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佳偶对对碰》 第一章 “哇!好可爱的孩子,叫阿姨!快……叫倩倩阿姨。” 一位五官清丽,身著青衫衣裙、水色绫带的妙龄少女,满脸兴奋的逗弄另一位容貌秀雅的白衣少妇抱在怀中的小婴孩。 “拜托,你用点脑筋行不行?孩子才刚满月,爹和娘都还不会叫,怎么可能先喊你阿姨?别做白日梦了。”凑在一旁欣赏初生婴儿纯净甜美的红衣少妇,听了青衣女孩的话后,忍不住朝天大翻白眼,嗤之以鼻道。 “我就喜欢做白日梦,怎么样?”青衣少女示威道。 “只要你别再残害别人的小孩,随便你做什么恶梦,我才懒得管你呢!”红衣少妇双手抱胸,不客气的泼她冷水道。 “你……”青衣少女鼓起腮帮子,瞪了红衣少妇艳丽但可恶的嘴脸半晌,眼珠子一转,又不甘示弱嘲讽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我!” “嫉妒你?”红衣少妇彷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似地张大眼睛。 “对。”青衣少女笑吟吟的点头:“我们虽然同样升格当阿姨,可是很显然的,珍珠姊的宝宝跟我比较投缘,喜欢我胜过于你,你怕将来他长大只会叫倩倩阿姨,而不会叫桃花阿姨,你会很没面子,对不对?” “哈、哈!”红衣少妇夸大的干笑两声,不予苟同,“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要净说些宝宝还不会反驳的话。自吹自擂,笑掉人家大牙!他会喜欢你这个月老的笨仙婢?只怕将来他会以有你这糊涂阿姨为耻吧?”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桃花精、见色忘友的龙宫婢女!卑微又卑鄙的太子妃!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救了你?居然还敢对你的救命恩人如此嚣张?” “你敢骂我卑鄙?你才无耻呢!救我的是南极仙翁,不是你!你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还敢邀功?上次你临阵月兑逃,任我被海魔女宰割,弃友不顾,道义放两旁,这笔帐我还没同你算!你还敢旧事重提?” “那是因为当时宝宝正要出世,我别无选择嘛!怪只怪你长得没有宝宝可爱,怪只怪你平常待我不好,怪只怪你做人实在太失败!” “你说谁做人失败?”红衣少妇插起腰来质问。 “当然是你罗!珍珠姊已经『做人成功』,你嫁给龙太子这么多天了。肚子到现在还没消没息的,不是『做人失败』?是什么?”青衣少女嘻皮笑脸取笑道。 “你……”红衣少妇登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张牙舞爪起来,“可恶!今天不痛宰你一顿,我就不回龙宫去!” “哇!母老虎发火了,珍珠姊,救命呀!” 青衣少女假装害怕的模样,一边向怀抱麟儿笑睇著她们姊妹阋墙的白衣少妇寻求庇护,一边又不知死活的向红衣少妇挑衅道:“个性这么不温柔,真不知道她老公怎受得了?龙太子真是可怜呀!我真同情他!” “你说什么?”红衣少妇见她愈说愈过分,不由得怒吼一声! 这欠扁的死丫头,皮又在痒了!竟然连她最亲爱的老公——龙太子也不放过,离间起他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起来了。 “没说什么。只说明用河东狮吼来形容你,是再贴切不过……” “很好,今天我就为月老主持正义,消灭你这天上的祸害!” “哇!救命呀!珍珠姊……救我。” “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了,看招……” 这一青一红的娉婷倩影,就这么围绕著白衣少妇相互追逐起来,白衣少妇始终笑眯眯观望著她们胡闹。 白衣少妇——名唤珍珠,原龙宫侍女,是千年蚌精化身,因缘际会爱上了凡人柳皓,与他结为夫妻,并产下爱的结晶,是人人称羡的状元夫人。 红衣少妇——名唤桃花,是洞庭湖畔修炼有成的桃花仙子。性烈如火,但十分讲义气、重友谊。为助珍珠得到真爱,化身龙宫侍女身分深入龙宫,而与龙太子敖伦发展出生死恋情,最后也有了美满的归宿。 青衣少女——名唤倩倩,是月下老人的仙婢,负责帮月老牵红线的喜娘。心地善良,感情丰富,古道热肠,但性格大而化之,十分迷糊。三不五时,就因为犯错而被月老赶下凡避难,经常为乱点鸳鸯谱、牵错红线而负笈逃亡……是月老最感头痛的笨婢!吵归吵,闹归闹,她们这来自不同天地的精灵仙子,却有著和凡人一样热情的心,且异常珍视彼此逾恒的友谊。 在几度爱情考验里,她们互助互谅,完全发挥了友爱的精神,使三个人无可取代的友情更加紧密结合。并且,总是定期聚会,时时相互关心。 只是这次三人的姊妹聚会和以往有些不同,除了多了珍珠喜获的麟儿外,另外多了一个麻烦人物,惟恐四海不乱的珠海小魔女——小龙女是也。 “太好了,宝宝总算轮到我抱了吧?”久候一旁的小龙女,眨著她紫眸大眼,顶著一头梳著双髻的飘逸粉红发丝,缓缓飞到珍珠的面前,兴奋的央求道。像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小试身手般的,摩拳擦掌等待著。 “这……” 珍珠犹豫不决的望著有“龙宫破坏王”之称的小龙女,舍不得将自己的心肝宝贝交给眼前永远长不大似的淘气丫头当玩具玩。 可是,偏偏一时之间,她竟不找到好的理由搪塞小龙女,只能僵著脸苦笑不已。 “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他的。给我抱抱看吧?看他究竟有多好玩?” “好玩?”她不敢置信,小龙女竟然用好“玩”来形容她宝贝儿子?珍珠的冷汗已不自觉地大颗大颗落下…… “好玩就快给我抱呀!” 小龙女见珍珠呆若木鸡,面对她的催促文风不动,不耐烦的伸出她白胖的手,就要去抢珍珠怀中已感受到母亲不自在而吓得大哭的小宝宝。 正在“武力解决”的桃花及倩倩,被宝宝的嚎啕哭声吓回了头,一看小龙女正在打宝宝的主意,发现情况不妙,异口同声惊呼:“哦!不!” 桃花抢先一步,拉著小龙女的后领就往湖里走。 “我们出龙宫太久了,该回去了。否则你的敖伦哥哥会生气的。” 虽然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了姊妹难得的聚会,但桃花却不得不当机立断,赶快将这个小瘟神从珍珠姊身边拎走,以免小宝宝遭殃! “不要,我不要回去。龙宫好无聊!我要留下来陪宝宝玩啦!” 这次,倩倩顶著当阿姨的光圈,不得不舍身挡在宝宝前面,解珍珠之危,适时拦住了小龙女的强取豪夺。 “这样吧?月老的姻缘宫,你还没去逛过吧?我带你到天上去玩,如何?” 倩倩刚冲口说出这句话,就深感后悔了。 因为,她瞥见桃花正在小龙女的后方,夸张的左右摇摆著手臂,嘴巴还拚命张合著:千、万、不、要!四个警告的字。 可是,还等不及倩倩反悔修正,小龙女已经勾起她的手臂,一口应允。 “好哇!我正闷得慌,就到你住的姻缘宫玩吧!现在就走,嗯?” “这个……”倩倩不由自主被迫不及待的小龙女硬拖著走,忐忑不安的频频回头,向她两位患难至交的好友珍珠及桃花求助。 “快走呀!还等什么?”小龙女根本不容她有耍赖的机会。 目送著前途不保的倩倩被捣蛋王小龙女强押上天后,桃花和珍珠心有余悸的面面相觑。 “看来,这次轮到倩倩大劫了!”桃花无奈的双手一摊,爱莫能助道。 “唉!我们母子又欠她一次人情了!” 珍珠紧搂著已停止啼哭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但愿她好心有好报!” “难哦!恐怕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领教过小龙女捣乱本领的桃花,则完全不敢怀抱任何奢望……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小龙女了,只要有小龙女在的地方,就别指望太平度日。 倩倩引狼入室的下场,只怕也不会太乐观…… ☆☆☆ 天上宫阙四季如春,姻缘路上开满了奇花异卉,美不胜收。 “哪,那棵银白色的树就是人间所传说的姻缘树,象征夫妻白首偕老;至于瀑布下那块光滑巨石,就是人人向往的姻缘石,凡在石上刻下誓言者,必可获得三世以上的美满姻缘;而这冰凉清澈的水池,则是著名的姻缘池,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喜欢你,但他却碰巧是个呆头鹅时,就不妨取杯姻缘水给对方喝了,那么对方就会如你所愿,成为一个有心人!进而产生厮守一生的姻缘……” 倩倩一路热情的引领小龙女前往月老的姻缘宫,并十分详尽的为小龙女解说沿路奇妙景色。 “哦?这么好玩呀!那么我就舀一瓢水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吧!” 小龙女觉得姻缘水妙用无穷,挺稀奇的,想也不想就拿出一个小葫芦,顺手舀些水放著。 “给你是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乱用喔!” 倩倩眼看来不及阻止她汲取姻缘水,有些局促不安的,叮咛胆大妄为惯了的小龙女:“月老说过,姻缘水是用来破忘情水及孟婆汤用的。除非你已确知对方的心意,否则滥用姻缘水,虽会为你招来姻缘,但你却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真爱。” “知道啦,你烦不烦?”小龙女不耐的猛打呵欠,嘀咕道:“反正我又不是要给自己用的。” 倩倩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瞪视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小龙女正四处乱瞟的紫眸。 不会吧?她该不会又想拿哪个倒楣的人当实验品吧? “咦?那是什么?好有趣的样子?”小龙女根本懒得理会她小题大作的反应,又像只见到花蜜的粉红彩蝶,兴奋异常的飞扑向眼中设定的目标物。 倩倩愣眼一望—— “啊……你别动,别用手去碰,拜托!”她忍不住尖叫惊呼起来。 原来,小龙女发现了姻缘土丘上林立的泥女圭女圭。 那可是她心血的结晶,全用红线绑好的佳偶,碰不得呀!万一有个差错,她对月老可就难交代了! “你那么小气干嘛?也不过是一堆土不拉几的泥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龙女生性桀骜难驯,尤其爱唱反调。别人愈不想她触碰的东西,她愈要破坏一番。 “干嘛一条红线只绑两个泥娃?干嘛非要一男一女绑在一起不可?这个矮胖的男娃怎跟这瘦高的女娃配在一起啊?真教人看不顺眼!干脆我来重新分配组合吧?” “不要呀!”倩倩惨叫的飞奔过去,想阻止她跃跃欲试的小手胡作非为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龙女早已动手摧残了泰半的泥女圭女圭了。断手的断手、断头的断头、红线打结的打结……满目疮痍,几乎被她的魔手快搅成了一摊烂泥! “呜……”倩倩欲哭无泪的,捧著那些支离破碎的泥女圭女圭,“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捏好的,你竟然一口气就将它们全毁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嘛!我只是好心要帮你的,谁知道……”小龙女见倩倩哭得伤心,虽无歉意,但也感到微许不好意思,“反正你捏得那么丑又不耐摔,还不如重捏算了!大不了我陪你捏!你别哭得那么难看了。” “你懂什么?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泥娃,这些红线绑的可是人间所有的姻缘,你闯下滔天大祸,竟还敢说风凉话?这次我被你害死了,非被月老丢人炼丹炉炼丹不可……哇呜……我怎那么倒楣?那么命苦?认识了你这个小魔女?” 人家说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真是一点也没错。 没想到,她会被小龙女旺盛的好奇心害得如此凄惨,只怕连翻身的机会也无! “炼丹炉炼丹?”小龙女咋舌,她绝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见倩倩泪如涌泉喷洒,不像做假骗她,使她不由得背脊生寒,频频后退。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小龙女连连摆手推却所有责任,干笑不止…… “我虽然很同情倩倩姊姊你,可是我粗手笨脚的,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你自行保重,我不奉陪了,后会无期。”说完,一刻也不敢多耽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生怕被月老逮个正著,陪著可怜的倩倩一起被丢到炼丹炉炼丹去。 她可不笨,趁著神不知鬼不觉时,将所有责任全推给替罪羔羊倩倩一人独扛。 “小龙女!你别逃……哇呜!”倩倩发觉小龙女如此不讲义气,捅个大楼子让她扛,自己却逃之天天时,忍不住哭得更大声、更伤心了。 丙然,被桃花不幸料中了。 招惹上小龙女,她的下场真不是普通的悲惨! 以前,她只要弄错一条红线,月老就会气得跳脚、大发雷霆,而现在……她抽搐地看著惨不忍睹的泥女圭女圭们…… 这次恐怕真的是大难临头了!不只小龙女要闪,她也得逃。 否则,月老不只大发雷霆这么简单,而是可能直接闪电劈死她! 她十分明白,这次无论她再怎么赔不是,月老仙翁绝不可能再宽贷她的疏失,轻易地饶恕她的糊涂! ☆☆☆ “月老,无论如何,您老人家要帮我这个忙,否则我难以对我老婆交代,不敢回珠海龙宫去。” 一位红眉赤目、威仪体重的中年尊者,以和外表不搭轧的恳求口吻,尾随著一位白发苍苍拄著拐杖的长者道。 “月老,帮帮忙吧?” “王爷,”月老被烦得不耐烦了,顿下脚步,回头望著枉为尊者、死缠不休的珠海龙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呀!再说,我掌管的是人间的姻缘,仙界的姻缘并不在我管辖的范围之内,否则牛郎织女也不至於一年才见一次面。很抱歉,你们龙族的事,我实在爱莫能助。” “我知道,我也不是有意要为难您老人家。实在是被我老婆逼得没办法了……”珠海龙王困窘的大吐苦水道:“自从敖伦成亲正式接掌洞庭龙宫后,洞庭龙君夫妇就逍遥自在,云游四海了。羡煞我老婆,吵得我镇日不安宁。你知道,我虽然有六个孩子,但除了第五个敖烈是龙子外,其他全是龙女。四个龙女早已嫁诸四海龙子!而老么小龙女则是个长不大的闯祸精,我不敢为她招赘呀!只好把一切厚望全寄托在敖烈身上,偏偏他闲云野鹤惯了,龙宫根本待不住。只好厚颜来请求月老您大显神通,为敖烈系段姻缘,好让他从此定心、定性下来,接管珠海龙宫。” “哎……不是我不帮你,姻缘是强求不来的呀!我已经帮你推销出去四个龙女,您实在不该再得寸进尺了。” “我知道,我知道,您的大恩大德,本王没齿难忘。”珠海龙王纡尊降贵的鞠躬哈腰道:“所以,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吧?” 月老傻眼了,没想到堂堂珠海龙王竟也如此死皮赖脸!自己儿女的婚事责任全往他身上推,非逼他多操一份心不可?难怪会教育出顽劣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小龙女来! “不行,不行,我忙得很……人间多少旷男怨女等待我去撮合,实在没空多管闲事。” 月老皱眉抚著长长的白胡须,摇头拒绝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是吗?是忙著和八仙下棋才是真吧?” “咦?!” 月老愣了下,没料到自己会反被“吐巢”! 一时瞠目结舌,心虚的答不上话来。 “放心,这种事我不会上玉帝面前打小报告的,说您老人家逸乐误事,怠忽职守,导致人间怨偶丛生,姻缘错乱!以致常有民众焚香祷告,求娶不得,求嫁不能。” 珠海龙王贼笑的数落月老的把柄,吓得月老冷汗直冒、猛咽沫。 敝只怪他养了一个迷糊笨仙婢,非但不能为他分忧解劳,还时常给他出状况,让他穷于善后! 偏偏他又心软,不忍将这个笨仙婢真丢人炼丹炉炼丹去,毁去她得来不易的修为! 毕竟,倩倩除了迷糊成性、好逸恶劳外,心地倒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善良、古道热肠。有她为伴,除了麻烦了点外,倒也不失贴心愉快,偶尔还会为他泡壶仙茶,捶捶背,吱吱喳喳像只小麻雀,为他打发无聊光阴。 “怎么样?月老,我儿敖烈的终身大事就委托您老人家费心安排了。”珠海龙王趁火打劫,胸有成竹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哎……真是造孽呀!”月老颇感头痛的摇摇头叹气道。 一想到他的傻助手倩倩为他捅下的楼子难以计数时,他就感到万分无奈,简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骂也骂过,罚也罚过,她依然故我、死性不改。 再留著她,只怕留来留去留成愁!谁晓得,往后她又要闯下什么祸端让他收拾? 不留著她,她除了会绑红线、系姻缘外也别无所长,孤苦伶仃,他也于心不忍! 留下她或毁去她,都不是他愿意的。真是令他烦恼的蠢丫头! “月老,那就一言为定啰?”珠海龙王一听有转寰余地,喜不自胜道。尽避他看得出月老是满睑的苦瓜! “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只答应再试一次,可不保证成功。先前我已为你们敖烈配过十一次姻缘,但你们敖烈太固执,丝毫不为所动。已毁坏了我十一条姻缘线,我可不想再浪费心血。毕竟这些姻缘线可都是得来不易,得经过真火悴炼而成。而且,每一个姻缘都是弥足珍贵的。” 月老不得不将丑话摊明白,免得日后珠海龙王再次死皮赖脸纠缠,找他麻烦! 所以他不得不约法三章,以图一劳永逸。 “是,是,这次若再不成,也是敖烈命中注定,不敢再有劳月老仙翁您。”珠海龙王不得不点头称是,不敢有所反驳。 毕竟,连续为敖烈牵了十二次姻缘,月老确已仁至义尽,他也不好意思再怪月老违背诺言。 天晓得,月老的红线神通广大,通常一次就成,鲜少失败。偏偏遇到敖烈这兔崽子,月老的姻缘线也不灵光了,白白错过了十一次他拉下老脸求来的天赐良缘。 别说他这个做爹的没面子,连月老的金字招牌都快被他儿子砸了…… 难怪平时为人热心的月老,一听是要为他五儿敖烈牵红线,也要犹豫再三、退避三舍。 “世上男女虽然都是成双成对的,只要红线一牵,便可成就一世姻缘。可是你家敖烈不是凡胎,又与众不同、特立独行,连我的红线都拴不住他自觉力超强的心。若非他的真命新娘出现,恐怕……也是白忙一场罢了。”月老不甚乐观道。 “您红线系住的不就是真命新娘吗?” “话是没错。一般人屈从于命运安排,自然而然就随著红线的牵引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可是也有些人抗拒所谓的命中注定,偏要让命运月兑轨,而成为独一无二的特殊个体,扰乱原有的次序,致使真命新娘一改再改而找不到真爱……很不巧的,你们敖烈就是这种和命运作对的人。所以我帮他捏好的泥娃、系好的红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自动爆碎。”月老颇觉脸上无光,心灰意冷道。 “难道世上真无女子足以和敖烈抗衡,系得住他狂野不羁的心吗?”珠海龙王匪夷所思问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我已十分气馁了。先前为他匹配过的十一个龙女、各界仙子,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是截然不同的类型。结果他还不是我行我素,不动凡心?累得我必须再为这些龙女、仙子另配良缘,才没酿出大错。” 珠海龙王虽对月老的话中玄机一半知解,但他也了解到他唯一的儿子的古怪难缠了。 恐怕他老婆想要和他双宿双飞,学洞庭龙君贤伉俪云游四方的梦想,并不容易达成了。哦……为了耳根清净、夫妻和谐,他并不介意未来的媳妇是不是龙族的人?出身怎么样?只要能改变敖烈特殊个体的命运,他统统无条件接受。 只求这名身负伟大使命的真命新娘能及早出现,好了却他一桩心愿。 第二章 原本也想学小龙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倩倩,历经心中几番天使与恶魔的挣扎后,还是毅然留下,先为这些无辜的泥女圭女圭补救一番再说。 费了半天的工夫,倩倩尽其所能的修补好泥女圭女圭,使其恢复原状,并耐心的为他们重新绑好红线。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儿畸形! “没办法,我的能力只有这样,我已经尽我所能了。真的很抱歉!请你们海涵,彼此凑合凑合吧?”倩倩歉疚的双手合十朝泥人膜拜,念念有词道。 “我也该准备逃难去了,以后不能再为各位服务,请各位自求多福、自行保重吧!” 倩倩沮丧的拎著包袱起身,哭丧著脸环顾一下姻缘宫里的一草一木。 “永别了,我的家。”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只怕是遥遥无期了。从此,她就要浪迹天涯,无家可归了…… “月老仙翁,您自个儿多多保重。倩倩愧对仙翁栽培,无颜继续在您身边孝敬您老人家了,对不起。” 一想到要挥别她视如亲爷爷,慈祥的月老仙翁,她就忍不住鼻酸,一方素帕又擦鼻涕又擦眼泪的…… “再见了。” 正当她挥挥手中的白绢,转身要走时,差点被脚边的异物给绊倒在地。 “哎哟!” 倩倩蹲来,皱眉揉揉扭伤的足踝时,定晴一瞧:“原来是个女泥娃呀!” 她捡起泥女圭女圭仔细检视一番后,拍拍胸脯安心道:“好险呀!差些就把它给踩扁了……咦?怎么只有一个?另外一个呢?” 她前后左右观望一下,并没有发现另外一个男女圭女圭。 “不可能呀!之前全都是一对一对配得好好的呀!不可能多她一个呀?有没有弄丢?还是搞错了?” 她不死心的像狗一样在地上又嗅又找的,希望能找到手中泥女圭女圭的另一半…… 她甚至重新再检查一遍方才的红线,有没有多系一个或少系一个,还是漏掉一个、多余一个的。 结果,一双双佳偶配得刚刚好,并没有她手中泥女圭女圭插入的余地。 “怎么可能?”倩倩望著手中栩栩如生平空冒出的泥女圭女圭,纳闷不已:“捏得这么漂亮,好像不是我的手艺嘛?到底谁多捏了这一个?又残忍的不给她配个如意郎君呢?” 倩倩低头仔细去看写在泥女圭女圭背面的姓名、来历、八字…… “鱼婉蓉,江苏鄞县人,阴月阴日阴时生阴女……” “江苏出美女呀!难怪连泥女圭女圭都这么好看!原来真有这位姑娘存在呀!” 倩倩恍然大悟的观赏泥女圭女圭姣好的容貌,点头赞美不已。 正当她盯著泥女圭女圭秀气的五官盯得著迷时,赫然发现泥女圭女圭的大眼眸竟冒出硕大的水珠来…… “眼泪?” 倩倩张大嘴巴的看著干巴巴泥人滴落在她掌心的眼泪,心惊胆跳地咕哝:“泥人居然会掉眼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倩倩生平仅见的怪事!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啧啧称奇。当然脑袋不太灵光的她,根本想不出个道理来。只觉得掌心的泪还是滚烫的,好像刚从真人眼中才落下不久似的。 正当她费疑猜之际,忽远闻月老熟悉的朗笑声,惊得她汗毛直竖,忙不迭跳起身来。 长久以来犯错的警戒,已训练出她的顺风耳了。通常月老人未到,她已闻风窜跑,逃之天天,免得被逮个正著。 “怎么办?怎么办?” 倩倩拿著犹如烫手山芋的泥女圭女圭,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月老愈来愈逼近,她的“死刑”将至…… “不管了,先带走再说。”情急之下,倩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稀奇古怪的泥女圭女圭一并放入她的包袱裹,带著一块儿逃难去! 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保命要紧! ☆☆☆ “倩倩!倩倩!” 月老一边延请珠海龙王这名贵客走进繁花似锦的姻缘宫,一边传唤他的仙婢倩倩出来帮他招待客人。 岂知,他叫了半天,姻缘宫里空荡荡的没人回应…… “这丫头八成又偷懒去了……”月老不论的的抱怨著,沿路寻觅笨婢的踪迹。 珠海龙王因有求于人,极有耐性的陪著月老四处搜寻,微笑不语。 终于,月老来到了小龙女肇事的姻缘上丘前。 “天哪?谁把这些泥女圭女圭搞成这副德行?”月老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眼睁睁看著个个面目残破可憎的泥女圭女圭们,四肢古怪得令人喷饭不已。 “哇,这个男女圭女圭有四只手没有脚……那个女女圭女圭有两张嘴……这么粗壮的身体却有这么细小的手……这个更绝,凹凸有致的美人身躯却配上了个男人粗犷的脸……啧啧。” 珠海龙王凑近观赏倩倩的杰作后,摩挲满是胡碴的下巴叹为观止道:“月老您真是太有创意了,连这些儿怪人您都有办法配对配双?真教本王大大佩服您无奇不有的本事了。” 月老抖动著两弯长寿眉,整张脸扭曲得厉害,双拳紧握,身子剧烈颤抖不已…… “咦?月老,您还好吧?” 珠海龙王总算没太迟钝,看出月老饱受打击的异常表情,关心询问。 “还好……” 这是他忍耐的极限了,若非他已练就长生不老之身,早不知要被气死几百回了! 这个笨红娘,简直造反啦! “不行。我不能再心软,非永远摆月兑这个笨婢才行!再也不能让她踏进这儿—步。” “月老,您在嘀咕些什么?”珠海龙王听了半天,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头雾水的问道。 这月老该不是被这些怪女圭女圭吓得神智不清了吧? “我想,敖烈的姻缘有著落了……” “真的?” 珠海龙王意外的听见喜讯,高兴得合不拢嘴巴,“是哪家的闺女?” “天机不可泄漏。” 月老随手捏了一对男女泥女圭女圭。并为他们绑上红线。 珠海龙王一看就看出了男女圭女圭模样像敖烈,看来月老仙翁果然为他宝贝儿子找到了一位如意佳人。 “她……靠得住吗?会不会又失败了?”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月老仙翁忽然暴喝一声,两眼冒出坚决不容侵犯的怒火。 著实吓了珠海龙王一大跳,不懂须臾之间,月老怎么前后判若两人,突然有了那么大的决心? “如果真如您老所言……当然是最好了。”珠海龙王陪笑著,忙拭额角冷汗。 月老仙翁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温温和和的,很少像现在如此气势磅礴吓人的。 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我要附带两个条件。” “还有条件呀?好……吧!”珠海龙王战战兢兢的应允,虽然不知看来有些失常的月老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膏药?但为了老婆的耳提面命,儿子的终身幸福,他不敢说个不字!. “第一是,货物出门概不退还。”月老在他面前伸出了一指定江山的手势。 “什么意思?”珠海龙王著实不解其深意,“我和你之间只有承诺并无买卖,哪来什么货物可退还?” “当然是指你未来的媳妇罗,一旦娶过门后,可不许你们再悔婚或原封退回。” 月老不得不先约明在先,免得他好不容易推销出去的灾难,又有机会被踢回他身边!他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他要永远和麻烦说再见……不,应该说永远不见! “难得我儿子看得上眼的肯娶回家,我们欢喜都来不及了,哪敢再挑剔什么?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珠海龙王信誓旦旦的打包票道。 他相信敖烈的眼光不会差到哪儿去。 再说,那个女人要是有本事拴得住敖烈这匹月兑缰的野马,想必也一定十分优秀才是。 “月老您未免多虑了。” “是吗?”月老诈诈的奸笑著。这个笨婢走到哪里,哪里就跟著倒大楣,珠海龙王大话说得太早,使他等不及将来看珠海龙王自食恶果时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忽然有了一种陷害老友的快感。 “当然了。快说第二个条件吧?” 珠海龙王不疑有诈,愉快的催促月老说出第二个条件!好让他真正安下一颗心。 “事成之后,送我一个仙婢来帮我打杂吧?” 虽然送走一个祸害十分可喜,但偌大的姻缘宫,没人帮著打理,也著实令人伤透脑筋。月老不得不提出现实的要求。 “那有什么问题,十个也行。”珠海龙王完全松下一口气,想不到月老的条件如此容易办到,忍不住爽快的夸下海口。 “那就两全其美了,但愿天从人愿。” 月老除去心头大患,也转怒为喜,开怀畅笑了。 他终於可以光明正大、毫无罪恶感的,摆月兑他长久以来的“笨婢梦魇”了。 ☆☆☆ “倩倩……” 也许是“心理作祟”的影响,倩倩老是听见月老咆哮的声浪向她袭来,吓得她拔腿就跑,丝毫不敢逗留。 甚至来不及向珍珠姊、桃花正式告别,就匆匆忙忙逃离了洞庭湖,深怕一跑慢了,就要被逮个正著。 也怕一旦投靠她的好朋友们,会连累了好不容易享有平静幸福生活的珍珠姊和桃花。 还是负笈逃亡天涯妥当! 她没命的逃……用尽吃女乃之力拚命的跑……直到她喘吁吁的停靠在一棵大树下,抓起水袖扇风纳凉时,才发觉自己累惨了。 她索性坐在树底下休憩一番。 “这是什么地方呀?到处都是树,东西南北分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儿?哎,真是伤脑筋哟!我现在到底该往哪走,才能到达江苏呢?”她天生没方向感,每棵树看起来都那么相似,简直像进了一座迷宫般扑朔迷离。 倩倩不禁四面张望,并困扰的搔起头来。 “笨丫头,这是座森林呀!当然到处都是树喽!” 忽然,从她头顶上飘下了低沉充满嘲笑意味的声音。 “谁?!谁?是谁在跟我说话呀?”倩倩毛骨悚然的惊跳起来,并抬头回望害怕地问道。心里想著:这荒郊野地的,该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此出没吧? 愈想愈感到恐怖,愈想愈心惊胆跳。 “一个在树上睡觉被你自言自语吵醒的人!” “树上?睡觉?吵醒?” 倩倩闻声好奇的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男人的大脚丫。 突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深深攫获了她,使她忍不住一股火气上扬,一手擦腰、一手指著树上的鬼祟家伙叫骂! “我哪里得罪你这个瘟神?干嘛无缘无故躲在树上装神弄鬼吓人?有种你就跳下树来说个清楚,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见人!” “瞧你笨笨的样子,骂起人来倒是挺溜的嘛!看不出你还挺泼辣的。有意思。”那被硕大树干挡住了泰半身躯及面貌的男人,仍不失嘲弄的取笑她。 “废话少说,你滚不滚下来?” 倩倩深知敌暗我明,自己占不了什么便宜!得先诱他下来,才好找机会下手,惩罚他狂妄口吻及故弄玄虚的可恶! “滚的我不会,但跳的我行!” 声未歇,一个红影已迅雷不及掩耳的著地,落在她的面前—— 倩倩定晴一瞧,差点当场吓昏! 这哪是个人样呀? 红头发、红眉毛、红胡子、红衣服……反正触目所及全是红不让,几乎看不出他五官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根本是没有五官的…… “我已经下来,你想怎么样?” 没错!此人一身耀眼的红,正是珠海火龙王子——敖烈是也。 他双肘抱胸,正笑眯著一双锐利如电的眼,吊儿郎当的盯视著倩倩毫不掩饰的惊骇反应。 “妖怪呀!……”倩倩张大嘴巴尖叫一声,转身就逃之夭夭! “咦?我还没告诉你,往江苏的方向怎么走,怎么迫不及待就跑了?” 敖烈被倩倩夸大的反应给搞糊涂了,拢拢自己焰红的长发及掩去了半边容颜的虬髯胡,咕哝道:“有这么严重吗?竟然把我看成了妖怪?我有这么恐怖吗?真是太不给面子了。我看啊,你才是个穷极无聊的怪丫头呢!” 敖烈干脆斜躺树下,咬著草根,舒服的享受午后的暖阳及和风。 “真怪!怎么会有这么愚笨又这么有趣的傻丫头呢?” 敖烈回忆起方才她气喘如牛的靠上这棵树时,他的视线就被她瞬息万变的表情所吸引,一颗心也不由自主随著树枝的微摆轻晃起来。 他原本可以视而不见的,把她当做一般的过客;可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不能移开自己的目光,甚至意外地专心倾听她的喃喃自语…… 包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冲动的去回答了她的疑惑,让她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是什么道理呢? “大概是太无聊了,才会想要逗逗她玩吧?”他勉强找个理由来搪塞自己莫名出轨的行径。 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原地。他有种近乎期待的直觉,他和那笨丫头的缘分绝非如此而已,他一定可以再见到她的。 说不定很快…… “算了,还是睡个午觉吧!” 他试图将这可笑的预感挥出脑海,于是幻出一顶斗笠盖在脸上,准备继续刚刚被中断的睡眠。 只是,当他一闭上眼睛,那笨丫头纯真甜美的模样就浮现他眼帘……远山黛眉、灵波俏眼、樱桃小嘴、挺直巧鼻、鹅蛋脸形、窈窕身段,愈瞧愈顺眼、愈看愈心动。 渐渐的,他意识模糊了,再无力抗拒她的美丽…… 梦境中,他依稀牵起她的柔荑,与宛如仙女下凡的她共舞在迷雾仙境里……浪漫相拥。 “见鬼啦!”做个美梦醒来后,敖烈却懊恼的低咒。 “那个笨丫头那么平凡,怎么可能美如天仙?就算美如天仙,我也没理由为她著迷,真是荒谬的梦。”恢复理智的敖烈,根本无法接受梦中显得有些意乱情迷的自己,甚至急于推翻梦中荒谬的可能性。 正当他抱头苦恼之际,灵敏的耳边忽地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我迷路了,谁来救我呀?天黑了,我好怕呀!” 不是别人,正是深深困扰他的那个笨丫头! “天哪!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她竟然还没有走出这座树林?到底是哪来的笨丫头呀?” 莫非她从刚才就一直在这树林子里头转圈不成? 敖烈忍不住摇头叹气,真是彻底被她打败了!迷糊到极点的傻丫头!偏偏又爱逞强,真令人受不了。 “我走得好累呀!怎么走来走去都在这里?”倩倩拖著疲惫不已的身躯,像缕幽魂般漫无目的在林子里游荡,不知究竟该往哪走好? “到底是因为我路痴才走不出去?还是那红毛妖怪的迷魂阵太厉害,不让我走出去?哎呀,脚好酸,不走了。”倩倩再也走不动的蹲来,蜷缩著感到寒意的身躯,无助的望著幽黑的林子。 “难道我命真那么歹?得困死在这林子不成?” 正当她哭丧著脸,濒临绝望之际,忽尔嗅到一股熟食香味,引起她饥肠辘辘,肚子一阵怪叫,不由自主地循味爬了过去。 不久,倩倩靠著灵敏的嗅觉,爬到了正烧烤著几串香鱼的火堆处。 “哇!好香呀!” 惹得她垂涎三尺,无暇细顾斜倚树干笑睇著她馋状的敖烈。 “你这个德行可真像只狗呀!” 丙然不出他所料,食物的香气的确能帮他引来这个爱哭又好吃的笨丫头。 “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呢!”倩倩本能反应的跳站起来,手擦著腰,不甘示弱的顶嘴道,几乎忘了刚才自己坐困愁城的无助窘状。 她什么都可以输,就是不能駡输人! 只是她这正眼一瞧:乖乖!不得了!竟然是白日所见的那个骇人的红毛妖怪…… 想不到她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红毛妖怪的陷阱! “妈呀!救命!有妖怪……” 她想也不想,转身低头又想跑路。 只是这次无论她再怎么使劲的跑,她眼前的景物仍然文风未动…… “你累不累呀?” 敖烈好笑的单手拎著她的后领,忍俊的看著她滑稽的原地跑步。 倩倩闻声这才定眼偏头一望,发觉自己非但跑了半天没跑出红毛妖怪的势力范围,还像只待宰的小白兔被红毛妖怪气定神闲的拎在手里。 她忍不住骇然的嚎啕大哭起来。“不要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我的肉很难吃呀!要吃就去吃唐三藏吧!不要吃我,求求你……” 吵得敖烈震耳欲聋,皱眉挖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愚蠢的女人不只把他这位堂堂的珠海五王子当成了妖怪不说?还离谱到把他当成了凶残成性的吃人妖怪? 有没有搞错? “我不会吃你……”他捺著性子温和道。 “会啦!会啦!你不要骗我,妖怪怎么可能不吃人?” 倩倩依然哭得唏哩哗啦,彷佛早已认定了他会一口咬死她似的伤心不已。 “拜托……我不是妖怪。”敖烈朝天大翻白眼,按捺怒气道。 “你长成这副德行,怎么可能不是妖怪?你又在骗我了,你是个骗人的妖怪!呜……”倩倩看也不看他,就自以为是、头头是道的喃喃自语。 “我这副德行到底哪儿碍著你了?” 敖烈蹙眉抚模自己长满则髯的下颚,开始怀疑自己颓废的形象是否真的很吓人?很难看?竟然把这个傻女人吓得哭成这样? “只有一堆红毛没有脸,你是我所见过最丑的妖怪!哇呜……我死定啦!” 只有红毛没有脸?敖烈恍然大悟的模模嘴上过长的胡子,好像真的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不过,竟然将他这个珠海第一美男子说成了丑八怪,这笨丫头当真有眼不识泰山!真教心高气傲的他有些儿不服气!决定好好戏耍她一番,以示惩戒。 “哈哈,你真聪明,居然一眼就识穿了我这个无所不吃的大魔王,瞧你这细皮女敕肉的,一定很美味可口……” 说著,敖烈还故作垂涎欲滴状,色迷迷的伸手抚过她柔女敕似水的脸颊。 “啊!” 惹得倩倩一阵畏缩,紧张的闭紧双眸,不敢窥望他是否化为狰狞的面目。 这伸手一触,敖烈的手指却如遭受电殛般僵在她的唇边。 他忘情的凝视在火光照耀下格外柔和的容颜,那长睫上颤动著的晶莹泪珠,诱惑著他倾身一尝,这犹如朝露璀璨的滋味。 似乎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正从他颤动的指尖瞬间传递了他的全身,融化了他向来坚硬如铁的心,使他情不自禁如受召唤般的,倾向了她甜蜜如花瓣的双唇。 倩倩隐隐感觉到莫名的熟力压迫,偷偷掀起眼帘一瞄究竟。 天哪!那只红毛妖怪想干什么?该不是想一口吃掉她唯一仅有的一张小嘴吧? 那她以后岂不是要比哑巴还惨?没有嘴巴还怎么见人?怎么过活? “不……”眼看著敖烈庞大的黑影逐渐像梦魇般完全笼罩住她……她没办法想像不能说、不能吃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不解情事,幻想力丰富的她,竟一时惊吓过度,忍不住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第三章 敖烈眼明手快的将说昏就昏的倩倩,连人带包袱的延揽入怀,才没让这怪丫头跌个四脚朝天。 不过,他简直不敢置信她突兀的反应。 他还没来得及吻上她的唇,她竟然当著他的面昏死过去,著实不给面子。 “难道我的魅力不再?” 想到玄海第一性感美女——海丽雅屡次投怀送抱,他尚且不为所动。 而如今他主动亲吻这貌不惊人的笨女人,她竟然……毫不感激的当场装死。 “看来胡子真该剃剃了。” 以前多少女人想剃掉他的胡子,他抵死不从……弄得多少姑娘心破碎! 而如今,他竟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笨丫头,兴起了剃胡子的念头? “不,我不是为了她。我只是想争口气,让这个不识货的丫头,瞧瞧我美男子的真面目。对,只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也该让这张脸重见天日,透口气。” 敖烈找到很好的藉口之后,将倩倩放到他幻出的毯子上平稳躺下,小心翼翼为她盖上风衣。便拎著大刀,到附近的溪流剃他的红胡子去。 只是敖烈前脚一走,后脚就出现了一位环佩铃铛、衣著暴露的性感美女——海丽雅。 “哼!这蠢丫头究竟有什么好?敖烈为了她,竟然连他平素视如性命的胡子也剃了去?”海丽雅不觉醋意上涌,无法忍受敖烈如此没有原则的厚此薄彼! 自从龙太子敖伦娶妻后,她就将钟情的目标转移到了火龙王子敖烈身上。 其实,她早对敖烈叛逆不羁的性格心仪已久。 但她一直耿耿于怀,无法成功的诱劝敖烈剃去那碍眼的胡子。 没想到,这个丑丫头竟有办法在转瞬间就说服了敖烈,动手清理他引以为傲的虬髯胡。 “哼!敖烈是属于我的,我已经失手一次,不可能再失手第二次!你这死丫头死定了!” 海丽雅动手就要施法使出撒手锏! 岂知,从倩倩身畔却冉冉升起一颗耀眼金球,抵制她阴毒的法力。 “火龙金珠?” 海丽雅没料到,细心的敖烈早为落单的倩倩设下周全的防护,连他最珍贵的宝物——火龙金珠——都舍得留在这丑丫头的身旁,保护睡得跟死猪似的她? “初次邂逅,敖烈竟就对这丑丫头用心至此?这其中必有古怪。” 海丽雅直觉敖烈太失常,两人之间的发展太不自然,尤其这笨仙婢虽贵为天仙,容貌却还比不上人间绝色,自视甚高的敖烈,没理由会对貌不惊人的她一见钟情才是。 “好吧,暂时饶过你。待我查个明白,再找你算帐。” 海丽雅怀著嫉恨,心有未甘的旋身离去。 “呼噜!呼噜!……”倩倩跑了一天,运动过量,累坏了。 睡得奇香无比,犹不知自己正有惊无险的逃过了一劫。 其实造就是她唯一傲人的本领:一睡解千忧。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当棉被盖。不睡足时辰,无论怎么摇她、晃她,她绝不醒。 “睡相真差!” 焕然一新的敖烈轻轻的走近她的身畔,捡起守护她的金珠吞回月复中…… 然后皱眉望了一眼她呈大字形不甚雅观的睡姿,弯身拎起被她踢到脚下的风衣,十分温柔地重新为这纯真的丫头盖上。 “还打鼾呢?真有你的。”敖烈不敢苟同的摇头微笑。 抬眼看一下月明星稀的夜空,似乎洋溢著和以往不同的轻柔风貌。 “晚安!笨丫头。” 敖烈弄熄火堆,纵身跃上树间,睁眼仰望著牛郎织女星,怔怔的感受自己前所未有的踏实心情。 ☆☆☆ “你是谁?”睡了一个香甜的觉,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之后,倩倩惊讶的揉揉眼睛,瞪视著眼前有著一头耀眼红发的美男子问道。 “在下敖烈。怎么?才睡一觉,你就不认得你的救命恩人了吗?” 敖烈满意的看著她惊为天人的反应,挑眉笑问。 “救命恩人?” 倩倩拚命抓了半天头,也回忆不出印象里是否曾有这号人物? 如果有,她不应该过目即忘。虽然她满健忘的,可是他长得这么英俊醒目,尤其他那一头长长惹眼的红发…… “该不是你把红毛妖怪赶走了吧?”灵光一闪,倩倩兴奋的推测道。 “我为什么要赶走他?他又没对你怎么样?” “你不知道,他想把我的嘴巴给吃了耶,想害我被闷死或饿死,我吓坏了。啊!”倩倩似乎忆起什么似的,忙伸手模模两片唇:“还好……我的嘴巴还在,没被那个红毛妖怪给吃掉,幸好幸好……” 望著倩倩心有余悸的松一口气,敖烈为之傻眼。什么跟什么?想吻她竟被当成了吃嘴巴的妖怪?这丫头脑袋有没有问题呀? “公子果然是倩倩的救命恩人,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罢,倩倩还有模有样的朝他行五体投地大礼,表示感激。 “只不过是剃掉胡子罢了,差别有这么大吗?”敖烈困惑的望著她天壤之别的态度。 “什么?”倩倩不能会意的抬眼望著敖烈,他炯炯有神的褐眼里,似有什么她不懂的讯息在闪耀著。 “看来有些误会是说不清了,必须用行动来澄清才行。” 敖烈移身来到她面前,单腿跪下,温柔的攫住她的肩,抬起她圆润削长的下巴,柔情款款地凝睇著她细致的五官。 “你……你想干什么?”倩倩喉咙发紧干涸,紧张不已的问。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万头小鹿乱撞,跳得好快,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惊慌的注视著他过分好看的薄唇,缓缓倾下覆盖在她不知所措的两片唇瓣上。 “我想吃你的嘴巴呀。” “唔?” 等不及她抗议,她的唇已被他的热情缠绵完全封锁住……根本不能思考,更遑论有空档说话。 只能不由自主地感受他所赋予她的奇妙热力,沸腾她蠢蠢欲动的凡心。她觉得自己快瘫痪在他坚强的怀抱中了。 迟钝的倩倩还来不及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敖烈已带著一抹自信的微笑从容的离开她的红唇。 “怎么样?被吃掉嘴巴的感觉其实不错吧?” “怎么回事?”倩倩纳闷的伸手抚模肿烫的红唇,疑惑的望著他得意的笑脸。 “你还没发现吗?我正是你昨晚口口声声喊个不停的红毛妖怪!” “什么?不可能,你骗我。” 倩倩震惊不已的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呆望他那和红毛妖怪截然不同的俊逸面貌。 “你怎可能是那个丑不啦几的红毛妖怪?别开玩笑了。” “我骗你干什么?我只不过是趁你睡觉时,把胡子剃干净而已。你不至于分辨不出吧?”敖烈嘴角漾著浓郁的笑意,直视她惊异的表情。 倩倩盯视著他俊颜良久,回想昨日的种种—— “你耍我?”她若有重大发现的惊怒,指著他俊挺的鼻尖。 “此言差矣。”敖烈轻松的拉下她近乎指控的手,“是你自己太笨。青红皂白不分,指鹿为马,错怪好人!” “你……”她恼羞成怒,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又想骂我红毛妖怪,对不对?有长得这么英俊的红毛妖怪吗?有吃了你的嘴巴的红毛妖怪吗?还是你准备再装死一次呢?” 倩倩被敖烈的咄咄逼供堵得无言以对,面红耳赤。 想到方才令人晕眩的亲吻……她就心跳加速。 “还是真的想让我吃掉你那可爱的小嘴呢?”敖烈又再次亲近了她的脸庞,用充满磁性的低沈嗓音诱惑著她道。他爱煞了她染上红晕的俏脸。 倩倩几乎要被催眠了,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并不讨厌他甜蜜的亲吻,甚至还很眷恋。只是,她同时也恨透他嘴角扬起的自信及得意,竟把她当成了傻瓜戏耍。 她虽不怎么聪明,但属于女人天生的骄傲她还有! “想都别想。” 倩倩毫不客气的推开了他,拍拍站了起来,并拎起地上的包袱,不屑的朝错愕万分的敖烈,嗤之以鼻的扮扮鬼睑。 “哼!你这只红毛猩猩、怪老头,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才不喜欢你呢!” 到底谁才是癞蛤蟆?谁才是天鹅肉?这丫头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无可奈何的拍拍衣服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随著她的脚步走去,一面朝她气冲冲的背影大喊: “喂!路痴姑娘,你确定要自己走吗?不怕永远都走不出这片树林吗?” “要你管!”她回头向他挤眉弄眼的嘲弄。 “你不是要去江苏吗?跟我走会比较快哦!” “鸡婆!”倩倩又朝他吐了吐长长的舌头。 “好心没好报,那就随便你了。”敖烈忽然转身换了个方向走去。“不过,听说这林子一到晚上就有许多豺狼虎豹出没,你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当成晚饭给吃掉了。到时候别怪我没通知你!” “豺狼虎豹?是不是真的呀?” 倩倩原本意气风发的脚步骤然停住,紧张兮兮的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冷不防打起哆嗦来。 想起昨夜迷路的情景——一阵风吹草动…… “哇!等等我呀!别扔下我不管呀!”倩倩再也不管什么面子?什么骨气?大叫一声,转身就朝故意放慢脚步的敖烈飞奔而去。 “哈、哈、哈……” 敖烈被胆小如鼠、见风转舵的倩倩的呼唤声给逼得朗声大笑不已…… 中气十足的笑声顿时充塞迴荡在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乍逢初识的树林里,彷佛整座森林也跟著活跃起来。 ☆☆☆ “前面就是江苏省城了,倩倩大小姐。”敖烈拿著芦苇草指著前方,告诉在艳阳下赶路赶得头昏眼花的倩倩道。 “总算到了。再走下去,我就要阵亡了。”倩倩眺望著不远的城门,松了口气抱怨道。索性在路旁的大石上坐下,捶起酸麻的双腿。 “要不要我帮你背包袱?” 敖烈见她弱不禁风似的,遂好意询问。 “不必了。走了那么长的路你不问,现在才问?足见你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诚意。”倩倩白了敖烈一眼,毫不领情的回绝。 “被你说中了,我是没什么诚意。反正你是个不知好歹的蠢丫头,帮你也是白搭,搞不好还被你当成了抢包袱的贼呢!”敖烈脸不红气不喘,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你说谁是蠢丫头?” “当然是你,难道是我不成?” “你这只没有人性的红毛猩猩!从现在开始,咱们各走各的路。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再见!”倩倩撂下恩断义绝的狠话后,嘟起嘴悻悻然率先离去,头也不回。 “好呀!很快我们就会再见。”敖烈笑笑不以为然,悠哉的跟在她后头。 “你还跟在我后头干什么?吵死了。”倩倩被他口中哼的小调弄得心烦气躁,终于忍不住蓦然转身回瞪他,“你烦不烦呀你?” “不好意思。我也要到江苏省城。所谓好狗不挡路,麻烦你让开。” 敖烈下巴仰著天,傲慢至极的伸出大手,硬生生拨开她到路旁,然后大摇大摆的在她面前越过。 “你把我当成狗?”倩倩咬牙切齿的看著他张狂的德行,扼腕不已。 “哦,对了,你不是要到鄞县吗?需不需要我画张地图给你呀?”敖烈忽然又停下脚步,好心的回头询问。 “不必!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路怎么走吗?我有嘴巴我会问,你省省力气吧!”倩倩极端不屑的冷嘲熟讽回绝。 “哦,原来你还知道怎么问路喔?不笨嘛!我还以为狗只会汪汪乱咬人呢!” “红毛猩猩!你这可恶的怪老头!给我站住!”倩倩气得七窍生烟,双拳紧握,出言恫吓。奈何,敖烈使用凌波微步幻术,转眼已在十里远。 远远的只听到他坏坏的笑声传来—— “怎么?想咬我吗?来呀!来呀!我迫不及待的等著你来咬呢!” “可恶的红毛猩猩!有种你不要跑!”倩倩抡起包袱,快步如飞急起直追。 敖烈畅快的在前头笑著,无论倩倩怎么拚命的追,他永远在前头,离她有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离!直到进了城门,敖烈才完全停下,等著汗如雨下的她快步追上。 “怎么样?想当街咬我的嘴巴吗?”敖烈邪恶的在喘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倩倩耳畔轻声道。 “你这的红毛妖怪!你根本不是凡人,才能走那么快。”倩倩倏然羞红脸,若有所悟、没好气的指责他道。 “答对了。可见你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凡人哪有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对不对?”敖烈故作风雅的抚弄著细长鬓发,自信满满道。 惹得来来往往的大小泵娘们,频频朝相貌俊美、身材伟岸的敖烈猛抛媚眼、窃笑不已。 倩倩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恶心,我看你是下流欠打。” “欠打的是你才对吧?笨仙婢。”敖烈出其不意的伸手敲了她矮他一截的脑袋瓜子,略表惩戒之意。 “我哪有欠打呀?你不要以大欺小。”倩倩抱头不满的嘟嚷道。 “你若非做错事、闯了祸,怎会被贬下凡间?难道还不欠打?”敖烈理直气壮的斜睨著心虚不已的她。 “奇怪!我没告诉你,你怎都知道?” “我猜的。而且你已经证实我猜对了。” “猜的?”倩倩比方才更诧异了。 “对,凭著你身上浑然天成的仙气大胆假设。天仙地精我碰多了,随便嗅一嗅就屈指算得出来其来历。至于你,涉世未深,好骗得很。连算都不必算,三、两句话就把你给套出来了。” “原来你这只老狐狸早把我看透了?真不公平,我到现在还看不出你的原形,是红毛猩猩?还是火狐狸?”她反唇相稽道。 “想看我的原形?有的是机会,不必急。暂时我还不想让你太崇拜我。” “谁崇拜你呀?少臭美了。”倩倩一翻两瞪眼的负气走在他的面前,“我可不是花痴!” “我知道呀!你是路痴嘛!”敖烈不愠不火的调侃她。 气得倩倩鼓起两个圆滚滚的腮帮子,再不愿搭理他。免得一不小心又被他占了口头便宜。 “人已经长得不美了,嘴巴还膨胀成这种怪模怪样?不怕被路上的人笑吗?” 敖烈犹不知收敛的继续逗弄她。 害她“噗哧”一声,差些岔了气给呛毙。 “你到底想怎样?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好奇心也满足够了。干嘛还赖著不走讨人嫌?” “原来赖著不走叫讨人嫌。刚才在城外喊苦叫累、赖著不走,非要我用激将法才肯上路的,不知道又是谁?” “你非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有资格生气的是我才对。眼前有一位俊男,你视而不见也就算了。我好心护送你来到这里;你却连个谢字也不说,还忘恩负义的赶我走?我不怪你,你反倒怪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谢谢你,我对不起你,我真倒楣遇见你!” 倩倩煞有其事的感谢完他的大恩大德后转身就“落跑”。 她受够了! 她才不想再继续跟著一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同行,自找气受。 “等等,你去哪里?”敖烈不料她有此招,凛然一惊,立即追去。 “这次非摆月兑你不可。” 倩倩迅速的没人人群,看也不看路上的招牌,就趁机闪人了一家天香楼避难。 真是刁钻的丫头,竟然一眨眼就不见人影?敖烈若有所思的抬眼望了望“天香楼”的招牌。 “不会吧?这蠢丫头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躲到这地方来吧?” “算了,找不到就算了。我乐得轻松,干嘛在意她呢?” 敖烈眼看人海茫茫,遂起了放弃的念头,转身就想一走了之,任她自生自灭。 可是才踏出几步,他又忐忑不安的蓦然止步。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若单纯无知的她遇到坏人被骗上当时,他的心就不由自主揪紧得厉害。 “不行。我不能抛下这个笨丫头就此不管。这么个令人担心的傻丫头,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我怎放得下心让她独闯险恶江湖呢?” “哎!真是会找麻烦。”敖烈认命的垂头丧气,继续往大街小巷寻去。 “我上辈子到底欠了她什么?非要用这么累的方式偿还她不可?……” “我真是中邪了,竟然为她连胡子也剃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蠢也会传染吗?我真是愈来愈像个傻子……” 敖烈懊恼的边走边喃喃抱怨,无视于两旁姑娘不时投射过来的艳羡眼光。 他一心一意只想著,等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笨丫头,该怎么好好揍她一顿以示惩罚。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走,离天香楼愈来愈远,离倩倩也愈来愈远了,敖烈的修长身影已完全淹没在熙攘过往的人群中。 ☆☆☆ “这两人真是爱捉迷藏!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枉费我花费一番苦心撮合他们。到底哪儿出了差错呢?”月老从云镜观看敖烈和倩倩忽好忽坏的发展情形,忍不住皱眉道。 “我可不想再浪费一条红线了。” 月老仔细检视两端系著敖烈和倩倩的红线是否完好。 “啊!对了,我忘了,除了敖烈自觉能力太强外,倩倩为了忠于红娘的职责,并未练就一颗完全的凡心。难怪两人碰在一起,非但没有预期中的火花,还彼此相互抗拒著。再这样下去,恐怕两人的姻缘又要失败!” 月老仔细推敲之后,总算悟出其中玄机。 “不行,我绝不能坐视不理,前功尽弃。一来我不想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二来我实在想换个比倩倩聪明伶俐的仙婢来帮忙我!得想个办法加强这两人之间的缘分才行。” 他随手捻了几下白色长须,沈吟片刻,环顾姻缘宫一周后,最后目光落在阴阳调和的姻缘池上。 “有了,就把这两尊系了红线、冥顽不灵的泥女圭女圭,浸泡在姻缘池里,七七四十九天,不信顽石会不点头。” 月老施法将属於敖烈和倩倩的泥女圭女圭封在姻缘池内浸泡,试图增强姻缘的神力。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未必!” 蓦然,一女子声音凌空响起,接著,一形貌绝色佳丽出现在月老面前。 “弄了半天,原来是你这老不休搞的把戏?” “原来是玄海女妖孽,竟敢擅闯天庭?胆子不小。”月老从容不迫的质询海丽雅。 “只要有人敢和我作对,上天入地我都不会轻饶他的!劝你别帮你那笨仙婢的好。” “笑话,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会怕你这区区的海中女妖?这档闲事我是管定了,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不怕你的笨仙婢……落得和二十年前的鲤鱼仙子同样下场的话,那就走著瞧吧!哈!哈!哈……”海丽雅邪恶的扬笑,瞬间又消失在月老面前。 “鲤鱼仙子?对了,她已经投胎转世成为凡间女子——鱼婉蓉,我必须为她配段良缘,以赎前世过失。” 月老猛然记起,他尚有旧帐未清…… “咦?我亲手捏好的泥女圭女圭呢?怎么不见了?” 鱼婉蓉的命运要是再次月兑轨,他就太对不起鲤鱼仙子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鱼婉蓉的泥女圭女圭,好好的补偿她,弥补阴错阳差的过错。 第四章 倩倩糊里糊涂的闯入天香楼后,迷惑的张望天香楼华丽的布置,及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笑得花枝招展的招呼男人,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这么多男男女女来来去去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呆头愣脑一路走进来,看见一风姿犹存的半老徐娘,一张嘴叽哩呱啦“那位大爷、这位公子”的招呼不停,好像十分热心的样子。 于是,她壮胆上前去探问究竟。 “呃,对不起,大娘……”倩倩清清喉咙,指指四周嘈杂的男女道,“这是什么地方呀?怎么这么热闹?” “妓院呀!你这不是废话吗?”老鸨不耐的回答她,没好气的睨了傻气的倩倩一眼,似乎把她当成了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妓院?”倩倩费解的眨眨大眼,“妓院是什么呀?” “就是有钱大爷玩乐的地方,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老鸨简直难以相信,世上有这么“捶”的蠢姑娘。 “哦……原来是有钱大爷才能来的地方?”倩倩一知半解的点点头重复道。但马上她又有新的疑窦产生,“可是不对呀!我明明看到许多漂亮的姑娘也在这里头呀?” “废话!没有这些卖笑女子,大爷们怎肯上门?”老鸨的耐性简直要被磨光了,翻翻白眼道。 “卖笑,笑也能卖呀?”倩倩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那像我这么爱笑,不就发财了?” “对、对、对!”老鸨口气烦躁的敷衍她,“问了这么多问题,你到底是来捉奸?卖笑?还是想找碴?快说明白,我还要招呼客人呢!没时间和你穷磨菇!” “捉奸?找碴?”倩倩不明所以。 “既然不是来卖笑,就闪到一边去。我忙得很,还要做生意,没空和你闲扯。”老鸨不客气的一把将她推出门槛,又自顾自的堆满笑容招呼达官贵人,懒得搭理尽问白痴问题的她。 毕竟,她这里开的是妓院,不是乌龙院哪! “哇!那么凶干嘛?连说话都这么重男轻女,有空招呼那些男人,笑得嘴都快裂开了。跟我讲没两句话,脸就臭成那副德行,真偏心。”倩倩盯著老鸨前倨后恭的态度及男女悬殊的差别待遇,忍不住嘀咕抱怨,“看来这个势利的老女人也不是什么善类,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正当她讪讪没趣,准备离开天香楼,另觅栖身之处时,忽然听见哭天抢地的喧闹声。 她好奇的循声望去,正巧看到两名大汉,拿著木棍架著一哭嚎的十七、八岁的豆蔻少女,往天香楼行来。 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但却没人插手援助那名被壮汉硬拖著走的少女。 “阿牛,救我!救我呀!”那少女频频向身后望,语声凄凄的求助道。 “小兰!小兰……”和少女相呼应般,一名庄稼青年随后奔至,急切的呼唤苦命少女的名字。 “求求两位大哥,放了小兰妹妹吧!”叫阿牛的庄稼青年跪著抱住两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哀求道。 “阿牛哥……”少女眼见心上人抛弃尊严为她求饶,感动又悲哀的泪流不已。 “她父亲欠下赌债未还,拿她来抵押。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少罗嗦,滚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被抱住大腿的壮汉用力将那名痴情青年踹开,与另名壮汉执意要强掳少女抵债。 “走!” 岂知,那名痴情青年犹不死心,又上前想拦阻少女踏进天香楼。 毕竟,清白人家女儿一旦跳人火坑,就很难有洗清身上污泥的一天。他拚死也要保护心爱的女人不遭其他男人蹂躏。 “不,放了小兰,我不许你们带走她。” “烦人的小子,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道好歹。”那两名壮汉烦不胜烦,肝火上扬,举起木棍就往青年身上无情的海扁一顿。 打得手无寸铁的青年遍体鳞伤,倒地不起。 “有本事就拿一百两来赎人,否则就给老子安分一点。”两名壮汉恶形恶状警告青年一番。 “阿牛哥……” 名唤小兰的少女泪眼婆娑,心系她心上人安危,想冲上前去抚慰为她受伤的青年,无奈却被两名壮汉给阻拦住,硬将少女拖离青年。 “小兰……” “阿牛哥……” 一对有情人泪眼相对,伸手却拉不到彼此牵挂的手,咫尺天涯令众人欷吁不已。 “等等!”古道热肠的倩倩再也看不下去这人间悲剧,准备仗义出手相救。“我来代替小兰姑娘卖笑如何?” 惊人之语一出,不只众人哗然,连两名横眉竖眼的壮汉都呆愣住,以为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你确定?” 闻风走出来的老鸨,上下打量了下姿色犹胜小兰一筹的倩倩,心中盘算著如意算盘。 虽然这古怪少女的脑袋好像有点秀逗?居然异想天开的要帮别人卖身?可是只要不让天香楼做赔本生意,她也就见怪不怪? “卖笑而已嘛,有什么难?我一天不知要傻笑个几十回,没问题的啦!放心好了。”倩倩胸有成竹,大言不惭道,说完还夸耀式的大笑一番。 “好吧!自愿总比被逼强。” 老鸨无可厚非的朝两名壮汉使了个眼色,两名壮汉顿时松开对小兰姑娘的箝制,任她奔回青年身边,喜获重生的相拥啜泣。 这对相爱至深的情侣,相互扶持的来到倩倩面前,竭诚的叩谢她的恩情,“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但愿来世再给你为奴为婢报答你。”小兰姑娘含泪谢恩道。 “是呀!委屈姑娘您了,我和小兰一定会努力凑足一百两,早日将您救出苦海。”阿牛也诚恳许下承诺道。 “救出苦海?”倩倩一头雾水愣了下。可以尽情的笑又可以有钱赚,有什么苦可言?“不必,不必。你们只要照顾好彼此就行,做对恩爱夫妻就算报答我了。” 倩倩热忱的扶起这对情侣,衷心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并从怀中掏出一条红丝线,细心在两端各系住他们的小拇指,“从此之后,你们姻缘天定,必可白首到老,再不愁有人将你们拆散了。” “喂,你话怎么那么多?说完了没?烦不烦呀!该进来履行义务了吧!” 久候的老鸨再也忍受不了她的长舌,命令两名护卫硬把她架进护院,不让她再发表什么姻不姻缘的高论。免得她没完没了,吓走一帮寻花问柳的鬼,还以为走到了媒人婆的婚姻介绍所呢。 至于被绑住了红线的准新人,纳闷至极的呆望倩倩难以理解的古怪行径及兴高采烈的反应,不觉同时举起被红线系住的小指头,面面相觑—— 心中同时浮起了一个疑问:他们是不是遇到一个好心但精神有毛病的疯女人呢? 不管了,谁在乎呢? 反正他们永远感激她,不管她是谁。 就在阿牛和小兰彼此紧握住对方的手的瞬间,红线消失了……但他们掌心却同时窜人了一道隽永的暖流,仿佛将两人相隔的心紧密融合在一起。 就像传说中心有灵犀的感觉…… “啊?!” 他们同时有所感应,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莫非……” 阿牛和小兰同时回头,用惊悚又崇敬的目光再次望进天香楼的门槛里。原来代为身陷火坑的恩人竟然是—— “仙女!” 这……?! ☆☆☆ 头戴珠翠、身著金纱银缎、扑粉、点胭脂……倩倩茫然无知之下,硬被老鸨命令众姊妹为她大肆装扮、整饬仪容一番。 倩倩向来轻便惯了,不爱这些沉甸甸的金钗、银饰及大红大紫的衣裳,极不自在的扭动身躯,想要摆月兑这些代表世俗的束缚。 “只不过是卖笑,不必穿得这么夸张吧?重死了。” “这你就不懂了,不打扮光鲜漂亮一点。怎会有王公贵客肯出高价买下你呢?乖乖听我的准没错。” 老鸨满意的环视焕然一新的倩倩,笑咧了“吃钱不眨眼”的利嘴道:“哟,瞧瞧你,打扮起来,竟也不输天香国色。嬷嬷我真是慧眼独具,准教那些大官人看傻了眼,心甘情愿奉上银两。” 倩倩听得一愣一愣,总觉得老鸨天花乱坠的言词里,似乎隐约透著什么古怪?令她打从心眼里感到……不舒服,很不舒服! “买下我?你是不是漏讲了?是买下我——的——笑才对吧?” 般了半天,这傻丫头还真以为卖笑这么简单!难怪会自告奋勇,傻得代人卖身抵债? 老鸨怔了眼,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见多识广,还真是没见过这单纯到蠢的地步的傻丫头。 只不过,到口的肥肉岂有放走的道理?那岂不是太对不起白花花的银子了。 在商言商。她堆起甜得腻人的笑容,昧著良心半劝半哄,“对,你说的都对。只要有人肯花钱买,随便你卖什么都行。走吧,走吧,我的好姑娘,别辜负了良辰美景,跟著嬷嬷我招呼客人去。” 老鸨不由分说,热情异常的执起倩倩的手,就半拖半拉的推她到楼下见客去。 一到了宾客云集的花厅,老鸨又前凸后翘左右款摆起来,娇笑的应酬大官大爷们。 “走路真夸张。” 倩倩尾随在骚浪的老鸨后头,比划著老鸨裙摆的巨大弧度,完全不敢恭维。“这种走法,腰不会扭断吗?啧,真是不可思议。” 天真迷糊的月老仙婢身陷红尘,犹不自知已羊人虎口,正大祸临头。 没多久,老鸨命人在花厅上架一个竞标台,请莫名其妙的倩倩站到台上去让一班之徒瞧个仔细,好出价买下倩倩的初夜。 “各位官爷幸运,今儿个碰巧是咱们倩倩姑娘初掌红灯之日,日后还请各位官爷、公子多多关照捧场。倩倩一定会像天香楼其他姑娘们一样尽心伺候,令各位大爷们舒服满意。只是依照惯例,处子之夜可不能随便就便宜了各位大爷。还是出个价码,只要其他大爷没有异议,今晚咱们倩倩就陪他人洞房。” “处子?洞房?” 倩倩满头问号的望著台下叫价热络的色鬼们,及笑得合不拢嘴的老鸨,开始感到情况诡异。 静如处子,动如月兑兔。处子不是指文静的人吗?卖“笑”已经够离奇的,难道连“文静”也可以卖吗?这天香楼可真奇怪呀?卖的东西真是无奇不有,最奇怪的是,居然还有这么多男人争著买?他们脑袋瓜子是不是有问题? 倩倩被那些男人色迷迷直盯不放的眼光瞧得不自在极了,双手交臂拚命摩挲不已。 殊不知,脑袋真正有问题的是她。被人卖了,还傻呼呼的帮人数钱。 “一百两!”“一百一十两!”“一两二十两!”“一百五十两!” 喊得老鸨心花怒放,想不到这傻丫头还这么受欢迎?光是第一天就让她捞回本了。 “五千两!我赎了她。” 此豪语一出,立即震惊四座。众人目光皆一致循声望去,包括仍搞不清状况被人拍卖的倩倩。 “啊?原来是夏侯公子……”老捣嘴巴张成o型,首当其冲惊叹……这丫头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连这种千载难逢的好运都教这笨丫头遇上。 “夏侯公子?” 倩倩迷惑的朝那个在人群中独树一格、鹤立鸡群的贵公子望去。 只见那夏侯公子眉宇展阔、温文儒雅,正扇动手中名家题画的摺扇,好不洒月兑。 “倩倩,你走运啦!夏侯公子可是当今御封子爵,王亲国戚呀!跟了他,包你一生吃穿不愁。平时,他来这儿只是听听曲儿,鲜少打姑娘的主意。更遑论会主动去包下姑娘或买下姑娘当侍妾的。这会儿你可真是时来运转,咸鱼翻身啦!还不快和我下去,谢过你的大恩人。” 老鸨笑盈盈的将傻不隆咚的倩倩拉到夏侯飞面前。 “怎么样?出的价钱嬷嬷还满意吗?她是我的了吧?”夏侯飞目若晓星,笑咪咪道:“我可以立即带走她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难得夏侯公子看得上眼,我又怎敢坏您好事呢?只是爵爷这就要带走了吗?不多坐一会儿,让妾身为您备上好酒好菜,请其他姑娘为您弹曲儿、跳舞助兴吗?” 好不容易遇到出手阔绰的贵人,不好好榨一顿,岂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那倒不必。除了五千两是倩倩的赎身钱之外,我再多打赏一千两给众姑娘们。也算回报嬷嬷一番盛情。” 夏侯飞虽然年轻,却绝不无知。上至朝廷达官贵人,下至江湖贩夫走卒,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无非都是为了名利。嬷嬷心中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女人若非见钱眼开,贪心不足,又怎会操贱业出卖自己的良心,也出卖其他姑娘的清白呢? 夏侯飞朝身旁一劲装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少年随即从腰带里掏出一张六千两的银票给老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爵爷了。”老鸨兴高采烈的收下银票后,忙不迭将招财丫头倩倩推到夏侯飞面前叮嘱:“倩倩,你可要好生伺侯爵爷,乖乖听话,知道吗?” 害倩倩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夏侯飞的胸怀中,不由得睁大双眼,“伺侯他?” 像看出倩倩心中的不安似的,夏侯飞仅对她温柔一笑,“放心,姑娘。我不会欺负你的。” 也许是因为他迷人诚挚的笑,更也许是他这体贴的一句话,令她宛如吃下一颗定心丸。 在老鸨的殷勤欢送下,倩倩又不由自主、糊里糊涂的,跟随这名高贵却陌生的男子踏出了天香阁。 可是,一挥别口蜜月复剑、把她当货物出卖的老鸨后,她不禁又开始烦恼起来了……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五千两到底应该怎么笑才好?怎样的笑法才能值五千两? 哎……这实在难倒她了。她现在才深深了解,隔行如隔山,卖“笑”实属不易呀! “难怪……难怪小兰姑娘要哭得那样唏哩哗啦的凄惨!五千两?那岂不是要把嘴笑裂了才行?” 坐上夏侯飞的随从准备好的马车,倩倩独自坐在车厢里思索妙策。任夏侯飞等人驾御马车引领她步上未知旅途。 ☆☆☆ 敖烈寻遍了大街小巷,完全找不著倩倩的踪迹。 眼看省城几乎要让他给翻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这个笨仙婢到底跑哪儿去了。” 正当他心烦气躁、心灰意冷之际,正巧看见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侣从他面前走过去。 本来这对情侣和大多数的凡人一样,并无特别吸引他注意的地方。 只是他正好停靠在城墙旁稍事休憩,又正好他耳力向来敏锐,一不小心就将那对情侣欲言又止的对话听入耳朵里去。 “阿牛哥,你真的要带我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吗?”女的显然有丝犹豫不决道,“你不怕我们被当成了奸夫婬妇,永远回不了故乡吗?” “唉……”男的重重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其他法子,可以永远厮守在一起呢?我是个孤儿,靠帮人打零工过活,常常三餐不济,根奉拿不出聘金来娶你。何况,把你送回去我也不放心。你那好赌的父亲已经卖了你一次,难保不会再卖你第二次!” “唉……”女的也莫可奈何的低头叹气,这的确是个难题,“对不起,阿牛哥,是我拖累了你。” “别这么说。只要你愿意嫁我为妻,我并不介意到哪里讨生活。小兰妹妹,就怕你跟了我这个穷酸汉会苦了你!”男的情深意浓。 “阿牛哥,我不怕吃苦,嫁给你是我一生的心愿。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跟著你去。” “小兰……”朴实的青年感动莫名的紧握那痴情少女的手。 “原来是想私奔?”熬烈看了半天,总算弄清楚了这对有情男女的意图,“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有时间在这磨菇,不赶快走?难怪老是有人被抓回来给活活打死,怨气冲天呀!怪也只怪自己婆婆妈妈,不能怨天尤人!” “算了,相逢自是有缘。我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做做好事帮帮他们吧。” 敖烈一时好心,先一步走出城门外,等他们这对穷途末路的准夫妻出关。 “小兰,我们得模黑赶路,你……可以吗?”青年眼看太阳已渐渐隐没在对面的山头,有丝担忧的握著小兰瘦弱的手,关怀问道。 “当然不可以。”敖烈不耐的朗声截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把一匹马拉到那对情侣面前,“坐上这匹马吧!它会带你们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你是?”敖烈的出现吓得这对心虚不已的情侣紧抱在一起。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如果你们再这样慢吞吞的一走、一回头,那我看你们恐怕只有来世夫妻可做了。所以,最好听我的话,赶快骑上这匹千里马跑吧!粮食、银两我都放在马袋里了。够你俩路上花用,也许有剩还能买块田耕作呢!”敖烈莫测高深的对那对纳闷疑惑的情侣笑道,并一再催促他们尽早上路,“你们还犹豫什么呢?这种天降好运可不是常常有的。我也不是常常大发慈悲的。机会稍纵即逝,你们别再浪费自己时间了。” “壮士,那就大恩不言谢了。” 不得已之下,他们也只有姑且信之,畏缩的朝那个长相俊美的红发青年道谢,心中著实为敖烈那不怒而威的魄力感到十分的敬畏。 “阿牛哥,我们该不是又遇上神仙了吧?” 小兰打量著宛若天人的敖烈,忍不住将他与代她卖身的红娘仙子联想在一块儿,而妄加推测。 之前,他们这些平凡人,是绝不敢妄想有奇迹出现的一天,但是……今天怪事特别多,由不得他们不信。 “神仙?你们遇上了什么神仙?”虽然小兰只是扯著阿牛的衣袖,低声在阿牛肩后道。但是敖烈的顺风耳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一心寻找倩倩的敖烈,忍不住焦急的询问,“拜托,请两位务必告诉我。就当是我帮助你们的代价吧。” 阿牛和小兰面面相觑,无法理解这些曲折离奇的事件。但瞧敖烈长相虽然特殊慑人,却热心赠予他们马与盘缠,助他们远走高飞。似乎同那好心姑娘一样,并非什么坏人。应该不会对他们恩人不利。 于是,便一五一十的将白日所发生的经过情形全告知了敖烈。 “天哪?那个笨仙婢真的跑进了天香楼?”敖烈闻言惊呼一声,激动的转身就化成一道红光窜人城内,“我非把她抓回来好好打不可。” “笨仙婢?”阿牛和阿兰面对眼前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匪夷所思不已。 反正好人自有好报,相信恩人同样会和他们一样幸福的。 ☆☆☆ “倩倩!你给我滚出来,倩倩!” 敖烈怒火高涨,失去理智的宛如一头猛兽,街进天香楼里去,逢门就敲,逢男人就打,咆哮得天香楼内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姑娘尖叫,而男客抱头鼠窜。 “壮士,求求你别闹了。我生意快做不下去了。”老鸨不知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个红发煞星,心急万分地劝阻他别横行霸道,吓走她的衣食父母。 “行,你把倩倩交出来。”敖烈横眉竖目逼视她道。 “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儿有小红、小莲、青青、秀秀、荷花……等等,就是没有你要找的倩倩呀!” 老鸨浑身发抖,身子不觉也矮了半截,心虚不已的编各种理由来搪塞眼前俊美却凶猛高大的壮汉。 万一那笨丫头是他的妹妹或未婚妻……如果他知道她把倩倩以高价卖出的话…… 面对天香楼的满目疮痍、损失惨重,她骇然的不敢再往下想,只求保命。 “你还睁眼说瞎话?”敖烈知道不下点重药,这老奸巨猾的老鸨定不肯乖乖吐实,“好,那我就自己动手找。就算拆了你的天香楼;我也非找出她不可。” 第五章 敖烈说做就做,比方才更加张狂的四处破坏。 “天哪!”老鸨眼看著天香楼正以加倍的速度在崩塌中,这已不是倩倩赚得的五千两可以赔偿得起的,吓得她心脏都快停了,不禁扑上前去抱住敖烈的小腿哭嚎著:“不要呀!壮士,千万使不得呀!手下留情。” “知道怕了吧?还不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敖烈这才暂抑怒气,双臂交胸,冷眼望著多行不义的老鸨,不客气的命令。 这种人渣,就算她流再多的泪,他也不会同情。如果她不是女人,他早就一拳扁死她,免得留在世上继续当祸害,残害无辜少女。 “来不及了,她已经被有钱大爷给买走了呀!”老捣懊悔万分的老实回答,不敢再作怪。 恶人最怕恶人治,只不过,她悔恨的不是她逼良为娼的胡作非为。而是自己一念之差,错把倩倩这瘟神当福神给请了进门。 “什么?你这可恶的老太婆,竟敢把她卖给了其他男人!”敖烈更加愤怒的一把拎起吓得面无血色的老鸨,不敢置信这老女人竟然把那笨丫头往别的男人怀里推,甚至让那色鬼带走属于他的女人! 敖烈简直无法忍受,巴不得立即宰了那个胆敢动倩倩歪脑筋的臭男人!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对不起……”老鸨可怜地像只小老鼠般畏缩道歉。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她绝不敢再打那笨丫头的主意,如果她早知道那丫头有如此可怕的靠山的话……可惜一切悔之已晚。 “说,你把她卖给了哪个混小子?”敖烈根本不理会她的歉意,怒吼道。 “夏侯爵爷——夏侯飞。”老鸨战战兢兢的回答瞳孔犹如要喷火的敖烈。 “夏侯飞,哼,哼,我看他能飞多远。”敖烈捏紧拳头,一把扔下早已虚月兑的老鸨,跨步而去。 赚了五千两……赔了五万两……这算盘要怎么打呀? 老鸨望著同样躺在地上申吟不已,被敖烈重挫的护院打手,及满屋子残破桌椅、装潢碎片,忍不住心痛而放声大哭起来。 ☆☆☆ 华丽的马车平稳的踱到宏伟壮阔的爵府宅邸停下。 那驾驭马车的随身仆从,立即跃下马车恭迎少主人离座,虽无谄媚笑容,但态度却必恭必敬毫不轻率马虎。 “你去问问那位倩倩姑娘家居何处?然后直接送她回家吧。”夏侯飞吩咐那名劲装少年道。 “是,爵爷。”那名劲装少年遵照吩咐掀开车帘,正准备开口询问:“姑娘……” 却被车厢中睡相可怖、口若悬“河”的倩倩吓傻了眼,怔怔半天不知怎么问才好? “怎么了?”夏侯飞看出随从神色有异,关心问道。 一向木讷的随从回身红著脸,有些不知所措的,察明主子有关车厢里的特殊状况,“倩倩姑娘她……她睡著了。” “睡著了?” 纳闷的夏侯飞上前去用扇柄轻巧的掀开车帘,果然看到那位倩倩姑娘,正不文雅的张大著嘴,四肢随意摊放的呼噜大睡。 “真是天真得过火的姑娘!” 夏侯飞笑著摇头不已,幸亏今晚遇上的是他,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这丫头怎就这么毫无防人之心呢? 不过,他倒真的打从心眼里欣赏倩倩的自然不做作,似乎一直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单纯而不失真。这是围绕在他身旁的绝色佳丽身上所找不到的特质,十分难得。 也许就是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倩倩的与众不同,一时怜惜心起,不舍得她遭凡夫俗子所玷污,才好意为她赎了身吧。 “也罢。看来她累惨了,不如就留她在爵府做客一晚吧。”夏侯飞不忍惊醒她孩子般的睡颜而下了决定道。 “是,爵爷。” 夏侯飞眼看著仆从手忙脚乱的样子,深怕他摔伤了倩倩,于是伸手想接过他肩上沉重的负荷,“还是我来吧!这丫头看来不轻?” “不许你们碰她!”突然,一声咆哮在他们后方愤怒的响起。 令夏侯飞缩回了欲帮忙的手,挡在少年仆从和倩倩的面前,好奇打量眼前来意不善的红发俊逸男子。 “这位兄台!有何指教吗?”夏侯飞临危不乱,风度翩翩的笑问。 “我是专程来带走那个丫头的。”敖烈懒得和眼前人面兽心的儒生啰嗦,开门见山道。 “丫头?你是指倩倩姑娘吗?”夏侯飞回头望了一下仍然靠在少年仆从肩上沉睡不醒的倩倩,好奇询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想这并不干你的事。”敖烈倨傲的说。 “是不干我的事。不过,我用了六千两高价买下她,而现在你想从我手中带走她,难道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吗?”夏侯飞不愠不火道。 “你想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双倍,不会叫你吃亏的。”敖烈了然于胸,轻蔑笑道。 “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两。好歹我也是一名子爵,又怎么会把区区几千两放在眼里。我纯粹是好心救倩倩姑娘罢了。兄台,不该多心。”夏侯飞仍然不疾不徐的坦然解释,丝毫没有被激怒的神色。 敖烈心中不禁赞叹,此人不只气宇不凡且修养到家,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既然是好心相救,为何阁下还要刁难在下带走她呢?”尽避先前的反感已消褪不少,但一看到倩倩还靠在陌生男人的肩上睡得死沉,心中忍不住醋意上扬,双手紧握,巴不得扭断了那小厮的脖子。 “不是刁难,是想弄清楚你跟倩倩姑娘之间的关系。我怎知道你不是老鸨派来的人呢?如果让你轻易就带走她,我之前的美意不就白费了。”夏侯飞句句是理、有条不紊道:“你说是不是?兄台。” 敖烈闻言红眉紧蹙,为之语塞。不由得眯紧了锐利眸光,重新评估对手的能耐。 夏侯飞虽然生就白净斯文,但谈笑风生中透露了不容侵犯的一身傲骨。 这人……不只拥有王家贵族头衔那么简单。 “怎样?愿意告诉在下尊姓大名吗?”夏侯飞顺势问道。 “姓敖名烈。”敖烈简扼回答。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更何况凡夫俗子未必能因此而猜出他珠海火龙王子的身分。 “姓敖?”夏侯飞的丹凤眼一亮,颇惊异道:“那可是龙族的大姓呀!难怪在下一见到敖兄,就觉得敖兄贵气逼人,深具王者的风范。” 敖烈凛然一惊,分不清夏侯飞是恭维?还是……识穿了他的真实身分? “夏侯兄过奖!在下来自关外,自然不比中原人,又怎会和龙族之人扯上关系?姓敖不过是巧合罢了。”敖烈机警的为自己的红发褐眼深轮廓及高头大马的异相做了合理的解释。 必外并不乏像他这般长相奇特的人种,他遨游四海,自然也熟知关外一、二,扯起谎来有条有理。 “我想也是。在下今生恐无福份得见龙王现身。毕竟,龙族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未必是真。”夏侯飞虽表面上赞同他的意见,但眸光却是意味深长直盯著敖烈。 敖烈冷冷一笑,想激出他的原形?夏侯飞的道行仍嫌太女敕,他可不会著了激将法的道。 他无意和夏侯飞继续闲扯,随即言归正传道:“既然认为在下不是坏人,可以把倩倩姑娘交还予我了吧?” “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既是朋友,何不索性留下,陪在下痛饮一番,等明朝倩倩姑娘睡足醒来,再走不迟。”夏侯飞对敖烈的神秘气质甚感兴趣,对如此俊色男子十分惺惺相惜,有意结为莫逆。 可惜,独来独往惯了的敖烈并不这么想,尽避他也欣赏夏侯飞不同常人的气度及睿智。 “不了。表妹与我不便叨扰贵府,他日有绿再登门造访吧!请将倩倩姑娘交予在下,勿再耽搁在下行程。” “表妹?”夏侯飞挑一下俊眉后,二话不说就从仆从手中扶过倩倩,“好,既然敖兄坚持,在下也不再勉强阁下。这就将你的『表妹』还给你。” 说著,故意吃力的扶著笨重的倩倩走几步,假装一不小心踉跄一下,吓松了手,眼看仍然久睡不醒的倩倩,就要被他粗手笨脚的摔到地上,跌个鼻青脸肿之际…… “哎呀……”夏侯飞发出惊呼:“不好……” 转眼,敖烈已比他的惊呼更快采取行动,一个红影疾如闪电掠过,瞬间攫住了差些毁容的倩倩。 “多谢夏侯公子成全,他日有缘定当厚谢。” 声未歇,人影未定,又快如风的飞窜檐上,消逝在夜空。 “爵爷,你真相信他们是表兄妹?”伺候夏侯飞多年的随从,对深藏不露的爵爷的异常行径,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不信。”夏侯飞一敛方才踉跄的狼狈,又恢复了一派潇洒自若。 “那为什么您还放心将倩倩姑娘交予那个奇怪的人?” “因为……刚刚我已经试过他了。虽然他们不是真的表兄妹,但我想,他们的关系的确非比寻常,否则他也不会冒著被我识破身分或偷袭的危险出手救倩倩。倩倩跟著敖兄,绝对比跟著任何人都要安全无虞。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夏侯飞仰望天际,回想方才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敖烈的长臂上隐约现出龙麟……可能是敖烈心急之下,不小心现出的原形吧? 足见那位纯真幸运的姑娘在敖烈这龙子心中的地位。 “敖兄不是平凡人,他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倩倩姑娘,而且他也会不计代价的保护她,我们是白操心了。” “嗯。”少年随从释然的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明了爵爷的深意,但他十分相信主人识人的本领。 不过,就算敖烈再怎么不平凡,在他心目中,永远也比不上他自幼跟随的夏侯爵爷。 ☆☆☆ 敖烈抱著怀中依然睡得不亦乐乎的倩倩踏进了一间破旧的山神庙,狠狠将倩倩往稻草堆一扔,准备好好来个夜审笨仙婢。 岂知,倩倩仅仅搔搔痒,又“呼噜!”一声,翻身睡去。 丝毫不管他已经七窍升火、鼻孔冒烟的幻出那只专打他么妹——小龙女屁屁的玉尺,气势慑人的恭候她醒来。 “真是不折不扣的母猪!”敖烈又好气、又好笑地蹲,审视倩倩令人不敢恭维的睡相,“这样也能睡,真服了你。” 敖烈不知道,倩倩一旦睡著,除非念特殊咒语,否则敲锣打鼓也叫不醒她。 当然,那句咒语只有桃花和小龙女才知道。 审视著倩倩香甜无忧的睡姿,再反观自己一身疲惫狼狈、怒发冲冠的强烈对比——敖烈彻底被她打败了。 突然之间,敖烈气全消了。反倒自己抚著额头大笑起来,“天哪?我竟然让这傻丫头耍得团团转!她自己倒好,能吃能睡。我却东奔西找,累得连牛都不如,这是什么道理呀?真没天理。敖烈呀敖烈,你这是招谁惹谁了呀?干嘛为了一个平凡无奇的仙婢弄得心神不宁?筋疲力尽呢?” “难道……” 敖烈心中忽有著不熟悉的悸动,答案如粉蝶翩飞扑至胸口,某种改变正呼之欲出,仿佛…… 他震惊的回头凝视倩倩在月光映照下的皎洁睡颜,竟也美丽得撼人心扉! 他情不自禁伸手轻触她光滑柔女敕的玉颊,其实,他早看出她不同于世俗、独具特色的灵韵甜美,从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她有无限吸引他的好,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如果她不是那么糊里糊涂、傻里傻气,折损了她几分气质,也许她会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也许他会毫不犹豫的爱上她吧?爱…… “不,不可能。”敖烈被自己的想法吓缩了手。 他爱上这个笨仙婢? “不,不,绝不可能。我浪迹天涯,独来独往何其逍遥快活,哪需要个女人来绑手绑脚,添我麻烦!何况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谁惹了她,谁倒楣,我怎可能自找麻烦?”敖烈焦躁的走到庙口,面对荒郊野岭的荒寂,完全没有主张,“我应该马上就走,别再理她。可是……我为什么狠不下心来抛下她不管呢?” 敖烈无助的将挺拔的身躯斜靠在庙门上,仰望天上的圆月繁星,喃喃懊恼道:“我到底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原来的我?我见过天上人间无数佳丽,何曾为她们心烦意乱过?为什么独独对她就是舍不得、放不下?我到底哪里不对劲了?还是上辈子欠了这笨丫头什么?” 敖烈当然猜不著是月老暗中频频作怪;兀自为自己突涌上的炽情灼爱无计压抑而烦闷不已。 同样的,在天上,月老也正用云镜观望人间发展情形。 “敖烈呀敖烈,老朽真是为你煞费苦心了。你为什么不顺其自然,非要执拗抗拒呢?我知道倩倩不够好,配你是委屈了你。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之前许给你的十全十美的仙子、龙女,你还不是个个挑剔?个个不满意?没心没肝,拒绝了十一次的天赐良缘。既然你冥顽不灵,倩倩就算是给你的惩罚,罚你一生一世为她惹的麻烦善后。” 月老模著白色长胡子,呵呵笑不停。似乎很满意自己“乱点鸳鸯谱”的得意杰作。 敖烈当然听不到月老自得其乐的叨絮,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已完全被月老一手督导的“恐怖谬想”给设计、陷害了,否则以他的火爆脾气必将姻缘宫给拆了,惩戒月老“不负责任”,踢了个“超级大麻烦”给他。 可是,不管这两个一老一少的男人,怎么费尽心机的把倩倩当皮球般踢来扔去,倩倩仍然事不关己的睡她的大头觉,一点儿也不会因此而伤心难过、辗转难眠。 真是令人羡慕又头痛的少根筋。(桃花常数落她的“名言”) 总之,全天下没人要的女人中,倩倩绝对是最快乐的一个。不必怀疑。 只要有觉可睡、有梦可做,被抛弃了也无所谓。 她才懒得在乎呢! ☆☆☆ 当东方曙白,公鸡三啼,日上三竿之后,倩倩才悠然醒转,满足的伸伸懒腰,并夸张的打了一个大呵欠。 “哇,真舒服。”倩倩心满意足的泛起愉悦的微笑,从稻草堆上站立起来。 眨著惺忪的眼,望著神案上老旧的神像及破旧陌生的环境,“咦?我怎会在这里?” 接著,她又低头看看身上俗不可耐的金纱银绫装扮,吃惊不已,“我怎会穿这种衣服?” “我不是去卖『笑』吗?怎卖到这个连个鬼影也没的地方来?”倩倩搔搔插满金钗、玉簪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不会吧?那花五千两买『笑』的有钱夏侯公子竟是住这种破旧地方?不会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先离开再说。”倩倩愈想愈感到诡异,刻不容缓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一夜没睡、目光可怖、面目可憎的敖烈。 “啊!”吓得她大叫一声,差点向后跌个四脚朝天。 倩倩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还会遇上这阴魂不散的敖烈,惊讶得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口。 “你……怎会是你?你怎会在这儿?” 没料到,逃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冤家路窄遇上他?吓得倩倩的声音都不禁发抖起来,是巧合?还是…… “不然你希望是谁?” 敖烈眼光深沉难懂的,冷冷射向频频后退的她,“老鸨?还是夏侯公子?” “你怎都知道?”倩倩害怕得汗毛直竖,犹如孙悟空遇上了如来佛掌般恐怖不已。 敖烈不语,只是高深莫测的一步一步逼近她,将她逼到了神桌旁。 “你……你想干什么?”倩倩又再度感受到敖烈浓厚男子气息的压迫,不禁心跳加速,紧张不已道。 “你、竟、然、敢、跑、到、妓、院、去、勾、引、男、人?”敖烈阴寒著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犹如指控她罪行般的质问倩倩。 “我……我哪有去妓院?哪……有去勾引男人?”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他强大身躯过分靠近,令她全身悸动不安,而猛吞口水道。 “还狡辩?你敢说你没进去过天香楼?不然你这一身妓女打扮又从何而来?”敖烈目光不善的,从她搽了胭脂的艳丽脸庞,移下到薄纱披肩、低胸内衫性感撩人半遮的明肌雪肤,紧盯不放。 “妓女打扮?”倩倩被他直视不讳的目光瞧得浑身发热,本能警戒的拉紧披肩,“你……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在差点被她柔肤迷眩之际,敖烈更加气恼她的无知,难道她不知道她这身打扮可以勾走男人的魂魄,引来一群吗? “对我,你倒变得聪明。之前,你怎不怕别的男人肆无忌惮的瞧呢?”敖烈难掩醋意质问道。 “我……我……”倩倩理不直、气不壮的勉强找了藉口,“老鸨嬷嬷说穿这样卖『笑』才值钱呀……有什么不对?” 不过,经敖烈提醒,回想起昨晚拍卖台下那些竞标男人的贪婪目光,倒真的令她作呕不已。 “你去卖笑?还敢问我有什么不对?”敖烈用力的抓住她瘦削的肩膀,摇晃她中看不中用的脑袋,希望能摇出她一点智慧。 他快被这无知到极点的笨仙婢气疯了。 “不就是卖笑吗?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干嘛那么凶?”倩倩不满的挣月兑他霸道的箝制。 “你就那么想作贱自己?”敖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非但没有一丝悔意,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我的笑特多,不卖可惜。跟作贱自己有啥关系?卖『笑』不过是卖个笑容罢了,笑容卖掉还可以再笑,又没什么损失。你干嘛说得那么严重?真是神经病。”倩倩不甘示弱的顶嘴,为自己辩白道。 到底谁才是神经病? 敖烈听完她旧词新解的诡辩谬论后,著实傻了眼。 “谁告诉你卖笑是卖掉笑容的?”他已经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搞了半天……竟然是她误解了卖笑的定义? 不知道究竟该赞她纯洁?还是骂她蠢?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的两个字,一听就可以知道它的意思。哪还需要别人告诉我?”倩倩毫不感到羞惭的,夸耀自己无师自通的聪明,一点也没觉悟自己犯下无可救药的错误。 “谁会笨得花银两去买你这笨仙婢的傻笑?”敖烈不敢苟同的嘲讽道。 “当然有了,你听了可别嫉妒。我的笑容还真不是普通的值钱呢!你一定想像不到,我的笑还值五千两呢!”倩倩不服气的反驳道。 “一笑五千两?”敖烈忍俊的促狭道:“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贵的笑容呢,你不妨笑来给我瞧瞧,看是否真值五千两?” “老实说,我也正为此烦恼不已。我不知道五千两到底要怎么笑才好?可是收了别人的钱又不能不笑……但是我的嘴巴也没办法撑得那么大,好难哟!”倩倩愁眉苦脸的,试著去拉长自己嘴角的宽度,为难不已的叹气道。 “哈,哈,哈……”惹得敖烈一阵爆笑,不知怎么面对她认真而古怪的鬼脸,“我的天哪……你竟然还真以为……” “喂,你这只红毛猩猩,乱没同情心的。竟然还笑得出来?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竟然还如此幸灾乐祸?”倩倩被他恶劣无礼的取笑气得猛跺脚,“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懒得理你!” 倩倩气愤的跨出脚步,却被敖烈一把抓住手臂,“去哪里?” “当然回天香楼罗!我不能欠债不还。夏侯公子找不到我,现在一定会回去找嬷嬷算帐,我不能害了嬷嬷。”倩倩说出自以为是的仁义道德。 到底谁害谁呀?她居然还搞不清楚状况? “不许去。”他手臂一缩,把她拖回了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她拾眼困惑于他无理的命令,迟钝的尚未发觉彼此异常的贴近。 他很想告诉她天香楼的真相,好让她了解那地方纸醉金迷的龌龊,永远远离那种可怕的地方。可是一面对她纯洁无邪的目光,他忽然又舍不得恐吓她,令她无瑕的心灵蒙上不可磨灭的阴影。 第六章 良久……倩倩的神智才慢慢的从严重打击中恢复过来。 开什么玩笑?要她对这个蛮横不讲理的红毛猩猩唯命是从?有没有搞错! “不可能!”倩倩大叫一声,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一时冲得太猛,鼻子竟撞上了一片铜墙铁壁,疼得她哀叫一声,跌坐在地。 定睛一瞧,那座铜墙铁壁正是敖烈的壮硕胸膛,他已先一步“瞬间移位”挡住了她的去路。 “想往哪逃?上次你不告而别,我还没同你算帐呢!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学乖的。” “你想干什么?” 倩倩惊愕的看著敖烈手中幻出一把玉尺……胆战不已,“不会吧?你不会这么野蛮吧?” “你说呢?”敖烈好整以暇的蹲来,“咻咻”有声的在手心拍打数下示威。 “不要呀……”倩倩吓呆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听你的话就是了。请你不要打我啦,我统统听你的就是。” “还没打呢,你就怕成这样?”敖烈又怜悯又好笑的看著她毫无骨气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真是恶人无胆。这一点你跟我妹妹小龙女还真是如出一辙,有志一同。” “小龙女?她是你妹妹!”倩倩错愕的指著他和小龙女发色相近的头发,“那么你是——” “我是她的五哥——敖烈。”敖烈笑眯咪的点头,“原来你认识小龙女,怎不早说?” “甭提了,要不是她害我闯了祸,我也不必亡命天涯。哇呜,我真命苦呀!”倩倩一想到有家归不得,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直嚷嚷著:“走了一个妹妹,来了一个哥哥,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什么,这样纠缠不休,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 敖烈皱眉捂起一边耳朵忍受她难听的哭声,一边好言安慰:“好了,好了,顶多下次我拿这玉尺代你教训小龙女,替你出气。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怎么能不哭,有其妹必有其兄!妹妹陷害我,哥哥也欺负我,哇呜,我怎那么倒楣遇上你们?” 倩倩泪如大雨滂沱,不计形象的痛快大哭,宣泄心中的委屈。 “不要哭了,好不好?”敖烈被吵得头皮发麻。 “哇呜……” “求求你,别再哭了。”敖烈精神快崩溃了。 “哇呜……” 倩倩愈哭愈大声,完全不理会他的好言相求。忍无可忍之下,敖烈终于失去耐性的,朝跟小孩子一样“番”的倩倩大喝一声:“不许哭!”并举起玉尺作势往她头上劈下:“再哭!我就揍你。” 吓得倩倩吸吸红鼻噤声,双手护住头部不敢再造次。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著实令口硬心软的敖烈于心不忍,掏出一条素帕递给她。 “哭得脸都花了,还不擦一擦?” 倩倩温驯的接过手巾往脸上擦拭泪痕后,还毫不客气的在他素帕上擤鼻涕。 瞧得敖烈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柔都荡然无存,这哪是个会令男人心动的女人? “还你。”倩倩将他的手巾彻底蹂躏后,又毫不含蓄的递到敖烈面前还他。 惊得敖烈倒吸一口气,瞪著那条沾了泪水、和了胭脂、擤了鼻涕的脏手帕,心有余悸的问:“你确定这样就还给我了吗?不先洗洗吗?” “要洗吗?”倩倩怀疑的问。 “当然。”敖烈简直快昏了,居然连这种蠢问题也要问! “可是这是你的东西呀!应该是你自己洗,怎么要我洗呢?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那就扔掉吧!”敖烈朝天翻翻白眼。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早晚被这蠢女人活活气死。 “扔掉?太浪费了吧?洗一洗还可以用嘛!” “你到底想怎么样?”敖烈再也按捺不住火爆脾气,朝她怒吼。 怎么会有这种少根筋的女人? “人家只是觉得丢了可惜,你干嘛那么凶嘛……”倩倩委屈万分地绞著手帕,双肩抽动起来。 “哦!拜托不要……”敖烈立即懊悔了自己逞一时之快的冲动。 “哇呜……” 一阵石破天惊的哭声顿时刺穿他的耳朵,吓得他魂飞魄散,全没了方寸。 到底他造了什么孽?要被这蠢女人如此折磨? 究竟谁来告诉他解答? ☆☆☆ 春日秀朗,江水如画,暖风徐徐拂过苍翠山林。 敖烈飞身如燕的摘下树上几颗水梨后,扬嘴一笑,往溪边纵去。 倩倩正在溪边洗涤手绢。她已洗尽铅华,恢复原有的清纯素雅。 敖烈望著她边哼著不成调的曲儿、边专心的搓揉水中素帕的侧像,竟不觉看得著迷。 山水秀色随著波光映在她晶莹剔透的容颜上,竟也出奇耀眼夺目。 “倩倩……”他情不自禁的凑近她耳畔,低沉轻唤著蛊惑她。 倩倩如遭电流窜过般怔住,眨了眨眼,困惑的回头一看——意外的发现敖烈鲜明的五官如此贴近,都快和她的嘴脸相碰。倏然一惊,尖叫一声:“啊!” 一不小心就往溪流里跌落下去。 “救命啊!救命呀!我不会游泳……” 敖烈瞪了瞪白眼,叹了口气,莫可奈何的走人溪水里,伸手将那杀风景至极的笨丫头从水中捞起。 “别叫了,淹不死你的。” “咦?”吓得像八爪鱼紧抱著敖烈不放的倩倩,这才低头往下一瞧。 可不是吗?溪水的深度才只到敖烈的膝盖、自己的大腿罢了。 “对不起呀!红毛猩猩……”倩倩困窘不已道,并松开自己反应过度攀扶在他身上的手。 “叫我敖烈……”他声音突然变得沙哑道。 “敖烈?”倩倩纳闷的望著他眼眸里蓦然亮起的两簇火苗,不自在的随著他游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四处查看检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你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她丝毫不知道,衣裳湿淋淋的服贴在身上,曲线是多么动人,玲珑有致。 “你已经是个成熟妩媚的女人,你知道吗?倩倩。”他几经压抑才能克制心中熊熊燃烧的渴望,仅仅热烈的凝视她,艰涩的说出讶于她魅力的惊叹。 “成熟的女人?我吗?”倩倩指著自己,满头问号,儍愣愣道:“你从哪里看出我是个成熟的女人?你的眼睛怎变得那么奇怪?有两团火似的……” “倩倩,你好美……”敖烈对她像麻雀的嘈杂置若罔闻般,著了魔似地伸手抚过她柔顺的长发,引起倩倩周身莫名的战栗。 “你……你是不是又想吃我的嘴巴?”倩倩又期待又有些迟疑的问。 因为此时,敖烈俊美的脸上有种不同于前次游戏态度的认真,她害怕他这次真会饥不择食吞下她的整个嘴巴。 “不是吃你的嘴巴,是吻你。” “吻?” 倩倩还来不及理解字面意义,敖烈已俯身温柔的攫住她欲言又止的朱唇,缠绵的索求著,似乎要倩倩真实体验吻的滋味般,热情引导她的投入。 不似上次偷吻她的霸道自私,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温柔甜蜜,彷佛多了许多复杂的感情投入、融和。 倩倩打从心里喜欢这种心灵相互交流的感觉,于是,她也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更热烈的回应他。 敖烈受到鼓舞,环抱住倩倩的纤腰,更热烈的倾吐唇中无言的情意。就这一瞬间,他似乎肯定倩倩就是他这一辈子唯一所要的新娘。 “哦,倩倩……”他喘息的深深拥抱怀中瘫痪的可人儿,呢喃问道:“你喜欢我吗?” “有时候讨厌,有时候喜欢……”倩倩靠在他肩上,甜甜的笑道:“有时候你对我凶,有时候你又对我好,我都快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一颗心总是被你搅得七上叭下,没个安宁。每次你吻我时,我的心总是跳得好快,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是生病了?” 敖烈闻言失笑,对她近乎孩子气的坦白率直感到无奈及莞尔。 恐怕问了也是白问,她根本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如果你生病了,那只怕我已病人膏肓了。”敖烈满足的叹口气,眷恋不舍的松开倩倩柔软的身躯,语意深长道。 “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还是中了什么毒吗?”倩倩信以为真的从腰际里掏出一小瓷瓶,“我这儿有月老赠我的仙丹,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了,只怕仙丹也难救。”敖烈被她傻气的关心弄得又感动、又难过,笑著握住她递上白瓶的手道:“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会想念我吗?” “我不知道吔?因为我来不及想念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可能要分开久一点,才知道喔!” “哦……”敖烈得到她直言不讳的答案,难掩失望。 这丫头像个程咬金般半路莫名杀出,混乱了他原本波澜不惊的情海,搅动了他平静的心,对他却说连想念也不曾?! 白费了他整天挂心于她,竟然还残忍的对他说要分开久一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上了怎样没心没肝的笨仙婢。 倩倩看他面覆寒霜的背对她走向岸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焦急的追上去解释。 “真的。分开久一点,我一定会想念你的。红毛……呃,不,敖烈哥哥。” “不必。”敖烈毫不领情的冷冷回绝她的“好意”。 他才不上她的当呢!这分明是托词,目的也不过是想骗他让她一人独行,恢复自由罢了。 这个想法令他心情恶劣,想不到倩倩对他为她付出的一切非但无动于衷,还迫不及待想逃离他? 不由得,他面色阴沉更加难看。 毫无心机的倩倩根本不知道敖烈的猜忌,单纯的为他前后判若两人的冷漠态度感到十分难受。 “其实,这一、两天我虽然没有想念你。但,作梦有梦到你喔!感觉你根本没离开过嘛,怎么想念?” “梦到我?是真的?”敖烈丢开咬了一口的水梨,一扫心中的阴霾,欣喜的抓住她垮下的肩问。 “嗯,是真的。我梦到你还没剃掉胡子的样子,真的很像红毛猩猩,一直追著我跑,好可怕呀!后来,我又梦到你现在的样子……”倩倩低低的回答,似有些腼腆的说:“我就不再跑了。” 她心虚的回想在梦中与恢复俊美外表的他,携手共舞在云间的浪漫情形,不自觉面如潮红。 有总比没有好吧?尽避这傻丫头的梦境并不太浪漫,总算聊胜于无,当下他也不多计较,只觉心情豁然开朗。 “既然这样,你愿不愿意陪我回珠海去?”他欣喜的徵询她的同意。 “去珠海干什么?”她傻傻的望著他略带神秘的微笑。 “傻女孩!珠海是我的家呀!” “你的家?你要请我去做客吗?那怎么好意思叨扰,你不用这么客套啦!”倩倩总算恍然大悟,又高兴、又不好意思的频频推托客套。 敖烈却莞尔的握住她摇晃推却的手,含意深远的告诉她:“那不只是我的家,将来也会是你的家。你不必把自己当成客人一样客气。” “我的家?你的家就是你的家,怎么会是我的家?你别开玩笑了。”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倩倩,仍然愚钝的听不懂他深情的暗示。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反正你已经无家可归了,把珠海当成你的家,有什么不好?” “你愿意收留我的心意真教我感动,你真好心,我算是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倩倩完全会错意的感动万分道:“虽然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到底比我那两个死党好多了,她们一点也不同情我,还是你最好了,简直就像是……” “像是什么?”敖烈期待的问。 “红粉知己。”倩倩想了半天,勉强凑和道:“哦,不好,不好,你是男的,怎能用红粉呢?” “谢谢你哦!还知道我是个男的。”敖烈已绝望得不能再绝望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迟钝又杀风景的女人,老是用冷水泼熄他一腔热情? 他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白了,她居然还无动于衷?顾左右而言他,筒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嘛! “啊!有了,你的头发是焰红色,那就说你是我的红发知己好了。只改一个字,就成了你的专用代名词,你说妙不妙呀?我很聪明吧!”倩倩为自己灵机一动的点子雀跃不已。 “妙,妙。”敖烈随口敷衍她,心中却不以为然的嘀咕:笨,笨死了,真是笨得无药可救!他不耐烦的追问:“说了半天,你到底跟不跟我去珠海?” “去,当然去,不过不是现在。”倩倩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难道你还要挑黄道吉日不成?” “不是。因为我必须无去鄞县一趟,暂时分不开身。”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非到鄞县去不可?有什么特殊理由吗?”倩倩难得坚决的态度,引起敖烈强烈的好奇心,他原以为倩倩只是漫无目的的游玩,看来事情并非如此单纯。 “因为这个,你看……”倩倩从包袱里拿出那个随手偷下凡间的泥女圭女圭。 “你长这么大了,还在玩这个?”敖烈取笑她的童心未泯,不经意的赏玩手中精致如真人的泥女圭女圭:“不过,捏得还真漂亮,好像真人一样。咦?还帮女圭女圭取名字呀?鱼婉蓉!名字挺好听的。不会吧?连出生八字都有?太夸张了!江苏鄞县人?” 这下敖烈直觉事有蹊跷,不敢再等闲视之了,“这泥女圭女圭有特别来历?” “嗯。不过我也不很清楚。我本是月老的仙婢,工作是专门按照姻缘簿上记载,捏造成双成对的泥女圭女圭,并为它们牵上红线。可是,我居然不知道这泥女圭女圭是从哪冒出来的?而且四处找不到与她匹配姻缘的男女圭女圭。我怕是我的错误害了她一生。情急之下,就顺手牵羊,把她带下凡。”倩倩愧疚不已,“我想依女圭女圭的样子去找她的本人,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你还挺有责任心的,都已经被贬下凡了,还不忘记当红娘的神圣使命。”敖烈表面上虽用调侃的口吻促狭她,其实却是打从心底激赏她的善良无私。 尤其在他知道了阿牛和小兰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之后,他就没办法再忽视倩倩藏在笨拙外表下那颗高贵有情的心灵…… “能帮助人总是好的,何况是牵红线这么美丽的事,对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我心里就感觉踏实幸福。这是什么都比不上的,你明白吗?”倩倩脸上闪著动人的光辉及满足的笑靥。 “明白。不过……看到大家都成双成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不希望自己也能成双成对吗?”敖烈怀抱著一丝希望,试探的问。 “我自己?”倩倩现出一抹迷茫表情,好似从没想过这问题,“我不知道……” “算了。人家是对牛弹琴,我呢,我是对红娘谈情,同样都是白费心机。走吧!既然要到鄞县去找美人,那就趁早起程吧。” 敖烈将泥女圭女圭随手扔还她,讪讪没趣的起身跨步而去。 倩倩慌张的接住宝贝的泥女圭女圭,手忙脚乱的收进包袱里,急忙追上他飘逸的脚步,并在后面不淑女的大声嚷嚷:“喂!红发知己,等等我呀!你会弹琴,我怎不知道?哪天弹几首曲儿来给我听听吧?” “唉!呜……” 月亮还没升起,被迟钝的倩倩气得无话可说的敖烈,只得学狼嚎叫,以泄心头之愤! ☆☆☆ 来到鄞县。 倩倩正想开口询问鱼婉蓉下落时,碰巧听到一连串热闹的鞭炮声,吸引了她和敖烈的注意。 没多久,就看见一队嫁迎队伍敲锣打鼓的走过。 “哇!是新娘子花轿吔!我们也去瞧瞧。”倩倩兴奋莫名的,拖著敖烈粗壮的手臂,就往围观人群襄钻。 敖烈尽避兴趣缺缺,却不忍扫她的兴,只得勉为其难的陪著一块凑热闹。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个样子?” “谁说的?一个女孩子一生只有一次这么光彩的时候,这可是女人最感幸福的时刻,你少杀风景。” 倩倩没好气的反驳他的话,便扔下他不情愿的手,自顾自钻到前头看个仔细。 “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急,别人的婚事倒是挺关心的,真是本末倒置。受不了你!”敖烈莫可奈何摇摇头,也随著钻人人群靠到她身畔。 谁教他放心不下这老是学不乖,不懂防人、保护自己的迷糊傻红娘呢? 不过,无聊至极、张目四望的敖烈,倒比倩倩先一步发现,四周围观民众气氛的诡异。似乎并没有一般嫁娶喜庆所应有的欢乐表情,反倒隐隐约约听到不少议论及叹息。 他锁住两道英气红眉,支著下巴暗自思索这异常之际,听见了兴高采烈的倩倩已迫不及待询问路旁老妪。 “大娘,这是哪户人家娶媳妇呀?新娘子又是哪家幸运姑娘?” 不知是倩倩大嗓门过于宏亮?还是她的用词有什么奇怪?顿时之间,他们周遭一片静默,所有人的眼光正不友善的全集中到他俩身上。 周遭气氛一时为之紧张。 “怎么回事?”敖烈绷紧脸部线条,警戒的防备随时可能有的状况,并提醒后知后觉的倩倩道:“情形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正在问问题呀!”迟钝的倩倩无法理解敖烈朝她挤眉弄眼的警讯,不耐的挥挥手道:“哎呀!红毛猩猩,你不要吵行不行?什么不对劲?我看你才不对劲呢!” “红毛猩猩?”众人皆对眼前高大英挺的红发美男子投以惊诧的眼光,好奇的议论纷纷。 登时,敖烈宛如置身笼柙的猛兽般,被人评头论足得浑身不自在,难堪至极。 早晚被这个超级迟钝的笨仙婢给害死。敖烈无奈的朝天猛翻白眼,既然倩倩这么迟钝,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见机行事再说了。 “两位好像不是本地人?”那满头灰白的老妪,瞄了一眼形象突出、相貌特异的敖烈,和打扮不同于本地女子的倩倩,略为好意主动提示他们道:“难怪不知道本地规矩。不过,我还是劝你们别问了,而且愈早离开愈好。唉!造孽哟!” 说完,那位老妪竟摇头叹气,撇下一头雾水的他们转身就走。 “喂!大娘,等等……您还没说重点呢!”倩倩想唤回老妪问个明白,无奈老妪拒不回头。 令倩倩有些沮丧的嘟起了嘴,“怎么我问这个,她回答那个,答非所问。打什么哑谜嘛?我们才刚到,就叫我们赶快离开这里,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也许那大娘是番好意也说不定。”敖烈倒心有领会道。 “算了,她不告诉我们,我问别人好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倩倩这会儿脑筋倒转得快,回头想再找个较热情亲切的民众问清楚。 “请问……”怎知她甫一旋身,后面的民众竟然全做鸟兽散,离得远远的,一个也不留。 倩倩傻了眼,手指僵在半空中,灵活的眼珠子左右瞟了瞟,不可思议的惊呼:“不会吧!全跑光了?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全一个德行,太冷漠了吧!” “你现在才发觉呀?”敖烈反倒气定神闲,毫无惊讶表情,好似早料到他们的反应似的。 “你好像早就算准了我会出糗似的?莫非是你和他们一起串通好,故弄玄虚戏弄我?”倩倩吃了鳖,心中难免有气,忍不住把箭头瞄向了敖烈。 “你也太有想像力了吧!我干嘛那么大费周章呢?何况,人家怎肯陪我干这种无聊的勾当?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人了吧!”敖烈抗议道。 “你本来就是小人。”反正她心里有气,看什么都不顺眼,顺著他的话就骂。 “你这话不公平。你看看你多不受欢迎,大家一见到你就跑个精光。只有我还在你身边傻傻的陪著你出糗,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敖烈不满道。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受欢迎的人是你!倒楣的才是我。哦……”倩倩似有所悟指著高头大马的敖烈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的长相太可怖,又站在我身后,大家才不理我走人的。对,一定是这样!我替你背了黑锅,你才会这样幸灾乐祸。” 倩倩头头是道的指责完,转身就跑。 “喂,你不会这样就要跟我分道扬镳吧?”敖烈诧异的抓住饼度反应的她的手臂。 “笨蛋!花轿走远了,再不追就来不及了。”倩倩望著渐行渐远的花轿,无比著急道。 “你刚刚看也看够了,干嘛还去追?”敖烈虽然松了口气,却不敢轻易松放性格冲动的倩倩去自找麻烦。 “这其中必有古怪。我要去瞧个明白,你别拦我啦!”倩倩好奇心旺盛,想跟去一探究竟。 “你不要鸡婆,插手多管人间的闲事。干犯天意,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敖烈深谋远虑的提醒只瞻前不顾后的倩倩。 “你要是畏首畏尾,那就别跟来好了,这闲事我管定了。”倩倩冷不防用力踹他足踝一脚,趁他分神之际,甩开他的手跑开去。 “哎哟!”敖烈惊多於痛的皱起眉心,“这丫头还真狠。” 望著倩倩执著坚毅追逐花轿而去的背影,他认命的叹了口气,看样子,这场未知风波是避免不了了。 第七章 倩倩跟著花轿及一大群村民来到了城外河边。 原来县太爷及巫师和士绅们,早在一块高耸如断崖的巨石上,设下了祭坛上香祝祷。 花轿也被抬到了巨岩上。 “搞什么?举行婚礼举行到这里来?太离谱了吧?”倩倩完全不能理解眼前所发生的状况。 她一路追赶,跑得太快,没注意到包袱里的泥女圭女圭已悬在包袱边摇摇欲坠。 “姊姊,你的女圭女圭掉了。”忽然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扯扯倩倩的衣裙道。 “啊?”倩倩闻声低头一看,小泵娘的小手正握著她原先放在包袱内的泥女圭女圭。 “谢谢你帮我捡起来呀!小妹妹。”倩倩蹲来接过小女孩递上的泥女圭女圭,亲切的抚著她头上的发髻道。 “不客气,大姊姊。”小女孩活泼不怕生,倒也十分有礼貌的回答,并没有马上跑开。 这使得倩倩灵光一闪,大人们不友善,什么也不肯多说,可是小孩子天真,或许可以套出些什么。 “小妹妹呀!你可不可以告诉大姊姊,”倩倩指著巨岩上的情景问她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大人在干什么?” “知道呀!他们要给河伯娶妻。”小女孩不加思索的就给了她真正的答案。 “河伯娶妻?”倩倩闻所未闻,诧异不已。 “对呀!巫师说河伯托梦给他,要他献出县太爷的千金做河伯的妻子。要不然他就会冲大水淹死我们。”半大不大的小泵娘虽一知半解,但照本宣科的话倒表达得十分清楚。 “岂有此理?巫师竟然胡说八道,想白白牺牲一个好姑娘,真是太可恶了!”倩倩义愤填膺,没想到这些村民这么迷信。 “是真的,我爹说,县太爷本来死也不肯,赔上自己的女儿给河伯当妻子,还骂巫师妖言惑众,逐了他出去。谁知道,后来真的河水泛滥冲毁了桥,还淹没了不少船。村民纷纷抗议,县太爷没有办法,为顾及村民生命,才迫不得已交出鱼姊姊给河伯当新娘子。”小女孩为县太爷的无奈及巫师的忠于天职申辩道。 倩倩虽对县太爷的作法、巫师的信口雌黄不予苟同,但她也不想和一个小女孩争辩人心的险恶。 “鱼姊姊?你说坐在轿里的新娘子姓鱼?”倩倩握著鱼婉蓉的泥女圭女圭,心想不会这么凑巧吧? “对呀!县太爷姓鱼,他的女儿当然也姓鱼呀!”小女孩理所当然的回答,似乎认为倩倩问了一个傻问题。 “那……你知道鱼姊姊的名字吗?”倩倩既期待又担忧的,向小女孩更进一步求证,轿中苦命新娘的身分。 “好像是……”小女孩费力思索著:“鱼婉……” 话未说完,已被一陌生妇人介入,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小莲,谁教你随便乱跟陌生人讲话的?还不快跟我回去?”那妇人警戒的瞪倩倩一眼,口里骂著不懂事的小女孩太过长舌,硬拉著自己的女儿就走。 “没关系,娘,大姊姊不像坏人,也许她可以帮鱼姊姊逃过这一劫。”小女孩虽不得不跟著亲娘走,但仍频频回头,友善的望著呆愣原地的倩倩,直觉的认定道。 “好人、坏人哪是用眼睛看得出来的?人心隔肚皮呀!小孩子有耳无嘴,少乱讲话,免得惹祸上身。你鱼姊姊已经够可怜了,为我们全村牺牲,你别再四处乱说话,害痛失爱女的县太爷吃上官司,背上谋杀亲生女儿的罪名,知道吗?”那母亲搂著小莲疾步走远,但她的叨叨絮絮已藉由强烈的河风吹人了倩倩灵敏的耳朵里。 使倩倩更加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及全貌,也明白了村民对来自外地的他们不友好的态度,完全是基于感恩的立场,目的只不过是想保护县太爷,并不愿此事太过张扬,而导致雪上加霜。 “看来,这里并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坏人。”倩倩也感受到了这之中不言而喻的无奈及为难:“可是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是迷信的。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神愿意去伤害天下黎民苍生,除非那是妖。他们为什么不明白呢?” “我必须阻止他们铸下大错!”倩倩下定决心地望著手中的泥女圭女圭,赫然发现女圭女圭眸中又坠下令人惊心动魄的泪,“怎么又流泪了?难道那轿中的姑娘真的是——” ☆☆☆ 倩倩抬眼望去,发现那县太爷已祝祷完毕,似乎已准备将花轿扔下河里。 “住手!”倩倩使用“凌波微步”的仙步,快速攀上了巨岩,先一步挡在花轿前,喝止众人行凶。 “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你们不觉得太自私残忍了吗?为了自己的生命财产,就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了吗?”情急之下,倩倩义正辞严、句句犀利的,指控众人泯灭人性的残暴行为。 “这……”原本就心不甘、情不愿把女儿丢人河中当祭品的鱼延庆,这下听完倩倩的一番道理后,竟也犹豫起来。 他本来就不赞同和妖怪妥协,奈何他一介凡人又身为父母官,既拿妖怪没办法,也不能不为村民著想。留下女儿、害了村民是自私,救了村民、害了女儿是残忍,不管他怎么做都左右不是人,鱼延庆著实感到为难。 一旁的巫师见鱼延庆心意动摇,深恐误事,招来更大的祸害,忙上前催促:“县太爷,时辰已到。若不尽快将小姐丢人河中,恐怕河伯会发怒呀!到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是呀!是呀!县太爷,请您以村民苍生为重呀!”众士绅惟恐事情有变,也纷纷出言怂恿鱼延庆速下决定。 鱼延庆左思右想,仍然找不到对付水妖的良策,面对众人的殷殷请命,莫可奈何的叹口气,摇头挥手,下达心痛的决定,“把花轿送入河中吧!” 自己鼻酸的转过身去,不忍看著自己亲手断送掌上明珠的一生,从此父女天人永隔……只得叹息,强忍著老泪。 “你们当真被狗吃了良心不成?”倩倩没想到说了半天的道理,他们仍然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十分生气道:“好,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们怎么丢花轿!” 倩倩摆出存心搅局,全力卯上的姿势,站在巨岩唯一面向河水的方向,意欲和他们周旋到底。 “姑娘,事关整村的安危,你休得胡闹!否则连你一块儿丢下河中喂鱼。”士绅长老们不得不出言恐吓倩倩,好方便行事,“还不让开?” “我偏不让。有本事就来呀!谁丢谁下水喂鱼还不知道呢!”倩倩仗势著邪不胜正的正义感,胸有成竹,丝毫无惧于众人的恐吓,“鱼小姐,我是救定了。” 这时,突然风起云涌,乌云密布。 “不好,河伯生气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时辰呀!”巫师目观天象异变,心感不妙,面色凝重的警示众人。 “事不疑迟,先拿下那位捣乱的姑娘,再丢下花轿,以平河伯之怒。”士绅们代六神无主的鱼延庆擅作主张。 “你们敢乱来?”倩倩眼看几名壮汉欲上前架住她,心中倒不害怕,只是担心的望向即将被抬起丢人河中的花轿,怕待会儿动起手来,无暇顾及花轿裏的人儿安危。 “慢著,谁敢动她?”敖烈蓦然沉喝一声。越过人群跃到倩倩身畔,表明让倩倩当靠山。 “红毛猩猩,你来得正好!”多了得力帮手的倩倩,如吃了一颗定心九般安心不少。 她发觉失去敖烈这名盟友,孤军奋战的滋味并不好受,彷佛少了什么依靠般的无助。 “正好赶来和河伯抢老婆,是不是?”敖烈好笑道,他不知道他若晚来一步,倩倩会不会被扔下河里,取代轿中的新娘当河伯的老婆? 这笨丫头老是为了别人,不顾自己安危!看来,他这辈子将有担不完的心,做不完的恶梦了。 “原来你是来抢新娘子的?不是来帮我?”倩倩杏眼圆瞪敖烈的企图不良,感到极不是滋味。 “我……”敖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怎么和这“番婆”解释才好,气得吹胡子瞪眼道:“你真不是普通的笨!” 敖烈的身材魁梧健壮,果然引起众人的忌惮,裹足不前。眼睁睁看著他俩如欢喜冤家拌嘴,一时不知所措。 “怎么办呢?再耗下去,全村都完了。”众人急如熟锅上的蚂蚁,愤恨的盯著那两个破坏好事的外地人,拿他俩一点办法也没有,“不如拚了吧!反正大水一来,大家也活不成了。” 正当村民狗急跳墙,准备大动干戈之际,沉寂在轿中的新娘子这时却开口说话了,缓解了这一触即发的争斗。 “让我来同他们解释吧。”轻侬软语声音才落定,旋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头戴凤冠、身著嫁衣的美丽新娘,竟主动揭开轿帘,盈盈款款走出轿子。 惹得众人一阵惊艳,而倩倩和敖烈也被她的绝丽佳颜惊得目瞪口呆。 “好美呀……”倩倩看傻了眼,痴痴的赞叹:“泥女圭女圭已经够美了,想不到本人比泥女圭女圭更美。” “你是说……她就是那个泥女圭女圭——鱼婉蓉?”敖烈闻弦音知弦意,立即联想道。 “正是小女子。”那美丽新娘虽不知道他俩到底在交谈些什么,但一听到有陌生男子喊出自己闰名,不免娇羞万分低头承认道,“鱼婉蓉。” “真的是你!太好了。”倩倩喜悦的上前,忘情的拉住鱼婉蓉的双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是?”鱼婉蓉纳闷的望著眼前热情的清秀佳人,毫无任何熟悉印象。 “我是红娘倩倩,是为帮助你得到幸福姻缘而来的。” “帮助我?”鱼婉蓉眼神倏地黯然失色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并不需要任何帮助,因为我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 “你别这么悲观。”倩倩安慰眼眸深处尽是忧郁的鱼婉蓉道:“他们并没有权利决定你的命运,就算是你爹也不能作主把你嫁给水中妖魔,那是天理不容的。” “你不要这么说,更不要责怪我爹……”鱼婉蓉望著年迈、饱受精神压力及良心折磨、身为父母官的父亲,不忍他再遭受舆论抨击,出言袒护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出于我自愿的,没有任何人逼迫我。” “你自愿的?怎么会?”倩倩匪夷所思的惊异道:“你看来并不傻呀?” “也许我的想法很笨!可是若能解去我爹心头之忧,百姓之苦,牺牲我一人而救了全村人性命的话,我认为很值得。”鱼婉蓉皎洁的容颜散发出善良绝美的光辉:“何况,河伯指名道姓要我,我又怎能贪生怕死害了全村的人。所以,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们别再阻拦我,好吗?” “你的心意倒挺感人的,想不到你外表这么柔弱,内心却超乎常人的勇敢,不由得令人竖然起敬。”倩倩身后,一直冷眼旁观她俩的红发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鱼婉蓉被他飘逸伟岸的身影及充满磁性的声音吸引,好奇循声望过去,大胆偷瞄了下他的容貌,赫然发现他的傲世俊颜,张大惊讶的盈盈瞳眸,心头为之震撼。 “是呀!你真是太伟大了。”对她异常表情毫无所觉的倩倩,也感动万分的附和敖烈的赞赏。 鱼婉蓉本来认命而平静无波的心,瞬间却为眼前惊鸿一瞥即烙印她心版的陌生美男子而惊悸汹涌。 全身如遭禁锢般,再也不能移动,眼光痴痴的锁在她似曾相识的脸庞上,这个人……好像在她梦中出现过似的?是他吗? 敖烈面对鱼婉蓉惊疑的目光,试著露出亲切微笑。 他不明白鱼婉蓉表情为什么惊诧?好像久别重逢般的感觉?太过离奇了。 他飘泊四海,见过的人太多,并不记得她,虽然她长相不俗,但他向来对美女兴趣缺缺,敬而远之。 只因他笃信——红颜祸水。 “有什么不对吗?”时间一久,迟钝的倩倩也起疑,在两人不寻常的静默中来回巡视。 敖烈朝倩倩笑著耸肩,表示不明所以。 “他是?”鱼婉蓉趁机询问倩倩他的姓名,眼光仍只盯著敖烈脸庞,舍不得移开片刻。 “他是敖烈,我的红发知己。”倩倩不加思索朗声回答。 “敖烈?”鱼婉蓉喃喃重复著敖烈的名字,心中的熟悉似翩飞欲出。 正当鱼婉蓉恍惚之际,忽然狂风骤起,吹翻了祭坛,沙石飞窜,惹得众人皆睁不开眼。 一道河浪竟平空卷起十数丈,往鱼婉蓉席卷而来,众人一阵惊呼。 “河伯发怒了,快逃呀!”所有村民吓得纷纷撤离现场。 “危险!”倩倩望著巨浪袭下,意图冲卷走鱼婉蓉,她奋不顾身上前抓住鱼婉蓉惊慌失措的手,随著鱼婉蓉一道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河流裹。 “倩倩!”敖烈来不及抓住倩倩,心急的大叫。 “蓉儿。”鱼延庆乍失爱女,也痛哭流泪。“爹对不起你……” 敖烈眼看唤不回早已淹没入水的两个女人,站起身来下定决心道:“倩倩,你等我。我来救你了。” 说罢,旋身似只蛟龙般,敏捷从断崖上跃人湍急的河流之中。 “啊!壮士。”鱼延庆惊愣的看著敖烈奋不顾身,以卵击石的义举,不由得向日月无光的苍天祝祷:“老天呀!求求祢保佑那三个年轻人平安无事,让奇迹出现;让那壮士真能救出我的女儿,求求祢!” “老爷子,您别再伤心了,这都是命呀!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走吧!”一名忠仆不忍鱼延庆如此自责,而上前来劝阻,搀扶著瞬间苍老许多的县太爷蹒跚走回。 “哎……我造了什么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难道真没有奇迹出现吗?蓉儿就注定这般命苦吗?”鱼延庆一步一回头,眷恋不舍的老泪纵横道。 面对县太爷牺牲小我,拯救村民所换来的丧女之痛,老忠仆除了叹息,也只能频频安慰道:“我相信小姐的慈悲心肠一定能感动上天,飞天成仙的,老爷,不必太难过,这是小姐今生积下的无上阴德,来世必有福报的。” “但愿如此。”也只有寄托于不可知的因果福报,才能稍减他思女之痛。 ☆☆☆ 倩倩一心救鱼婉蓉,拚著一口气拉住了鱼婉蓉,才猛然惊觉,自己少了珍珠姊的蚌壳宝衣护身,因不谙水性,呼吸已是困难,更甭提救人上岸了。 反倒是鱼婉蓉显得十分镇定,拖著慌乱失措的倩倩,泳技非凡的往水面上灵巧游去。 “呼!”差点为之窒息的倩倩,浮出水面后,猛然吸一口气,“还好你会游水,否则我们就死定了。看不出你在水中身手这么灵活。这下救人的反被救,真糗。” “你不谙水性,为什么还要冒险救我?”鱼婉蓉很难相信,竟有这种热心到近乎傻气的姑娘,为了素昧乎生的她,竟然置己身生命于不顾? “刚才我没想那么多呀!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你被冲走,怎么知道到头来反倒是我拖累了你?不好意思哦!” “没关系,上岸再说吧!”鱼婉蓉对善良憨厚的倩倩顿生好感,亲切的微笑,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岸边游去。 “往哪里走?”阴冷声音从水底下呼啸而出,河面波涛为之惊荡不已,令离岸尚远的倩倩和鱼婉蓉两个弱质女流,在剧烈风浪之中毛骨悚然的相互拥抱,害怕的四处张望,不知怪物要从哪冒出、袭击她们? “天哪?真有河伯这种妖怪呀?”倩倩没想到水底真有河伯存在,先前在岸边慷慨激昂的自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胆战心惊,浑身发抖。 “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想吃掉我们?”鱼婉蓉虽然比倩倩镇定,面对一切突变状况,但心中其实也同样感到无比的害怕,手脚发软。 “吃人?”倩倩吓得脸色更白了,“不会吧?” “我想,它的目标是我。你一有机会就快逃!”鱼婉蓉也不忍连累善良无辜的倩倩。 “怎么逃?我又不会游水。你千万不可以抛下我不管呀!”倩倩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住昂婉蓉不放,“没有了你,我也活不了的。” 鱼婉蓉闻言猛皱秀眉,这丫头怎么这么麻烦?连逃命也不会? “想逃?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一条巨蟒陡然在她们面前活生生的窜出。 一双血腥红眼精光射出,著实可怖,还朝著她们充满敌意的吐著血红舌信……威胁著。 “啊?”鱼婉蓉和倩倩同时惊呆了,她们万万想像不到,她们要面对的,竟是如此庞大的妖物!似乎那巨蟒血盆大口一张,就能同时吞下她们两个! “吼!”那巨蟒发出猛兽的狂啸之后,就俯身朝著倩倩疾冲而下。 吓得两个大姑娘彼此紧紧抱著,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休想得逞!”一个红影快如疾电的从水面上掠过,同时拎起倩倩及鱼婉蓉,往巨岩上飞去。 “啊!你救了我们?”鱼婉蓉甚为欣喜的惊视勇猛如天将的敖烈,心中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妄动。我去收拾这只祸害苍生的孽畜。”敖烈把她们安置在安全的高处后,没来得及多加详述,便又刻不容缓的投身波浪汹涌的浪潮之中。 “敖烈!”倩倩没来得及舒一口气,便眼睁睁的看著敖烈奋不顾身的又投入水中,和那恐怖庞大的巨蟒作生死搏斗,他分明是自寻死路! 倩倩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似乎也一并随著敖烈跌人河里,再也寻不回来。 “不!”焦急的泪水不听使唤的夺眶而出,她不想失去敖烈,一点都不想。 “你……喜欢那敖公子吗?”鱼婉蓉瞧著倩倩为敖烈神伤担忧的模样,试探的问。 “喜欢?”倩倩愣了一下,怎么这个紧要关头,鱼婉蓉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这女人在想什么? “对呀!看你那么担心敖公子的样子,心里一定很喜欢他吧?” “那是……因为……他……我……”倩倩突然不知怎么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才不致让鱼婉蓉误会? “其实你们俩也很相配。你会喜欢他,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是那么的英勇,那么的令人难忘。”鱼婉蓉充满仰慕之意的深深凝睇河水,似乎在寻觅她那梦中情人的勇敢身影。 “相配?我跟他?怎么会?”倩倩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和敖烈是否能匹配成双的问题。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敖烈只是旅途的好搭档,纯粹的朋友情谊罢了。 虽然,她是那么眷恋敖烈温柔的拥抱和缠绵的吻;虽然,方才敖烈离她而去时,她是那么焦虑不安。 那都应该是因为她把敖烈当做是知己朋友的关系吧? “难道你不喜欢他?”鱼婉蓉却如获大喜般,眼神陡的一亮,惊喜交加的问。 奇怪?她不喜欢敖烈,鱼婉蓉干嘛那么高兴? “也不是啦!”倩倩勉为其难的找了藉口解释:“我只是把他当成知己好友罢了。我是月老身旁的红娘,是负责帮人间男女牵红线配对的,哪有想过为自己配姻缘的事?” “你是红娘?”鱼婉蓉讶於她身分的特殊,“这世上真的有月老?有姻缘注定这种事?” “是真的。”倩倩点头如捣蒜。 “那……你知道我的姻缘许配给谁了吗?”鱼婉蓉和绝大多数的世间女子一样,最关心的莫过于自己的终身归宿。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的。很抱歉,为了我的疏忽,竟忘了为你系上红线,害你差点就成了河伯的妻子!”倩倩愧疚万分的拿出泥女圭女圭给鱼婉蓉见证:“我找了半天,找不到你的真命天子流落何方。” “这个泥女圭女圭好像我,还有我的生辰八字!”鱼婉蓉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诧异的看著手中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的泥女圭女圭,“怎么可能?” “一个泥女圭女圭代表世上一个未婚男女,而我的工作就是捏好这些泥女圭女圭,按照姻缘簿的记载,分别系上红线。”倩倩大概简要的说明。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姻缘簿上可能没有属于我的姻缘,是不是?”鱼婉蓉抱著属于自己的泥女圭女圭,沮丧不已。 “我不知道。不过,鱼姑娘,你别难过,我会帮你的。”倩倩试著安慰失望至极的鱼婉蓉,“只要有心、有情、有诚意,姻缘是可以向上天祈求的。” “嗯,谢谢你,红娘,你心地真好。” “我叫倩倩,月老都骂我是笨仙婢!” “倩倩,你真是个有趣的红娘。你叫我蓉儿就行了,我爹都这么叫我的。”鱼婉蓉为倩倩爽朗、傻大姊的性格感到莞尔不已,有心相交为挚友,而大方介绍自己。 “蓉儿,你爹决定送你给河伯当妻子,难道你娘都不阻止吗?” “我娘在我出生后没几年就走了。”鱼婉蓉黯然失色的娓娓道出年幼丧母的伤感:“只有我和我爹相依为命。” “啊?对不起……”倩倩无意勾起她的伤心事,感到十分歉意。 “不要紧,其实我已经习惯了……”鱼婉蓉心胸豁达道:“何况我爹也很尽心的扶养我、教导我,我并不缺什么。” “看得出来,蓉儿你才貌兼备,宛若仙女下凡。”倩倩衷心赞赏。 “可是……就不知道他是否也会像你这般认为?”鱼婉蓉欲言又止的腼腆道。 “他?他是谁?”倩倩好奇的盯著鱼婉蓉女儿家的羞怯:“难道你已有心上人?” 正待鱼婉蓉启口回答之时,河面上忽然一阵巨变,同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只见雷电交错,一条两眼如电、红麟似火的巨龙,含著火龙金珠从水面上盘旋而起,和邪恶的巨蟒惊涛骇浪的交缠搏斗起来。 “火龙?!” 她们同时惊骇得瞪大了双眼。 第八章 不消片刻,优劣立分,胜负立判。 那冒充“河伯”兴风作浪、为害村民的巨蟒,转瞬就被勇猛强悍的火龙给完全击溃。 正当火龙口中喷火,准备痛宰这只恣意残害生灵的妖畜时,突然,一道青色光束先一步收走了负伤的巨蟒。 同时,一位身材性感的长发美女倏忽出现水面上,那道青光立即闪入了她挂在颈项上的绿宝石项链里。 “海丽雅,原来是你在搞鬼?” 火龙旋身之后即化为火龙王子原来面目——敖烈俊美的模样。他和海丽雅半空隔岸对峙著,表情冷淡、眼神如电犀利。 他太了解这玄海魔女城府极深、心机险恶,绝不能等闲视之,掉以轻心。 上次洞庭龙太子敖伦就是对海丽雅防范不周,以致险些永远失去他心爱的妻子。 这个教训,他可不能不牢记在心。 “敖烈,你真狠。你当真忍心伤了我的分身?”海丽雅有丝幽怨的盯著他过于冷淡的表情。 “维护水中的安宁及秩序是龙族的职责,谁想破坏水里的澄净平衡,就是和龙族的人作对。”敖烈刻意回避她情感的枷锁,而不带感情的拿龙族的天职当理由。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该不是为了岸上那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吧?”海丽雅闪过一丝怨怼的眼神后,冷哼了一声,不怒反笑,转移话题道:“你的本事高,一次可以救走两个女人。可是,你再怎么吃得开,一次可不能爱两个。告诉我,你心里比较喜欢哪一个?” “你无端扯上其他无辜的人干什么?”敖烈不悦的紧蹙双眉,对于居心叵测的海丽雅,把注意力移转到了倩倩及鱼婉蓉身上感到不安,“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我只不过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必心你,随口问问罢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海丽雅好整以暇的吊弄他胃口:“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敖烈厌烦的质问。 “你的胡子是为谁剃掉的呀?”海丽雅技巧的不答反问。 问得敖烈为之语塞,心虚不已。但又担心连累倩倩,而嚅动了一下嘴唇,勉为其难解释道:“我高兴剃就剃,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剃掉是英俊多了,跟敖伦比,可是各有千秋。如果你肯听我的劝,早点把那些碍眼的红胡子剃掉,那么当初我爱上的恐怕是你,而不是敖伦。你的红发看起来性格热情多了。”海丽雅隔空抛媚眼,意欲挑逗道。 “谢谢你的抬举。不过,我向来消受不起美人恩,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敖烈毫不动心道。 “哦?”狡猾的海丽雅喜怒不形于色,话锋一转,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上,“消受不起美人恩?那么你的意思可是说,那两个女娃儿中,你比较中意是姿色较平庸的那一个?月老的仙婢——倩倩,是吗?” 敖烈凛然一惊,目光警戒锐利的射向莫测高深的海丽雅那美艳却邪恶的脸庞。不知道这邪魔女这会儿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居然连倩倩的身分都知道? “我可没这么说,你少自作聪明。”敖烈冷冷的否认,说什么也得防著海丽雅这不择手段的色魔女,哪怕是必须说出违心之论,也总比落个话柄,让海丽雅有机可乘强。 “还是你看到了鱼婉蓉的花容月貌之后,情不自禁又见异思迁了?”海丽雅又迳自臆测道。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和鱼婉蓉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你怎么连她也扯上?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她不过是个凡人,能和玄海宫主你结下什么深仇大怨?令你大费周章的装什么河伯娶妻,逼她投水自尽。你到底用意何在?不妨说个明白,不要拐弯抹角,净问一大堆有的没有的,惹人心烦。”敖烈再也无法忍受她近乎无理的旁敲侧击。 “你想知道?那就去问月老吧!全是他玩的花样。”海丽雅掩嘴诡异大笑,丢下令人纳闷的线索,“我想,他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哈,哈,哈……” 海丽雅扬笑转身,即化成一道星芒消失在他眼前。 “月老?和月老又扯上什么关系?”敖烈无法理解海丽雅的含意,疑惑不已的暗自思索著:“从海丽雅口中得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真要依她的话,去向月老追究吗?会不会和倩倩有关呢?” 事一关己则乱,他既好奇又担忧。 “海丽雅会不会又在耍什么阴谋?我该问还是不问?” 他远远的望著巨岩上两个纤弱人影,心里著实犹豫不决…… ☆☆☆ 敖烈神态潇洒的凌空降落在二姝面前。 “太好了,恩公,你没事。”鱼婉蓉欣喜的迎上平安归来的敖烈,“真是老天保佑!” “不好意思,害你们饱受惊吓了。”敖烈瞧著鱼婉蓉喜不自胜的向上苍双掌合十祈祷的模样,感到受宠若惊而过意不去。 “是呀!可真是吓傻了我。”同样高兴敖烈完好如初、毫发无损的倩倩,却故意口吻不善地嘲讽他:“想不到敖大侠的原形不是一只可爱的红毛猩猩,而是一条可怖的火龙……真是深藏不露,白替你担心一场。” “红毛猩猩?”鱼婉蓉诧异的看著倩倩没由来的挑衅,又望望敖烈嘴角晕开的笑意,一头雾水。 “原来你还会担心我?”敖烈又真又假的促狭:“真教我受宠若惊呀!” 倩倩被他炯亮的眸子逼视得心虚,不自在的红著脸抗辩:“你少得意,我只是不想替你这只红毛猩猩收尸。” “怎么样都好,反正你担心我,我很高兴。这表示你很在乎我,对不对?”敖烈感觉窝心的望著她泄漏情感的红颊,原来她还不是迟钝得无可救药嘛! 他可没忘记方才他转身跃下悬崖时,倩倩那声揪痛他心扉的呼唤。就为她那一声依恋不舍、痛彻心肺的呼唤,跳入河水的敖烈当时已知道,这一生、这一世,他都不可能抛下她不管,弃她而去的。 他惊喜的发觉,他在倩倩心目中的份量原来不轻,虽然她口头上不承认,虽然她对爱情仍然懵懂……但他有的是耐心,也愿意花时间去等待。 只是他这深情温柔的注视,看在同样倾心于他的鱼婉蓉眼中,却极不是滋味。 她原以为是倩倩暗恋敖烈,没想到事实却恰恰相反。 “谁在乎你了?”倩倩无视于敖烈出奇温柔的眼神,一心只想逞口舌之快道:“你少臭美。我只怕你食言,不能履行带我去珠海龙宫游玩的诺言,我怕你食言而肥呀!谁在乎你,哼!” 倩倩不客气的戳戳敖烈坚挺的胸膛,忘情的在满心难受的鱼婉蓉面前和敖烈状似亲昵的打情骂俏,似乎忘了鱼婉蓉的存在。 “怕我食言?那就走呀!”敖烈趁机攫住倩倩泼辣的手势,拉著倩倩就要离开。 “现在就去?”轮到倩倩诧异了,她只不过胡乱找个藉口数落他消口气罢了,没料到敖烈信以为真,说走就走。 “当然,该救的人救了,该除的妖孽也除了。这儿没咱们的事了,还留在这干嘛?”敖烈心里毫无负担道。 “可是……蓉儿她……”倩倩被拖著走,为难的回头望著同样吃惊及不舍的鱼婉蓉,依依不舍道。 毕竟,她们虽然相识不久,却十分投缘,怎舍得朋友的情份如此短暂。 何况,她还答应过鱼婉蓉,要替她找到她的真命天子的,怎可不守信诺,一走了之。 “啊?鱼姑娘,”敖烈这才注意到不告而别似乎有些唐突、不礼貌,于是又回过身来笑著同她告辞:“对不起,我们有要事在身,不多逗留了,请自行珍重。” “这么快?”鱼婉蓉掩不住失望的神情,依恋的望著敖烈的好看脸庞,不懂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我已现过火龙原形,怕将引起骚动。我们和凡人毕竟有别,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以免犯下仙家大忌,请小姐见谅。”敖烈晓以义理,敍明匆匆离别的苦衷。 谁知,鱼婉蓉忍不住双眼泪垂,主动靠上敖烈宽挺胸膛哀求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相信我。我只求你们不要走,求求你,恩公。” 敖烈和倩倩不料温婉的鱼婉蓉竟如此大胆,著实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鱼姑娘,请你别这样。”敖烈极不舒坦的轻缓推开她,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坚决眼神回绝她:“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领了,很抱歉,我和倩倩必须走。” 鱼婉蓉愣住了,惊慌失措的看著敖烈无情的眼眸,难道她用泪水也留不住他的心? 他是仙,她是人,她知道这天上人间……这一别,再相会恐怕是遥遥无期。 难道他真忍心教她相思到老,伤心到死吗?他为何一点都不怜惜她的心碎呢? 敖烈讶然的松开鱼婉蓉的颤抖双肩,怎么可能?这女孩怎可能在刹那间就对他有了那么深的感情,和那么不可思议的执著? 而且令他莫名的熟悉及心惊? “我看,”善解人意的倩倩不忍好友鱼婉蓉过分难堪、无地自容,居中调解道:“珠海暂且不急著去,咱们还是留下两、三天,陪陪蓉儿妹妹压压惊再走吧!可能是巨蟒把蓉儿妹妹吓坏了吧?” “是这样吗?……”敖烈不安的审视鱼婉蓉出尘绝美的容貌,表情出奇凝重肃穆,这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差池? 难道他非走一趟姻缘宫求教月老不成? “对,对,”鱼婉蓉一看倩倩帮腔,使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连忙擦干泪水,破涕为笑附和:“我被吓坏了,行为有些失常。冒犯恩公之处,还请见谅。希望恩公能偕同倩倩一同到寒舍赏光,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 “好呀!好呀!我一定会带红毛猩猩去府上叨扰的。红毛猩猩最爱喝酒了,蓉儿你可要请你爹割爱,多拿几坛好酒出来请客哦!”倩倩见敖烈神色不善,蓄意讨好道。 “好的,一定。”鱼婉蓉极其配合的高兴点头,为能成功的挽留住自己倾慕的人而雀跃不已。不管将来如何,能多和他相处一刻的时间,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她想紧紧的抓住这情缘,不管长或短—— ☆☆☆ “糟了,真是百密一疏。鱼婉蓉竟又和敖烈重逢了,这下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月老看著云镜显现的人间情况,面对错纵复杂、即将展开的三角关系,感到头痛的叹口气:“这下我可成了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金字招牌不砸都不行了,哎……孽缘哟!” “什么孽缘?月老仙翁。”冷不防小龙女倏忽出现,弓著身子双手托腮,两眼骨碌碌的转著。 月老仙翁被她神出鬼没行径活活吓一大跳,“小龙女你真是愈来愈不懂礼貌了,冒冒失失的出现,想吓死老朽是不是?”差点栽下人间投胎转世的月老,心有余悸的抱怨道:“现在年轻人真是愈来愈没规矩了,早晚被你们这些兔崽子害死。” 不用介绍,月老光瞧她那特殊的粉红发髻及古灵精怪的紫眸,也知道她正是令珠海龙王头痛的小么女。 他收起云镜,拄著拐杖走向凉亭,翻开姻缘簿研究,并不准备搭理这个闻名四海的“鬼见愁”,省得她来捣蛋,使他撮合姻缘的工作更加棘手。 可惜月老算盘打错了,她要是这么好打发,可就有负小龙女——珠海小魔女的威名了。 “月老公公,我看到了哦!”小龙女鬼头鬼脑在他面前意味深长的说。 “看到什么?”月老纵然心惊胆跳,仍佯装若无其事的,瞪著姻缘簿上的字猛瞧,无视小龙女的存在。 “我看到倩倩和我五哥敖烈,而我五哥又和那个鱼什么的姑娘……好复杂哦!月老公公,您可不可以解释刚才的画面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月老再也不能装傻,却不确定和小龙女这捣蛋精泄漏了天机,究竟会怎么样? “是不是我爹又要你撮合谁和我五哥?”小龙女猜道。 月老无奈的点头:“既然你都知道,还问?” “我只是奇怪,您失败那么多次,为什么还不死心?我五哥根本不信邪,也不吃您这一套,恐怕您又要白费心机了。”小龙女一副知兄莫若妹般道。 “所以,若这次失败,我一定会死心。从今以后,不再管你和你五哥的事。你们家自己的姻缘就自求多福吧!别再来烦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家,”月老仙翁心情郁闷道:“我忙得很。” 小龙女讪讪没趣吐吐舌头后,又转移话题好奇问道:“那……月老公公您这次帮我五哥撮合的对象到底是谁?是倩倩姊姊?还是那鱼什么的姑娘?” “鱼婉蓉。”月老仙翁听不惯小龙女乱改别人名字,没好气的纠正她。 “什么?鱼婉蓉是我未来的五嫂?”小龙女鸡同鸭讲惊道。 “不是,她已经不可能了。”月老皱眉,翻翻白眼道。 “她……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仙凡之恋不可能吗?可是珍珠姊和柳皓不是也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还生下了宝宝吗?”小龙女对月老厚此薄彼的处理方式感到万分困惑。 “那跟仙凡之恋没有关系,鱼婉蓉可是鲤鱼仙子转世呀!前世就是因为我错把她配给了你五哥,你五哥戏言伤了她的心,才害她一时想不开堕落凡间轮回。哎……”月老提起前世的错误,不禁摇头惋叹道:“说来说去,都怪我当年一念之差,牵错红线呀!” “现在就没牵错红线吗?”小龙女天真反问。 “呃……”月老心虚的冷汗直冒,傻笑以对。 “这次您又想陷害谁?”小龙女不怀好意继续追问。 “呃……”月老连热汗也冒下了。他总不能承认他是在“陷害”服侍他多年的笨仙婢——倩倩吧? “呃?看样子,月老公公您已技穷了。”小龙女一副大发慈悲状:“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你别捣乱就不错了。”月老可不敢与虎谋皮。 “到现在还嘴硬?您失败那么多次,我都快看不下去了。现在又有海丽雅破坏、鱼婉蓉搅局,倩倩又不怎样美,她和我五哥的恋爱前途可谓多灾多难,我这个未来小泵怎能袖手旁观,不帮忙凑和凑和呢?” “别说得冠冕堂皇,我不信你这诡计多端的小妮子几时变得这么好心?是不是因为上次你破坏了我的姻缘宫,对替你顶罪的无辜倩倩感到内疚呀?” “呵,呵,原来月老公公您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呀?”小龙女原来狂妄的态度顿时消了大半,反而谄媚得像个小马屁精。 “开玩笑,我老归老,可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倩倩虽然常常做错事,可还不敢大胆撒野搞破坏!除了你之外。” 小龙女被月老白眼一瞪,心虚的矮了半截头。 “既然您早就知道倩倩姊姊是无辜的,为什么您还要把倩倩姊姊放逐到人间去?” “一来是要迷糊成性的她好好的去历练成熟,二来——就是想安排你五哥和她相遇。反正一切事情都是阴错阳差,我呢,纯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可没对他们抱太大希望。”月老大略说明初衷,不太乐观道:“只是没想到,海丽雅一介人,事情全走了样。要不是她,敖烈和鱼婉蓉就不会再次相遇,她这次兴风作浪,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干休。这个邪恶的女人当真是神秘莫测呀!”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小龙女自作聪明下评论。 “你倒挺会助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嘛!请你帮忙,只怕是愈帮愈忙。”月老不怎高兴地嘲讽她道。 “那可不见得。”小龙女不以为然昂起头道。 月老不要她插手,她偏要插手。也该轮到她上场了,小龙女暗自打定主意。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少得了她凑热闹呢? 不过,她放弃了和月老无谓的争辩,反问道:“不过,照您说呢,海丽雅假扮『河伯』的用意何在?” “我想,刚开始她打的如意算盘,大概是想趁机吃掉鱼婉蓉,铲除一个情敌,并且增加自己的道行吧?” “增加道行?我只听过吃唐三藏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吃唐三藏的肉可以长生不老,那是因为他是十世高僧转世。同理可证,鱼婉蓉前世也是位列仙班有名的仙子,虽然已轮回转世,但她修炼的鱼珠仍在她身上,只要她觉醒,仍然可以使用前世修得的法力的。” “哦,原来是这样。海丽雅竟然想趁人之危,真可恶。我得赶快帮助鲤鱼仙子觉醒才行,免得她又被海丽雅欺负。”小龙女正义感一来,又异想天开道。 “你别乱来,她要是觉醒,你五哥第十二条红线就又要报废了。拜托你,别净帮倒忙。”月老一听她又要胡搞,吓得忙求饶,“事情已经够复杂、够叫我头痛的了,拜托!” “好——好——”小龙女状似妥协,贼眼一转,拔腿就跑:“才怪。”迫不及待跳下凡穷搅和去。 “哎呀,怎会招惹上这小煞星呢?”来不及阻止小龙女的月老,后悔自己一时口快,不小心泄漏太多天机给惟恐天下不乱的小龙女知道,“这下惨了,命运全月兑了轨,我到底要怎样善后才好?” 只能仰赖天意解危了。 ☆☆☆ 痛失爱女、伤痛疲惫的鱼延庆才一回到府衙,却从下人口中惊闻夏侯爵爷造访,吓得他连忙拭干泪痕、整敛仪容,上厅堂觐见贵客。 “不好意思,让爵爷久候,不周之处,还请见谅。”鱼延庆一踏进大厅,看见年轻俊逸的夏侯飞正闲观堂上壁画时,忐忑不安地上前行了礼。 “无妨。是小爵太叨扰。行经贵宝地,顺便进来和县太爷寒暄几句。”夏侯飞扶起年迈的鱼延庆,并无太大权贵子弟的架子。 客套一番后,风度翩翩的夏侯飞被奉上了正中主位,而他的随从背著行囊、拿著宝剑随侍立于一旁。 昂延庆吩咐下人送上了茶茗,自己在右侧主位坐了下来。 夏侯飞首先开口赞道:“我早巳听闻县太爷您为官廉明,勤政爱民,是地方上难得的好父母官。今日路过鄞县,看见人民一片安和乐利,果然名不虚传。小爵辖下能有如此清官,心中著实为万民感到欣慰。” “爵爷过奖了,卑职只是略尽本分而已。”鱼延庆应对得宜,十分谦忒道:“是爵爷英明,卑职不敢居功。卑职久仰爵爷文韬武略,乃傲世奇才,今日得见,实感无上荣幸。” “县太爷,您太客气了。”礼尚往来几句后,敏锐的夏侯飞已察觉出鱼延庆的神色不对,“县太爷是否有烦心之事?” “没有,没有……”鱼延庆忙不迭否认,心虚紧张的闪避夏侯飞犀利的注视。 “没有就好,为生民请命固然值得嘉许,可是也别忘了为朝廷保重有用之躯。”精明的夏侯飞不动声色安抚道。 “是,是,”鱼延庆担心给夏侯爵爷瞧出了端倪,著实捏了一把冷汗,“多谢爵爷关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夏侯爵爷无端造访,偏巧不巧挑这刀口上来,无怪乎鱼延庆坐立难安了,猜不透笑容和蔼的夏侯爵爷目的究竟何在? 平日素无交情,不会纯粹来找他闲话家常吧? “不过,也难怪县太爷您操心了,听说最近河水泛滥,冲断桥梁,淹没不少渔船,不知县太爷您是否已思得对策?”夏侯飞彷佛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呃……目前尚无。只是派人尽速修复桥梁,以利民通。”鱼延庆避重就轻回答。 “听说这河水泛滥造祸并非偶然,是『河伯』作怪,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夏侯飞好奇求证。 “这……只是民间对天灾河患的另一种说法,好藉此名义设坛向天祈福。”鱼延庆战战兢兢回答。 “设坛祈福纯粹是人民信仰,倒也无可厚非,如果给『河伯娶妻』,枉送无辜少女性命,那可就要不得,您说是不是?” 夏侯飞虽然表面声音温和的征询鱼延庆的意见,然而一双黑黝精眸却进出了两道令人打从心裏敬畏的冷光,似要瞬间看透他一般。 丙然,夏侯爵爷并非单纯微服出巡,而是风闻了河伯娶妻的事件,特来兴师问罪的。 鱼延庆眼看纸包不住火,几乎悲伤得想即刻俯首认罪,以减轻害死爱女的罪恶感。虽然他这么做,全是为了人民。 “爵爷……”鱼延庆想坦承招供却不知从何启口。 “您当然不可能助长迷信之风,是不是?更不可能如传闻中所说,狠心送自己的女儿去给河伯当妻子。本爵相信您绝不可能如此糊涂,断送自己一世英名。只是……人言可畏,我想,阻止谣言散播的最好方法,就是请您女儿出来相见,如何?”夏侯飞不待他开口,便已出了一道难题,施加压力要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爵爷……”鱼延庆再也无意遮掩自己的罪行,老泪纵横的离座,“扑通!”一声,痛心疾首的跪倒夏侯飞面前,“老夫错了!老夫错了!” “县太爷您……”夏侯飞纵然心存质疑,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鱼延庆看来是如此慈眉善目的长者,怎可能是个把自己女儿献给河伯,害死女儿的凶手父亲?他不像是如此糊涂又如此冷酷的人,怎么会? 可是看他如此悔不当初的捶胸顿足,泪流满面的狼狈状,又不得不令夏侯飞相信悲剧确实已发生。 “鱼大人,想不到您愚昧至此?连骨肉亲情都不顾,真是枉为父母官。”夏侯飞温文的脸上出现难得的一抹愤怒。 “下官知罪,愿辞去官职,任凭爵爷处置。”鱼延庆万念俱灰,对官场再无眷恋。 “你的乌纱帽,我当然要摘除,还要将你送法严办,以儆效尤,喝止此迷信之风。”夏侯飞忿忿不平的拿扇柄重重敲在桌子上,发出令人丧胆的巨响。 他简直不知道该拿鄞县的愚夫愚妇怎么办?竟联袂欺上瞒下,搞出这种泯灭天良的事?最糟糕的是,竟然连县太爷也掺一脚,还率先赔上自己的女儿? 真是野蛮到了极点! 顿时教夏侯飞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使何妙计破除这迷信才好? 就在大厅一片愁云惨雾之际,下人却进屋捎来了一个拨云见日的好消息,“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什么?” 夏侯飞和鱼延庆震惊得来不及反应之时,已见两女一男衣袂飘飘走来。 夏侯飞一眼就看到了红发醒目的敖烈,“敖兄也在?”接著,他又扫视到那日在天香楼花五千两代为赎身的青衫俏丽少女,“还有倩倩姑娘?” 最后,他才把目光移向倩倩身畔倾城绝色的美姑娘的脸上,心中暗忖,“莫非她就是下人口中的千金小姐,鱼延庆唯一的女儿?” 不待夏侯飞思索,鱼婉蓉乍见自己敬仰如天的父亲,竟不顾尊严跪在厅堂上,震惊的跑过去搀扶起鱼延庆。 “爹,您这是干什么?”姣好的脸上有著不愿置信的愤慨,柔情似水的眼眸充满敌意,瞪向位于尊座上意图羞辱她爹的年轻人,“干嘛向他跪?他又不是咱家的列祖列宗?” 鱼婉蓉外柔内刚,一遇到强敌欺凌,就会现出坚毅的性格,强悍保卫家园。她断不能容忍有人侮辱她父亲的威严,她是孝顺的女儿,那比直截了当羞辱她还令她无法忍受,当下她对夏侯飞的印象就大打折扣。 “蓉儿,不得无礼,快来拜见过爵爷。”鱼延庆为女儿口不择言感到惶恐不安。女儿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他可不想她因冒犯尊上而再有闪失。 “爵爷?爵爷有什么了不起?爵爷就可以不讲理?就可以登堂人室来欺负人吗?”鱼婉蓉先人为主的印象已根深柢固,说什么也不愿再低声下气,反而变本加厉指责,蓄意要夏侯飞无地自容、知难而退。 “对不起,爵爷,是老夫教女无方,请爵爷恕罪。”吓得鱼延庆忙不迭打躬作揖,代女儿的口直心快赔罪。 “爹,是他不对在先,您干嘛跟他道歉?说什么他也是晚辈,应该他向您道歉才对。” 昂婉蓉一遇上夏侯飞,宛若变个人似的刁钻不讲理,惹得一旁静观其变的敖烈和倩倩,匪夷所思的面面相觑。 这换成乎常人,大概早就勃然大怒,惩戒鱼婉蓉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妄丫头。 “无妨。看来全是误会,鱼小姐历劫归来,难免情绪失常,本爵可以谅解,鱼大人不必耿耿于怀。”夏侯飞似笑非笑,神色雍容的甩开扇子扇风,修养到家。 “虚伪。”鱼婉蓉不屑的嗤之以鼻,低声道。完全看温文儒雅的夏侯飞不顺眼,更甭提将夏侯飞高贵的爵位放在眼里。 夏侯飞身畔的随从哪见过堂堂爵爷受过如此屈辱,当下忍不住便想拔剑,代爵爷教训鱼婉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却被夏侯飞眼明手快阻止了。 “别跟女人和小人一般见识,有损身分。”夏侯飞高明的给了自己台阶下,并成功的反击了鱼婉蓉的舌剑唇枪,脸上却毫无愠色,仍然泛著自信微笑。 随从这才心服口服的颔首退居一旁。 “你……” 眼看鱼婉蓉受不住夏侯飞的戏谑,心有未甘涨红了脸,又想更火烈的挑衅时,倩倩识趣的抢先一步,挡在两位水火不容的前世冤家面前,阻止更大的战火蔓延。 “啊!你不正是上次花了六千两为我赎身的夏侯爵爷吗?真巧呀!又在这里碰面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倩倩主动友善的上前打招呼,化解尴尬的气氛。 “是呀!真巧。要不是敖兄急著带你走,我本想留你们在爵府多住几天,设宴款待你们呢!”夏侯飞也报以可掬笑容,亲切对倩倩道。 “是吗?这么好的事情,红毛猩猩怎没告诉我?”倩倩对于错过爵府盛宴感到无比惋惜道。 “红毛猩猩?”夏侯飞忍俊的望向深感不自在的敖烈,不懂倩倩为何对俊叹无俦的敖烈有此突兀形容? 不过,他如果见识过敖烈没剃掉满嘴落腮胡前的德行的话,恐怕他也要赞许倩倩的形容贴切哩! 只见敖烈脸微微胀红,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轻轻敲倩倩一记额头表示不满。 “干嘛又打人?”倩倩委屈夸大的抱住头顶,宛如被巨石砸到般抗议:“是你趁我睡著时,自作主张把我从爵府带走的吔!害我白白少掉丰盛一餐,不对的是你嘛!” 倩倩这暧昧至极的抗议词,惹来众人异样眼光。 敖烈并不介意把他和倩倩当成一对亲昵情侣看待,只是他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现露骨的爱意。当下皱眉嗔目怪倩倩道:“人家爵爷是同你客套,你怎么当真起来?” “不,敖兄,愚弟的确是一片诚意想招待两位,不如现在就随同本爵移驾爵府吧。以表愚弟一番赤诚。”夏侯飞快人快语表明绝大的诚意。 “不行,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县府的客人,你无权带走他们。”鱼婉蓉一听夏侯飞要与她抢夺贵客,那怎么可以?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心上人敖烈留下,怎么能让夏侯飞这程咬金半路杀出破坏呢? 连这个也有得争?倩倩和敖烈再次傻眼,瞪著这宛如冤家转世般的两人,火药味浓厚的对峙著。 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选才能同时不得罪两方? 原来受欢迎的滋味也不好受呀! 还是当家的鱼延庆上前来打圆场,“既然大家有缘齐聚一堂,都算本县贵客。如果不嫌弃,何不让本县留下各位,设宴款待各位呢?县府虽然不大,两、三间客房绝对绰绰有余,不知爵爷及壮士、姑娘是否愿意屈就。” “再好不过了。”倩倩立即机灵附和县太爷两全其美的办法,“夏侯爵爷,你也会留下来陪我们喝一杯吧?” “这……”夏侯飞犹豫的迎视鱼婉蓉憎厌的目光,“我怕有人不欢迎在下。” “不会,不会,蓉儿姑娘最热情好客了,多一个人她反而觉得热闹。爵爷,你救了我,我还没报答你呢!你若不肯留下来,我会很难过的。”倩倩积极怂恿,一来她想化解夏侯飞和鱼婉蓉的心绪,二来她十分欣赏夏侯飞为人磊落大方的态度,有意结为朋友。毕竟,她还欠了人家五千两的笑容没还,成为朋友之后,也许可以跟他打个商量,用别的方式还…… 仙界讲究知恩图报,是不能欠债不还的。 “是呀!夏侯爵爷,你不是想和我痛饮一杯吗?那就请留下来吧。”敖烈心里也有和倩倩相同的想法,同样对夏侯飞恢宏气度惺惺相惜。 “好吧!那就叨扰了。”夏侯飞盛情难却之下,也不想错过结识龙族人的大好机会,恭敬不如从命道。 鱼婉蓉见心上人敖烈都亲口挽留了,也不便再出言讽刺抗议什么,生怕敖烈一不高兴拂袖而去。只有闷闷不乐瞪著夏侯飞这不速之客留下杀风景。 第九章 酒宴上,鱼婉蓉献琴助兴,纤纤玉手撩得众人如痴如醉为之神往。 一曲弹罢,夏侯飞率先击掌叫好,“好!好一曲『鹊桥仙』,想不到鱼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鱼婉蓉虽惊讶夏侯飞宛若知音人的评赏,但由于心中仍存有芥蒂,根本懒得理会他。一双情眸执著的飘向了自顾喝酒的敖烈,便略带羞怯的回席位上就坐。 “敖公子,你认为呢?我弹的曲子,你还喜欢吗?”鱼婉蓉充满期许的追问。 敖烈愣了一下,接触到鱼婉蓉出奇热切的眼光,极尴尬一笑,“很好。” “就只有这样?”鱼婉蓉精心为情郎弹奏的曲子,却换来敖烈近乎敷衍的简扼两字,当下有说不出的失望。 “蓉儿,你弹得真好耶!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我都听醉了。”倩倩热忱给予极高的评价,试著化解鱼婉蓉显现于眉间的哀怨,“红毛猩猩是粗人,不似夏侯公子风雅,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又没惹你,这样损我?好像你很懂似的?”敖烈斜睨著当著他的面褒奖别的男人,却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倩倩,不怎么愉悦道。 “我不懂?难道你懂?”倩倩昂头挑衅:“不服气吗?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鹊桥仙』?』 “你以为这样就能考倒我吗?傻丫头,只有你才不知道吧。”敖烈笑睇著她一脸的傻气无知,“还亏你是红娘,情诗也不多背几首,怎么帮人撮合姻缘?” “我干嘛背情诗,我有红线就行了。”倩倩嘟嘴反驳,继而不死心的追击:“嘿,红毛猩猩,我知道了,你背不出来,故意想扯开话题,对不对?牛皮吹破了吧?我早说你不识几个大字。” 敖烈的确是不想背出这首诗,不过不是因为他记不熟,而是他望见了鱼婉蓉那痴情注视的眼眸,不愿把气氛弄僵,使自己无以自处。 是以,方才鱼婉蓉询问他感觉,他才会故意装傻,假装不知那弦外之音。 可是倩倩这笨仙婢却逼他承认自己已知鱼婉蓉的琴意。 但他又不愿教倩倩看扁了,在她心目中被别的男人给比下去,眼看骑虎难下—— “你教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那我岂不是太没格调了?不如咱们来交换条件,打个赌,你敢吗?”敖烈心生一计,以解感情之危。 “当然敢,谁怕谁?”倩倩果然上了敖烈激将法的当:“说吧,赌什么?正好夏侯爵爷和蓉儿姑娘可以作证。” 夏侯飞笑笑,不置可否。 而鱼婉蓉呆望著敖烈和倩倩无视他人的打情骂俏,感到有些被冷落的怨怼,却不知该如何介人他们之间?已经两天过去了,这种情形始终没有改善。 敖烈仍然对她极为客气冷淡,仍然只愿和倩倩斗嘴笑闹,彷佛没有倩倩,他们之间就无话可讲。 她心里对两人毫无头绪的进展十分焦急。她想取代倩倩在敖烈心目中的地位,却无计可施。 “也好,免得你赖皮。”敖烈似乎无视鱼婉蓉的哀怨,竟亲昵的点了一下倩倩浑圆的小鼻头,笑眼凝视著倩倩纯真的瞳眸道:“如果我背出来的话,你要帮我完成一个心愿。你可要考虑清楚,不准反悔。” “好,没问题。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后悔。”倩倩豪气干云道。 “放心,我绝不会对你这么残忍的。”敖烈意味深长道。 偏偏倩倩这呆头鹅却忽视了他眸光裏的深情,一心只想求胜问道:“可是如果你背不出来呢?” “那就任你予取予求。”敖烈款款情深地注视她。 此言一出,同时引起了夏侯飞和鱼婉蓉不小的震撼,一个是大为赞叹,一个是心如刀割。 他们都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可以任一个女子予取予求的话,那除非是他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那个女人了。 而倩倩正是被这个优秀绝伦的男人所深爱钟情的那个幸运儿。只是迟钝的她,沉迷于赌注中,毫无所觉。 “予取予求?那还不如做牛做马供我奴役有诚意些。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求的,只要看你出糗我就开心了。快背吧!红毛猩猩,别浪费时间了。”倩倩完全不识好歹的挑剔,并不耐的催促。 夏侯飞莞尔一笑。真是毫无心机、天真过火的傻姑娘,这么明显的示爱,她居然还没反应?看来,敖公子的情路是坎坷又辛苦,似乎要走得比别人久,才能开花结果。 鱼婉蓉则不懂,敖烈这般眼高于顶的骄傲男人,为什么不正眼多瞧瞧她这人见人夸的江南美女一眼,而偏偏独钟情于样样不如她完美的倩倩? 这么杀风景、不懂情趣的傻女孩,他怎忍受得了? 敖烈的确已忍受不了,要不是还有其他的人在旁边,他早想伸手捏死这个笨仙婢。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敖烈神色不佳的勉强将“鹊桥仙”背诵出来,静待倩倩听罢这首情诗后的反应。看是否奇迹能出现,能教倩倩突然开窍,被这诗中的浪漫意境所感动。 倩倩的眼睛果然全亮了起来,她似乎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同风貌的敖烈,是那么文质彬彬、是那么情感真挚、是那么声音迷人……是那么……她发觉自己心跳得好快。她好喜欢这首柔情万千的诗句,及敖烈朗诵这首诗时专注而温柔注视她的神情。 那使她回忆起两人在溪里阳光下拥吻的动人情景。 “怎样?笨丫头,认输了吗?”敖烈问著神情恍惚的她。 “认输了……”倩倩漫不经心的回答,输和赢似乎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对敖烈有了不同以往的崭新心情。 就像被一把找寻已久的钥匙给开启了情感宝盒一样。 而同时,她也领悟到鱼婉蓉挑选这首曲子的用心。她忧虑的望向脸色苍白、眸光黯然的鱼婉蓉,心中感受纷乱而复杂。 “怎么了?笨丫头,该不是输得不甘愿,想翻脸不认帐吧?”敖烈关心的审视倩倩不寻常的缄默,试著用轻松口吻逗她展颜。 “我才不是食言而肥的人呢!说吧!你要我帮你完成什么?”倩倩掩饰心中惴惴不安的思绪,假装若无其事道。 “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敖烈神秘兮兮的说。 突然,鱼婉蓉站了起身,吸吸鼻子道:“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告退。你们慢用。”说完,逃避众人目光似的,匆匆离席。 其实,鱼婉蓉掩饰不住的泪光全闪烁入三人眼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侯飞将一切看在眼底,略含深意笑道:“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勇敢,是愚蠢呀!受伤是咎由自取,怪谁呢?” “夏侯爵爷,此言差矣!这世上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完全是身不由己的。”倩倩试图为鱼婉蓉的真情流露争辩,“你没有亲身经验是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可是我也不打算明白。我觉得心无滞碍,才能真正逍遥自在,何必自寻烦恼呢?”夏侯飞不以为意的仰尽手中的酒,笑道。 “夏侯爵爷的想法可真像以前的我呀!”敖烈乍听夏侯飞与自己从前不谋而合的想法,顿感熟悉而失笑道。 “可是我想……我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在的你。”夏侯飞表明自己对爱情敬而远之的态度。 “说是潇洒,可是当缘分真正来临时,是逃也逃不掉,愈抗拒愈挣月兑不了的。”敖烈好意警告他。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谈吗?”夏侯飞拿起酒杯与敖烈互干而尽。 “算是吧。”敖烈也不否认。他知道不必说太多,观察人微的夏侯飞全都明白。 “夏侯爵爷还没订亲吧?”倩倩忽然打断他们哥儿们的把酒言欢,唐突的问。 “还没。”夏侯飞冷不防被问,差点被酒呛到,清清喉咙,纳闷的回头望向一脸热忱的倩倩,“怎么了?” “我不是欠你五千两吗?我想……抵债。” 这次轮到敖烈为倩倩含糊不清的言语给呛到,差点把口中的烈酒给喷个满堂彩。 “我恐怕消受不起,倩倩姑娘……你还是别害在下了。”夏侯飞望见敖烈肃杀的表情,明哲保身,敬谢不敏婉拒道。 他虽然也满欣赏倩倩的自然率真,但还没喜欢到可以为她和强壮的敖烈决斗的地步。还是小命要紧。 “害你?我是帮你,怎会害你?你可是我的恩人耶!”倩倩完全无视两个男人之间的汹涌暗流,自顾自的从腰间取出一叶白叶片及一条红丝线,“哪,这两样东西送你,希望能抵五千两。” 此时,两个神情紧张的男人才恍然大悟,重重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了?好奇怪哦!”倩倩对他们莫名其妙的喘了一大口气,感到十分纳闷。 “还说,早晚被你气死。”敖烈朝天翻了翻白眼。他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爱上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笨女人。 “我又没怎样。”倩倩委屈的嘟嚷,男人的脾气还真奇怪,平白无故就生气。 夏侯飞不想因他而造成;对佳偶的分裂,故意转移话题,拿起白色如银的叶片问倩倩:“这是什么?” “那是姻缘树上的叶子。如果你想知道你的未来新娘是谁的话,只要选在月圆之夜,将这片叶子放在心上,然后吹一口气,如果碰巧你的新娘经过,那么叶子就会飞去她额头上。不然这片叶子就会一直在你手心上,吹也吹不走。”倩倩热心解说两样神物的用途:“至于这条红线呢?就是当你知道你的真命新娘是谁时,用红线系上她和你的小拇指,那么你们就可以相爱到老,永不分离了。” “是不是真的?说的那么神!”夏侯飞感到有趣的打量这两样并不出奇的东西,半信半疑。 虽然依他这两天来更仔细的观察,大略知道敖烈和倩倩并非凡人肉躯,但仍很难理解所谓的神力之说。 “真的。不信你下次可以试试呀!”倩倩好心建议。 “我看,我只要试叶子就行了,红线就送给敖兄吧!恐怕他比较需要。”夏侯飞好意想赠红线给敖烈,帮他永远的拴住不解风情的倩倩。反正他自己并没有娶妻的打算,知道真命新娘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离那真命新娘愈远愈好。 “我?我不相信这些,我相信我自己。”敖烈意志坚定地强烈执拗道:“红线的法力对我而言向来无效。” “是呀!是呀!给红毛猩猩用太浪费了,你还是一起都收下了吧,别辜负了我的好意。”倩倩顺水推舟怂恿道。 “好意?我看你是想求取心安吧?五千两的笑法可是会让你笑到嘴巴永远合不起来哟!”敖烈识穿她的把戏道。 “五千两的笑容?”夏侯飞闻所未闻的瞪大迷惑的眼睛。 “可恶的红毛猩猩,你少幸灾乐祸,给我记住。”倩倩恨恨的瞪著敖烈,生怕夏侯飞恢复记忆真要地“卖笑”抵债,吓得赶紧藉机落跑。 惹得敖烈一阵大笑。夏侯飞则一头雾水,不知这对默契十足的欢喜冤家又在玩啥花样? ☆☆☆ “蓉儿姑娘,蓉儿……”倩倩来到鱼婉蓉闺房前,轻叩了几下。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房内有女人嘤嘤啜泣声,感觉很悲伤。她心里沉了沉。 任谁也看得出来,鱼婉蓉已爱上了敖烈,毫无疑问。 可是……仙凡之恋?她擅于处理姻缘,却不擅于处理感情呀!虽然她是红娘,对于发自内心的微妙的情感,却仍一知半懂。 她不懂别人,也不懂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 “倩倩?”门忽然开了,鱼婉蓉红著眼睛泪痕未干的面对她,眼神仍然是沉郁的,甚至有一丝埋怨,像是在责怪她。 倩倩随著她的身形移转,踏进她的闺房内。 “蓉儿,你刚刚那个样子很教人担心,我是来看看你身体好一点没?”倩倩小心翼翼的关怀道。 “让你们看笑话了,是不是?”蓉儿心灰意冷道。 “没有,没有人会笑你的。”倩倩衷心道。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完全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好难过哦……我怎会这样?”鱼婉蓉为自己的失常懊恼不已,后悔泪流。 “蓉儿,别哭、别哭……你哭,我也会难过的。”感情丰富的倩倩抚慰她的肩,不禁也感到鼻酸。 谁知,蓉儿顺势一转身,就投入倩倩怀中,靠在她肩上痛哭失声:“我出丑了,敖烈大哥现在一定讨厌死我了,他一定不喜欢我了。” “不会。他不会这样就讨厌你,蓉儿你别多心了。”倩倩只得拍拍她的背抚慰她。 “倩倩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鱼婉蓉抬起头来哀凄钓审视倩倩的瞳眸。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过我和他只是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没什么的。”倩倩不知为什么?说出这些证明她和敖烈毫无牵扯的话,令她感到极不舒坦。侧过身,心烦意乱的不敢面对鱼婉蓉。 倩倩自己也很疑惑,她和敖烈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你不要再哄我了,如果只是朋友,没必要这样形影不离,你连让我和他好好聊个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始终插不进你们,我怎么和你公平竞争呀?一点都不公平。一鱼婉蓉一古脑儿说出自己的心结:“枉我把你当朋友,当姊妹看,可是你却这么虚伪,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却一点也不肯帮我,还说你是红娘要补偿我!根本都是骗我的。” “我真的要帮你,可是我不知道从何帮起呀!” “既然没有诚心要帮我,当初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来救我?既然注定我这一生没有姻缘,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嫁给河伯被吃了算了?为什么还让我遇上敖烈大哥,爱上敖烈大哥,弄得现在痛不欲生呢?” 面对鱼婉蓉声泪俱下的指控,倩倩十分为难。 “蓉儿,你相信我,我千里迢迢专程为你而来,怎会不帮你?只是我的能力不够呀!你是凡人,敖烈是仙,除了月老之外,我没有办法使用红线的力量来完成你和他的姻缘。除非你们真心相爱感动上苍,否则是强求不来的呀!”倩倩急急解释自己的无奈,并非有意袖手旁观,“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在拉拢你们了,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得对不对?是不是真的在帮你?” 鱼婉蓉闻言,如在大海中抓到一块浮板般,紧握住倩倩迷惘的手恳求道:“你肯帮我就再好不过了,只要你不再介入我和敖烈大哥之间,我相信我有办法得到敖烈的真心。请你成全我吧!如果你真想撮和我和敖烈大哥的话,就请你暂时委屈,尽量疏远敖烈大哥,让我有机会和他单独在一起,好不好?” “好……”倩倩怔了半晌,不忍拒绝鱼婉蓉对她唯一的要求,言不由衷地应允:“你要我怎么做,才算帮你呢?” “你真的答应把敖烈大哥让给我?”鱼婉蓉破涕为笑,捿住了倩倩的脖子,兴奋地好像敖烈已完全属于她似的开怀:“倩倩,你真好。” 好吗?这样就算好吗? 为什么她却感到万分难受,好像割舍掉什么重要东西似的无法忍受。 每次做好事,她都会由衷的感到快乐,哪怕是吃再大的亏。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她快乐不起来了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她为什么感到自己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与惆怅里? ☆☆☆ 棒天,四人一起去逛市集。 倩倩看到各式各样的摊贩,感到很新鲜、很有趣,每一摊都想逛,只是她总是对敖烈视若无睹,硬拉著夏侯飞陪著她走走停停,刻意和敖烈及鱼婉蓉保持距离。 这是她昨晚和鱼婉蓉达成的协议。她必须无条件的帮鱼婉蓉,制造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夏侯爵爷,你看这条贝壳项链适不适合我?”她随手拿起摊上一条项链在身上比一比,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到敖烈身影上,赫然发现鱼婉蓉已主动勾揽住敖烈的手臂,状极亲热。 直到夏侯飞拿扇子在她面前晃了几次后,她被敖烈勾远的魂魄才归位,“啊?什么?爵爷,您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真喜欢这条项链,我就买下送你。”夏侯飞笑著重复一次他方才的问话。 “不,不用。我们走吧。”倩倩苦笑婉拒,落寞的放下贝壳项链,缓缓陪著夏侯飞踱著。并不准备赶上走远的敖烈他们。 “你好像有心事?”夏侯飞观察了沉默寡言的倩倩良久,关心问道。 “没有呀,爵爷,你怎会这么想?”倩倩堆起笑容否认。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是呀!我把你当成朋友。”倩倩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们很投缘。” “没错,我对你和敖兄的感觉的确是这样,相见恨晚。我认识你的时间虽不长,可是我知道,若非你心里有烦恼,绝不会这样无精打采的。”夏侯飞笃定的臆测。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爵爷您?我都被您看透了。”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侯飞一语惊人道:“我不认为你用这种方式撮合鱼姑娘和敖兄是好的。把一个人的快乐建筑在两个人的痛苦上,太傻了。” “谁快乐?谁痛苦呢?”倩倩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颇惊异道。 “这得问问你们自己的真心。我只知道感情绝对不能勉强的。”夏侯飞好意提醒她不该因同情而施舍爱情,“你不也告诉过我,真情可贵,一对有情人是不该因为任何理由而被拆散的吗?怎么你自己却糊涂了?” “我……”倩倩仍然对自己模糊的立场觉得疑惑。 “敖兄喜欢的人是你呀!傻丫头。为什么要把到手的幸福白白送给别人呢?红娘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牵红线吗?”夏侯飞不忍看她如此茫然,直截了当点明她,免去她多走迂回的感情路而错失真爱。 “红毛猩猩喜欢我?”倩倩不敢相信的摇摇头,“他那么聪明,怎会喜欢我?我那么迷糊,总是把事情搅得一团糟。他常常骂我笨,他——哎,算了,慢慢他会发现鱼姑娘的十全十美,慢慢的他会忘了我的。” “敖兄不是见色思迁的人,你太低估他了。”夏侯飞十分清楚敖烈是个拥有钢铁意志般的男人,“一旦他认定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更改的。” “是吗?我对他可不像你那么有信心。男人不都是喜欢美若天仙的女子吗?我常常听到凡间男人的祷告,希望自己的老婆愈漂亮愈好。” “哈、哈……”夏侯飞闻言却大笑数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那肯定不包括我。而敖兄也不是凡间男子,不是吗?” “爵爷,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倩倩不知道何时夏侯飞已发现了他们不是一般凡人,“忍不住我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凡人?” “我当然是。”夏侯飞扇了扇扇子,一派仙风道骨似的笑笑,“不过,我很希望不是。” “可是你没娶过妻,却指点我那么多感情的迷津,真不可思议。我发觉你这人很不简单!我真想看看,到底怎样的女孩才会让你动心。” “恐怕不会有。”夏侯飞笃定的摇头,“皇宫裏什么倾城佳丽都有,我看了只觉得索然无味。江苏美女名满天下,看多了也觉得没什么两样。医者不自医,不是吗?” “但是每一位凡间男子一定会有一位命定新娘,这是月老早就安排好的。你别不信。” “凡事总有例外,月老也会出错,不是吗?要不然人间怎会有那么多怨偶?” “这……这是因为……”倩倩心虚的吞了吞口沫,没有勇气承认那些失败之笔大都来自于她。老是让月老代她背黑锅,难怪月老暴跳如雷。 而敖烈此时回头,看到倩倩和夏侯飞有说有笑的,心裹很不是滋味。有些疑惑倩倩见风转舵的改变,为什么她和别的男人也能如此若无其事的开怀畅笑,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难道在她眼里,他真的不如夏侯飞吗? 鱼婉蓉循著他严肃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倩倩和夏侯飞十分聊得开的样子,趁机微笑对敖烈进言道:“敖大哥,你看倩倩姊和夏侯爵爷郎才女貌,是不是很相配?” “不配。”敖烈冷冷的睨她一眼。 鱼婉蓉被他突如其来蕴满怒火的目光给吓了一跳,缩回勾住他手臂的手,心虚的不敢看他。 谁知,她这一低头,敌烈却握紧拳头迈步朝倩倩他们走过去。 鱼婉蓉一惊,连忙追上,“敖大哥,你要去哪里?等等我呀!”鱼婉蓉用跑的追著敖烈。 直到敖烈气势汹汹的,站在错愕的倩倩及夏侯飞的面前,“我受够了。” 倩倩骇然的望著他正经八百的愤怒,似乎从没见过敖烈如此凶狠的模样,害怕的眨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地装傻道:“你瘦够了?那……那就吃肥一点嘛!我不会阻止你的。” 到现在还睁眼说瞎话?敖烈忍无可忍,拎著倩倩的后领,“跟我走!” 完全不顾众人惊愕的反应,忿忿不平拎著倩倩就走。 倩倩无辜又无奈的被硬拖著走,歉然的朝他们摆摆手道别。 “敖大哥!”鱼婉蓉又想追上去,却被夏侯飞的扇子往她面前一甩,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什么?”鱼婉蓉不悦地瞪他鲁莽的举动。 “强摘的瓜不甜啊!鱼姑娘,你还不明白吗?”夏侯飞将扇子移回了自己胸前,蒲洒的煽了扇道。 “要你鸡婆多管闲事。”鱼婉蓉恼羞成怒駡他。 “你喜欢自讨苦吃,我是懒得管。可是你同时想折磨我两个朋友,让他们很不快乐,我却看不过去。”夏侯飞毫不留情的指正她:“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自私。人长得漂亮,心地如果不好的话,那也是枉然。失陪了。”夏侯飞无视她眼中的泪水,大摇大摆离去。 “夏侯飞,你这浑蛋。你去死!”鱼婉蓉气得口不择言大骂,心痛的泪水再次滑落她秀美的脸庞。 ☆☆☆ 敖烈一路把倩倩拖回了县府的后园里,然后才大力的甩开她。 “你……”敖烈指著一脸无辜表情的笨仙婢,气得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好。 “我?我很好呀!”倩倩依然故我的装儍。 “你很好?”敖烈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是我不好。” “你不好?那……那关我什么事?”倩倩蓄意回避他的注视。 “到现在你还敢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敖烈激动的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看著我!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倩倩倔强不屈的直视他。 “要不然,我是绝不会放了你的。”敖烈恶狠狠的说:“你这个可恶的小磨人精!” “我是红娘,才不是什么小磨人精?唔……” 不待倩倩抗议,敖烈已冷不防俯身重新攫住她言犹未尽的丰女敕朱唇…… 他再不要听她废话,他要知道她的真心。 倩倩毫无抗拒能力的融化在他粗暴的狂吻襄,深深眷恋著他排山倒海的热情,而不愿清醒…… 敖烈受到她热烈回应的鼓舞,知道倩倩其实和他有同样热情的感受而惊喜不已,这傻丫头终于开窍了。 “倩倩,你爱上我了,你知道吗?”敖烈直接的提醒她,不愿迟钝的她再迷迷糊糊下去。 “红毛猩猩,我……”倩倩却很迷惘的注视他炽热的眼眸,她很清楚刚才她对敖烈澎湃奇妙的情感,她喜欢他看重她,喜欢他的吻,甚至喜欢他为她生气的样子,但造就叫吗?她真的像珍珠姊爱上柳皓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敖烈?像桃花爱上敖伦一样,生也相恋、死也相恋吗? “叫我敖烈。”敖烈却不容她犹疑片刻,逼她亲口喊出在她心里从不陌生的名字。 “敖烈。”倩倩顺从而迟疑的喊著他的名字,为敖烈逐渐贴近的唇而再次心跳加速。 忽然,她望见敖烈身后出现了一位熟悉的白影,吓得大叫推开敖烈:“月老仙翁!” 敖烈被倩倩过度的反应弄拧了眉头,一甩长红发,回头没好气地瞅著突然冒出来不识相的好事者。 “继续呀!这么精采刺激的一幕,我不是常常都可以看到的。”月老为老不尊,轻佻道:“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敖烈只是轻咳两声,倚在红柱上,不发一语地冷眼望著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月老!”倩倩胀红了脸,紧张心虚的问:“你怎知道我在这儿?” “还说呢!你把我姻缘宫搞得一团糟,拍拍就走。我特地来抓你回去治罪的。”月老吹胡子瞪眼道。 “我就知道,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掌的。”倩倩沮丧的垮下肩认命道:“好吧,月老,请您念在我们主仆一场的情份上,千万别罚得太重,拜托。” “不会,不会,放心好了。”月老拄著拐杖,抚著长长白色山羊胡道:“顶多……把你扔到炼丹炉炼金丹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月老,不会吧?您不会真的这么狠心吧?”倩倩吓得手脚发软,“把我丢到炼丹炉里去炼金丹?” “嘻!”月老嘴角不协调的抖动一下,不怎么生气的盯著欲哭无泪的倩倩,“废话少说,跟我回天上去领罚。” “不要呀,月老仙翁,您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倩倩一瞧月老不由分说的拉著她就要回姻缘宫,害怕得连忙跪地讨饶:“我不想被炼丹呀!” “敖烈,你快帮我求情,说说话呀!”倩倩迫于紧急,望向一旁悠然、闷不吭声的敖烈寻求援助,“你不要见死不救呀!快帮我向月老求情呀!” “好吧!”敖烈这才懒懒的幻出一把玉尺,在手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敲著,“小龙女,还不现身?” “小龙女?”倩倩诧异的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月老一变,变回了小龙女的苹果脸,正嘻嘻可恶的朝她笑! “你!是你!你居然敢戏弄我?”前帐未了,新仇又起,倩倩气得站起身来,擦腰怒指这个惟恐天下太平的小魔女,恨得牙痒痒。 “是你太笨了,怎能怪我聪明呢?不过,你刚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地求饶的样子可真有趣,好玩极了。呵,呵。”小龙女毫不愧疚、得意扬扬地取笑倩倩的糗态,还怪模怪样的笑道:“月老来了,月老来了,笨仙婢惨了。月老生气要把她扔下炼金炉煮锅汤,笨仙婢吓得屁滚尿流,私自下凡落跑。哈!哈!哈!” “你……”倩倩气得想撕烂她的大嘴巴。 敖烈却制止了她,“让我来吧!你制不了她的。” “五哥要为未来五嫂出头了呀!不妙,快逃。”小龙女看情况不利,一溜烟又想逃。 敖烈从容不迫的一把揪住小龙女,语带威胁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呃,我说未来五嫂聪明又美丽,和五哥是天生一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龙女近乎谄媚笑道:“五哥手下留情吧?” “你好像知道不少嘛!”敖烈望一眼仍然浑浑噩噩的倩倩,发现整件事并不单纯,好似有人在操纵似的。 “五嫂?”后知后觉的倩倩满头问号,搞不清状况。 “当然知道,我从月老的云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嘛!”小龙女毫不隐瞒道。 “难道海丽雅没骗我,真是月老在搞鬼?”敖烈的俊颜顿时皱成一堆,凝重不已。 “问我吧!五哥,整件事我最清楚了。月老统统向我招供了。不过……”小龙女瞟一下敖烈手中专打她小屁屁的玉尺,“你得先收下玉尺,并放开我的领子。这样我比较好讲话,你也不会听得不清不楚,是不是?五哥。” 小龙女巴结式的和敖烈谈条件、打商量。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敖烈拿玉尺修理她,那玉尺打起来,真不是普通的痛!打完了,连坐在椅子上都还痛得她哇哇大叫呢!说什么她也不想再轻尝那滋味。 “你少玩花样呀!小龙女。”敖烈果真松放了她,并收起玉尺。 “当然,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龙女这才大大松一口气,“这个……那个……” “敖烈,你说话不算话。说要帮我讨回公道,怎么这会儿连教训也没有,就放了这可恶的小龙女。”反应始终慢半拍的倩倩大表不满道:“太便宜她了吧?她欺负我好多次了耶!” “喂!有没有搞错,我是你未来的小泵耶!你不巴结我就算了,还敢破坏我们兄妹手足情深?早知道你这笨仙婢这么恶劣,我就叫月老把五哥的红线牵给鲤鱼仙子,也总比和你送作堆强。”小龙女斗起嘴来口不择言道:“谁要你这笨仙婢当五嫂。” “谁要当你这小魔女的五嫂,少臭美!”倩倩也不甘示弱和她比鬼脸,“哼!” “原来真是月老搞的鬼!我要去找他理论。”敖烈不甘受月老愚弄,当下不悦立刻化为星矢冲向天庭。 “敖烈!”倩倩没想到敖烈对月老暗中为他们牵红线的事,反应如此激烈。 “哈!哈!笨仙婢,你要被我五哥给休了吧?我早猜到会有这种结果。难不难过呀?”小龙女看著好戏般好整以暇道:“求我呀!求我,我就帮你挽回我五哥的心。” “要你多事。哼!”倩倩才不想上她的当呢!她被这珠海小魔女整得够悲惨了。 偏偏很不幸的,小龙女说对了。 她真的很难过。在她好不容易发现自己真的很在乎敖烈后,敖烈反而残忍的抛下她而去,不愿回头。 ☆☆☆ “你……你想干什么?” 作贼心虚的月老频频后退,猛吞口水望著敖烈庞大身躯的节节逼进。 “我早叫您别多管闲事的,你还管?上一次害死鲤鱼仙子的事,您还没得到教训吗?”敖烈寒著声音斥责道:“这次您又想害死谁?” “是……你爹逼我的,不干我的事呀!”好汉不吃眼前亏,月老十分狡猾的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太惧怕敖烈的火爆性子了,一发火,可说是六亲不认。上次鲤鱼仙子事件爆发后,还害他的姻缘宫惨遭敖烈火龙摆尾,横扫一顿,损失惨重,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那就交出来吧!”敖烈不容反驳的将巨大手掌强而有力的仲到他面前。 “什么呀?”月老瑟瑟发抖的装傻问道。 “那对牵了红线的泥女圭女圭呀!”和倩倩相处久了,他大略也了解姻缘宫的作业情形。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大费周章破坏姻缘宫,而是直接要月老交出关键的东西,没有了泥女圭女圭,看月老还要怎样作怪。 他不容许任何一种外在的力量左右他的感情,他要凭著自己真正的感觉找出他真正的新娘。 “再不说,我就拆了你整座姻缘宫!”敖烈动之以武威喝。 吓得月老不敢造次,忙不迭颤抖指著姻缘池道:“我把泥女圭女圭放到姻缘池里了,想说泡上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完成你们之间一世姻缘。你千万别让它们中断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敖烈冷冷的盯著池裹的一对牵著红线的泥女圭女圭问。 “否则一切必须再重来。”月老叹了一口气,沉重道:“你之前和倩倩之间的努力全将白费,成为泡影。” “我不相信。”敖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对象征他与倩倩姻缘的泥女圭女圭给取了出来,拿在手中,“我要知道我心里真正的答案。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傲。” “你……你要把泥女圭女圭带去哪里?”月老看他紧握拳头的样子,生怕他一不小心将泥女圭女圭给揑碎,“你……该不是想毁掉它们吧?泥女圭女圭坏了,姻缘就毁了,一切可没办法再补救了,你要三思。天意不可违呀!” “我自有主张。”敖烈根本不听月老的劝告,转身就走。 “哎。”月老幽幽叹了口气,望著敖烈果决的背影:“真拿你没办法!我认输了。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姻缘宫再也帮不了你了。” 第十章 世上伤心的人总多那么一个。 鱼婉蓉蹒跚的来到河边。步上了与敖烈一见倾心的巨岩上,万念俱灰的呆望已无“河伯”肆虐归于平静的水面。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鱼婉蓉吟著痴情的诗句,无限悲哀的流下了泪,“为什么?我爱敖烈大哥,敖烈大哥却不爱我呢……如果不能嫁给我心爱的男人,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期许可言?不如死了算了。” 鱼婉蓉闭上眼睛,咬牙狠心街动地往河里一跃。 谁知,她才一落水,又被某种不知名的巨大力量给弹送上来。 “这样就想死?你也未免太没有骨气了。居然一而再的重蹈前生覆辙,真没用!”嘲讽的笑声响起,一位风情万种、身材惹火的美艳女郎立于她面前。 “你是谁?”全身湿漉坐卧石岩上的鱼婉蓉,惊甫未定地望著眼前拥有巨大法力的神秘女子,惊悸的问:“为什么要救我?你有什么目的?”直觉上,她并不喜欢眼前这个邪气极重的女人。 “和你抢心上人的又不是我,你又何必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呢?你该恨的人是那个笨仙婢,不是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鱼婉蓉不明了这陌生女人怎能一眼就看穿她不曾吐露的心事,惴惴不安。 “你懂,你当然懂。事实上,你也已经这么想了。”海丽雅那绿眸彷佛要她心中的邪念无所遁形。 “我不想再理你的胡说八道。”鱼婉蓉撑起身子就想走。 “你甘心吗?” 海丽雅宛若抓住她心思般,令她怔住了脚步。 “甘心输给一个什么也比不过你的笨仙婢吗?你长得这么美又这么痴情,哪点比不上那笨仙婢?为什么敖烈看上的是她却不是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钟鼎山林,各有所好,何况倩倩真的不错,她善良、热忱、多情、单纯,敖烈大哥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鱼婉蓉虽有些嫉妒倩倩,但她和倩倩相处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倩倩有许多她比不上的优点。 “是吗?如果你这么想得开,为何刚刚又会想死呢?”海丽雅不以为然冷笑道:“你想骗谁呢?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不甘心也不服气,对不对?或许你可以骗所有的人,但你可以骗你自己吗?我劝你最好别再自欺欺人了,害苦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鱼婉蓉恼羞成怒,转身质问居心叵测,想挑拨她和倩倩反目的邪恶女人。 “我只是想帮你罢了。”海丽雅毫无诚意的告诉她唐突的一句友善的话。 “帮我?”鱼婉蓉也不笨,并未轻易相信她言不由衷的话,“我们非亲非故,你干嘛无缘无故帮我?”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笨仙婢是使用什么卑鄙手段,将敖烈迷得团团转的吗?”海丽雅答非所问的引起她的好奇心。 她当然不是真心要帮鱼婉蓉的,她本来还想吃了鱼婉蓉体内的那颗鱼珠呢;只不过,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决定看她们两个女人自相残杀,看著敖烈痛苦。 谁教敖烈对她无情,甚至动手伤了她分身,害她元气大伤,至今未恢复。 她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 “卑鄙手段?”鱼婉蓉从没想过会听到这令人大吃一惊的内幕。毫无心机的倩倩会耍手段? “对。你知道她是月老身旁帮忙系红线、牵姻缘的红娘吧?”海丽雅见她点头,才满意的继续说道:“本来月老是把敖烈的红线牵到你身上,但是倩倩却从中作梗,将原本属于你的姻缘,转嫁到她自己的身上。因为红线作怪,所以敖烈才喜欢她而不喜欢你。” “不可能,倩倩不会这样做的,不会……”鱼婉蓉无法将海丽雅口中的倩倩,和自己印象中良善的倩倩联想在一起,不自觉的为她辩护。 “不会吗?那么你说,她有什么理由和英俊的敖烈出双入对而不自惭形秽?你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什么还不肯醒悟呢?难道非得看著敖烈受她红线蛊惑娶她,你才相信?” “不!”鱼婉蓉无法想像那令她心碎的书面,“不要。” “你不觉得你第一眼看见敖烈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吗?那是因为……”海丽雅更进一步的唤醒鱼婉蓉潜意识中对敖烈的强烈爱恋。 “因为什么?”鱼婉蓉惊恐的张大瞳眸,望著海丽雅蛊惑人心般的绿眸。 “因为你是他前世恋人——鲤鱼仙子。” “鲤鱼仙子?” “对。是倩倩害你伤心欲绝坠人红尘的,是她害你修为成为泡影,是她害你命运坎坷,一世姻缘全毁。你应该恨她,并把敖烈从她身边给抢回来。”海丽雅处心积虑的挑起她内心潜藏的仇恨。 “抢回敖烈……”鱼婉蓉理智已彻底被海丽雅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仇恨之火。 “没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最好的报复,抢回原本属于你的男人吧。别忘了,前世他爱的可是你哟!哈……” ☆☆☆ 鱼婉蓉失魂落魄的回到县府,却看到鱼延庆正焦急的在厅堂上走来走去,他转身看见她全身湿淋淋的归来,欣喜若狂的上去扶住她。 “蓉儿,你到底跑去哪里呀?这么晚才回来,害大家担心死了。咦?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鱼延庆关怀的审视她苍白的脸色,“你去河边了?” “爹,敖大哥他们呢?他们还在吗?”鱼婉蓉不理会父亲的疑问,反而焦急的追问敖烈是否仍留在县府。 “敖公子?我不知道。但其他的人都出去找你了,包括爵爷。”鱼延庆据实告诉自己的女儿,“他们都为了四处找你,到现在还没返回休息呢!你实在不该这么任性,让人担心。” “敖烈大哥不在……”鱼婉蓉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眼前一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蓉儿!蓉儿!” 案亲焦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接著愈来愈多熟悉呼唤也纷纷由远而近……她彷佛看见了倩倩忧心仲仲的脸及夏侯飞……突然她感到身子一轻,似被人凌空抱起……是敖烈吗?他回来了吗?他宽阔的怀抱好舒服,鱼婉蓉安心的昏睡过去。 ☆☆☆ “没关系,令千金只是略受风寒,休养一下就没事的。”大夫为鱼婉蓉把完脉,温和笑道,开了处方子交给县太爷后,随即收拾医箱走出去。 县太爷亲自送大夫走出去,顺便拿药方子派人去抓药,房内只留下倩倩及小龙女照料。 “蓉儿姑娘为什么无端端要到河边去呢?还把全身都弄湿了,为什么要这么傻?” 倩倩一边忧虑的疑惑道,一边细心的用毛巾为鱼婉蓉擦干发丝。 “搞不好是为情所困,跳河自尽?”小龙女露出坏坏的虎牙迳自猜测道。 “会吗?蓉儿会这么傻吗?”倩倩吓愣了手,紧张的望著鱼婉蓉过于苍白的容颜。 “别怀疑,她就是这么傻!”小龙女直言不讳的评论:“否则她也不会为了我五哥,从鲤鱼仙子贬为凡身肉胎。” 原来河边那奇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早已清醒的婉蓉原本不知如何面对倩倩而假寐著,却因而听见她们印证那女人所言不虚的对谈。 她居然真的是痴情的鲤鱼仙子转世? “哎,事情为什么变得这么复杂呢?敖烈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月老的红线老是对他失灵呢?难道漫长的岁月以来,他从未对任何人真正动过心吗?”倩倩几许惆怅凄迷的问,她很想知道,如果没有月老的红线,他是否还会多看她一眼,或是亲吻她? 小龙女告诉她,遇到喜欢的人才能在唇瓣留下吻痕,那是龙太子说的。而且龙太子也这么对桃花,而龙太子敖伦和桃花如今已是恩爱夫妻,那是否意味…… 敖烈曾经受月老法力的牵引,对她动了感情?如果小龙女不说出来的话,他们是否可能结为夫妻,长相厮守? 才一天不见敖烈,她就想念他想得厉害。如果敖烈不要她的话……倩倩不敢再往下想。 冷不防,她回过神来时,却和鱼婉蓉一双充满恨意的犀利眸子对个正著。 “啊……”倩倩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连带吓坏了小龙女。 两个胆小如鼠的小女人紧紧抱在一块儿,慌张的瞪著鱼婉蓉犹如僵尸般坐了起来,并走下了床。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心虚了,是不是?”鱼婉蓉一步一步逼近她们,眼光慑人。 “蓉儿,原来你醒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梦游呢!”倩倩听见她开口说话,顿时安下一颗受到惊吓的心笑道。 “梦游?我看她像是中邪!凶巴巴的一点也不温柔,难怪五哥不喜欢她。”小龙女不满的批评她醒来后凶狠的模样。 “小龙女,你少说两句。蓉儿姑娘本来就是很温柔婉约的姑娘,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你别怪她了。”倩倩深怕鱼婉蓉难堪,代为申辩。 “别以为你为我说两句话,我就会感激你,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鱼婉蓉却毫不领情的继续指责她:“你假惺惺的样子真令我觉得恶心。” “蓉儿,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你了吗?”倩倩知道鱼婉蓉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不会无缘无故就对她胡乱咆哮,“你告诉我好吗?” “你还装傻?你要装到什么时侯?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敖烈大哥会对我不理不睬?如果不是你卑鄙的用红线拴住敖烈,敖烈会一心向著你而不要我?我可是他前世的恋人——鲤鱼仙子,他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我。因为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故意假意对我友善、亲近我,其实目的是想藉机拆散我们,对不对?你好奸诈!”鱼婉蓉句句无情,锋利的指控倩倩的罪证,充满怨恨的瞳眸却掩不住脆弱的落下泪水:“枉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朋友看,你却夺我所爱而不择手段?” 听得倩倩一头雾水,含冤莫辩,不知欲加之罪从何而来,当下傻了眼。 “这个疯女人是发什么神经呀?是不是病糊涂了?”一直被倩倩压制著不得冲动的小龙女,忍不住大放厥词:“怎么说出那么多笑掉人家大牙的话?有没有搞错?” “但愿我知道。”倩倩也颇感头痛的望著“番”起来犹如母夜叉的鱼婉蓉,不知从何解释起。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说什么都是白搭。 怎么办呢?难道就任由她误会下去。 “你前世已经把我害得那么凄惨,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放过我?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恨?” “没有仇、没有恨呀!”倩倩几乎被她逼得无路可逃,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拚命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害过你!” “我看她不只得了风寒,还得了被害妄想症!”小龙女飞来飞去研究死盯著倩倩不放的鱼婉蓉,下了结论。 “我求你!把敖烈大哥还给我,好不好?算我求你,好不好?成全我和敖烈大哥,别再破坏我们了。”鱼婉蓉抓住倩倩战栗的肩膀猛摇晃哀求道。 “蓉儿,你冷静点,好不好?”倩倩已无计可施了。 “你先答应我,你答应我呀!把敖烈还给我。”鱼婉蓉声泪俱下央求道,“没有他,我活不下去。如果你真的想证明你是无辜的话,那就做给我看,不要让我恨你!” 倩倩被逼得没办法,眼看鱼婉蓉为爱那么痛苦,於心不忍咬牙答应:“好,我试试看。” 此言一出,不只鱼婉蓉,连小龙女都愣住了。 “倩倩姊,你想怎么做?”小龙女好奇多过於担心。 “小龙女,你腰际的葫芦借给我。”倩倩命令道。 “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宝贝,怎么可以借你?”小龙女紧张兮兮的护住葫芦,不让倩倩打它的主意。 “你不是偷了一些姻缘水吗?借我用用。” “什么?你想用姻缘水对付五哥?”小龙女先是吃惊地张大嘴巴,继之却饱含兴致,十分配合的取下葫芦交给倩倩,“好耶!我正愁找不到人试,五哥再适合不过了。不过,葫芦用完可要记得还给我。”未了,还不忘叮咛原物归还。 倩倩接过葫芦将它交给鱼婉蓉,“这是月老的姻缘水。你说敖烈爱你,如果他爱你,喝了这姻缘水,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要不然……他就会永远讨厌你、憎恶你。你最好先确定清楚才试。” “我……”鱼婉蓉心虚了下,她当然不想永远被敖烈厌恶,“你是不是又想玩什么把戏陷害我?” “这姻缘水是小龙女亲手舀取的,你信不过我,可是她可以为我做证。她是敖烈的妹妹,没理由帮我陷害她哥。” “是呀。”小龙女闻言却捏了一把冷汗。 才怪!她现在已经在陷害她五哥了。她明知道敖烈最讨厌这些迷惑人心的玩意儿。可是,管他的,好玩最要紧,她迫不及待想看试验结果。 “好,我试,因为我相信敖烈是爱我的。”鱼婉蓉不客气的一把抢过葫芦,并又要求:“可是我还要一条姻缘线,绑在我和敖烈身上,以确保你不会暗中作怪。” 倩倩纵使心里万般难过,仍依言掏出一条红线给她,“绑在彼此的小拇指上,就能获得幸福。” 鱼婉蓉拿遇红线,面无表情地瞄她一眼,“你的红娘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天上交差了,你不再欠我任何东西。我想,你可以永远的消失在我和敖烈的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请你走吧!” “蓉儿。”倩倩想不到自己这般牺牲仍换不回鱼婉蓉的谅解。 她失去了一个心爱的男人已够难受,想不到又莫名其妙失掉了一份友谊。她完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是那样真心诚意的对待所有的人呀! “喂,你怎么可以得寸进尺,又过河拆桥?你未免太不讲理了吧?真令人讨厌耶!”小龙女为倩倩的吃力不讨好抱不平道。 “算了,小龙女。我的确是叨扰人家太久,也该走了。”倩倩觉得累,不想再争辩什么了,“蓉儿,愿你心想事成。” 鱼婉蓉闻言心酸,但她倔强的忍住泪,不让自己心软。她不能再冒任何失去敖烈的风险了,友情、爱情孰轻孰重,她早在前世就做出了抉择,不是吗?就且容她自私一次吧! 倩倩无奈的苦笑走出鱼婉蓉的闺房,却意外的在门廊遇见了敖烈,他依然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姿态,斜靠在梁柱旁,仿佛已站了许久。 “你回来了!”倩倩有著莫大的惊喜。她没想到还能在远离前见到敖烈一面。 敖烈却紧抿著坚毅的唇,眸光深邃地凝望著她,不发一语。 她心里一寒,难道月老的法力解除,他就不再喜欢她了?把她当成了陌路人吗?难道以前都不是真心,只是红线的迷幻罢了? 她很想追问,但没有勇气,仅仅勉强微笑牵动嘴角,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道:“月老真是多事对不对?我们怎么看都没有夫妻脸,怎么可能是一对呢!他老人家真是异想天开,居然连我也想推销出去。哈!” 可是没一会儿,她笑容凝住了——敖烈好似置若未闻,依然故我的一脸冷漠的盯著她,不为她笑语所动。 “你……你变哑巴了吗?红毛猩猩。”倩倩倒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好痛,眼眶涩涩的像要滑下眼泪。 他怎么可以面对她而完全无动于衷呢? 不是情人,起码也该是朋友吧?何况同甘共苦共患难了那么久,他怎忍心对她那么残忍? “好吧!你就把我当成傻瓜,把我当成小丑好了。你有权不跟我讲话,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哑巴,你只是不想理我罢了。难道……我们之间连一点儿友谊都没有吗?难道月老收回了法力,你就可以把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忘了吗?你知不知道,月老的法力虽然解除了,我的心仍然没有改变,你在我心里一样重要。”倩倩假装坚强的抹去脸上的泪水,试著对仍然面如石雕的敖烈露出灿烂一笑,“也罢。虽然你这么对我,我很难过。原先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些真心,可是……也许蓉儿说得对,你爱的是她,你只是一时遗忘了。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话可说,祝你幸福。” 倩倩依依不舍的凝睇敖烈英气勃发的容颜,及他那一头如火狂烈的红发良久。她好想、好想再一次投入他怀抱中,享受他的拥抱,及他唇间无语的温存,却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心意飞驰,而不敢再靠近一步。 “敖大哥。”鱼婉蓉正巧走出房门,撞见这一幕,她不顾倩倩的尴尬,喜不自胜的就奔过去偎入敖烈的肩怀。 倩倩惊诧的望著敖烈非但没有立即推开,反而垂下眼睑,扬起嘴角,似乎在对鱼婉蓉微笑。 倩倩再也克制不住的奔离那重重挫伤她的一幕,心碎化成热泪,泪流满面。 她不敢也不愿再多停留一刻,亲眼看他们在她的面前表现恩爱,那令她心碎。 “倩倩,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正巧迎上的夏侯飞一把拉住了她,诧异的问惨澹著脸的她。 倩倩只是伤心无言的,再次回头望著那对伤透她心的璧人…… 他们正态度亲密的交谈著,鱼婉蓉示威式的朝她露出胜利的笑容,并更加亲热的拉著敖烈的手臂,彷佛正在向敖烈撒娇似的。 “这个刁蛮小姐怎么屡劝不听,老是横刀夺爱,真是要不得。天下的女人要都像她,我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好了。敖兄也真是的,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任她胡闹也不护著你呢?”夏侯飞见不得好人成了弱者,义愤填膺地仗义出言道:“不如我去说他们两句吧!” “不!爵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倩倩劝阻他,并感激道:“变了就是变了,谁也挽回不了的。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请你自行珍重,后会有期。” 哀莫大于心死,倩倩流下离愁的泪水后,匆匆告别而去,再也不想回头。 ☆☆☆ 倩倩离去后,鱼婉蓉主动延请敖烈入房,“小龙女也在,你不用担心会坏我的清誉。” 敖烈不置可否的,任凭鱼婉蓉热情的执著他的手,走入她房内的茶桌前坐下。 “五哥,请用茶。”小龙女极其配合的乖巧奉上早倒好的茶杯。 “今儿个是出现了奇迹,是不是?咱们珠海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龙女,居然会给你五哥我倒茶?”敖烈端著茶杯促狭,久久不肯就口,“该不是想毒死我,免得我的玉尺老是威胁你的屁屁吧?” “五哥,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那么小人。”小龙女心虚地陪笑道:“安哪,安哪,包准没毒,你放心的喝吧!要不然,毒死你,我怎么跟老爹交代对不对?他还巴望著你浪子回头去接掌珠海龙宫,他好跟娘云游四海去度蜜月呢!” “是吗?”敖烈质疑的观看杯里的水。 “是呀!小龙女长大了嘛!自然比较懂事,给兄长奉茶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奇怪的!”鱼婉蓉深怕敖烈起疑心,功亏一篑,连忙帮腔道。 敖烈笑一笑,正准备仰口而喝时,忽然一道白光闪人喝道:“不能喝。那是姻缘水呀!敖烈。” “啊!月老?”小龙女看著一位身穿白袍,拄著拐杖,白胡拖地的仙者赫然现形,忍不住惊呼。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胡来,红线怎能乱牵?姻缘水怎能乱喝呢?”月老语声激昂的数落小龙女和鱼婉蓉。 “我只是……”鱼婉蓉鼓起勇气说出她的本意:“希望敖烈和前世一样爱我。” “鲤鱼仙子……呃,不,鱼姑娘,你怎会这么想呢?前世的事,你应该早就忘记了呀?怎么还让它困扰你的今生呢?敖烈他……”月老正想对鱼婉蓉说出前世的真相,可是敖烈截断了他的话。 “月老,让我亲自告诉她吧!这是我欠她的。”敖烈原先的慵懒眼神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可侵犯的严肃,望向了疑虑不安的鱼婉蓉,“刚才我在你房门外完全听见了你和倩倩的争论。我想,有一件事你误解了,前世愧对你的人是我,不是倩倩。她并没有参与我们的过去。” “你现在心里还向著倩倩,你当然替她说话。因为她用红线施法拴住了你的心嘛!我们都被她耍了,她是个卑鄙奸诈的小人呀!敖烈,你不要被她纯真的外表给骗了。”鱼婉蓉执拗的摇头,拒绝相信倩倩的无辜。 “哎,鱼姑娘,你为什么宁可相信假扮河伯的海丽雅的挑拨,而不相信你的朋友倩倩呢?现在连敖烈都亲口告诉你,一切和倩倩无关,你为什么还固执不相信呢?其实,如果说要追究起害你转世为凡人的责任的话,恐怕这都是老朽的错。”月老叹道:“当初是我不该自作主张将你和敖烈撮合在一起的,谁知道你死心眼想不开,一时负气就自己跳下凡间来投胎转世。目的也是为了忘掉敖烈的无情,重新来过。怎知你现在又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们都在替倩倩说话。为了她,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全被她红娘的法力蛊惑,心全向著她不向我。不公平,不公平!我已经忘了前世的一切,我只知道敖烈他从前是爱我的,你们不要说那些我无法回忆的往事来诓我、骗我,我不会相信的。” 鱼婉蓉无法想起前世,无法理解他们口中所说的前尘往事,感到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而显得有些异常激动,并愚顽的抗拒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更不愿承认从前世延续以来的挫败。 所以,她不敢轻易就宽恕倩倩。她害怕一旦承认倩倩无辜的事实,相对的也必须接受敖烈从没爱过她的幻灭。 “看来,只有我喝下这姻缘水,你才愿意相信我的话,是不是?”敖烈突然将手中茶杯的水一口气喝完。 “敖烈,那可不是白开水呀!”月老提醒他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想知道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敖烈一派轻松的笑笑,沉吟片刻,似乎在等待姻缘水的效力发作。 “敖烈,你明知道那是姻缘水,你还喝?是因为我吗?”鱼婉蓉有丝内疚的问。 “不是。我是为了倩倩。”敖烈残酷的答案却令她心碎,“她希望我给你公平而真实的答案,不是吗?我愿意接受考验,如果这样她才能对我的感情产生信心,如果这样你才能彻底死心,那我也别无选择。” “不,不……你不是这样想的……”鱼婉蓉深受打击的落下一滴滴绝望的泪,摇头拒绝相信这样无情的结果。 “我是这样想的。”敖烈依然果决的告诉她,让鱼婉蓉完全面对他心另有所属的事实:“而且我的想法永远不会变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再拿倩倩送你的红线来绑住我,试试看,我相信你用再多红线也困不住我,因为我的心早已牵系在她身上,谁也带不走的。” “不,你骗我,你骗我,你爱的应该是我,我才是你前世的恋人,你为什么忘了?”鱼婉蓉承受不了严酷的真相,精神为之崩溃的哭喊,拒绝相信任何言语。 “这女人真是仙子转世的吗?”小龙女静观她的歇斯底里,撑著下巴一旁说著风凉话:“我怎老觉得她前世是个不折不扣的『番婆』呢?老是有理讲不听。” “看来,不得不解开她前世封印,让她恢复记忆,否则她恐怕真的会疯掉。”月老见鱼婉蓉情况不妙,趋上前伸手用食指点住她眉心,一道金光从她眉间进出,鱼婉蓉感受到体内一阵热力激荡,一时不支昏了过去。 月老用法力将她移至绣床上安静的躺著。 小龙女好奇的凑向床边一瞧,纳闷的问:“除了眉心多了颗泪形朱砂痣,其他还是没什么改变嘛?月老,你是不是藉口将她打昏,好让她闭嘴?” “我倒真想这么对你!”月老没好气的用自己的仙拐轻敲小龙女的头一记,“省得我耳根子不清净。” “哎哟!被我说中了,也不必恼羞成怒嘛!真是卑鄙又没风度的老家伙。”小龙女抱著头不满的嘟嚷。 月老又再k小龙女一记时,敖烈适时开口阻止了这一大一小的斗嘴纷争。 “月老,鱼姑娘不会有事吧?”敖烈虽然希望她真正对他完全死心,但却不希望她因而受到任何伤害,毁去一生。 “没事,没事,她睡个觉做个梦,醒来就会豁然开朗,你放心好了。还是快去找那个迷糊可怜的笨仙婢吧!免得我的姻缘宫又闹淹水了!”月老是明白人,好意催促敖烈别再磨蹭,徒令倩倩白流太多眼泪。 “好,谢谢您,月老。”敖烈头一次感激月老的鸡婆多事。 他无比轻松的走出鱼府,瞬间化成一道星矢窜向了他悬念的人儿所在的方向。 ☆☆☆ 丙然,不出月老所料。 倩倩伤心欲绝的回到姻缘宫自首认罪,偏偏四处找不到月老可诉苦,面对熟悉而冷清的姻缘宫,想到被爱人抛弃、被所有人遗忘的滋味,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哇哇大哭。 她在鱼府憋太久了,回到自己的地方,终于可以不计形象的哭个痛快。 一时,泪水泛滥,鼻涕成灾,难听嘶哑的哭声震荡姻缘宫,连路过的值星巡官也不得不掩起耳朵,皱眉绕道远行,“原来南极仙翁抱怨不虚,月老的笨仙婢的哭声果然名不虚传,有够难听。” 连敖烈来到了姻缘宫里,倩倩也毫无所觉,只忙著专心、用力的哭。 这就是倩倩的三大特色,迷糊、能睡、好哭。这三样独特专长,放眼天下还真没人敢向她挑战呢! 敖烈叹气的摇头,他挑来挑去的结果,竟然最后决定要和这样少根筋的傻女人厮守终生? 教他怎不感叹,即使是仙也难逃造化弄人,眼看他已得到了现世报,他将永远有操不完的心,为了他心爱的笨丫头。 “你累不累呀?还没哭完吗?真要让月老的姻缘宫淹水不成?”敖烈含笑递上了一方素帕,好整以暇的问。 倩倩骤然停住了伤心,一脸不敢置信的望著敖烈。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也想装哑巴报复你的老公吗?” “老公?”倩倩一时会不过意:“我的老公?” “是呀!”敖烈知道他必须把求婚的话说得更直截了当,迟钝的她才会完全明白。否则等她猜,等到白头,她恐怕还是个呆头鹅!“你不会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赌债吧?现在我就要告诉你,我的要求。我要你答应嫁给我,陪我回珠海龙宫去当我的老婆!你不答应也不行,这一生、这一世我都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的视线,笨丫头,你听明白了吗?” 望著敖烈的眼眸里多了为她而注满的柔情深爱,悬虚已久的心房正向她张开了手臂,热情的催促她投入他坚定的依靠。 “哦,敖烈……”倩倩毫不犹豫的将整个娇小身躯投进了他宏伟的胸怀,喜极而泣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好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想到心痛。” “我也是。我早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再也放不下你,你已是我心中最甜蜜的负担。从我吻上你嘴唇,而你竟然晕过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了。”敖烈深情绵长的诉说心中藏匿已久的情话。 “你要什么?”倩倩却纳闷的问。 又来了,这笨丫头非这么杀风景不可吗?敖烈两道英眉怪异的抖动了一下。 “我要你呀!小傻瓜。”敖烈为了不让她再问一些笨问题而破坏气氛,贪婪的堵上了倩倩疑惑未除的唇,恣意汲取两情相悦的芬芳滋味。 “红毛猩猩。”倩倩趁彼此喘息的片刻开口唤道。 “嗯?”敖烈眼光灼热的注视她红通通如苹果可爱的脸蛋,爱煞心头。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的问题呀?”倩倩伸出手指,撒娇似的勾勒他性感的嘴唇弧度。 敖烈心中的热情,被倩倩似无心、若有意的指间触感挑逗得麻痒难耐,“好,你问……” 他只想赶快回答完问题,赶快带她回珠海完婚。他等不及和她共享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生活。 这个天真无知的甜姊儿,大概不知她这般大胆的挑逗,是在向他有限的耐性挑战。 “你遇见我之前,为什么留那么长的胡子,像只红毛猩猩一样?又为什么遇见我之后,就把胡子剃掉,露出这么好看的脸?你为什么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故意让人难以捉模?害人家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辛苦猜了老半天。”倩倩又嗔又笑道。 “这是问题?还是抱怨?”敖烈笑睇她圆嘟嘟可爱透顶的腮帮子,顽皮的偷啄了她一下俏丽的红颊后,才心甘情愿乖乖回答这冗长的问题。 “这说来话长。月老帮我牵的红线可不只你一人,鲤鱼仙子也是其中一个,虽然和转世后的鱼婉蓉并不像,但和她一样是美丽聪慧的奇女子。只是那时,我对女人没兴趣,说了几句戏言气她,没想到她外柔内刚,性烈如火,不甘受抛弃之辱,就一气之下跃身下凡。我没料到会有这种后果,所以我开始飘泊天涯,去寻找转世后的她,看她过得好不好,好弥补我无心之过。至于我为什么留了满脸胡子不剃,那是为了遮住我颇受姑娘们青睐的俊美面孔,免得路上有女人纠缠不休,也是为了防那色魔女海丽雅看上我。现在,你知道你有多幸运,而你老公有多受欢迎了吧?” “少臭美了。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倩倩故意拆台道。 “你不信?要不是怕你又被我吓昏,我哪舍得剃掉为我挡去不少麻烦的胡子?要不是剃掉胡子,又怎么会招惹来海丽雅和鱼婉蓉搅局,害你这笨丫头差点就不要我了?”敖烈想到倩倩竟为了换取鱼婉蓉不堪一击的友谊,就忍心出让他的感情,而有丝责怪道。 “我哪有不要你?是你不要我!说话要凭良心。”倩倩高声,并以手指不客气的戳著他的心口道:“我跟你告别,你理都不理我,连吭也不吭一声,还说。你都不知道人家哭得有多伤心吗?” 女人的心眼永远是最小的,随时随地不忘秋后算总帐!连迷糊如倩倩也不例外。 “那时我是故意气你的,谁教你三番两次把你亲爱的老公推给别人,总要给你小小的惩戒吧?”敖烈连忙陪笑脸解释,他可不愿倩倩因此记恨他一辈子,“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哭得那么可怜兮兮,我当然舍不得。可是为了听见你讲出真心话,我也只有强忍著冲动不去抱你、安慰你。” “真的吗?”倩倩回忆当时的情形,仍忘不了当时倍受打击的凄凉心情,“可是,我怎么好像看到鱼婉蓉奔到你身畔时,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偷偷在笑呢?” “那是因为我正为你说出了真心话而开心不已,怕你瞧出了破绽,才假装对鱼婉蓉微笑,要不然怎瞒得过你呢?怎么?这样就吃醋了?”敖烈莞尔的解释,并点一下倩倩的鼻头,逗弄她杞人忧天的傻气。 “你好坏哦!害人家哭那么久,白流那么多眼泪!真够坏心,我不理你了啦。”倩倩大表不悦的槌了他几下胸膛,负气的转过身去嘟嚷:“还说爱我?只会欺负我这傻瓜。” 敖烈掩嘴窃笑了下,又死皮赖脸的从她身后环抱住她,轻声在她耳畔浓情蜜意道:“你不理我也不行,这可由不得你。我们之间可有月老的红线牵引著,何况我也喝了姻缘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非你莫属了。” “你……真的喝了姻缘水?你没有丢掉月老的红线?”倩倩蓦然转身诧异的呆望他神秘兮兮的笑眸。 “我巴不得把你永远拴在我身旁,又怎会舍得毁去我们之间求之不得的天赐良缘呢?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可是……”倩倩有些担忧的迟疑道:“你不是不喜欢有法力左右你的感情?你不是不信这些玩意儿?为什么又……?” “我没被左右呀!我很清楚我心底真正的声音,那不必用毁去红线的方法来证明我是真的爱你。因为之前月老帮我牵了十一次红线都失败了,可见红线并不能决定我去爱谁。而且,就算是姻缘水也不能改变我对你的心意,我相信你的感觉也是一样,不是吗?” “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喜欢你,我也一样。”倩倩露出喜悦的灿笑应和。 敖烈心满意足的执起倩倩的柔荑,温柔的牵引她到姻缘树下,“来?你看。” 倩倩顺著敖烈的手指望去,看见了那对象征他们的泥偶正亲密的并排在姻缘树下,并用红线系著。 “你说过,将泥女圭女圭放在姻缘树下就能相偕白首,用红线绑住就可以相爱到老,永不分离。因为爱你,使我发现这些传说有多么美好,它并不是无聊的玩意儿,而是一种永远的希望。为了你,我情愿相信这些浪漫传说,相信姻缘树、红线、姻缘水能护佑我们的夫妻缘直到永远。”敖烈深情的眸裏宣泄著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敖烈……”倩倩感动的落下泪,再无犹豫的吻上她这永生永世挚情的恋人。 当两人如痴如醉沉迷在无语幸福时,敖烈悄悄伸手指向姻缘石,隔空施法在石上写下爱的誓言—— 倩倩吾爱 愿生生世世结发为夫妻 永远爱你的敖烈 琐记 鱼婉蓉被月老唤醒了前世记忆,果真梦回了前世。 她正是艳若桃李的俏仙子——鲤鱼仙子。许多龙王子都争相追求她、讨她欢心。但眼高于顶的她独钟情珠海火龙王子——敖烈。 她跑去姻缘宫央求月老帮忙,月老答应了。她亲眼看著月老用红线将她与敖烈系在一起。于是她兴高采烈的跑去珠海试探敖烈的反应。 谁知,帅气骄傲的敖烈连看也不多看她一眼,冷冷的回绝道:“我对仙女没兴趣,尤其对美女没兴趣,你贵为鲤鱼仙子又长得太美,刚好犯了我的忌讳。很抱歉,你不合我意,我只会讨厌你,不可能喜欢你的。趁早死心吧!” “我恨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要把你永远逐出我的脑海,你这个大浑蛋。”一向被捧得高高在上的鲤鱼仙子,当下受不了被敖烈傲慢的态度侮辱,不甘心的叫嚣:“你是瞎了狗眼的猪。” 说完,便激动的跑掉了。留下一头雾水傻眼的敖烈。 “什么是狗眼的猪?”敖烈满头问号,想像不出这种怪物。 而鲤鱼仙子竟冲动的跑到转生池去,“听说喝一口转生池的水,就可以忘了所有不痛快的记忆。我来试试看。” 正当她弯身取水想藉此将敖烈的记忆驱逐时,冷不防一只戴著九个金环的手竟从她背后将她推入了转生池。 “想和我抢男人,下辈子吧。哈、哈、哈……” 伴随那邪恶女人的笑声,鲤鱼仙子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啊……”鱼婉蓉满身大汗的猛然坐起身,“原来是梦?” 鱼婉蓉这时才明白敖烈所言不虚,完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只是,敖烈和月老全误会她为了几句戏言就自尽了?她根本还没爱敖烈爱到那地步嘛!事实上,她是巴不得忘了那眼睛月兑窗的笨男人的。 “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在搞鬼?那推我一把害我下凡的女人……是谁呢?”鱼婉蓉费力思索不已,继之满怀歉疚自我忏悔道:“我好像胡闹了一场,真对不起倩倩。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怎么样?和好了没?我看我来给月老上柱香,谢谢他及时点醒了我,并请他代我转告对倩倩及敖烈的祝福与歉意吧!” 鱼婉蓉打定主意,打开房门,走到庭院。看见满园夜色凄清,顿生无限感慨,幽幽叹了口气,笑自己痴傻、愚不可言。 正想走到下人房,吩咐婢女准备香案时,蓦然转身,赫然发现在河畔遇见的那神秘美艳女人竟在她面前出现。 “你……你怎么会到我家来?”鱼婉蓉对海丽雅神出鬼没的行径打从心底感到害怕,尤其经历这次事件后,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原本我还寄望你帮我拆散那笨仙婢和敖烈的姻缘。既然你失败了,留着你也没用,不如把你体内的鱼珠送给我。我被敖烈打伤了分身,正需要补充元气呢,嘿嘿。” “你想干什么?” 鱼婉蓉紧张无助的节节后退,而海丽雅伸出尖锐如爪的手朝她天灵盖施法抓下——岂料,被鱼婉蓉本身的护力一阵反噬。 海丽雅吃惊的缩回了手,凝睇鱼婉蓉眉间显现的前世印记——泪形珠砂痣。 “原来是有人帮你解开了前世封印!哼,真是小看你了,鲤鱼仙子。不过,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同时,鱼婉蓉亦震惊的瞪著海丽雅手腕上的九个金环瞧,“你!原来是你推我跌入转生池里的。” “哈,哈,真不简单,居然被你想起来了,那你就更应该记得我是谁了吧?” 海丽雅忽然邪恶一笑,现出了头上万蛇钻动的狰狞面目。 “啊——有妖怪呀!”鱼婉蓉吓得张口大叫救命。 正在大厅向县太爷鱼延庆辞行的夏侯爵爷,闻声施展轻功,飞快的赶来后院相救。 正要下撒手锏的海丽雅忽然感到一阵正气逼人而来。 “原来是朝廷位居高位的显贵贵人。此人福份极大,恐有天神护佐,害不得。算你这丫头命大,走为上策。”海丽雅不得不放弃到手的猎物,落荒而逃。 “怎么了?鱼小姐,你又怎么了?”夏侯飞赶到时,只见鱼婉蓉独自一人骇然的瞪大眼睛站著,其他什么也没瞧见。 他对她横刀夺爱的霸道行径,印象已经够坏了。当下不悦的皱起眉头,以为她又在无理取闹乱发飙。 “你以为莫名其妙鬼吼大叫很有趣是不是?我真是受够了你这个野蛮不讲理的女人。幸好,我现在要离开了,不必再忍受你这个刁蛮的大小姐。后会有……呃,不,是后会无期。”他一古脑儿将长久的积怨化为不满的数落之后,便告辞想一走了之。 岂知,鱼婉蓉身子骨一软,竟整个人往他身上栽下,昏睡过去。 “喂,喂,你醒醒呀,别又装死呀!”夏侯飞无奈地接住她沉重的身躯,拚命摇晃她,希望她立刻苏醒。 但鱼婉蓉被海丽雅的丑怪活活吓昏,哪这么容易醒。 “你该不是让我抱上瘾了吧?你很重呀!你知不知道?上次骂了你几句,你就去跳河自尽,可怜你才抱你回你自己的房间,抱得我手都酸死了。连谢谢也没说过,现在又玩这一招,啧。”夏侯飞心不甘情不愿的再度将她凌空抱起。 “分明是整我嘛!真倒楣。但愿今后一拍两散,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正当夏侯飞近乎诅咒的抱怨时,忽然看见倩倩送他的姻缘树叶片,不知何时,不偏不巧的贴在鱼婉蓉额头的朱砂痣上。 夏侯飞猛吞口沫,惊惧的抬头望著天上圆满无缺的一轮明月,“天哪,满月?” 夏侯飞登时手脚冰寒,欲哭无泪的瞪著怀中和他宛若八字对冲的冤家鱼婉蓉。 “不会吧?不会这么狠吧?她……她竟然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新娘?” 夏侯飞一扫平日从容不迫的翩翩风度,叫苦连天。这下,县府真的一刻也不能待了,他得火速连夜负笈逃亡,离这个左右他一生命运的女人愈远愈好! 至于,他是否能如愿?各位看官不妨先行一猜罗。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配情人2:甜蜜冤家闹翻天 绝配情人3:迷糊佳偶对对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