,久闻炽焰盟白儒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没有让人失望啊!” 吴钦玉见星辰出现,心里暗喊一声糟糕,想来灰影他们也遭到她们的突袭,看来她们早就知道炽焰盟派人混进来。 不过,事情发展虽出乎意料,吴钦玉依旧镇定如常,他把方媛瑷拉到身后,双目直视着星辰。 打一开始,他对星辰就有些忌惮,直觉告诉他,三个女人当中就属她最棘手,日辰与月辰不过是受她摆布的傀儡罢了。 第10章(2) “星辰宫主的机智也不差,只要你肯投降,我可以求盟主给宫主留条生路。” “是吗?”吐出极为阴冷的两个字,星辰倏地出手,但目标不是吴钦玉,而是启动机关。 见状,吴钦玉想都不想,以自己的身子护住身后的方媛瑷,霎时就见几十支细针从石壁中急射而出,针针皆射中他,虽未中要害,可那些淬了毒的细针也够让他受的了。 方媛瑷见他竟以身子保护她,她心慌更加愤怒,身子往前一扑,便攻向狠毒的星辰。 她甫发动攻击,吴钦玉也强忍不适跟着出手,三人从石室中打到外头,这时,灰影等人也被日辰与月辰两姊妹给逼出来。 吴钦玉等人也不跟她们硬拚,将武功最弱的方媛瑷围在中间,边打边往石狮子的方向退去。 倏地,燕皓身形快速的冲向石狮子,伸手拉下藏于狮口中的铜环。 铜环一被扯动,木桥立即缓缓放下。 日、月、星三姊妹见状,立刻攻了过来,想阻止他们过桥。 但炽焰盟的人也不弱,加上五人齐心,让她们无法顺遂心愿。 不过这三姝的武功十分高强,齐合他们五人之力,依旧无法将她们击败,他们只能期盼上官翎率领的救兵能来得及赶上。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上官翎率领五千名士兵出现,他扬声命令道:“传令下去,把三辰宫团团围住,一个也不准放走。”话一说完,他便飞身扑入战圈之中。 有了他的协助,炽焰盟的人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没多久日辰与月辰便被逼得跌落桥下,摔得粉身碎骨。 星辰这心思歹毒的女人,眼看大势已去,虽明白自己已无任何活路,但她不甘心就这么败在这些臭男人的手中。 他们要她的命可以,但她也要他们以命相抵。 眼一眯,她相中的目标便是吴钦玉,今天若不是他,她也不会败得如此凄惨。 想制伏吴钦玉绝非易事,因此她把目标移到他最大的弱点上,也就是被那五个男人抱围起来的女人。 狡猾的星辰使出声东击西之计,等吴钦玉大喊一声“不妙”时,方媛瑷已被星辰制住,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星辰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男人,最讨厌看见的便是两情相悦的情侣,在这生死交关的重要时刻,她完全无惧于那些将三辰宫层层包围的重兵,也不屑于那几个武功高强的臭男人,她只针对一脸慌急,满脸惨白的吴钦玉。 “白儒,你若想保住这女人的命,就叫你那些伙伴停手,而后你在我面前举刀自戕,我就放过她。” 一听这要胁,方媛瑷便想用她手中的刀自杀。她不要成为钦哥哥的负担,说什么也不要! “不!”吴钦玉见她冲动的举止,急得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 还好星辰机灵,把刀移开,让方媛瑷扑了个空。 只是她这么做并不是想救方媛瑷,而是。 “你想死,还不配,我要的是你男人的性命,我要的是看你痛苦一生,一辈子因这件事而愧疚、自责、悔恨。” 闻言,方媛瑷忍不住流下眼泪,她原本是来帮钦哥哥的,怎知最后竟成了他的累赘。 她害他身中剧毒,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她痛苦、为她焦急。 身中剧毒的吴钦玉,几乎快撑不下去,可为了方媛瑷,他拚命压下毒性,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倒下,媛瑷还等着他救,他绝不能倒下。 “星辰,你想要我这条命有何难,难道你忘了我已经中了你的毒吗?” 炽焰盟的人闻言,脸色一白,上官翎更是焦急的出声问:“师兄,此话当真?”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害死师兄。 “哈哈哈!”星辰仰头大笑,“那数十根毒针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们之中有人懂得解毒,那我一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我要看的是你死在我的面前,要不,我就是死也不会甘心。” “是吗?”两个字方落,吴钦玉身形移动,快如闪电的从一名士兵手中抢走一把刀,在众人来得及阻止他之前,砍了手臂一刀。“这样够吗?如果还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多划一刀。”说完,他毫不犹豫的又往胸口横劈一刀。 一连两刀,使得吴钦玉全身是血,方媛瑷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师兄,快把刀放下!”上官翎急声道。 吴钦玉把刀架在脖子上,用眼神无声的威胁众人,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星辰看他当真肯为了这个女人自戕,心情更是爽快无比,“好!白儒,这最后一刀,就往你的心口上捅吧!只要你敢捅,我绝对会放过你的女人。” 燕皓就站在吴钦玉的身后,低声告诉他,“那变态的女人既然要你捅,你就捅给她看,可切记,千万别往你的要害捅,要不,我可不愿出手救你的女人喔!” 吴钦玉明白他的意思,轻微的点了点头,下一瞬间,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吴钦玉举起刀往左胸口猛然一刺,而燕皓身形闪动,迅速出手救回了方媛瑷,同时一掌将星辰给打下万丈深渊,让她自尝恶果。 好不容易从敌人手中月兑困的方媛瑷,连忙抱住吴钦玉的身子,伸手探探他的气息,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探不到他的气息,甚至连心跳声也停了,他就这么死了! 在这痛苦得几乎要她命的时刻,她双眼竟然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水,神情茫然,双眼无神,紧紧抱着吴钦玉发呆。 青雾、蓝魇、黑煞三人看了,不禁摇头叹息,一句话也没多说的离开了。 燕皓则是蹲,强硬的从她手中抢过吴钦玉的尸体。 方媛瑷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目送燕皓抱着吴钦玉的尸体离去。 此时此刻,她心里满是自责,自责害死了心爱的男人,更自责自己的意气用事,还自责她的心胸过于狭隘。 在空茫茫的世界中,她恍若遗失了灵魂般,愣愣的崖边走去,跟着纵身一扑,心想着与钦哥哥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上官翎眼尖,跟着跳下去抱住她,再借力使力的飞上崖顶,他放开怀中的她,也不多言,把满心愧疚自责的方媛瑷送回吴府。 众人都以为方媛瑷因为吴钦玉的死去而受到的刺激太大,整个人都傻了,其实她并没有傻,只是心死而已。 现在支持她继续苟活人世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就因君玉瑢曾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她才有这勇气活下去,就为了告诉肚子里的孩子,他有个伟大的父亲,有个能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设想的父亲。 而害死他亲爹的不是炽焰盟,也不是那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而是她这个极为自私的娘亲。 这一日,吴府出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众人看到他的出现,皆喜极而泣。 小梓急忙奔到方媛瑷的闺房,口里直嚷道:“小姐,少爷回来了,少爷平安回来了!” 一听这消息,方媛瑷根本不相信,只微微的张开眼往门口看去。 突然,她全身颤抖,满脸的不敢置信,匆匆的爬下床,一步步的走向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男子。 走到他身边,她伸手抚模着他,跟着她将耳朵贴靠在他心口处,感受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还活着……”直到这时,她终于相信眼前的他是真人,不是她梦境所幻想出来的。 “是的,我活着。”看着她那张消瘦不少的脸庞,吴钦玉心疼的拥她入怀。 “你还活着真好!”在这欢喜的时刻,方媛瑷什么也不想追究,什么问题也不想多问,只想紧紧的抱住他,感受他依然活着的事实。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她了解,他也明白,这样就行了,不是吗? ——全书完 *欲知灰影燕皓如何掠夺美人心,请看珍爱2464《灰影掠爱》。 同系列小说阅读: 炽焰盟1:灰影掠情 炽焰盟2:白儒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