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床嘎滋响》 第一章 “台风快报:中度台风培拉已於今天凌晨发展成为强度台风,培拉台风夹带强风豪雨直扑台湾本岛而来,气象局预估培拉将於今晚由淡水河口登陆,将於稍后对全台发布陆上台风警报,气象局预估培拉将会带来严重灾情,请民众提前做好防台准备,低洼沿海民众更应提高警觉并严防海水倒灌……” 民国九十二年七月七日 台湾彰化吴家三合院 狂风四起,强烈台风未登陆前的三合院晒谷场上已是一片狼藉混乱,扫把、残叶被狂风吹得满天飞舞,似乎是能吹上天的都不放过,中国人有一句成语“鸡飞狗跳”用来形容此时此景再适合不过了。是的,在狂风吹起的涡流中居然依稀可见数只鸡及鸡只发出的尖叫声,好不刺耳。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还……呸!咳咳咳……” 只见一个身穿大黄色鲜明雨衣、头戴半罩式安全帽、骑乘一部看来早该作古的“废铜烂铁”的红色小绵羊的人,因脸上突兀地黏著一只鸡只以至於无法分辨男女,但可由音调上判断此人应为女子。 那女子用“slowmotion”将黏在脸上的鸡给拔了下来,在一阵惊天动地狂咳后,那女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上那只被吓得惊慌失措的鸡,然后豪气万千地往背后一扔…… “切!”在如此激情壮阔的时候,这只鸡来搅和什么? 林意真抬眼看向远方橘红的天空,又看向三合院内一片凌乱的景象。 那强风吹得她眼睛有点刺痛,虽然说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大,不过此际她的眼睛眯到仅剩一条缝了,但她仍然努力地想看清楚,再对故乡做最后一次巡礼—— 是的!她就要北上了,就要到台北打拼,开拓她的新人生了! 饼去二十四年的生命都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地方度过,平淡的生活一点波澜也无,林意真觉得自己已经从青春期直接跳到更年期了,幸好年初的那一场同学会让她碰到了专科同学——现在到台北发展的吴婷婷,听她说她现在已经在一间大公司工作了,让她好不羡慕啊!果然从台北回来的就是特别不一样,不像她总是穿著一身土里土气,感情生活上是一片空白,在工作上又不怎么顺利,总是碰到小气又抠门的老板,月薪更是永远的一万八,每天下班后吃饱饭就打开电视看乡土连续剧,从“亲戚x计较”、“台湾x诚”、一直到“台湾霹x火”到每一出她都如数家珍,日子过得比阿婆还像阿婆,呜……真想哭…… 但,这悲惨的一切都将要成为过去了!呵呵呵,她要去台北发展了,她也要变成电视上那种精明又干练的“女强人”啦,就是那种每天打扮得美美的“0l”啦!呵呵呵,说不定还会发展出一段美得冒泡的恋爱…… 兴奋的她忍不住地高唱起“台北的天空”,只不过…… “台北的……咳咳咳……”又是一阵狂咳。 林意真吐出一嘴鸡毛,总算是顺了气。好了,不可以再耽搁了,再下去天色就暗了,到台北都不晓得几点了。 她用力地发动她那部早该进报废场的机车,然后用力地给它“催、催、催”—— “咦?怎么都骑不动?难道是风太强了吗?” 林意真再接再厉,用尽吃女乃的力气给它“催落去”…… “阿……阿真啊……咽通够催落去啊啦,恁老爸咽法度够捉紧了啦!” 她的身后传来一阵惨叫。林意真猛然回头一看,喝!她倒抽了一口气:“阿爸?阿母?” 只见六十开外的林金池紧捉住林意真机车的后把手,一边回首急叫牵手李银花捉紧大门门把,大叫:“咽通呼依够走去……”不可以让她走! 李银花就像溺水者遇到浮木般用力紧捉门板,边朝屋内大叫:“阿通!卡紧出来,卡紧咧,阿真要去台北啦!” “厚!”林意真翻了个白眼,以台语道:“恁是累从啥啦?紧放开啦,安呢金坏看啦!”他们是在干嘛?不是说好要让她去台北闯天下吗?现在做啥又把车捉得紧紧的,这样很难看耶。 “阿姊,明天再去啦,有强烈台风要来呢,现在风刮得那么大,不小心被晃落的招牌砸到怎么办?”林意真十九岁的弟弟林利通紧捉其母李银花之手,右手紧捉大门门板,朝著林意真大喊。 “对啦,对啦,阿通贡的有道理,台北又不会跑掉,晚一点再弃有什么关西?”李银花用台湾国语如此说。 “不行啦,已经和婷婷说好了,而且明天就要去面试了啦,‘樊氏’是大公司哩,大公司最讲求时间观念了,这是我人生的转捩点,怎么可以马马虎虎?快点放手啦,赶不上车就糟了!” “阿真啊,咽通拿性命开玩笑啊!”林母朝身后大喊:“阿通,紧叫建材来,让建材苦劝她,都要结婚了,还这么任性实在不行……” “厚!”林意真又翻了个大白眼。“谁说我要嫁给陈建材?拜托你们,我现在谁也不想嫁,我只想当女强人,我要当女强人,我要去台北当女强……”话声隐没在一阵鸡叫声中。 只见一只鸡又好死不死地“飞”到林意真脸上,林意真此时此刻脸色真的“青笋笋’了,她用力地捉下飞到脸上那只鸡。 “我哩咧——又是你这只畜牲!”她对著吓到拼命咕咕叫的无辜鸡只龇牙咧嘴,恨不得一口气吞了它。“是嫌场面不够混乱吗?”她眯起了眼睛。 喝!好骇人的一张脸啊,林氏一家人为那只可怜的鸡默默哀悼。 “阿、阿真……咽通做傻事啊……那只鸡、它,它是无辜的……” 林父心痛地叫著。养一只鸡需要花多少心血啊,饲料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啊,可今日,也只好眼睁睁地看女儿对鸡“痛下毒手”了。 唉! “啊——好啦!”倏地,林母大叫:“呼你弃台北啦,鸡还我啦,咽通杀我的鸡啦!”林母飞身抢过林意真手上那只可怜的鸡,在漫天飞舞的鸡毛中,她豪气万千地放开捉住林意真的手:“呼你弃台北,没关西,但诉如狗在台北没有找到檐就回来嫁乎阿材,听到啊?” 林意真喜出望外,就知道她娘小器的个性绝对舍不得看辛苦养大的鸡被她恐吓,看吧,这不就答应让她去了吗?呵呵呵……等等,她是不是听到什么其它的话?陈建材?那个乡下土财主?那个胖胖的、讲话很“台”,穿著更俗的“台湾一哥”陈建材?厚!光是想到这,林意真就浑身一阵冷汗。这一辈子她会嫁给他才有鬼哩,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总之一句话,先“酸”再讲——溜啦。 “知啦,知啦,卡紧放手啦,车不等人啦!”管它的,就先答应再说,反正她有自信一定可以在台北遇到她的mr.right的啦。 “阿姊,你要小心一点啊,小心路树、招牌,很多人在台风来的时候就是因为被——啊!”林利通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母赏了一记爆栗。 “呸呸呸,算命的说你阿姊会嫁个有钱人,哪里会那么短命!”林母转头对林意真大喊:“到台北爱卡电话哦,自己要卡注意一些啊……” 就这样,在漫天飞舞的鸡毛中,林意真骑著她的机车,在强烈台风来临的前夕,在满天布满橘光的天色中,朝著不知的未来骑去。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台湾台北樊氏豪宅 狂风吹起。 一辆银色保时捷从豪宅后方车库像火箭快速且俐落驶出,在漂亮转弯后立即煞车停在大喷水池前,只差不到三十公分就险些撞上挡在车道上的老人。 真是危险,幸好车子性能极棒,煞车优良,也幸好车主驾驶技术一流。 那老人似乎是刻意挡在车道上,老态龙锤的他穿著一身黑色中国长袍,手中拄著一根拐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狂风中吹拂著。他双眼炯炯有神地盯著车内的年轻男子,那个他自小就看到大的男子。 除了狂风,天地间似乎静止了,对峙的双方间气氛很僵,谁也不让谁。 “少爷,请进屋。”许久,那老人说。 “魏伯,您明知道我非走不可,又何必为难我?” 车窗摇下,车里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帅气的脸庞此刻掩不住眉宇间的隐约不耐,好看的剑眉因此朝眉心聚拢,换作是他人他早就直接驶离,连一声“快滚”都不屑给,但他就是无法对从小看他长大的管家魏伯说出任何不敬的话,更别谈任何不尊敬的行为了。 “强烈台风来了。”魏伯铁了心不让开就是不让开,整个身子仍然横挡在车前。 意志坚定是樊宅内大大小小辈同的特质。 车内的男子一声不以为意的冷哼。“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天候状况而停止这场竞赛?别傻了,魏伯,请您让开,我的时间非常宝贵,已经所剩无几了。”那男子瞟了一眼手上名贵腕表,下午二点二十分,距离午夜十二点尚有数小时,他必须把握时间,快点逃离那人的掌握。 “我会请老爷特别开恩,天气状况非常恶劣,少爷还是待在屋里安全,我相信老爷不会拿少爷生命开玩笑的。”瞧,台风都还没登陆这风就快把人吹得站不住了,更何况一登陆?不行不行,他不能让少爷出门,他不能拿樊家子孙的命开玩笑,要不然怎能对得起世代身为樊家管家的列祖列宗哩? “相同的,我也不会拿自己的一生幸福开玩笑。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暂止竞赛?可以随意更改的不叫竞赛,叫游戏。竞赛就是竞赛,既然规则已定就没有更改的必要。”樊御开车门下了车,整个人倚在车身上,黑色的墨镜让人无法读出他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冷冷的声音。 “对啦,对啦,老爸有多么老奸巨猾您老人家又不是不晓得,快点进屋里来啦,别再管大哥了,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他们之间的恩怨让他们去私了,您老人家就安心地躲在家里避台风就行了。”一个留著半长发、长相性格帅气脸上似乎永远挂著微笑的男子,突然从盆栽后头冒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条热狗,外加一杯咖啡,看来好不悠闲。 他是樊卫,人称樊二少,台湾赫赫有名的律师,更是业余导演。一个帅帅的、坏坏的美男子。 “别忘了,明年你也会遭遇同样的‘恩怨’。”樊大少冷冷地回他一句。 樊氏,这个古老且传统的家族,一直以来都维持著一向不明文但却人人得遵守的“传统”——在每个樊家男人三十岁生日时跳上樊家男人的床的女子,就是他们必须相守一生的人。所以在樊家,男人若想单身,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三十岁生日时逃得远远的,避开家族长辈的纠缠,并且别让任何女人跳上他们的床。 “哈!明年的事留给明年的自己去解决吧,我一向乐观……倒是大哥,你可得小心了,听说老爸老妈已经挑选了十二金钗进入最后决选,现在不晓得聚集在哪个秘密基地等著将你一网打尽哩!啧啧啧,这下子可不只享齐人之福喽,真让人好不嫉妒啊……”唱作俱佳的表情配上坏坏的笑容——靠!还真想让人扁他。 “二少爷,请你也劝劝大少爷,台风天出门很危险。”魏伯忧心道。 “或许老爷会看在恶劣的气候状况上……”唉,嘴上是这么说,但魏伯也是晓得,他们父子的个性如出一辙,怎么可能会轻言中止。 “单凭我和他相处这短短二十九年就晓得,像他那种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人面兽心的人哪,要他轻易放大哥一马,除非玉山淹水,高雄下雪,否则免谈。我说魏伯哪,你还是快别挡著大哥的路啦,让他快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著,以免他输了又迁怒於你。”樊二少说完又咬了一口大热狗。 滋——凌厉的煞车声又再度响起,就见一辆蓝宝坚尼正恰巧在离保时捷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停住,下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老公,这辆车的煞车就和你的开车技术一样,赞!”那美丽且时髦的女郎风情万种地拢了拢长发,边向俊帅的中年男子电眼传情。 神似的五官说明了在场人的血缘不可错辨。 “嗯,老爸老妈,我早午餐才刚下肚,别让我马上又吐出来,好吗?”樊卫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他们的老爸老妈就是他们害怕走入婚姻的根本原因吧?拜托帮帮忙,都年纪一大把了,讲话还这样,让人看了浑身上下都不自觉起了许多“鸡母皮”。父母恩爱是很好没错,但太过恩爱会让人害怕啊! “亲爱的,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批评你,说你老奸巨猾、心机深沉,又人面兽心,应该没听错,对吧?”樊母唐时玲睁著无辜的眼睛望著樊卫,以关心的口吻问著身边的老公。 “靠!连我也窃听?”樊卫惊叫,将自己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审视一遍,试图要找出窃听器。“我今年才二十九,对付的人是大哥哪,你们可别搞错对象,乱来一通……”他哇啦哇啦地叫著。 ‘别找了,窃听器在这儿。”樊御沉声说道,一边动手解下手上的腕表,脸上的神情仍是平静无波。是的,他毫不意外他的父亲会对他的手表动手脚。腕表、领夹、袖扣、手机、皮夹……最近,他刻意“忽略” 周遭事物都陆陆续续地突然消失,尔后又出现。是的,他全都晓得,只是他仍得不动声色。 “果然是我樊德的孩子,够出色!不过,御儿,我这一生只输过一次,而我不打算再输第二次,这场竞赛,我势在必得。你等著认输吧!” 樊德唯一输的一次的“证据”此时此刻正依偎在他怀中,笑得好不得意。 “是呀,老爷这一生就只输过这么一次呢,想当年啊,老太爷也是用同样的口气对老爷宣战的呢,这一晃眼,世代都要交替了啊。”魏伯还清楚记得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场追逐,最后樊老太爷仍智取樊德,让樊德认输娶了唐时玲。 “是啊,御儿呀,你也不用太抗拒,反正历年樊家男人从来就没有人成功地逃月兑的,更何况最后你一定会爱上我们帮你挑的老婆的,放心啦,这也是传统,妈妈不会亏待你的,说说看,环肥燕瘦,你喜欢哪一型?” 开玩笑,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开始热身了,从初选一路到决选,淘汰上百名佳丽,剩下来的都是最顶尖的,无论是身材、长相、家世、学历、女红,每一项都是人选的重要考量。“是清纯型的、美艳型,还是……” “大哥,我想你乾脆别跑了,就这么定下来,反正你是逃不掉的啦,像老爸那么英明神勇、威武盖世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一定会把你给gameover的!倒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来得痛快,对吧?老爹?”樊二少此番话的目的是为五分钟前的不当发言而消毒。 “是呀,还是卫儿聪明,你大哥他化成灰我都找得出来。”樊德得意一笑。 樊御一双好看的剑眉又不住地朝眉心聚拢,有一股火气从肚子一路往上冒。要忍耐,要忍耐……“我樊御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商场上如此,现在亦是。父亲,既然您已经输过一次,多输一次对您而言必然没有影响,不是吗?”他沉声望向他的父亲,那眼眸传达的是与生俱来的自信。 “很好!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愿赌要服输啊,儿子。”樊德微笑。 “鹿死谁手还不晓得呢!”樊御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扬长而去。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七月七日下午四时三十分 台湾台中县偏郊 强烈台风培拉的威力在下午转强,此时此刻是狂风暴雨,路上是人迹尽空,台中县近郊的产业道路上,狂风吹得路树东倒西歪,冷不防就飞来一根粗大的树枝,要是被砸到怕是鲜血直流连命都没了。大家都躲在家里避台风,谁敢出门? 但就是有人—— 林意真此时此刻被强风暴雨给打得睁不开眼睛,纵使戴上了眼镜充当护目镜,暴雨亦是将她眼前的视线打得一片模糊,那件雨衣有穿跟没穿是一样的,里里外外,从外套到内衣裤,无一不湿。 “厚!”她哀哀地叹了口气,还得随时小心注意是否有不明飞行物打上她的脑袋。她的小命就要葬送於此吗?呜,她真想哭。 她不该出门的,她不该出门的——不,不是她不该出门,而是她的家人不该拦阻她的,因为程咬金的出现,害她错过了最末一班发车。没办法,她只好骑著她的小绵羊硬上,她的计画是她先骑车到台中,然后再改搭野鸡车上台北,可是这该死的天杀的——她迷路了!就在彰化到台中的路途上,她迷路了! 她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脸。拜托谁来救救她,这是哪里啊?暴雨吹得能见度极低,她用力地睁开眼,想瞧清楚这四周的路况,或者找到路牌,知道一下方位也好吧,只是……呜……真想哭…… 她困在荒郊野外,举目望去一片荒芜,尽是路树及田野,呜呜呜,半个人都没有……只有她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著。如果现在她被强风吹落的树枝打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也没有人会发现吧?她会不会就这么失血死在这里呢?说不定会刚好有野狗经过,把她的肉身吃得一乾二净,从此之后她就成了失踪人口…… 愈想脸色愈是发白! 不行,她不能认输,她不能就此放弃!所谓“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咕噜……咕噜……一阵怪叫声自她肚月复传出,是的,呼应她心里所想的,她真的饿了啊!谁来帮帮她呀? 让她看到一间“7-eleven”吧,或者是“全家就是你家”,或者是“0k”都行!天知道,她现在一点也不贝,她只想哭啊—— 她只想快快地离开这个鬼地方,骑到市区里去就可以安心了,只是……真让人想哭,狂风吹得她的车以超缓慢龟速前进,用走的恐怕都比它还快。呜……时速有五就该偷笑了……她应该把车丢下,然后用走的才是,可是舍不得呀,毕竟是跟了她五年的老车,实际上这台二手机车已经有十三年高龄了,但是就是舍不得呀!想想那段艰苦困难的岁月就是它陪著她一路走来……不行,她一定要撑下去…… “加油啊,主人的命就靠你啦…””林意真对著小绵羊龙头自言自语。 前方是大雨滂沱,视线能见度只有两公尺。当林意真看见前方横躺一棵大树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用力地捉紧煞车—— “哇——哇——” 表叫并不是因为她撞到树了,而是一阵突来的狂风将林意真连人带车给吹了起来,然后在横越大拭瘁平安落地。 “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林意真回头望向她刚才飞越的大树,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天神相助?她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老天爷都帮她啊,那她一定不会死在这里的啦! 正当傻笑的时候,前方突然又出现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哇哇哇——”这次可不像上次那么幸运哪。她鬼吼鬼叫,闭起眼睛,心想她就要连人带车撞上去了吧?她是不是会头破血流?附近野狗会不会对她“嘴”下留情?“妈呀——” 相同的,一阵突来狂风居然将林意真连人带车给吹了起来,然后在横越大拭瘁平安落地。 “珍妮佛,这真是太神奇了!老天爷都要帮我哪!看哪!我命不该绝耶……哇哈哈……”林意真又回头看了眼刚刚飞越的大树,喜孜孜地叫著,正当她回头的时候,前方又出现了一棵横躺在地的大树,这次她连鬼叫哀号都没有,反而志得意满地等待下一阵狂风,因为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无三下成礼”,看吧,她……连人带车……又……飞起来……啦! “飞呀,飞呀,小飞侠……”只等著安全落地。 “碰”!结果小飞侠跌了个狗吃屎。 呃,实际的状况是,小飞侠呈大字型趴在一台计程车上,她的小绵羊在将计程车前盖撞凹了一个大洞后,横躺在一旁,显然伤重车亡。 坐在车内计程车车主被眼前平空出现的“黄色坠物”给吓到心脏都忘了跳动,他从来就没看过那么丑的五宫,如此扭曲不成人形……老天,他死了吗? 计程车车主下意识地想自西装口袋掏出手机联络119,但却发现他现在穿的只是一件短p0lo衫,而他的手机及所有衣物、配件早在他出樊宅的时候就顺手丢出窗外了。他懊恼极了,可别出人命哪! 是的,他就是伪装成计程车车主的樊御——一个蓄著满脸落腮胡,看来穷途潦倒、十分落魄的计程车车主。 他急急地下了车,强大的风雨刮得他浑身刺痛。“先生?有没有怎样?”他以为眼前的人是男的。 林意真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她缓慢地动了动手脚……好险,手脚尚在;再缓慢地动了动身躯……好险,浑身上下都健全,但就只是痛,痛痛痛……痛得她龇牙咧嘴。恐怕全身上下都瘀青了吧?她极缓慢地起身,然后解下安全帽,又月兑掉雨衣。 “我有没有流血?”她虚弱地问著那男人。” 樊御仔仔细细审视了她浑身上下。“外观看来是没有,但不知道会不会内出血……”他看了看眼前狼狈的女人,一头乱发,以及……“你瘀青了。”双眼瘀青,活像只熊猫,老实说,还挺……好笑的。 没流血?也没骨折?那就是没事了,好险……感觉生命力又重回她的身上,她还以为这次不死也重残了说,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没事,但车呢?林意真看见倒在一旁的车,马上滑下了计程车车盖。 “我的机车!”她大叫,然后迅速地飞奔到她的爱车身边,急急忙忙地扶起倒在一旁的机车——动作俐落迅速,毫不拖泥带水,完全看不出是伤者的样子。 樊御可以从她的大嗓门及牵车的动作,确定她绝对没有大碍。 林意真在狂风暴雨中发动她的小绵羊,无奈小绵羊已寿终正寝,发不动了。 这是谁害的?!倏地,她恶狠狠地瞪向那计程车车主! “都是你!原本我可以安全降落的,我连连飞过两棵大树你知不知道?大叔!”她气呼呼地朝樊御走去。“现在来谈谈到底该怎么赔偿。”车祸守则第一条:冷静谈判赔偿事宜。 她双手环胸,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样子,但一走近樊御身侧却发现他身形高大得惊人,她这才发现面对的是一个看来凶神恶煞的可怕中年叔叔,突然间她想到报纸上社会标题“怪汉荒郊杀人灭口”……喝!她不著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樊御看了看凹陷的前车盖。“我该赔偿你?”他连声音都变声了,原本醇厚的声音已换成了低沉喑哑,配上他满脸落腮胡,听来好不吓人。 狂风暴雨打得两人浑身湿透,险些站不住,樊御看了眼附近地形,叹了口气。 喝!林意真倒抽一口气。“其实这只能说是天灾,我们双方都是被害人,那个机车我想它应该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呃,那个……我想……你的车,那个……虽然是生财工具,可是凹了个洞,还是可以载客的,虽然说有些人会觉得车看来很可怕,而不想搭你的车,这样一来你的生意可能会一落千……噢……我在胡说此一什么……” “讲重点。” “呵……,那个……大叔……你看起来经济恐怕也不怎么宽裕,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她防备地望著他,小心翼翼地说著。 “很好。” 那左一声大叔、右一声大叔,听来有些刺耳,樊御看了看眼前的熊猫眼小姐,天知道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女人,他迳自地上了车。 “祝你好运,小姐。” 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个月女女圭女圭,他才不会傻到让任何一个女性上他的车。 “啊?”就这么走了?林意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有多呆,就只见到那位大叔发动他的车,马上就要开走了。 “大、大叔!”她朝他大叫,不顾浑身的疼痛。“拜托,拜托载我一程啊……” 那大叔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林意真看了眼远去的车,再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残破机车—— “啊——”她仰天长叫,也只能冒著风雨继续往前行。“可恶的大叔!可恶的风!可恶的雨——”她低咒著。呜……真想哭……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七月七日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她快饿死了,走了好久,终於走到有街道的地方了,好开心哪。 空空荡荡的街上,一个头发纠结凌乱、双眼黑轮仿佛刚被揍了一顿、脸色苍白得像个鬼的女人,踉跄地走在骑楼下,四周的商家因为强台来袭都提早关门了,空无一物,仅有风雨声。 一步、两步、三步……好饿,好饿哪……她再也不敢奢求什么“7-eleven”、“我家”……只要有任何“柑仔店”她就阿弥陀佛了。呜……好冷、好饿,好想哭…… 咦?那里有光!她大步往前走去。人哪,让她看到个人也好哪…… 商店!是便、利商、店!台湾,宝岛台湾,我爱你哪! “欢迎光……临……”店员被突然闯入的熊猫眼给吓了一跳。 “热、热食区在哪?” 她快饿晕了,在店员一指后,马上朝热食区跑去。 “热狗!”她大叫,顾不得那里已经站著一个人,她火速拿起夹子,对准热狗给它用力一夹—— 谁知天外飞来另一夹,也就是说,她的热狗被人夹走了。 “先生,那是我的热狗,是我先看到的。”身为文明人必须讲道理。 一迎上那张熊猫眼,樊御不得不说他是有些吃惊的。这个女人,居然又跟来了,是有什么企图吗?还是她认出他了?是父亲派来的女人吗?还是…… “又是你?!”她大惊。“狠心的计程车大叔!瞧瞧你这一身什么打扮,活像开葬仪社的,那么快就转业了喔?” 看看他那一身打扮,黑西装、黑领袋、白手套,切! “你……你认得出来是我?”樊御额上青筋抽动中,他易容了不是吗?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是下午那个蓄著落腮胡、polo衫的莽汉,他现在是礼仪社工作人员,不是吗? “切!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这位大叔恐怕正在跑路中吧?不然干嘛又易容又变装的,他以为自己在演007啊。好险她下午没有真的坐上他车,说不定缺钱的他直接把她载去妓院也说不定。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小心为上。 樊御心中警铃大响,不为何,只因今天下午他的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易容术是他特地飞去英国拜师学艺才学来的,他可以保证他的脸皮和下午那张绝对不同,她怎能认出他来? “热狗先给我,再告诉你啊。”林意真看著那条前后都被夹住的热狗说。 樊御松开了夹子。“可以说了吧?” “大叔,你的眼神还是没变哪,一看见我就像看见蟑螂的眼神,谁认不出来啊?”啧!他嫌弃她,她还唾弃他哩。 眼神?他愣住,迅速地下了个决定:此地不宜久留! 林意真夹住热狗后就迅速地夹进袋里。 “不管遭遇怎样困境,都要勇敢去面对啊,只要勇於面对,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不要那么想不开,人生还有很多东西值得去追求……” 她再度夹了个肉包放进袋子里。“大叔,你家里还有妻于、小孩在等著吧?想想他们哪,在狂风暴雨的台风夜,爸爸跑路去……喂喂喂,还没讲完哪,怎么就跑了?真没礼貌……”她又朝关东煮进攻。“早点回家哪,大叔。”朝远去的背影喊。 后又拿著一大堆热食到柜台结帐。 “小姐,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元。”店员见了林意真的熊猫眼偷笑。 一百二十八元……皮包?皮包呢?林意真打开手提行李,怎么找也找不到皮包。奇怪,她明明就放在这里,啊——一定是撞车时弄丢了,真糟…… “呵呵呵,你等等,我请我朋友来结帐…”她努力想挤出个微笑。 敝大叔还没走远吧?她走出店门,快追! 林意真一出店门只见他离去的背影,情急之下就月兑口而出:“大叔,请留步!”好奇怪的说法,这一定是“飞龙在天”看太多的后遗症。“我是说请等一下啦。” 樊御充耳未闻,前进的脚步未停,直直朝路边摆放的那台灵车走去。 “喝!还真的是葬仪社的哩!”林意真拔足狂追,在樊御关上车门前拉住车门,不让他关上。“我的钱包撞车时掉了,你有没有两百块?借我两百啦,好心的大叔……” “别跟著我。”他再度怀疑她就是父亲派来终结他的女人。但可能吗?父亲会派长相如此不入流的人来当他的妻子吗?还是她易容成丑女以降低他的防心? 他突地伸出手来捏住她的脸蛋—— “这是真皮吗?”触感挺滑女敕的,应该是真皮。 “哇——”林意真大叫,然后退了三步。“你、你想干嘛?你这个死变态!”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靠!她曾经看过一部片子,是说一个酷爱搜集“人面灯笼”的变态杀人魔连续杀人的故事,不会吧?难道他看上了她的面皮?难道说他从下午就一直跟踪她?他想杀了她? 她抬眼望向坐在灵车上的他,灵车上的变态杀人魔?她脚软了…… “我、我的肤质很差,近看有小粉刺,而且三不五时会长、长痘痘,另外我的五官平板,一点也不立体……总而言之,如果你想拿我的脸去做人面灯笼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做起来绝对不美,一定会很丑……” 她吓得讲话忍不住结巴,并且左右张望有什么武器可以拿来防身。“你不喜欢看丑东西吧?对吧?大叔?求求你饶了我吧……”没东西啊,呜……难不成她会死在这里?从这里尖叫,便利商店的店员听得到吗?她的声音恐怕会被狂风给隐没吧……呜…… 她在胡说些什么?人面灯笼?她以为他是变态吗?太好笑了吧!只可惜他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我不是变态。”他道。 废话,变态总一再强调他不是变态。 “另外,你的应变能力差到不行,真正遇到变态时,你应该拔足狂奔,而不是脸色发青地呆站著。”这个熊猫眼小姐是个呆子,他当下确认她绝非父亲派来的女人,因为父亲知道他喜欢聪明的女人,绝不会派个呆子给他。 说的有道理,她怎么“熊熊”给它忘了?她可以跑嘛!林意真马上傲预备动作…… “等一下。”他拿出两张千元大钞。“找个地方把自己清理一下,你看起来很糟。”岂止糟,简直刚像从污水中捞出来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湿、不脏。 啧……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女人,他在心底为她摇头叹息。 “啊?”变态叔叔要给她钱? “拿了钱之后就快滚,别再跟著我。”樊御看著那双呆滞的黑轮眼说著。 “啊?这……” 不等她废话,樊御将钱洒出车窗外就开著灵车走了。 林意真捡著地上的钱:“多谢啦,变……好心的大叔。” 她返回便利商店,结了帐。 “请问一下,这附近最便宜的饭店是哪家?” “最便宜的喔……”那店员想了一下。“应该是‘吴新吉饭店吧’……” “不不不,我是问最便宜的饭店,不是最贵的。”五星级饭店她住得起才怪。 “呵呵,那是谐音啦,吴先生开的饭店是我们镇上唯一一间、也是最便宜的没错,投宿一晚只要三百五十元,那地方就是在……”店员咕叽咕叽地说著。 “真是多谢哪。” “哪里,哪里。”店员只要对上她的黑轮眼就忍不住发笑。 第二章 七月七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吴新吉大饭店 “气象快报:强烈台风培拉已於傍晚五点三十分由淡水河登陆,今晚到明天上午将会是台风势力最强的时候,请全台民众保持高度警戒,严防豪雨、强风所带来的灾害,防台中心也呼吁民众尽量减少外出,以策安全……” 吴家在当地经营饭店业已经有四十年历史了。这是一间两层楼老旧建筑,外观看来甚为不起眼,招牌小小的,不细看很容易错过。 饭店主人吴新吉听著收音机里播报的台风最新动态,朝外头看了一眼,道:“老婆,这风雨可真不小呢,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打佯好了,反正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来投宿了。” “强烈台风哩,活到这把年纪也没经历过几次强烈台风。”吴陈金叶从帐簿中抬头,坐在柜台内的两人同时将眼光瞄向外。“也好,反正只差一间房就全部客满……”她低头翻了翻住房纪录。“老公哪,这强台也让我们的生意变得更好了。” 吴新吉一走出柜台想拉下铁门,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全身淋湿的年轻男子迎面而来。又有客人上门了。 “请问一下,附近有什么五星级饭店吗?”那浑身湿透的男子不确定地问道。 吴陈金叶抬头。“方圆五百里只有这一家饭店,哪,你看我背后的招牌……”她用手比了比身后:“吴新吉是我先生的名字。” “也就是我的名字。”吴新吉跟进了柜台。 那男人微微一愣,留著小山羊胡的嘴角抽动了下。这男子戴著黑色粗框眼镜,年约三十岁,黝黑的脸上满是坑疤,穿著一身铁灰色还沾了油渍的工作服,看起来职业应该是做苦力的劳动份子。 “请给我一间有卫浴设备的套房。”那苦力答。 “现在就只剩一间房,卫浴是共用的,要不要?” 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老板,那就请给我一间房。” “老板,我要一间房!”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一进旅馆就朝柜台直喊。 林意真将拼命滴水的头发用手指往后一梳,只要她走过的地上全是水渍。她冷得脸色发白、唇色发紫,肿大的黑轮眼让她的狼狈指数立刻升高;她浑身上下都是泥泞,活像从水沟中爬出来;另外,她的头发已乱到可以让小鸟在她头上筑巢了。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鬼饭店,那么难找,让她在巷子里绕来绕去,狂风和暴雨吹打得她几度站不直身子,有好几次她差点就被天外飞来的物品给打到,最后一个不小心居然跌到水沟里,幸好她福大命大,最后还是靠自己的力量爬了出来。现在的她是又累又狼狈,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脚。 吴陈金叶看著柜台前同样湿答答的两人,她露出金光闪闪的牙微笑著:“我们就只剩一间房了。” 而吴新吉则补充说明:“这附近只有我们这一间旅馆可以投宿。”言下之意就是非在他们饭店投宿不可。 “啥?”林意真愣住。 当林意真一进门时,樊御就已经认出她就是那个黑轮小姐,他微微侧过身,不想让她认出他,特别是要避开任何眼神上的接触。 “老板,是我先投宿的。”他沉声道。“需要多少钱你不妨直说。” 这回是娘娘腔的声音。 “老板,我们同时说要投宿的,这样不公平吧?”林意真叉腰,一副准备找人干架的样子。 “这真是为难哩……”吴新吉站在老婆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低声咬耳朵。 半晌—— “好吧,两位客人,你们就互相竞价,出价高者得标,这是我们可以想出来的最佳解决之道了。”有钱的是老大,就让钱大爷站出来讲话吧! 樊御二话不说,直接打开皮夹,掏出了一叠千元钞,放到柜台上。 “这样够吧?钥匙可以给我了吗?” 他有十足把握刚掉了钱包的黑轮小姐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太好了,他一定得标。 他用眼角余光偷瞄了黑轮小姐,只见她脸色青笋笋,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他真想笑,胜利的快感充斥在他内心。现在的他看到任何女性同胞都不可能有半分的侧隐之心的,因为他只想躲得远远的,最好能到一个没有女性存在的世界。要不是被强烈台风给阻挠,他相信他可以躲藏得更为成功。 “这样真是太欺负人了!看板上明明说投宿一晚只要三百五十元的,凭什么要我们喊价竞争?”她气鼓鼓道,知道自己今晚恐怕要沦落街头。 林意真瞄了身边那个始终低头的娘娘腔男子,总觉得他那背影似曾相识。她咬咬下唇,真要没办法也只能和这位先生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同住一室,听他那么“娘”的嗓音,搞不好他是gay,根本不可能侵犯她。“这位先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快点靠过来……”她拉拉那男子湿答答的袖子,却被他二手拍开。 那男子始终低著头,不肯正眼对上林意真的眼睛,这点让林意真开始起疑…… “哇——有老鼠!”她低头大叫:“在那里……哇,跑到你脚上啦!”她鬼叫鬼叫的。 樊御最怕的就是老鼠这一类的东西! “在哪?老鼠在哪?”他急急自柜台前跳开,却不知道自己又对上林意真的眼睛了。 “计程车大叔、灵车大叔,原来又是你啊!干嘛装作不认识我啊?” 林意真心中大喜,又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肚子。太好了,至少是个有两面之缘的大叔,他应该不介意两人一起共宿一室吧?对啦对啦,她是女生哩,就算吃亏的也是她,当然啦,她绝对不会让任何吃亏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你们认识?” “对啊……” “不,不认识。” 林意真看向他:“大叔,你……” “我的钥匙,谢谢。”樊御看也不看她一眼。 “小姐,你拿得出来比这位先生更高的价码吗?”吴新吉问著。 “我……”没钱。 “那就对不起喽。”吴太太说,打开抽屉将钥匙拿了出来。 苞见大势已去,而外头又是狂风又是暴雨,林意真心中十分著急。 不行哪,得想个办法哪…… “等一下!”林意真吸了吸鼻子,用她黑轮眼直视樊御:“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我们母子在台风夜流落街头吗?你在外头拈花惹草,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要孩子没关系;反正都为你打了三个,我可以再为你打一个。想离婚你就说一声,我可以大方放你走,但是因为这样就不承认我是你太太,你不觉得你的手段太卑劣了吗?”她泪眼汪汪地望著樊御。 喝——吴新吉夫妇倒抽了口气,原来是有隐情的啊,好个负心汉哪。 “你在胡说些什么?老板,快给我房门钥匙!”他口气不耐,压根儿不理会身旁那个疯婆子。 这样的肢体语言在吴氏夫妇解读之下马上被视为负心汉心虚的表示。 吴新吉夫妇对看了一眼,有默契道:“不给。” “年轻人哪,有话好好讲,怎么可以打老婆?更何况她肚里还有你的孩子哪……”唉,他们终於知道这位可怜小姐的黑轮怎么造成的了。 “她不是我太太,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樊御额上青筋抽动。 “请你们不要责备我老公,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走错了路…… 喝,话都还没说完马上收到一枚超强力寒冰眼瞪视。 “你有种再给我演看看……” 林意真识相地闭起嘴巴,她将气急败坏的樊御拉到角落:“大叔,中国人有一句话说‘相逢自是有缘’,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份嘛?刚刚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只是外头风大雨大,我一个人走出去很危险,不得已只好……”她先采怀柔攻势。 “那是你的事。” “住宿费一人一半。” “免谈。” “那住宿费,我六你四。” “你没钱。” “那我七你三。” “办不到。” “那我八你……” “就算是你全出我也不可能和你住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他不会笨到让一个女人和他住在一起。 “拜托啦,我发誓一定不会骚扰你,我只想找个地方躲一下风雨罢了,你看看我,又湿又冷……” 他的回应是背过身子朝柜台走回:“我的钥匙。”仍是一脸无动於衷。 林意真在心里不止咒骂他上千遍,她拖著她沉重的行李,朝门外走去……那离去的背影看来是多么落寞…… “你好狠的心肠哪!”吴新吉说。 他坚忍不拔的心开始有了裂痕…… “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老板娘也说。 他同情的种子开始发芽,生根…… 樊御眼角余光瞄到她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她一身狼狈,他自己也浑身湿透,他当然十分明白那种极度不适的感觉,於是,不该有的侧隐之心悄悄冒出,茁壮…… “等一下。”他说出了让他这一辈子后悔莫及的话。 林意真转身,黑轮眼带企求。 “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你不能出现在房里。” 大、感、激!“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她有地方住就行了,呵呵呵。 林意真马上回防至柜台,抢回桌上的那叠千元大钞。 “不好意思,我们夫妻吵架差点连小孩子的生产费用都吵光了。”她从那叠千元钞中抽出一张来:“好心的老板,您也是晓得的,养孩子很不容易,是要花很多钱的……那么我看这一千元大钞就当我们投宿的费用好了,就这样喽……”她顺手将吴新吉手上的钥匙抢过。“老板老板,快点带路吧。”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这是哪门子的饭店? 当吴新吉带领他们往长廊尽头走去,停在一次仅容一人通过的木梯前。 吴新吉胖胖的身子挤上了梯子,回头道:“脚步一定要放轻点,这梯子被白蚁蛀得里头早都变成空心的了,因为已经警告过你们了,所以发生什么意外本饭店可不负责任。”才一走上木梯,那木梯立即发出唧唧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随地要倒下来一般。 “那……我想我们还是轮流一个一个上去好了……”林意真回头望向计程车大叔,待吴新吉上楼才敢往上走。 他们三人上了二楼,长廊尽头是唯一一间卫浴设备,看来非常简陋。 “喏,这是公用浴池,晚上十点后就不供应热水,错过了时间本饭店可是不负责任。” 十点?那不就得动作快点?“请问……男女有分开吗?”林意真看了眼卫浴设备。天啊,那个简直是开放给大众参观嘛,只有一小扇门板遮著。“这样……洗澡的时候,头、脚下是都被看光光了?” “啧,重点部位挡得住就好了,不就洗个澡嘛,谁管那么多?” 吴新吉继续往前走。长廊上仅有一盏昏黄的灯架,事实上那灯架的照明有限,怕是照明范围连一公尺都不到吧。 吴新吉在那盏灯架前停住:“本饭店为配合政府宣导节约能源政策,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 切!这是什么黑店嘛!林意真在心中“讦谯”,现在都八点多哩,十点半熄灯,这里是军营喔。原以为他们的房间必然会在长廊尽头,没想到走到尽头吴新吉却打开一旁仓库的门,再度搬出一张梯子架在墙上。 “我们……住上面?”那不是阁楼吗?林意真傻眼。 “这是本饭店最后一间房了,凑和凑和著一晚很快就过了。”吴新吉爬上铁梯。“阁楼有什么不好?冬暖夏凉的哩。”他移开天花板。“上来的时候脚步放轻一点,这个栈板不是很稳固。因为已经事先提醒你们了,所以如果发生什么事故,本饭店一概不负责。” 哇咧——林意真这才知道什么叫“在人屋檐下”,她认命地提著行李往铁梯上爬。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樊御只是一路在观察地形。很好,他想,望著铁梯,心底有很多想法流窜;只要把梯子收起来,任谁都不可能平空跳上阁楼,这样一来就可确保他的安全。 答……答……两滴水珠自高处滴落至他脸上。 他抬头,但见一个在他面前扭动,十分奋力地想往上爬,而水珠的源头就是包裹著她的黑长裙。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有机会大饱眼福当然不可错过。他微微退后一步,避开掉落的水珠,抬首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她的。 这位阿姨是几岁了?恐怕有四十了吧?瞧瞧她一身老气的装扮,他很意外现在居然还可以看到有人穿这种过气的黑色宽褶的长裙,而面对著他的——啧,他都想为她流一把辛酸的眼泪,那称得上是吗?简直是衣索比亚来的吧,一点肉都没有,更别论弹性了。一个好看的女人的,就是要圆润,紧实有弹性,可看她哪,啧啧啧……他再度为她摇头叹息,再平扁也不过了;当看到她穿著的内裤时,樊御简直是要为她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现在还有人穿那种白色的棉质内裤吗?他的女朋友们哪一个不是在内裤上大费周张,颜色教人眼花撩乱不说,造型设计更是性感冶艳,足以勾起男人在床上的兴致,但瞧瞧她……啧啧啧,那内裤恐怕是从她阿嬷那个年代开始的三代家传吧。他再度为她摇头叹息。 结论:她一定是个老处女。 “喂,大……老公,你还愣在那里干嘛,快点上来呀!”林意真朝底下若有所思的男人叫道。心中的警铃又再度作响。他在想什么?该不会在想该如何对她乱来吧?她一定得非、常、小、心…… 哎,连被人看光了都不知道,樊御低头骂了个字“蠢”,再度肯定她绝不可能是父亲派来的女人,对她的防心也就稍降。他没两下就爬上梯子,正要站直身子时却冷不防地撞上头顶上的梁柱,发出了好大一声。 他低声咒骂,揉了揉发痛的前额。虽然有一层假皮挡在,可还是痛哪。 “忘了提醒你们,这里的高度一米七,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必须弯腰走路。”吴新吉最喜欢看客人撞到头了,因为那样一来可以稍微弥补他身高一五八的遗憾。 “呵呵呵。”林意真吃吃地笑著,好呆啊。 身高一八三的樊御看向笑得奸奸的吴新吉,总觉得他是故意“忘了”提醒他。 “喏,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吴新吉打开头顶上那微弱的黄色灯泡。“灯在这里。” 樊御打量了一下今晚落脚处,阁楼的空间非常小,两、三坪大的空间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木柜,还有沉重的霉味充斥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扇小窗,狂风暴雨就打在那扇窗户上,他走进察看,只觉狂风将窗户吹得震天价响,甚至可以感觉到风从缝隙吹进来,他感到一阵哆嗦。 案亲会怎样让女人爬上他的床?破窗而入?不可能。他思付,只因窗户小到连小朋友都不可能穿过。还是…… “放心啦,早上才刚修剪了树枝,不会打破窗户啦。”吴新吉见他检查窗户,遂讲了这句。 “老板,房间里的灯没有时间限制吧?”林意真问道,她可不想在乌漆抹黑的室内和大叔独处。 “这是当然。”只有寿命限制。“只是它有时会秀逗秀逗,短路的时候稍微轻拍一下就行了。” 吴新吉趁著林意真专心研究灯泡的同时,打开木柜,抽出一床被子。 “本饭店采纯日式风格,直接睡在榻榻米上,包准睡得香甜。”也就是说什么寝具都没有。 “只有一床被子?”林意真又再度发问。 吴新吉横眉一挑:“夫妇共睡一床,再正常也不过了。”他将被子摊开。“再说本饭店今日大客满,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你们了。凑和凑和点用,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吴老板,今天在你们饭店投宿的都是怎么样的客人?”突然间樊御问道。 “还下都是像你们一样淋成落汤鸡的客人……出差来不及回去的生意人啦、全家大小一起出来玩的啦、进香客啦……” “有没有美丽的单身女子?”父亲可不可能已经知道他的行踪? 听到这种话,林意真脸色大变!他想干嘛? 吴新吉呵呵呵地笑了:“少年仔,都娶老婆了还想拈花惹草喔?咽通啦,今天来投宿的客人都是来进香的欧巴桑啦,要不然就是当妈妈的中年妇女啦,若要算年轻,你太太最年轻了啦。”呵呵呵。 樊御冷冷一笑。太好了,他甩开他们了。 林意真全笑不出来,她一脸提防的神色望向伫立在窗边的男人。 她是“吴新吉大饭店”上上下下最年轻的女人,如果他想要干嘛的话,第一个一定朝她下手……果真……他正在奸笑……她的心脏无法克制地狂跳,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要小心。 吴新吉铺完被子就下楼了。“记住,十点没热水,十点半走廊关灯。” 这下子,这个阁楼就剩他们两人独处了。狂风将窗户吹得嘎嘎作响,那透进来的冷风让人不住地直打哆嗦。计程车怪叔就站在窗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意真内心警钟大响。她掏出随身行李,庆幸她出门时想得周到,为了怕大雨打湿了她的东西,她老早就将所有物品用防水塑胶袋给封了起来,她东模一包、西模一包东西,终於模到了她的手机。 她首先拨了通电话给她家人:“阿通,我是阿姊啦。我现在人在台中,赶不上火车啦……对啦……明天要去台北啦……在吴新吉饭店,对……要记好……是口天吴、新旧的新、吉祥的吉,吴新吉大饭店……对……如果我半夜打电话回去就马上帮我报警哦……对……不是啦……有些东西在电话里讲不清……不……哎哟,反正照做就对了啦……”她故意讲得很大声,让计程车怪叔叔听到。听清楚了没……敢乱来她就报警……哼! 樊御在心里嘲笑眼前女人的愚蠢,瞧她大嗓门一听也知道是故意讲给他听的。 他朝木柜走去,却只见她步步后退…… “你、你、你做什么走过来?别靠近我,我会大叫哦……”林意真的心脏怦怦怦地狂跳,她发现她的喉咙好紧……她握紧双拳:“我真的会叫哦……” 只见樊御走到木柜前就停住了。他将木柜仔细地看了看,高兴地发现木柜并未被固定,便立刻搬移木柜。 难道他想用柜子压死她?林意真脸色发白,想不动声色地朝铁梯爬去。 这木柜真不是普通的重,樊御发现这个木柜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轻。他看了眼坐在地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女人,随即他立刻了解她脑中所想为何。那个疯婆子八成又陷入被迫害妄想症里,以为他想对她如何了,是吧。 “你,快过来帮忙。” “帮?帮什么忙?”难道他想引她自投罗网? “帮我把这个柜子搬到窗口去挡风。”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挡女人,天晓得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会不会连软骨功都练了,直接破窗而入也说不定。恩,凡事必须小心为上才是。 “喔……”原来如此啊。是她想太多了。林意真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哪。她走到柜子前:“一、二、三,抬……”面不改色地移动柜子,不一下工夫就将柜子搬到窗口前,看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樊御再度下了个结论:她是一个力大如牛的老处女。 好啦,现在柜子也搬好了,现下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啊,对了,洗澡! 林意真掏出衣物,她瞄了眼同在整理行李的计程车大叔,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小衣小裤夹在上衣里。 “咳……”她起身后不自在地朝他咳了一声。“那个大叔,我先去洗澡,我将贵重物品都带在身上了,如果你要离开记得要随身携带贵重物品。”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就算他想偷她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好让他偷了。 林意真假装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梯边。 “等一下。” “什么?” “你的‘贵重物品’掉了。” “啥?”手机还在身上啊。 “那个……”他长指一伸,比了比她刚才起身的地方。 一件白色的内衣。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台湾台北樊氏豪宅 晚上八点四十分 “非常感谢各位佳丽们过去一年的辛苦配合,验收成果的一日已然到来。是的,回想过去那一年的密集训练,有欢笑,也有泪水。这一路走来点点滴滴但愿都能成为各位佳丽此生最美丽的回忆。今日在座的十二位佳丽中,每一位无论在家世、外表、学历、心性、品德,都是上上之选,但,也只有一位能成为小犬樊御的妻子。我只能代表樊御向各位佳丽们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小犬何德何能获得诸位芳心的厚爱——”樊德停顿了一会儿,举起面前盛有澄黄色汁液的高脚杯。“敬在座美丽、勇敢、有智慧的女人们……” 大宴会厅里所有的参选佳丽都激动地向台上的樊德高举酒杯—— “敬老爷……”如果能高呼“敬未来的公公”那就太好了。 樊德微笑,对台下比了个手势,他身后的红色布幕立刻缓缓升起,露出的是一个超大型萤幕。 “我所采用的是美国五角大厦最新研发的高科技,此科技乃适用於作战时分辨敌我两军,避免误杀所研发。从半年前开始我就让樊御每天不知不觉摄取特殊制造的粉末,此粉末可於人体呼吸时和空气产生作用而引发化学变化,使电脑能透过周遭特别分子而发现樊御行踪。”他一按钮,一张台湾地图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而透过电脑显示,目前全台湾呼吸分子与我让樊御每天摄取的分子互相吻合的只有一处,那就是……台中县的这家饭店。”他将感应笔一指,画面中的红点立即出现三d立体地形。“这是吴新吉大饭店的地图,而他目前所在位置正是建筑物三楼位置。” 众佳丽们“喔”地一声,无不蠢蠢欲动。 “那我们该如何接近猎物呢?”编号002小姐问道。 “好问题。”樊德再换下一张图。“这是吴氏饭店的平面图,待会儿将抽签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分头进行,因为不确定樊御最后是身在饭店何处,所以先假设他会出现在三楼、公共区域、地下室。”樊德微微一顿,又道:“首先是a组,a组任务代号‘飞鹰’,顾名思义就是於空中执行任务,待指令一下立即由直升机以‘空扑’方式,由空中直接降落;再来是b组,b组的任务代号是‘陆豹’,由小组成员於进入饭店后,见到猎物后,直接进行肢体搏击;c组,代号‘地龙”,由地底密道进入后,锁定目标物后,立即进行驯服。明白吗?” “明白!”众女慷慨激昂道。 回想过去一年的日子所进行的密集战务特训,从高空降落、单机飞行、海底潜水、软骨功、穴钻…… 她们都是从小教父母捧在手掌心上细细呵疼的千金大小姐哪,要不是为了那个多金、俊帅、能力强、所有上流社会票选鲍认最佳白马王子的樊御,谁会发疯花一整年的时间去接受战务特训?但,不可否认,樊御就是有这种另人心折的魔力啊,让人见了他,不知不觉地心就沦落了…… 这个让众人疯狂的男人啊……究竟是谁能够当上樊家大少女乃女乃的宝座呢? 众女无不祈祷:神啊,请让那个幸运儿就是我吧! “行动开始!”就这样,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有四架直升机由樊氏豪宅的秘密停机坪飞出,目的地是台中——吴新吉饭店。 第三章 七月七日晚上九点二十分 吴新吉大饭店 强台培拉的威力实在是惊天动地,入夜后风雨逐渐加强。 浴室里的窗户碰碰作响,好像随时随地都要倒下来般。林意真在洗澡时全程绷紧神经,不但得时时提防别人偷看她洗澡,还得忍受时冷时热的热水。 天啊,这是哪门子的饭店?匆匆地洗了个战斗澡,林意真捧著湿透的衣物爬上铁梯。 这一夜赶快过去吧……她咕哝道。阁楼上只见计程车大叔他倚在墙边闭目沉思,而他原先的衣服已换下,现在他穿著蓝色休闲服。 “咳。”她咳了一声,示意她的到来。 她窝在阁楼的另一角,两人的距离是对角线。她掏出行李箱内的梳子,又拿出镜子…… “我的眼睛?!”她大叫,不可置信地看著镜中拥有黑轮眼的自己。 “完了,明天要面试,这该怎么办啦……” 她一张脸全皱在一块儿,掏出包包里的粉饼,用力地抹啊抹的,谁知道才一碰上乌青就痛得不得了。 “遮瑕膏?遮瑕膏丢到哪儿去了呢?”她将衣物往后扔…… 忽地,“少女的祈祷”响起,林意真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出衣服堆中的手机。 “喂……婷婷啊,没有啦,出了一点小状况,我没来得及搭上火车……对……现在人在台中……不……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搭车……对…… 那个面试时间……十点半啊……好……樊氏总部……对……那地址呢?台北市……好……我一定会准时的……没错……好……加油……你也小心……恩……好……晚安……”挂上电话,林意真的心一阵忐忑。 原本闭目养神的樊御,在听到林意真口中说出“樊氏”两字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可以肯定他没听错,因为她接下来念的地址就是他每天上班的地方。 她要来樊氏应徵?哼,他的嘴角浮现嘲弄的嗤笑。她的能力想必和她的智力等同吧,要进入樊氏简直是作梦!不说什么,就说樊氏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薪水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高,加上优渥的员工福利、畅通的升迁管道,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助理缺,应徵信函就像雪片般飞来,应徵者可以从台北一路排到淡水。而她又想应徵什么职务呢? 他淡淡地瞄了她一眼,只见她又再度自行李箱中东翻西找,嘴里还喃喃念著:“奇怪,书呢?” 哎,一个生活杂乱、缺乏秩序的女人。樊御在心里第n度为她叹息。不过,这个女人著实有趣……—突来的一阵狂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又泄了进来,就算是有木柜挡著也无用,那狂风将她身边的一张薄纸给吹到樊御的身边——她的履历表。 “啊,找到了。”她似乎全然不觉她的纸张飞了,只是低头将那本《面试成功100招》仔细翻阅,再度碎碎念道:“面试秘技第一条:自信美丽的外表。” 樊御拿起了她的覆历表,一张大头照首先映入他眼帘。 哇哈哈,这是去民初的照相馆所拍摄的照片吧?居然侧身四十五度角,还留了一头西瓜皮入镜!他的心底再度冷哼,如果在照片背面看见“勿忘影中人”这类的词句,他一点也不会惊讶的。啧,果然是阿姨级人物的作风。 他在想,她是来樊氏应徵扫地清洁的“欧巴桑”吧? 再向下看…… 姓名:林意真……啧,多没创意的一个名字。 一九七九年九月十五日,今年……二十四?她才二十四?靠!她一定谎报年龄吧,瞧瞧她的穿著……唉!恐怕连他女乃女乃都比她时髦上百倍。 学历……是一间不知名的商专……果然是没什么大脑的人会念的学校。 经历……“真珠冰果店”店员?哼……她的身材恐怕不够辣吧…… “正兴瓦斯行”会计……看她力大如牛,肯定连外送都包办了……“长春佛教文物社”……真是阿弥陀佛啊…… 评语:她的学经历就跟她的外表一样毫不出色。 再看应徵的职务……啧……他差点被他的口水给呛到,他没看错吧? 总、总裁秘书?就凭她也配?他不屑地摇摇头。 “开灵车大叔;那是我的履历没错吧?”林意真突然晃到他眼前,手里还拿著她那本《面试成功100招》。“怎么可以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擅自……” “它是被风吹过来的。” 林意真抢过履历:“你、你都看光了吗?” “你想应徵樊氏?” 林意真是个心思容易被人转移,一个心想什么,脸上表情就会明白表现出的一个单纯的人,她看了手上的履历。 “嗯……大叔,你觉得我的履历怎样?”她企图问得云淡风轻,但事实上她眉宇间是隐藏不了的紧张,那张履历她打了三天哩,花了很多心血的。 “不如何。” “不如何?那是怎样?”好深奥的说词啊。 “很差。” 他以为在林意真的脸上会看到恼色,没想到没有。 “呀,我问你简直像问猪一样嘛,大叔,你恐怕也没读过什么书吧?想也知道……”她转身。 樊御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但因为戴了假皮的缘故,外观看不出来。 她居然敢骂他是猪?想他樊御是出身名校哈佛,高学历的光环足以刺得她那黑轮眼张都张不开哩!有谁看过猪念哈佛的? “你的职业是司机吧?虽然说下午是开计程车,到了晚上又开灵车,但是有什么差别呢?无论载死人、载活人都是载人嘛……呵呵呵……” 林意真好得意她的推断,又补充了句:“不过,职业无贵贱,我不会看不起你的啦!” 谁敢看不起他?够了,他必须停止她永无止境的自言自语。 “林女士!”他首度主动开口。“有人说过你很吵吗?” 林意真当场愣住。 樊御抬头望向那个张口结舌看著他的女人。“你不以为该保留点体力面对明天的面试吗?”好心地提醒她。 “我、我有在认真准备啊!我正在认真复习《面试成功100招》啊……”她无辜答道。“不信的话你随便考我一题机智问答。” “请问你做过最光荣的事是什么?”樊御想也不想就问出他手下人事部陈经理最爱问的“经典”问题。 “呵呵,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她颇具自信地回答:“在我念商专的时候,参加学校举办的‘超级大胃王’比赛,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吃光了‘十七’碗鲁肉饭,破了创校以来的纪录,呵呵,其实我那时候是抱持著不吃白不吃的精神报名的,还饿了三天三夜……喔,离题了…… 呀,我的重点就是,请相信我,我绝对会拿出狂吃鲁肉饭的精神,为贵公司拼命的!” 樊御听了差点没笑出声,他的嘴角抽动……这种人,压根儿不是来面试,是来闹笑话的吧?听到这种话不得内伤才怪,他应该为人事部陈经理加薪的。 “非常具创意的回答,相当好。”坏心眼发作中。 樊御决定鼓励她这样回答。因为这样一来樊氏就可以少掉聘用一个米虫的风险。拜托,现代社会还有人认真参考面试求职手册的吗?老套过时!“我也是这么觉得……呵呵……”林意真搔搔头,万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樊御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她这种单纯人种存在。 “大叔,嗯……我想……你在跑路中对吧?”她看了看坐在角落面无表情的樊御。“你的脸也是假的吧?呵。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可以感觉得出来你应该是个好人。”如果是个坏人就不会借钱给她,也不会陪她沙盘演练了。“如果不小心走错路,再走回正途就好了。所以,快点回家吧,你的家人都等著你呢。无论做了再坏的事,都愿意包容你,这就是家人。” 樊御原想失笑,但却对上了她的黑轮眼,那双眼写满认真。接著就看她拿出纸笔低头抄写了些东西,然后递给他。 “我虽然工作了几年,但户头里没什么钱,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先拿去用没关系。”那是帐号和密码。 樊御的心被什么东西……软软的、柔柔的,给撞了一下。 “呃,我并不是……”他抬眼看她。 “收下吧。”她将纸条硬放到他手里。“记得要好好对待你的家人。” 那手心传来的热度,是眼前这个有黑轮眼、他一直觉得蠢极了的女人的。 当、当、当、当……饭店里的大钟传来整点报时。 深夜十一点了。 “你是说十一点到十二点,没错吧?”她加了件外套,往铁梯走去。 他也站起身,见到她一步步往下爬的身影,冲动地月兑口而出:“你现在要去哪里?” 走廊的灯早就全灭了,四周是一片黑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看了看四周的黑暗。“就在原地等著吧。”她抬头。“你不用管我,做你自己的事吧。”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她在十一点到十二点离开,但她想或许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私下处理也说不定。 樊御在想自己是不是很混帐?他居高临下看著她,觉得她好小好瘦弱,就这样身陷在黑暗中。如果他再把梯子收起来,她若遇到变态客人趁著黑暗来非礼她,不就无路可跑?可是她力大如牛啊,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不,他不能拿他的终身幸福来开玩笑,或许不是她,还有其他人会利用这个梯子爬上来。 他陷入挣扎……最后他一个人坐在入口处,没有收起梯子。 只因为他看到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瑟缩著身子倚在铁梯上……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樊御全神贯注地倾听四面八方的声音,风声……雨声……滴答声 外头风雨交杂。这是个他永生难忘的台风夜,因为这个晚上关於他此生幸福。 奇怪吗?父母的婚姻明明十分幸福美满,但他却丝毫不想走入婚姻。归咎原因,只因多年来交往的对象,总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产生想定下来的念头。他事业心重,在他眼中,家人第一,事业第二,友情第三,而爱情永远垫后。婚姻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制度。他偶尔需要女人,但他不会一直需要同一个女人。 只有风雨声。 他的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无数支手表,这些表都是他今天一路上向路人用重金买来的,谨慎的他还特别用公用电话对时,每支都调整地和中原标准时间一样。 他无法容忍任何一点差错发生,绝对不行。 而现在,众手表们仍滴滴答答地向前走,时间都指著:十一点四十八分。 倒数十二分钟。 他发现自己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著,不知不觉手掌心已经湿了。 饼份的平静。 他的父亲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和他相处三十年的他再清楚也不过了。 他怎可能轻易放过他?还是他早已躲在暗处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思及此,他像个疯子般环顾四周。四面空空荡荡,木柜仍好端端地挡住窗口,一切看起来和一个小时前并无不同。他绷紧神经,全神贯注地倾听,留意著四周的情势。 他的心跳如雷,怦怦怦…… 地板上的手表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他已经分辨不清心跳声或是秒针的声音。 倒数八分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阁楼出入口。铁梯上还倚著那女人,看来似乎在打盹。 倒数五分钟…… 如果有人往他身上扑,他会使出他苦练多年的过肩摔,将那人摔得老远。 倒数四分钟…… 依旧只有风雨声,诡异的气氛压得他几乎窒息。他在心里幻想众女会对他使出的招式,想著如果她们一起上的话,他该如何破解。 倒数三分钟…… 有动静!他听到“吱、吱、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这代表什么?暗号吗? 她们要行动了! 他的全身肌肉此时此刻蓄满了力量,就等著敌人来袭。 倒数两分钟…… “吱、吱……”角落那黑影窜出。 老鼠!居然是又黑又肥的大、老、鼠! “哇——”樊御大叫,顾不得形象,只知道在榻榻米上四处窜逃。 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老鼠! 那老鼠像是也被他吓了一跳,四处逃窜。小小的阁楼里,一人一鼠四处奔逃…… “发生了什么事?”林意真原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到他的叫声,她马上爬上阁楼。 “站住!下要靠近我!”樊御吓得爬上木柜,他大叫:“不要靠过来!” 林意真被他吓了好一大跳,压根儿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是愣在原地。 那只老鼠“吱吱吱”地惊叫,在手表堆里打转。 “只是只老鼠而已……”林意真往前一步,却被他大声吓阻。 “站住!不准再靠过来!” 她被神色狰狞的他吓了好大一跳,乖乖贴在墙边,只差双手没有作出投降状。 倒数一分钟…… 二人一鼠对峙。 樊御蹲在木柜上,林意真贴在墙边,肥大的老鼠仍在手表堆里打转。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头顶上的那盏昏黄的灯泡忽然忽明忽灭,宣告著它即将寿终正寝。 樊御冷汗直流,他防备地瞪视著眼前的一人一鼠,心中祈祷著午夜十二点的到来,连吸呼都险些忘记。 那忽明忽灭的灯光,让他狰狞的神色显得更为骇人。 林意真动也不敢动,不解这个怪大叔怎么突然“著猴”? “我不怕老鼠,我可以……” “闭嘴!” 灯灭了。 “碰!” 当、当、当、当……午夜钟响。 狂风暴雨之下。这是幅奇怪的画面。 吴新吉饭店的屋顶被掀开,而正上空有一架直升机,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将四周照得比白天还明亮。 机上有四名背著降落伞,由姿势看来是正打算准备往下跳的女子;而阁楼上的小窗边,四名女子成功踢倒挡住窗户入口沉重的“障碍物”,正准备以苦练多时的软骨功钻入;阁楼入口,铁梯上同时站著四名女子,因争先恐后而卡在入口不得动弹! 她们的共同特徵是“静止”,因视线在触及地板上交叠的男女而静止风声……雨声……风雨交杂…… “哇——” 当意识到她们看到了什么,而午夜十二点的钟响又在耳边响起,众女不约而同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人神共愤,哭得柔肠寸断……好不甘心哪! 倒塌的木柜下隐约可见一只老鼠脚和尾巴,而木柜的前方是交叠的男女,男人压覆在女子身上,他们身下是凌乱的被褥,两人的姿势好不暧昧。 “噢……”林意真只觉眼前一黑,然后有个重物就这么扑倒了她。 那重物压得她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樊御缓缓抬起头并且同时愤恨地撕去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他俊美如天神的脸庞,呃……如果那张脸不是那么咬牙切齿的话。 他的眼神是充满愤恨和不可置信,神色严厉且铁青地望著在他身下那个张著大嘴正大口大口呼吸的女人——他未来的老婆,那个即将陪他走一生的女人。 他愤恨地移开身体,坐起身来,瞪视著窗口那四名嚎啕大哭的女人——那四个踢倒了木柜,害他往前扑倒,跌在那女人身上,终结他单身生涯的刽子手。 很好!他眯起了眼睛,“德昌制药”、“伊美化妆品”、“古氏财阀”、“台力石油”,这些公司将为他们的掌上明珠所做出的蠢行为付出代价! “我儿啊,既然已经挑好了自己的老婆,干嘛不明说,搞得大家人仰马翻的,整整准备了一年……” 唐时玲自天而降,她爱怜地捏了捏樊御的脸颊,随即朝躺在地上的林意真走去,身后是架著摄影机的樊德,全程跟拍整个猎捕行动。 樊德不忘为樊御此时臭到不能再臭的脸拍下一个很大的特写镜头,他还挑衅地对著樊御道:“想不想发表落败感言哪?乖儿子?” 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大雨打得林意真睁不开眼睛。怎么回事?!她仍然处在极度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难道说屋顶被台风给掀了吗?天啊,四周怎么会有震耳欲聋的哭声?是有人受伤了,还是被砖块砸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儿子必须和贵千金结为连理。至於婚礼的筹备就交由我方全权负责,目前先暂定台北在‘凯悦大饭店’席开上千桌,而女方方面以亲家公、亲家母的意思为主,我方将会派人协助处理,一切开销都由我方负责。关於日期方面……”唐时玲的话被打断。 “等一下。”林母李银花掏出了她的老花眼镜,翻看墙上的农民历。 “这个月二十三号,下个月十五日,下下个月八日,下下下个月二十日都是好日子。” “我不嫁。”躲在角落张著黑轮眼的小姐小声抗议著。但没人理她。 唐时玲微笑:“那亲家母是希望哪一天呢?是……”她的话再度被打断。 “没有其它日期可选了吗?”樊御沉声问道。一脸青灰,一丝要当新郎倌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他恨不得婚礼永远不要举行。 “当然是愈快愈好。”林金池说道,一脸深怕对方反悔的样子。 “我不嫁。”依旧是没人理她。 “至於聘金方面……” 双方家长咕叽咕叽…… “我不嫁……”愈讲愈没力。 樊氏一家人在台风过后的第二天立即上门提亲,效率快得惊人,他们所带来的礼品在林家的客厅堆成了小山。 话说林金池和李银花夫妇,一边在清扫凌乱不堪的前院,一边讨论著昨天被黑头车送回来后就躲在房里什么都不说,也足不出户的女儿,突然间看到三部黑头车驶进他们家院子,下车的众人们自称要来提亲,然后就开始卸货…… 林金池夫妇一头雾水,但问到樊御有正当职业、身体健康后就不多说什么,直接切入婚礼细节了。一切只因林意真在去台北前曾承诺下次回来后必定会带一个丈夫回来。 林意真觉得好荒谬。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一样,她都搞不清楚状况就被通知要嫁给计程车大叔。虽然说后来唐时玲对她说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但是她总觉得太夸张,这一切听来是那么不可置信,他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哩!连名字都不晓得,怎么能够嫁给他?只因午夜十二点和他在一起就要嫁给他?这是她长这么大听过最荒谬的事。原本还想他们应该只是说著好玩的,没想到他们真的来提亲了。 唉,到底是怎样啊?她觉得烦躁,觉得所有的物品都在她的面前一直旋转。他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吧?被迫娶一个都不怎么认识的女人,难道他不会想反抗吗?他不觉得一切很荒谬又很可笑吗?她偷瞄了他一眼。那天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就算他撕下假皮,混乱中她来不及细看他的脸,而现在,他就坐在她家小小的客厅里,两人间虽不是面对面,但也算是斜斜的入坐,相距还不到一公尺呢!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相当好看,比电影明星都还好看。 他拥有一双剑眉,和一对深邃如潭的眸,直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双唇。他的头发往后梳,身著深蓝色西装的他,气质就如同贵族一般,就算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像星星一样耀眼。 没错,太过耀眼。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在梦中垂涎纯欣赏。这样的男人身边不该有她这种平凡再不过的女人,她相当有自知之明的。樊御,这个俊帅、多金、聪明的男人,集天下优点於一身的男人,身边怎么可以站著一个平凡的女人?作梦是可以,但真实发生,连她都为他抱不平。 她不能否认,有一刹那她十分动心,哪一个女人不曾作梦?当梦中的白马王子真实地出现眼前,并且愿意娶她,欢心喜悦都来不及了,怎会有时间拒绝? 但是现在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少作梦了。他的眼神,看来冷淡又遥远;他的表情,一副事不关己。他的反应,在在都说明了,双方家长讨论的,不是“他”的婚礼,而是双方家长“他们”自己的婚礼。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呢。 林意真觉得好可悲。这样平白无故把两个陌生人硬是串在一起,有什么道理可言?这样的婚姻,只是在对方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填上自己的姓名,一种形式化、虚假的婚姻,哪来幸福可言?双方家长热烈讨论著,自成了一个圈子,反而是当事人两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台风引进西南气流,雨又落下了。 樊御起身走出了屋子,独自在屋檐下抽起了菸。屋里的讨论仍持续著,除了她,没人发觉这场戏里的男主角已悄悄退场。 她的视线一直追逐著他的身影。 他的视线投落於远方,毫无表情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思绪,直到他抽完了手上那根菸,他跨出大走入雨中。单纯以为让烦躁的心情淋点雨,说不定会冷静冷静。 是的,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他的失败,那失败的滋味太苦涩,难以下咽。尤其对他这个从小到大从来没输过的人而言,失败的感觉就像一只巨鳄,张著大嘴将他一口咬下肚,然后用尖锐的牙撕裂他的五脏六腑,逼得他无法喘息,只能无助地任它将自己吞灭。 是的,被吞灭。他无力挣扎,也无欲挣扎。过去的他自以为信奉愿赌服输法则,自以为自己有良好的运动家精神,现在才发现过去的自己骄傲得大错特错。因为一个人若没输过,怎知自己愿赌服输?没跌倒过,怎知跌伤了会有多痛? 想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婚姻,却又要自己恪守愿赌服输的诺言,多么矛盾的两种心情……多希望纷飞的细雨能冷静他紊乱的心绪。就这样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也走了好长的一段路。 “再往前走就没路了。”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猛然转身,只见她手里撑著伞,却浑身湿淋淋,苍白著一张脸正气喘嘘嘘地望著他。 撑伞,却湿淋淋?他抬头,只见那被遮在伞下的人,是他。 她为他撑伞。就在这一路上。 “你没带伞。”她微微一笑,用那被冷雨打得冰冷的唇说。头发上的水珠像珍珠般一滴滴坠落。 她想讲伞傍他,又害怕打扰他,因为他的背影强烈释放出排拒气息,不准任何人靠近,於是她只能撑起伞悄悄跟著他。他的身形高大,.她只好踮起脚尖吃力地将伞举高,好让他不被雨淋湿。而他想事情想得入神,压根就没发现,就在他步入雨中的同时,有个人撑起了黑伞,悄悄地跟著他。 他望向她。复杂莫名的情绪涌向他,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感觉很淡,很淡……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她——那个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她的脸小小的,却配上浓且粗的眉毛,显然杂乱没有修整;她的双眼不大,是单眼皮,眼睛四周还有淡淡的瘀青;她的鼻子有点塌,鼻上还有几颗雀斑:她的嘴巴适中,此时唇色被冰冷的雨给淋得发白……她长相平凡,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浑身湿淋淋的,看来好不狼狈。 而这样的女人,就是他樊御的太太。他们樊家不曾也不准离婚,也就是说,她将是那个陪他走完一生的女人。 他对婚姻没什么太大的期待,当他了解到工作才是他生命的重心;而他不喜欢也没动力为了哄女人欢心而丢下工作不管,而且也没有任何女人对他的忙碌不抱怨时,他就知道,他不太适合走入婚姻。对他而言,婚姻就像两人拿绳索互相捆绑,只会愈缠愈紧,终至窒息。只是他赌输了,於是不得不,走入这个枷锁。 他望著她,神情严肃。 被一个长相俊帅的男人近距离紧盯著瞧是怎么样的感觉?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压迫感十足,因为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说不定下一秒会大声吼她,叫她滚。 雨一直下。 她觉得冷,不自觉地打起哆嗦。觉得手酸,却不肯放手,只因不忍他站在雨中。反正她全湿了,无所谓。但他不说话,只盯著她看,这点让她很受不了。 她皱起了眉,想开口,却见他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很平凡。”他昨晚翻阅了她所有成长资料,二十四年平凡的人生,用不了三页a4纸就写尽。 “啊?” 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手,他接过她手上的伞,拉她躲进伞里,让两个人的身子都在伞下。只是伞太小了,只容得一个人撑,两个人共撑的结果必然是落得一半乾,一半湿的命运。 这突如其来的接近让林意真吓了好大一跳,往旁边退开了一步,又走到雨中。 “你撑就好了啦,反正我已经湿了,有撑没撑都是一样的。”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她,眼神看来有些不快,好像很不喜欢人家拒绝他的好意。於是她低头指了指他身上的西装:“那衣服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被雨淋湿就不好了。”还有皮鞋,不过皮鞋已泡在泥泞中,救不回来了。真替他感到、心痛…… “你过来。”他撑著伞,命令式地说道。 “没关系啦。”她看向他西装外套上的水珠,突生冲动想拨开他肩上的水珠。 於是她往前一站,在他以为他的命令对她产生效用时,她却用小小的手拨开他肩头上的水珠,然后又退回了大雨里。 她从来就不曾和男人靠得那般近,她不敢靠近他,害怕他紧迫盯人的眼光,更害怕两人紧偎著共撑一把伞那种怪异的亲昵。他们只是陌生人呀。 他又开始不说话,只是紧盯著她,像在打量也在思索什么地望著她,动也不动,害她大气也不敢吐,只能硬著头皮,视线对著他那双黄泥斑斑的皮鞋,任雨兜头而下。 雨,渐渐变大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著。 突然地,他把伞傍用力往后一扔—— 林意真视线触及泥地上的伞,不解地抬头对上他深如海洋的眼。 两人就这样站在大雨中。 “我从来没输过。”他的神情严肃,心中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而开口。“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从不知道‘输’是什么滋味。” 啊?他在说什么?“那真是太好了。不像我,我很少赢过。”虽然对他的话模不著头绪,但她仍力图扯出一个微笑。 他怎么了?是不是疯了?讲的话漫无边际,让人模不著头绪。他想表达什么?显现他有多么优秀吗? “你的确很平凡。”他将她上上下下再度打量一次。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度听见他说她很平凡,她皱了一下眉头,微恼道:“我知道我很平凡,不需要你一直提醒。放心吧,我会跟我爸妈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荒谬的闹剧,平凡女不会想嫁给你这个高贵男的啦。这样可以了吧?” 切!看不起她呀? “你不想嫁给我?”他挑眉。 “我追出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啊!你们家和我们家差那么多,感觉上就很不配。还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丢彩球招亲,干嘛要因为你家那个无聊的传统而勉强两个陌生人在一起?况且我们彼此都不认识吧!”心里一股火气上升,是因为被别人看不起。她真是倒楣,居然和一个疯子站在田梗里淋雨。“走啦,走啦,回去告诉他们叫他们停止这场疯狂的主意,不要再乱来了啦。”她绕过他,弯身捡起地上的伞。疯子!有伞不撑的疯子!她才不要嫁给一个疯子。 “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顾不得两人都站在雨中,他捉住她想打开伞的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著她:“我家很有钱,对吧?” 她点头。 “我长得不错,对吧?” 她再点头,事实上是长得很不错。 “我的学历、财力、长相、家世都很不错,对吧?”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头。 “而你很平凡。”他直述,语气听不出任何恶意,在林意真皱眉之前接著说:“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林意真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样?”就是不肯正面承认自己的平凡。 “我樊御没有输过,在我这一生中最大的失败就是你。”他停顿了一下。“而你,你说你很少赢,但你听好,你这一辈子赢过最大的奖品就是我。你赢了我。” 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脸不以为然,好像他的话是火星话般,而她听不懂。 林意真看向神色认真的他,决定把他一个人丢在雨中。大雨当头,他的名牌西装报销了,而他居然不心疼他的西装,只在意那无聊的输赢。他一定疯了! 而她不想再陪一个疯子继续淋雨。她要走了。 “我很冷,我要先进屋了,你爱淋雨就淋吧。大叔,再见。” “你赢了我,你没听见吗?”他拉住她,用著无比认真的眼神说:“我决定娶你。”那表情在说他委屈一点没关系。 啊?真的疯了? “刚才扔下伞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决定了。夫、妻,夫、妻,何谓‘夫妻’?自是两人一体,互患互难。刚才我看见你站在雨中,踮起脚尖吃力地帮我撑伞,自己却淋得一身湿。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将有一个不会离弃你的丈夫。在往后的日子里,你若淋雨,我会陪你。”他打开了伞,罩住两人。“我若打伞,也一定不会忘了留你的位置。”那眼神不带爱意,只有无比认真的承诺。 帅毙了!任何女人听见帅哥说这样的话一定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可惜的是…… “哇——”林意真拔足狂奔。“他疯了,他真的疯了呀!” 第四章 凌晨两点。 趁著大家都睡了,一个女人背著一个塞满衣物的大包包,就著微弱的月光,鬼鬼祟祟地穿过晒谷场溜到墙角。远方不时传来狗叫,她知道那必定不是她家的黑狗小黑,只因小黑嘴里正啃著她丢给它的鸡腿,没空理会。 她终於知道有钱人说的话是多么的有份量!当她大嚷著他疯了居然愿意娶她,大家都不相信他疯了,反而回头用一种打量怪物的眼光看著她,似乎那个疯掉的人是她;而她也终於知道父母子女的亲情是建筑在多么薄弱的基础上头了——他们居然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就要把她嫁给一个疯子! 天啊!林意真想到就头皮发麻。那个疯子居然要她和他们一起回台北打理婚礼事宜?切!她才不会自投罗网哩。她笨虽笨,但该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於是她用需要整理东西为藉口,多留了一天。哼,她会留著才有鬼哩。她必须逃;逃离这群疯子,这群拿她未来幸福开玩笑的疯子。 顺著下午就刻意堆好的铁架,她顺利爬上去,掏出包包内的绳索绑住,她的行李,然后牵著绳索的另一端快速地将行李往外掉。感觉到行李已经不再下降后,她将绳索往外一丢。 非常俐落。太好了!一切都如她预的一般顺利。她在心中大声为自己喝采,没发觉沉重的行李似乎太早到达地面。 接著她双手一搭,使力攀上高墙……呃……挂在墙上。她背对著即将降落的土地,只因她觉得正面往下跳会觉得墙很高,而背对著往下跳比较没有恐惧感。 啧啧啧……樊御在心底暗笑她滑稽的下降姿势,放下刚接住的行李,稳住下盘,准备再接住下一个从天而降的“重物”。 她闭上眼睛,将手放开,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下坠感——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被人牢牢抱住。 “唔……”她倒抽一口气,嘴里惊呼尚未出口就被牢牢地捣住,她奋力挣扎…… “不要乱动!”那歹徒低声斥喝。 这声音好熟……她转头一看,居然是樊御!当场傻眼……就只见他对她露齿一笑,好不得意。 “晚安,黑轮小姐。” “你你你……”她指著他,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回台北了吗? 他再度捣上了她的嘴。“别乱叫,想吵醒你的家人吗?”他用著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悄声说。见她点点头,才放开手。 他瞄了呆若木鸡的她一眼,回身拾起地上的大包包,往自己身上一背,然后推著她往前走。地上满满的菸蒂说明了他等待的时间,她侧身看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碰到邪恶煞星,想逃跑都失败。 直到远离了她家,憋不住话的她立刻开口:“你来这里干嘛?这里不欢迎你,你快点回台北。” “我当然会回台北。”前提是把这个笨蛋捉回去。“那你呢?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赏月吗?” “我……我那个……我们乡下人流行这样,不行吗?”她眼神好心虚。 “是这样啊……那袋子里装的应该是柚子、小板凳、扇子?”他作势要打开她的包包。 “不要乱来!”她怒抢包包。“没错!我是想逃跑,那又怎样?我根本不想嫁给你,不行吗?”包包里有她的随身衣物啊,被他看到还得了。 “你那天亲眼看到了,有很多女人抢著要嫁给我。”他还是把她的包包背在身上,没有要还她的意思。“我是黄金单身汉,能嫁给我是你的幸运,不要不懂珍惜。” 呵,这是本年度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自大狂先生,请听好。我知道自己‘非常平凡’,所以千万别勉强你尊贵的躯体。况且因为一个‘平凡’再不过的女人而委屈你自己,我会感到非常内疚的。我所有的结论就是——你去找那些抢著要你的人结婚吧!” 她在气他说她平凡?“我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并没有恶意。” 他跨著大步走,发现她几乎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这是什么话?好……好讨厌的感觉喔!“我没想要嫁给你,所以拜托你停止陈述任何‘事实’,让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哪个女人爱听“事实”的?只有他这个人才会把“事实”讲得理直气壮,哼! 她盯著他的眼如同看一个疯子。 “车上有我的最新体检报告,报告显示,我的身,心一切正常,不信的话待会儿你可以看看。”他的意思在於证明自己并非疯子。 “车?你开车来啊?怎么没看到?”她左顾右盼,四处寻找他的车。 他比了比不远的前方,一辆卡在水田里动弹不得的高级房车。 “刚才开过来的时候,陷到水田里。” 林意真看了看右后轮倾一边卡在泥沼里的车。“这条路那么大条,你是怎么开车的啊?”有够白痴的。 路大条吗?“这根本是田间小径,哪来大条路?再说路灯太暗,我根本看不清楚。更奇怪的是你家为什么要住在这个连马路都舍不得拓宽的小地方……” 他拉著她快步往前走,不想让她看那台会让他丧失男子汉尊严的车。 “不过别担心,我可以请司机开车来接我们。” 在听见他的话后她立刻停住。“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麻烦人家?你在想什么?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不用睡觉吗?你有没有一点体贴的心哪?再说从台北下来那么远,等司机来天都亮了,我怎么跑?”她的双手叉成茶壶状,一副找人理论的样子。 “我三个小时前就已经联络他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喔,对了,差点忘了拿个东西……”他走回车子,打开车门又说:“时间这么晚还麻烦他,你至少要负起一半以上的责任。”眼神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全拜某人深夜逃家所赐。 “我?喂,你这样说很过份哦,你以为我看到你很开心吗?我可是千百个不愿意……”她在一旁喳喳呼呼。 他将车内取出体检报告硬丢给她:“这报告证明我身心都健康,你可以看看。” 林意真翻了个白眼!“拜托,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这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况且这个路灯那么暗,怎么看哪?” 她将报告丢还给他,又回头检视车子陷入泥田的情况有多严重。 “我来试著把车推开,你去坐在车里,我说一二三你就向前开,听到了吧?” 或许这样是个办法。反正她不会开车,倒是力气很大。 “我知道你力气很大,但别白忙了,等会儿司机马上就到。”要一个女人在后面替他推车?对不起,有违绅土风度,办不到。 “先生,配合一下行吗?”她的脸色僵硬,神情难看。“这是你的车,难不成就丢路边吗?”她看那辆名贵的车,真替他感到心痛。 他耸耸肩。“反正车库里还有很多辆,没差。” 这种浪费奢侈的态度最让平日节俭的林意真所不齿。“你以为家里很有钱就可以这样乱来吗?告诉你,你这个自大狂,可以自己解决的事就不要麻烦别人!现在,快上车!” 她将他一把推入车内,“碰”一声地关上车门。 从来就没人这样对他吼过,樊御愣住,任她将他推入驾驶座内。 他只得从后照镜看到她拉高了裤管,准备走下水田里。 “发动引擎哪?在发什么呆!”她大叫,挥了挥手。 他只能呆呆照做。 “一、二、三——”她使出全力往前推,车子非但没有拉上来,反而喷了她一身烂泥巴。 樊御看了哈哈大笑,遭来林意真数枚白眼。 “认真一点,这是你的车,不是我的车!再来……”她蹲低身子,将全身力气集结於丹田:“一、二、三——” 车子竟顺利地让她推上了马路。她得意地爆出一声欢呼,在水田里又叫又跳,好不开心。 樊御下了车,迅速地到了水田边,像个绅士在对淑女邀舞般,有礼地朝她伸出右手,月光就洒在他的身上,他俊帅的脸庞此时充满温柔的微笑,看得林意真微微一愣,心跳忽然漏跳了两拍。 “你真厉害。”他说。 这是他对她第一句赞美的话,无比简洁但直接撞进女人心底的话。 她的脸不自在地红了起来,看著他伸出的大手,突然觉得交出去的不是她的一双手,而是淡淡的、开始萌芽的…… “自大狂,你不该小看女人的。”她回神,在心底暗斥自己胡思乱想。 将小手放入他大大的掌心,任他将自己拉了上来。 不再多想。 “是不该小看你的力气吧。” “切!”她嘘他一声,视线在触及身上溅及的黄泥,又懊恼地皱起眉头。他一定是个煞星,每次遇见他,她总会搞得一身狼狈。 “上车吧!”他为她拉开了车门,自己也上了车。 只见林意真站在车门口,面有难色。 “怎么不上车?”他不解地望向她。 她先是月兑了沾满黄泥的外套,接著用外套拍了拍长裤上的泥巴,然后转身先让坐进车里,最后在车门外将鞋子月兑了才将赤脚跨进车内。 “你在做什么?” “我浑身都是泥巴,怕会弄脏你的车。” “我的车都有专人打理,你不必担心。直接上车。” 她不以为意地看他一眼,然后拉过行李。“有钱人,我可不是白白帮你推车,外套、衣服、裤子、鞋子,总共算你三千块就好。” 樊御从皮夹中掏出三张大钞:“全套衣物居然只算三千块,看来你不太懂怎么做生意。” “那就多给两张啊……”她没好气地接过钱,白了他一眼,接过了大钞。然后就低头往行李箱开始翻找。 他侧著头看她:“找什么?” 在东翻西找后,她终於找出藏於箱底用塑胶袋包著的物品,那里头装的是一双全新的黑色高跟鞋。 “这本来是我面试的时候要穿的。”她埋怨地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穿鞋。 她的头发在她低头的时候自然地散落,如黑瀑般闪动,发间传来的自然花香味充斥他的鼻端,暗香盈满整个车内。头发是她浑身上下最有女人味的地方,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感觉下月复部传来一阵骚动…… 他微微心惊自己居然有反应。 她是个长得非常普通的女子,不是吗?但看她的头发,他著魔似的想伸手去模模它、去感受它…… 她忽然抬头,让他急急地收回了手。 “哎呀,原来是穿错边了,难怪怎么穿都不对劲……”她拿起鞋,一双白玉似的双足出现在他眼前。 她的脚小小的、白白的、女敕女敕的…… 他忘了该如何呼吸。她不是个美女,但她无心的动作却让他下月复一阵骚动…… 他居然对她的头发及她的一双脚产生遐想?这真是令他感到惊讶。 他从来不觉得女人穿鞋会有多么地性感;他从来就不以为自己会对她产生任何的。 是月光太迷人了吗?还是……或许这场婚姻并没有他想像的糟?他想。 “喂?喂?”她在他面前挥挥手,示意他回神。“开车啊,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想你。” “想我?想我怎样?力大如牛喔?拜托,司机先生,请别在心里偷骂我。现在去火车站,谢谢。”她哼哼地笑了两声,把窗户按下:“都是臭泥巴的味道,嗯——” 他忽然有冲动想笑。“有怪味?”他却没闻到,只闻到她头发上下时传来若有似无的淡淡女人香。 “对啊,整个车子里都是,怪难闻的。”她说。 他发动车。“今天下午过后,我想了很多关於我们的事。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顺便告诉你,本车直达台北,中途不停靠站——特别是火车站。” “什么?就说不嫁你了,你还想罗嗦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摆出茶壶状,准备与眼前这个开车的仁兄好好“谈一谈”。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我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不可能’和你结婚。” “幸福的可能。” 她怪异地瞪了他一眼。“幸福只会出现在我上了火车、逃离你们这些疯子后才会降临。忘了问你,你今晚是怎么搞的?居然会来堵我……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逃家?” “我猜的。”见她一脸疑惑,又补充道:“你的眼神很心虚。” “反正你也不想结婚,就让我逃掉不是很好吗?干嘛让我们都为难?” “谁说我不想结婚?”他看著她,定定地回答:“我愿意娶你。” “但我不愿意嫁你啊……” “不如这么想吧,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缘,要不然那天不会三翻两次遇到你。如果这命定的安排,那我们就接受它。” “停!别再鬼话下去了。立刻到火车站去。”她捣住耳朵。 “嫁给我真的那么不好吗?” “别再说任何你很抢手,然后我很平凡这一类的屁话。这是我的人生,为什么要配合著你们的剧本走?有谁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只要是正常女人都会点头答应。” “没错,你是很优秀,但是我们对婚姻的看法彻彻底底不同。我不在乎贫穷,我愿意和我丈夫一起打拼,创造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家,这就是我要的婚姻,非常单纯的、小小的幸福。” “很抱歉我的财富让你无法享受夫妻同心、胼手胝足的快乐。但这不成理由,你怎能确定我不能带给你单纯的、小小的幸福?”他握住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似乎在忍著不发怒。 “因为你不可能会……”爱上我啊。她没将话说完,烦躁地用手指梳了梳头:“算了,你去娶别人吧,娶一个各方面都能配得上你的女人。毕竟婚姻还是要门当户对才不会产生太大的裂痕。” 看来这个女的是吃了秤坨铁了心,真的不想嫁给他。他侧著头看她,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里。 “说的也是。世界上的女人那么多,条件比你好的路上随便捉都有一把,我干嘛执著呢?”他苦笑。“你难道不知道我这辈子只能娶那个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跌到我床上的女人吗?如果娶不到她,我就得放弃樊氏继承权,也就是说,我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哼,他想到那晚她给他的帐号和密码,就可以推知她这个人的个性,八成是滥好人一个,同情心非常丰沛的那种人。所以,他决定要好好善用她的爱心,这样一点也不为过吧; “啊?不娶我就变成穷光蛋?真的还是假的?喂,老兄,你该不会在骗我吧?”她非常怀疑。 “我从来不求人。你要不要嫁我,随便你。” 车内的气氛很僵。夜风自窗户灌入,感觉有点凉。 她咬了咬下唇,难怪他说愿意娶她。没办法呀,他也是无路可退了吧,想想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如果变成一文不值的穷光蛋……如果她不答应他的话,会害他一辈子的吧? 她的心又陷入挣扎。同情是建筑在日后的痛苦上,可是婚姻又不是说同情就能嫁给他?她再度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男人。他很好啊,十大黄金单身汉,她还在挑剔什么?可是这种婚姻没有爱…… 就在他们彼此都沉默中,他已将车开到火车站。 “到了。”他冷冷说。 “喂,别那么冷漠啦。”她用手指推推他。 他自动自发地拿起她的行李下车,往站内走去。 “到哪?”他将行李放在柜台前的长椅上。 “那个……新营。”她低头说,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只见他转身往柜台走去,帮她买票。他帮她买票,然后她坐上车,两个人就从此分道扬镐。他们只是生命中彼此的过客…… 有一种淡淡的、离别的不舍之情在她心中泛开,那感觉有点酸楚……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行李箱的袋子。为什么他一个转身的背影,竟让她觉得心有点酸?是因为想到他以后会变成穷光蛋吗?还是…… 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再看他的背影。於是她提著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当他拿著票转身的时候,但见空荡的车站大厅早已没有她的踪影。 她跑了! 无法解释心头那股没由来的怅然,他急急地奔出大厅,朝四周左顾右望。 没有她,没有她,居然看不见她!这该死的天杀的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深夜里车站外一片空荡。只有一辆计程车等著,而里头的司机正在打盹。 他急急地敲了敲车窗:“刚才有看见一个女人从车站里走出来吗?” 那司机被他叫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哪来的女人?”口气很不好。 没坐车?那她到哪里去?顾不得礼教,他进入女厕里,一间间疯狂地寻找。 没人,都没人!他一脸颓然地走出女厕。不,她不可能平空消失,难道说她被人强行掳走?思及这个可能性,他冒出了一身冷汗,神色著急地跑回车子。 一打开车门,就只见她好端端地坐在车里, “我在这里。” 是的! 她在车里。 她要跟他回去。 她愿意跟他结婚。 有一种感动,很轻、很浅、很淡,但会让人永生难忘。 樊御看著她,有一股想拥抱她的冲动,但他就只是原地站著,不明白自己心中澎湃激昂些什么,只知道心里涨满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看著她的眼神,灼热得让她觉得全身上下毛孔都不自在起来。 她的行为具体表示她答应嫁给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做作?故意绕了一圈答应嫁给他?他这个表情算是高兴吧?是吗? 他就这样一直望著她,让她的心“怦、怦、怦”地狂跳…… “我怕害你变成穷光蛋,所以才留下来。”她假装神情自若地比了比车门。“但是如果你每次下车都不关车门,相信很快的你就会害你自己成为穷光蛋。” 罢才看到敞开的车门差点没脑溢血,只要再一直这样下去,光是买车、丢车、买车、丢车……一直循环下去,他就会害自己破产啦。 他失笑,八成是刚才太生气而手里又拿著她的行李才忘了关上车门。 他私心却希望她留下。短短数小时内对这桩婚姻心态上的转变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只能说,或许这个女人并非一无是处,他还想再多了解她一点,所以希望她留下。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当车开到他台北公寓的地下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他将车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的意思,反而侧身静静地瞧著她的睡脸。 她的呼吸绵长而缓慢,想必睡得很熟。 “我们……来玩一个积分游戏吧。”他拨开了她脸上的头发,轻轻地说。“虽然你不是我心目中理想妻子的样子,而我想必也不是你心目中理想丈夫,但我们决定要结婚了呀。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做出行动,拿出勇气赌它一把。我不知道在婚姻这条道路上我们会往哪个方向去,但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决定下一步两个人要怎么走下去。” 他轻抚她的发丝,那发丝就像他想像的一样柔细,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桩婚姻还有很多可以努力的地方,首先我们得从抛弃成见开始,从两个人立足点平等开始。”他任自己的手指穿梭她的发间。“零分,就从零分开始,你和我都拿零分。虽然我对分数一向十分要求,但在神圣的婚姻之前,我想包容将会是最大的婚姻存续要件,所以标准略降为六十分。让我们互相打分数吧,只要双方都超过了六十分,那么我们就做一对有名有实的真正夫妻。” 那女人继续睡著,他相信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会照常睡得十分安稳。 “我的建议很不错吧?虽然不晓得最后会怎样,但至少我们曾为了我们的婚姻努力过。” 他看著她的睡颜,居然觉得心底十分安稳。他以为细看她那张平凡的脸会让自己产生后悔的情绪,没想到居然没有。他的心底反而生起一股淡淡的、无以名状的情绪,他的直觉告诉她,留她下来是对的。 “我先来示范如何打分数。”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著,就像一个体贴的情人:“为我撑伞,自己却浑身湿淋淋,得十分。因为你的这个举动让我正视到这场婚姻的可行性,不瞒你说,我原本要使一些手段让你知难而退的。你现在是不是该高兴那时有帮我撑伞,要不然连和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自大狂又发作中。“将车推出泥沼里,得五分。这是基於绅士风度才给的分数,我从来没看过哪一个淑女愿意下田推车,显然你力气很大……”他的脸突然面露愁色:“你以后应该不会殴夫吧?” 但见她沉沉的睡颜,竟调皮地捏住她的鼻子,等到她因梦中缺氧而轻轻挣扎时才放开—— “最好不要。”一脸认真警告的样于。“还有呢?我想想……” 他完全陷入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中。 “你答应嫁给我,三十分。我长得帅、又有钱、能力更是好,这种黄金单身汉你居然不要,我只能说你智商不够好,要不然就是具有反社会化人格。”他捞起她的发,置於鼻间闻著。“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买了两张火车票。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你吵著要走就是很不爽。可能是你伤害到黄金单身汉的心,让他觉得自己身价不再,於是冲动之下才决定天涯海角追随你,一定要逼你点头答应才行。” 他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火车票,明知道她看不到,却硬要在闭著眼睛的她面前挥舞。 “好险最后你还是答应了,要不然我们这场积分游戏就甭玩了。为了这个原因,我一口气给你三十分,也就是一半的分数。开心吗?”他的手捏了捏她滑女敕的脸蛋。“现在累积积分有四十五分了哦。” 那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又多捏了几下。 “我看你对我还是从一百分开始扣分比较好。毕竟我是如此完美啊。” 他盯著她的睡颜,只觉得内心很充实,因为他知道他会为某个女人而定下来,不管他爱不爱她。 他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早安,我的黑轮小姐。” 这还算不上爱,他知道。所以他只吻了她的额。 他会试著让自己爱上她。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什么?大哥亲自去找她?!”客厅里传出一阵惊呼。 “是小李说的,他说樊御昨天半夜请他下南部载他们回来,这消息千真万确,错不了。”唐时玲八卦著最新消息,脸上是女人讲八卦时特有的兴奋。 “瞧,这个时候都还起不来,就可以知道昨晚是多么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哎,我说御这个小子,表面上一副很冷淡的样子,其实背地里火热得很……呵,这样也不错啦,快的话,说不定明年就可以抱孙子了……呵呵呵……” 如果说大家的时间都和唐时玲一样充裕的话,下午四点半钟,正是适合喝下午茶闲聊的时间。只可惜在场的人只有唐时玲一人是无业游民,不,更正,她的职业是富贵人家的夫人,专司吃喝玩乐。 “就为了这个原因把我们统统都叫来?”樊仲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妈,我真的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局里还有很多事情等著处理……” 鲍寓客厅里坐著樊氏大家长樊德、他美丽如花的太太唐时玲,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分别是身为律师的老二樊卫、当警官的老三樊仲,和当医生的老么樊洁。 樊氏夫妇教育孩子的方式非常自由开明,每个小孩在成年后就独自拥有自己的私属公寓,平日就各自住在自己的公寓中,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到主屋团圆。所以今天的聚合算是非常难得。 忘了一提,他们一家子都是俊男美女。 “任何事都比下上面见你们新大嫂来得要紧!用同情心去想一想,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一定会感到非常的陌生害怕,如果我们还冷淡相待,那么你大嫂的心里必然会很不好受,所以我们必须要用拿出最热情的态度来欢迎她,让她在这里有了归属感,从此之后就是和和乐乐的一家人了。当然啦,以后你们各个都娶妻了,我也会这样做的。懂得妈的用心良苦了吧?” “没想到平日有著粗线条外表的妈,居然藏著如此细腻的心思。妈,看来是我误会您了,您其实是深谋远虑、无怨无悔、处处为我们著想的好妈妈呀……”樊卫恶心巴啦地抱住唐时玲,上演一幕感人的大和解戏码。 “呵……快别这么说,只要你们都孝顺,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就算被你们误解也没关系,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承受的……”唐时玲目光含泪,浑身上下散发强烈的母性光辉。 “这是‘星星知我心’的拍片现场吗?”樊仲受不了地将目光自那对紧紧拥抱的母子移开。 樊洁拢了拢过肩长发,淡笑不语。她的美,不染纤尘,彷若天上仙子下凡。 “喔,对了,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那天当屋顶掀开的时候,探照灯一打,就只看到御儿他趴在……” “妈……别再讲了,你已经重复好几十遍了,我们都会背了……爸也强迫我们看了好几遍他拍的画面。又不是什么世纪名片,有必要要这样吗?”樊仲忍不住捣起了耳朵。 “喔……那我有告诉过你们‘命定姻缘’这个传说吗?樊家的男人最后都会爱上命定的恋人,想当年你妈我只是个海边长大的海女,你爸他为了躲避你爷爷的追踪逃到我们那个靠海的渔村,就这么碰上了村里第一大美人的我,一开始你爸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后来还不是爱我爱得要命,所以我敢说御儿最后一定会爱上意真的啦,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们打赌……” “身为良好公民不应该有任何赌博行为。我可以用现行犯的罪名逮捕你们。”铁公无私的樊仲双耳原处在自动关闭状态,但在听到“赌” 这个字后,因职业使然,双耳自动回复正常功能。 “死孩子,连你亲娘都敢捉,你不要命了啊!”唐时玲火大立刻赏了樊仲一颗爆粟。“搞清楚,我可不是你那些犯人,我是你妈呀!你这个孩子,愈大愈不听话,上次在公路上才不过小小地试一下新车性能,居然派出一队警车来拦我,说我是飞车大盗……”唐时玲气唬唬的。 “你那种速度和开法和飙车少年有什么两样?只开你一张罚单算是法外开恩了,原本还要……” “还要!还要把我怎样?有种你就大义灭亲把你亲生的娘关进大牢里啊!” 有这种爱飙车的母亲真让人头疼。 “妈,生气除了让你产生皱纹之外,又会造成血液循环加快,增加心脏负荷。”美丽如天仙的樊洁说。 “是呀,老伴,年纪都一把还学人家飙车……” “樊德!我有没有听错,你刚才叫我老、伴?我哪里老了?” “没错,妈,爸刚才是说‘是呀,老伴,年纪都一把还学人家飙车’,您没听错。”樊卫火上加油。 只见唐时玲怒火冲天,抡起了拳头,施展她苦练多年的神女拳…… “原以为大哥可以成功地反抗这种古老的选妻游戏,要不就来个抵死不从,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心甘情愿地走进礼堂,枉费我那时还最看好他。而二哥看起来就一副不可靠的样子,对他压根儿不敢有任何期望。唉,想来想去唯一一个能打破数百年来魔咒的人,就只有我了。” 樊仲抚著头上的肿包说著。“婚姻这种制度又不是适合每个人,更何况是这种强迫中奖的婚姻。” 樊洁优雅地啜饮著咖啡,一点也不受身边的事物干扰。 “依大哥的个性,输给爸就乖乖走入礼堂;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她道。 “不知道这个新大嫂的个性怎样,如果连个性都让人受不了,那我只能说这婚姻注定要以失败做收场了,毕竟没有爱情的婚姻难以长久。” “爱情这种东西可靠吗?”樊洁一贯的微笑道。 这让樊仲微愣,还想再问什么就又见唐时玲追著樊德满屋子跑:“樊德!你给我解释清楚……”啧,这种打打闹闹的婚姻,谁还敢进礼堂? 正上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时,一直关著的主卧房门板被打开。 “你们真的很吵。”房子的主人终於现身并且发出抗议。 “儿呀,你千里追妻,终於抱得美人归哪!”唐时玲放开揪住樊德的手,立刻来到樊御跟前,笑得好不暧昧,还三八兮兮地眨一下眼。 “妈,你国文造诣不是很好,大嫂的长相不能算是美人吧……”樊卫道。他有看过影带的。只是,话声未落,立刻招来一顿毒打。 “她的长相不需要你来批评!”这次施暴者是樊御本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无辜地叫道。 唐时玲钻进樊御挡著的门板。“女大十八变,只要花点钱,美丽这种东西是唾手可得的,要重新改造一个人,对我唐时玲而言压根儿不是难事,不是我自夸,想想‘海东企业’的独生女吧,要不是我自里到外彻底改变她,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嫁给‘旭升’的王泰祥?呵……所以说改造意真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我敢打包票不出二十天我就可以把她变成一个大美人……”唐时玲推开了门板。“咦……人呢?” 眼前仅见空无一人的大床。她四处张望,寻找她未过门媳妇的身影。 “不用找了,她跑了。”樊御铁青著脸道。 “跑了?” “对,跑了。”十分挫败地说。 第五章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女人提著一大袋行李站在公车站牌下,她的神色随著每一个驶来的公车而发亮,然后再因下车的人中没有她要等的人而目光黯然。 女人在站牌下来来回回地踱步,空荡荡的站牌下只剩她一人。晚上十点半,夏夜燥热的晚风闷得人人直冒细汗,高热似乎将整个城市都给融化了。 林意真眯起了眼睛,努力地想瞧清楚那站牌上标示的公车行驶路线图。“光复新村……婷婷说是这一站没错,怎么一直等不到人?奇怪……会不会听错了?” 她第n度瞄了手上的地址,而后又踮起脚尖努力地想将站牌上的公车行驶路线图给看清。三百度近视眼的她,为了瞧清楚那看板上蚂蚁般的小字,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却发现她的眼镜早在台风天那天就破了。於是她叹了口气,眯起了眼睛想看清楚那上头的路线图。 远方有一台公车缓缓驶近。在接近“光复新村”站牌时,公车自动地打了靠右的方向灯。 林意真将视线自路线图上移往停在眼前的公车,只见一个留著大波浪卷发、风姿绰约的女人抱著一个大纸箱从座位上起身,见她要下车,原本坐在她身边的男士立刻站起身,自动自发地接过箱子;就见女人对男士笑了笨,男士立刻精神大振,仿佛箱子里没有重量般,轻易地就将箱子给搬下了公车。 “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呵呵,小心小心……箱子不轻哪……没想到冷漠的台北市里居然还遇得到像你一样又高又帅又风度翩翩的君子,我真是太幸运了!呵呵……箱子交给我就行了,我同学已经来接我了……要电话?呵呵……相逢何必曾相识,有缘的话公车上就会再见了……公车要开走了,快点上车吧……谢谢你喽……” 那大波浪卷女子接过了箱子,朝要电话失败的男子露出她杀死人不偿命的甜甜微笑。她太了解她笑容的杀伤力了,老少通吃啊,就像现在,不止跟前的男子,全公车上的人都失了心魂似的盯著她瞧。唉,不是她吴婷婷爱自夸自擂,谁教她的笑容就像邻家女孩般清纯可人呢?在台北市里,邻家女孩的笑容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国王企鹅,都是需要特别保护的。 还有还有,她也不是那么爱笑。说实在的,凭著过人的外表,拒绝男人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不下n回,但看在对方那么辛苦地帮她搬箱子,赏赐他一个微笑又何妨呢?美化市容嘛。 她就是吴婷婷,一个拥有美丽外表、清纯气质,以及一张甜得像蜜一样小嘴的吴婷婷——也就是林意真的五专同学及现任室友。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喔,对了,意真,我租了一个很棒、很便宜的房子,一个月房租才五千,两个人分的话,一个人一个月才二千五。本来屋主是跟我开一个月八千,但前几天那个台风把我们那个房子屋顶的瓦片给吹走了好几块,於是我就跟屋主杀价,好不容易才杀到五千的。”当然她的笑容也是功不可没。“真该感谢那个台风啊,让我们节省了好多钱。” 穿过了两条大马路,眼前是昏暗的路灯,及一大片老旧的眷村聚落的木造建筑。这条大马路似乎分隔了五十年的时光,对街是一片繁华的市景,高楼大厦林立,浓浓的大都市风格;而背对著街,却是一大片老旧的眷村聚落,整片都是木造平房,数棵大榕树相间其中,昏黄的路灯朦胧地投射在地面上,倒映出老树繁密的枝条,不远处似乎还可以听到狗吠声。 “没想到台北居然还有这种建筑物。这里不太像台北,感觉上和我们乡下没有什么不同,我是说如果不要走到对街的话。”林意真有感而发。 “的确是没什么不同,嗯……唯一的不同是,你看那栋建筑物——台北一o一,我们乡下是不可能看到那么高的建筑物啦。” 她们两个相视而笑。 吴婷婷停在一处木造建筑前。“喏,就是这里。”她打开门,扭开灯。 经过一个小小的前庭。 “这个地方可以用来晒衣服。”吴婷婷介绍著。“厨房、浴室都在这边,有点小,但没关系,可以用就好。” 她领意真走向前,打开了木板门,在玄关处踏上两层小阶梯,眼前是一个小客厅,因为才刚搬进来的关系,客厅里空无一物,连电视机都没有,只有藤制桌椅。因为是木板隔间的关系,踏上阶梯后,只要她们走动,木板就不可避免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客厅旁边是用木板隔起来的两间小房间,看起来颇为乾净整齐。 “一人一间房,著实刚刚好。”意真满意地点点头。她乡下老家也是平房,她对平房很有亲切感,没想到来台北居然还有平房可以住,而且租金又那么便宜。“婷婷,你真的很会挑,居然挑上这么好又这么便宜的房子。” 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从樊御的房子匆匆忙忙地逃出来,来不及细看他的房子,只知道他的公寓很大、很精致。 他应该有看到她留的纸条了吧?哎呀,她也不是故意要走的,谁教她起床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他怀里,而他上半身赤果……她个性非常保守,长那么大还没看过男人打赤膊,於是她吓得魂不附体,当下立即决定在他还没睡醒前就快速卷铺盖走人。 不晓得他会怎么想?唉,反正他应该知道她重承诺吧。纸条留了就是留了,她不会食言的。只是他恐怕要气上好一阵子吧,毕竟她已经答应他要和他一起来台北了。 林意真摇摇头。唉,嫁给黄金单身汉还是需要很多勇气的,等她勇气补足了再说吧。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长型办公桌上电话显示灯一直闪著,电脑萤幕上正不断地汇进世界各地分公司的资料数据,传真机也尽责地不断吐纸,很忙碌的氛围。然而,这间豪华办公室里最重要的主人,此时此刻却是最悠闲的一个。 男子面向著偌大的落地玻璃,双手叉在裤袋里,面容若有所思。站在七十六楼,居高临下地观看著远方高楼大厦的棱线,那片蔚蓝的天空将整座城市映衬得更有生命力。居高临下让他感觉整座台北城都掌握在他脚下,只要他想,他就有能力拥有,但生命中并不是什么都可以照著想望去做,有些事物,用尽方法就是得不到,就比如——落跑的“未婚妻”。 这该死的天杀的女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以为他在看风景吗?并不。他只是很气,气到失去理智,气到突发奇想地认为只要站在高楼上居高临下俯视,就可以把这座城市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十分细微,当然还包括那个甩了他的笨蛋。 他低头咒了几句!这辈子都是他甩别人,从来就没有别人甩他的份,没想到他真的被甩了,还是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女人给甩了!思及此,他再度聚精会神地将精神全副花在观察高楼底下的人物。管它每个人看起来都像蚂蚁一般小,他视力一点五,可好得很…… 他很火。因为他委托了十数家徵信社,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家有回音。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徵信社,毕竟林意真消失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只是谁也不能要求一个生平首度被甩的男人保持理智就是,就好比不能要求一头猪背《论语》一样。 “总裁?总裁?您在忙吗?”秘书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喊了上司许久都未回应,一头雾水地问。 他“哼”了一声,了无生趣的样子。 “十一点钟大陆、马来西亚的联点厂务视讯会议……” “取消。” “呃……是的。那么十二点钟和美国‘杰森药厂’代表在‘悦来’有饭局……” “推了。” “呃……是的。那么今天的所有行程……”秘书捏了把冷汗。 “全部取消。” 不敢相信啊,工作狂樊御居然会想罢工,出了什么怪事了吗? “总裁,您身体不适吗?”迟疑了一会儿,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著。对讲机里,秘书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再好也不过了。”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讲。“王秘书,到目前为止有徵信社的人拨电话进来吗?” “没、没有。”王秘书力图保持声调平稳。 “很好。”樊御的嘴角泛起冷笑。“樊氏版图需要再增加一个徵信调查部门才是,你呈个评估报告上来,愈快愈好。”一群没有效率的饭桶,是不配掌握全台湾徵信业务商机的,樊氏是该出面整顿整顿了。 “徵信业务?是……是的,总裁,还有其它吩咐吗?” “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是的。” “王秘书……你进来一下。”樊御沉声道,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仍紧盯著底下繁华世界。 叩叩……敲门声立刻响起,王秘书难掩紧张神色地走了进来。 “总裁……有何吩咐?”她非常讶异上司居然有闲情逸致看风景。 苞著他做事五年,王秘书对樊御是欣赏有加的。虽然是企业家第二代,樊御丝毫没有公子哥浮夸只重享受的性格,他的工作态度一向是认真冷静且一丝不苟,从来就不曾见过他将私人情绪牵涉到工作上,时时刻刻都保持著最佳战备状况,这才是她的老板。所以进门见到背著窗看风景的老板,才会吃了很大一惊。 站在落地窗前的樊御并未转身,但高大身躯就已释放出让人窒息的庞大压力。 王秘书提醒自己要注意一日一行,因为老板目前看起来很不快,就好像是暴风雨即将来袭前的平静。 “王秘书,你曾经提到你是南部人。”这声音听起很冷淡。 王秘书的心“怦、怦”地跳了两大下。“没错,我老家是在高雄。” 上司问的是什么怪问题?她上司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上班时间从不谈私事,南部人……南部人又怎么了?难不成她上司有“地域歧视”? “你是怎么来台北发展的?”樊御依然没有转身,迳自望向窗外。 “嗯?”这又是什么怪问题?王秘书冷汗直流。“大学毕业后就只身一人从高雄上来台北工作。”这样的回答可以吗?王秘书深觉自己宛如走在地雷区里,一个不小心就肝脑涂地了。 “你刚来台北的时候,在哪个地方落脚?这样问吧……你们南部人一开始上来台北发展,最可能会在哪里租房子?”樊御缓缓转过身,却见王秘书脸色发白。“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王秘书心跳响如雷鸣……随口问问?凭上司那严酷的脸、那危险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若还想保住饭碗的话,千万要认真回答。 “一般而言,租房子应该会看地点离公司近不近……”不得不战战兢兢啊。 “如果你还没找到工作,又是只身一人来台北呢?”拢聚的眉头说明了他有多么不耐烦。 “那我就会考虑租金房价……因为还没找到工作,所以应该会找一个离商业区近,而租金又便宜的地点吧……” “台北市有哪几个地区是你们南部人最喜欢租赁的地方?”他双手环胸,抚著下巴认真地思考著。 “像……普淡社区、大同新村、仁德新城附近都可以纳入考虑……” “你觉得你务实吗?”务实的人和务实的人会有相同的思考模式的。 这也要纳入年度考绩吗?王秘书想破头也模不著上司的想法。 “我个人认为,我应该可以算是一个务实的人……吧?”这种回答中肯吗? 樊御点点头。“没事了,你可以下去了。”看起来若有所思。 王秘书简直要感激涕零了,她飞快地转身想离开这个奇怪又可怕的男人,谁知手才一碰到门板,身后就又传来她上司的声音—— “等等。” 呜。王秘书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过在转身面对上司时又回复专业干练表情。 “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 樊御拿起西装外套。“待会儿我要去巡视管理部在仁德新城附近新盖大楼的工程进度,你安排一下。” “是的。”看来上司真的有问题。 王秘书顿时心头肉狂跳。樊御日理万机,像这种巡视新盖大楼的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马啊?上司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仁德新城樊氏建筑工地,樊氏新建大楼正加紧施工著。 一群人从工地地下室走出,包围在其中的是头戴工程帽的樊御。 “工程费用方面,因为国际钢铁价格大幅上涨,总工程费用可能会比原先估计高出八千万元。”陪同樊御巡视工地的工程部主任如是说。 总裁的脸看起来很臭。工程部主任掏出口袋中的手帕频频拭汗,从听到上司要来突袭巡视的那一刻起,心跳声就像打雷一般怦怦作响,没有停过。 总裁身边的王秘书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目前施工进度超前百分之八,若没意外,全部工程可望在明年二月竣工。” 听了这番话,总裁的脸还是一样臭。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工程部主任的脸上一颗颗下坠,分不清是工地炎热,还是过於紧张所致。 他们一行人走出工地外围安全警戒线,中午时分的大太阳毫不留情地发挥热度,火辣辣地照在这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身上。樊氏新建的管理部大楼位於仁德新城最繁华的办公区,中午时分人来人往,大多都是附近公司行号的事务员,利用午休时间出来用餐。 “陈主任。”樊御道。一张俊容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是略带不快的。 “是的。”陈主任恭敬得只差没低头哈腰了。 “这附近可有便宜的租屋处?” “呃?” 正当陈主任错愕之际,工人从工地另一处跑来,低头在陈主任耳边讲了一些话。 “把人赶走就好了啊,这种小事还来问我,你是猪吗?”陈主任背过身对著那名工人低语,赏了工人一枚超大卫生眼。 那工人看起来面有难色,又低头朝陈主任说了一些话。 “出了什么状况吗?”樊御冷淡地问著。 “报告总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刚刚有一个人闯进了工地,赖著不肯走罢了,这种小事让底下的人去处理就行了,您别担心。”陈主任陪著笑脸,再度擦了擦脸上不停冒出的汗。要死喽,什么时候不好出事,偏偏就是总裁巡视时出了状况。唉,还想说今年升迁有望,现在连老天爷都不帮他啊。“不知道总裁要不要留在这里吃午餐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相当知名的餐厅……”快点巴结一下,看来不来得及。 “若陈主任太饿的话可以先去用餐。我先到工地处理一下。”樊御道,抛下了面色惨白的陈主任,领著一班人往工地旁走去。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拜托啦,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前几天那个台风把我家的屋顶吹破了一个大洞,现在我是想向你们要一点点水泥来补屋顶而已啦……” 堡地的另一头,一个提著大包小包的女人面对著四、五个工人如此哀求著。 “小姐,不要让我们为难啦。这水泥是公司的,又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真的没办法作决定啦,而且你没戴工程帽就在工地里乱走,等一下不小心被掉落的东西砸伤可就麻烦了。”一名黝黑的工人回答,因为被跟前这个小姐“卢”了很久而口乾舌燥,面色不耐。 显然哀兵政策无效,那女人心念一转,决定用“人比人气死人”说服法。 “切!你们台北人怎么都那么冷漠啊,想我们乡下每次只要有人盖房子,只要有多的水泥都嘛会分给大家补墙壁。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哪户人家不肯给的,不就只是一点水泥嘛,又花不了什么钱……” 樊御一行人大老远就听见这样的对话内容。那女人侧对著樊御,一张小嘴连珠炮地碎碎念,甚至放下手上的大包小包,将双手叉腰呈葫芦状,感觉上她的气势更盛,不拿到水泥誓不罢休的意图非常明显。 “不是我们没有人情味,实在是这些都是公司的货料,不能说给就给的啊。而且你没看警告标示就擅闯工地,我们是有权可以报警捉你的,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厚!你们真的很没有人情味耶,以为人来愈多我就会怕吗?”林意真眼角余光瞟到一队人马朝她走来。“我就说我是要补屋顶的,又没有恶意,干嘛叫一大堆人来?要不、要不然我跟你买水泥嘛,你看看这样是要算我多少钱,我花钱来买‘一点点’水泥,这样可以了吧?”真是没有人情味的台北人,连一点水泥也不肯给。 “这不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公司的货料是要使用登记的,如果你再一直这样的话,等我们找警卫来……” “我已经说我会花钱买了啊!”林意真拿出小钱包。“我刚从南部上来台北发展,现在连工作都还没找到,处於非常贫穷的状态,现在身上真的没什么钱,所以你们可不要乘机抬价……一百块,一百块够吧?” 小钱包里只剩两张一百。她抽出一张一百,突然问一阵大风刮来,将她手上的那张一百元吹落…… “我的钱……”她伸手想将空中翻飞的钱给抓住,却扑了个空。 那张纸钞向前翻飞……再翻飞,然后被一只大手给牢牢抓住。 “嘿,那是我的——”在抬首看清楚抓住她钱的人后,林意真的声音突然停顿。不会吧?是他? “好久不见哪,林意真。” 樊御恶意地用手中一百元纸钞轻刮林意真因为惊骇而呈呆滞的脸蛋,并且邪恶地朝她露出了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微笑。 他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是云淡风轻,但他的双眼却凝聚强大的暴风威力,像是要将人恶狠狠一口吞下肚。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最是让人害怕。明明是七月艳阳天,林意真却觉一股冷意自头顶传至脚底板。 他们两个无言对视,气氛很沉闷,就像是暴风雨即将来袭前的平静般。 危险……危险…… “嘿嘿嘿。”林意真乾笑三声,试著打破僵局。“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嘛……” 一、二、三——跑!只见她抓起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头也不回地拔足狂奔,动作之俐落迅速,让人怀疑她练过轻功。 “别想跑!”樊御立刻追上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们。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呼啸的风,不规律的步伐,不断后退的景物…… “饶了我吧……我……我、真的跑不动了……”一个扛著大包小包的女人对著身后狂追的男人大叫,她的双足仍是不停地疾速奔跑。 “跑不动了还一直跑!”在后头疾速追赶的男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这小妮子的脚下功夫可真了得,扛著大包小包居然还可以跑得让他追不上她。可恶!他一定要追到她!又继续加速…… “谁教你一直追!你不要追我就不会跑啊!”哇……她真想哭。凶神恶煞紧追在后,不会往前跑的是傻子。 路过的民众纷纷停下来指指点点。 “你先停下来我就不会追!”可恶! “你别追我就停下来了啊……”她回头,语气颤抖地说。 “林意真!前面……”有柱子! “碰”! 林意真的包包打到了一旁骑楼的柱子,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包包里头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噢!”一声痛呼响起。林意真呈大字型扑倒在地上。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樊御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想翻身检查她的伤势。 “你、你、你……”林意真抬起头,欲哭无泪。“痛死我了……别乱动啦……” 林意真从地上坐起,拍掉他关心的手,一张脸痛得咬牙咧嘴。 她气鼓鼓地瞪著他:“我的手都瘀青了啦!全都是你害的!” 她的手、脚有著大片擦伤及瘀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樊御的脸上写满内疚。 “你还好意思说……我就叫你不要追了啊……”厚!真的很痛啊。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要不要到医院去打一针破伤风?” “破伤风?不要破财就好了,还打什么破伤风!这一点小伤口死不了人啦。还有,你是听不懂国语喔?我明明就叫你不要追,你还一直追,害我跌成这样,这有多痛你知道吗?你要不要也来跌跌看?奇怪,我怎么每次碰到你都没好事发生,浑身上下一定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你是跟我相克,还是怎样?你还想在我身上打一针,你是不是真的看我很不顺眼啊?” 林意真低头想拍掉身上的灰尘,眼角余光瞄到满地散落的物品,其中还包括“好x在”、“靠x住”等生理卫生用品。 “看那边!”突然她大叫,并且将手指向樊御背后。 樊御转头。“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并且将头再度转向林意真,却发现她蹲在地上,手上拿著她的“好x在”和“靠x住”,一张脸蛋红得像关公。 “看……看什么啦!”她力图镇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上的两包塞进袋子里。“不过就是捡个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红著耳朵把剩下的杂物塞入袋中。 看穿她的意图的樊御憋著笑,蹲来帮她捡拾地上所有东西。 “那里还有一包。” “哪里?” “你背后。” “一包什么?我没看到啊……” “咳,那里有一包‘好x在’。”他咳了咳,试图以再正经也不过的语气说。 让她昏倒吧……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酷地对待她?林意真在心里大声咆哮,恨不得被台北的大太阳蒸发融化算了。 她飞快地将生理卫生用品放进袋中,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买这些了。 “那个……” “其实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呵呵……谢谢。”她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很自然地帮她提过手上的袋子。“你不会想一直待在这里吧?”他比了比四周围观的人群。 “喝!”林意真倒抽了一口气。天啊,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她刚才所有的“东西”不就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林意真困窘到极点。“快走,快走。”她抓著他的衣服,低著头快步地离开案发现场,忘了自己刚刚明明才急著要从这个男人的身边逃开。 等到远离那个案发现场,樊御无法自抑地大笑出声。 “有、有那么好笑吗?”林意真没好气地问,抬头迎上他笑得乐不可支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心的笑容。他的笑容比盛夏的艳阳还要来得光芒四射,教人移不开注视的目光,她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他的笑声低沉浑厚,就仿佛整个灵魂都受到他声音磁性的振动,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这真的很好笑……”他还是一直再笑。 她突然为自己能够让他开心地笑而莫名其妙也开心了起来。 “呵呵呵……”她也笑开了。“好蠢喔。”她说。 两个人在七月的艳阳天下,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看看你,你穿著一身西装,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头上却戴了一顶工程帽,就这样走在台北街头……呵呵……真的好好笑呵……”林意真瞅著他笑弯了腰。 “我还戴著工程帽?”他愣住。 “是呀。”还笑眯了一双眼。 只见他迅速地摘下头上的帽子,立刻戴到她头上去。 “给你防晒。台北的女孩都很注重防晒,你出门应该至少撑个伞再加件薄外套,否则夏天的紫外线很容易把皮肤晒黑的。”瞧,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林意真看向头上那顶硬是被罩上的工程帽。“我不是台北女孩啊。 我是从南部上来的,南部人不怕晒,这个还你,你自己戴就好了。”她拿下头上的帽子,硬是要还给他。 “入境随俗,你懂吧?”他撒开了身体,故意在她前后左右绕来绕去,闪避她的追逐。 两个人就在大街上追来追去,追个不停。 “总……总裁?” 见到樊御莫名其妙地追著那个女人,原以为出了大事的工程部陈主任,迅速聚集了一票人马,急急往樊御这个方向奔来,深怕一个不慎会碰上血腥事件,毕竟樊御的脸看起来与那女子似乎有深仇大恨似的。一路循著大街找来,没想到却吃惊地看见他们的龙头老大此时此刻居然和刚才一脸才恨不得吃了人家的女子在大街上追逐笑闹。这不令人傻眼吗? “咳咳。”樊御略为尴尬地咳了两声。“陈主任,今天的视察就到此为止,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你们可以去用餐了。”言下之意就是快滚人d巴。 “这公司是你家的喔?”在樊御身后的林意真探头出来问。 回答她问题的却不是樊御。 “这是当然。我们年轻有为的总裁做事一向身体力行,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要亲自视察工程进度的。”陈主任打算来个“最后的巴结”,他朝著樊御身后女子露出“温和”如黄鼠狼的笑意。 奇怪,这个平凡女怎么会跟总裁走在一块?两个人似乎看起来有过节的样子……嗯……案情不单纯…… “总裁,看您的东西非常重的样子,让司机把车开来这里接你…… 们好吧?” “水泥啦……”樊御身后又冒出这个声音。 “也好,现在太阳很大,你就带他们快点离开吧。”以免有人以“聚众滋事”为由而报警。 “喂、喂、喂……”她不停地从背后用手指头戳他,见他一动也不动,她立刻从他身后跑出来。“不要跑,我的水泥啦,我要水泥啊……”她朝陈主任大叫,又回头朝樊御说:“喂,你刚才弄伤我,你现在快点赔我一点医药费,我这个人不会狮子大开口,你就送我一点水泥当做赔偿就好。快点啊……”她比一比手臂上的擦伤。“证据还在这里哦。”笑得很奸。 樊御的眉头缓缓朝眉心聚拢:“工地水泥那么多,给你一些当然不是问题。但是什么样的房子会被台风吹垮,你总要带我去看一看吧?” 看她那一脸得意的奸笑,分明就是在威胁他。奇怪,为什么他之前会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再单纯下过的人?她分明就是很奸诈的…… “带你去看房子?这也是可以啦,只要你快点叫他给我一点水泥啦。”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你躲了好几天,就是躲在这样的房子里?”一滴滴热汗沿著樊御冒著青筋的额角滑落,他半眯著眼睛瞪视著前方那个正为他倒水的女人。 中午时分的大太阳,火辣辣地从天而降……是的,因为屋顶上头破了一个大洞。 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从屋顶上那个大洞就直接投射在他身上,把他浑身照得闪闪发金光,宛如神只。 “你不会热吗?坐那里会被太阳照到,要不要坐过来阴影这边一点?”不知道他生气的女人,呆呆地奉上了茶水。“请喝矿泉水。” 然后也为自己倒了杯水,接著“打开”风扇。那电风扇吹没两下就停了,林意真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将筷子伸进去里头拨了两下扇叶,扇叶才又继续吹。 樊御看了简直傻眼,他的唇又抿得更紧了些。 林意真见他动也不动,又道:“你不想移动喔?那我把电风扇吹你那边好了……”只见她用那根竹筷,插在风扇扇叶后头的圆型拉手上,试了好几次才固定了方向,往他这边吹。“好了,坐好就不要乱动哦,不然小小震动一下就又接触不良。” 樊御额际上隐约可见青筋又浮现,连风扇都这么烂? 她轻手轻脚地移到他身边的阴影处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上,就像等著老师教训的好学生。“喂,谢谢你帮我搬东西回来,又送我水泥喔。” 他怎么都不讲话?她侧著脸看著他,他表情很严肃,好像有人欠他钱的样子。 找点话来讲好了……以免尴尬。“那个……这个地方还不赖吧?” “还不赖?”他几乎从鼻间喷出气来。 “这里一个月房租才五千,我和我室友一人一半,一个月才二千五,天啊,在台北市能够租到二房一厅一厨而且才二千五的房子,你不觉得我很幸运吗?”她试著找些话题同他讲。她想他或许是太热了,热到说不出话来。 “这不叫房子,这叫废墟!”这样的房子她居然住得下去?他瞪著她。“你宁可住在这种破旧的屋子里,也不愿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有室友?男的还是女的?”他怒意腾腾地看向她。 “废、废话……当然是女的啊……你瞪我干嘛?我又没欠你钱…… 我只是拿了你一两包水泥而已……你做人不要太小器……”她将挪往旁边一点,被他瞪视的脸没由来地感到很心虚,顺手拿起桌上的茶,低头小心翼翼地啜饮一口。 像只可怜的小狈。惹得他顿时口乾舌燥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杯她为他倒的茶。“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人该住的地方,你不能住在这种地方。” 喝茶…… “噗——”他把水全数喷了出来。“这是热水?你请我喝热开水?” 舌尖被烫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看著无辜的她:“大热天的你居然请人喝热开水?” “这不是热开水,这是矿泉水,这是我昨天买回来的水。它买回来的时候是冰的……只是我这里没有冰箱,不能冷藏而已。况且,这水真有这么热吗?”她再度低头喝了一口水。“不热啊,顶多温温的而已……” 樊御简直想翻白眼。他从小到大喝的水都是试过水温的,夏天的饮品不是冰橙汁就是冰咖啡,从来就没喝过“温”开水。“你收一收东西,现在就立刻跟我回去。我无法容忍你住在这种连个屋顶都没有的恶劣环境里。” 他嫌恶地将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力道震动到那台手动脾电扇,只见扇叶转了两下……掉下来…… “不仅仅是屋顶,这里连一台像样的电风扇、电冰箱都没有!这个地方还能住人吗?”他气急败坏,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找了这样的住所。 “你干嘛发脾气?这里环境又不会很差,你居然嫌成这样,要不然二千五你想住多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工作都还没有著落,一切开销能省则省,你又那么大力用坏了我的电风扇,我还要浪费钱买一台新的你知不知道?” “那台电风扇早该丢进垃圾场了!我真想不透,原来这个破屋子就是你不告而别后最想住的地方?林意真,你的思考逻辑未免和常人太不一样了!豪华公寓你不住,却反而窝在这种烂房子里!不管你怎样,我就是无法忍受你住在这种地方,你立刻跟我回去!”他拉起她的手。 “凭什么我要跟你走?你是我的谁?我爱住哪里就住哪里,你管不著!”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我是你的谁?”他炙热的气息喷吹在她脸上。“你问我,我是你的谁?那天晚上是谁说要跟我走的?是谁说要嫁给我的?而你现在还敢问我是你的谁!”他咬牙切齿地说。“林意真林小姐!你接下来该不会要问我,我叫什么名字了吧?” 要是他的眼睛在下一秒钟喷火,她也相信。 “你放手……你捉到我破皮的手了啦……”她低头痛叫。 “对不起。”他立刻放开她的手。“有没有医药箱,我来帮你擦药——shit!你这里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能找出什么医药箱!”伤口会发炎的。 见他怒意稍退,她皱起眉头,一脸气愤加不解地说: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我说要嫁给你,又不代表我要和你住在一起。再说,台风天那天我就是要上台北找工作,如果你不出现,我就是住在这里,不,就算是你出现而且我又答应要嫁给你,也只是帮你在结婚证书上签个名、盖个章,然后我还是我,我还是会住在这里。住在这里和结不结婚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气鼓鼓的,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她跟他回去。 “这就是你那天早上不告而别的原因?这就是你的想法?林小姐,你有没有发现这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在自以为,你未免也太过一厢情愿吧?你以为和我结婚就只是单纯地盖个章而已吗?你有没有想过从今以后你的身分已经变了?你有没有想过樊氏在台湾的影响力会让我们的婚姻不只是单纯地盖章签名而已?” 她确实没想过。“要不然你想怎样?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就另外找人结婚啊,反正我也不稀罕……” “不要说出让我生气的话。”他的指头抵在她的唇间,他恶狠狠地瞪她,就好像她是他累世的宿敌一样。 气氛紧绷。良久…… “很好,至少你还记得我们的婚事就好。”他突然点点头,口气缓了缓。转身去厨房取了一盆乾净的水。“我们保持理性,好好地谈。不要再剑拔弩张,这对沟通一点帮助都没有。” 拉著她坐下,他用清水仔细清理她跌倒擦伤的伤口。 “你的父母把你交给我,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住在这种破房子里。 我有义务要照顾你的生活,这是我答应他们的,我不想违背我的诺言。” 轻轻地帮她擦拭。 “喂,你是不是双面人?你情绪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吧?”林意真看著眼前这座刚刚才爆发却又立刻进入休眠期间的火山。“还是你也去四川学了变脸?我知道你会易容,可没想到你变脸也变得那么好。” “林意真,我有心与你‘沟通’,你别偏离话题。”他特意加重“沟通”两字的语气。“以客观环境而言,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居住。连个屋顶都没有,日日承受风吹、日晒、雨淋,跟住在室外简直没什么两样,而且这里连最基本的生活电器用品都没有,生活上诸多大小事都不便,老旧的木造房屋更是容易引燃火灾,倘若那时你在睡梦中,来不及逃生怎么办?”他的眼眸很黑,又很深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以全然关心的口吻。 这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了一下。 “好……好像有道理……”她吞了口口水。“喂,你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你快点恢复正常,再对我大吼大叫啊……” 他听了苦笑加失笑。 “我原本就是个很有君子风度的人,是你不识相,总要惹我生气。”他低头换水。“不管如何,除非你给我非住这里不可并且能够说服我的理由,不然你不能再住在这里。” “理由就是,我喜欢啊。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我不想依靠别人,尤其是你,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忙在你的结婚证书上盖个章,其余的,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我也拥有独立自主的生活。我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 “我们之间只是这样吗?”他别具意味地将眸光看入她的眼底。“显然大多数的时候,你都搞不清楚状况。” 他低头继续清理她的伤口,不打算给她一个直接的回覆。不说话的气氛有点僵。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啦。”她轻轻抽回手。无法理解他的思考逻辑,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像在埋怨她,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晓得自己哪里得罪他。“我的理由……” “不足以说服我。”他迎向她退却的眸。“你要知道,住在一间破房子里和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这两者之间压根儿无关。你的脑袋应该要转转弯,不要死死地将两个不相关的东西绑在一起,自欺欺人。还有,和人谈判时,你的理由要先能够说服自己,再来才想要如何说服别人。” “如果我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还能说服你吗?”她露出一个苦笑。 他挑了挑眉。“你不妨明说,我听听看。” “你真的想听吗?”她一脸“你最好不要听”的模样,更是勾起他的好奇心。 他点点头。“我只想听真话。” “你一定会生气的。”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是真话我就不会生气。” 她吸足了一大口气:“好吧,那你就听好吧。关於我不想住你那个豪华公寓的理由就是——你那天……那天……” 她咬了咬下唇,略显迟疑,一张脸蛋胀红。 “你讲吧。”洗耳恭听。 “好吧,讲就讲吧……”她逃离他数步远,一脸慷慨赴义的样子。 “那天我醒来,然后看见……你上半身没穿衣服!还有,你、你……你有胸毛!”脸蛋胀红的程度可媲美鲜采蕃茄。她比了比他的胸前:“我讨厌有胸毛的人,那很丑很丑。”一张脸夸张的嫌恶。 樊御脸色铁青,一张俊脸难堪地青白交错。这恐怕是他这一辈子最难堪的时刻,也是这辈子收到的唯一一个别人看他像是在看可怕怪物的眼神。 “这就是你的理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胸毛有这么可怕吗?是你见不多识不广,不懂得欣赏!你要知道,有胸毛代表性感的象徵,是男人味的代表……而你居然这样看轻胸毛?” 这是种罪大恶极的病吗?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可恶,她居然敢这样看他……好像他应该要为他的胸毛切月复自杀以示负责似的…… 他眯起了眼、火焰似乎快从他眼里喷出来。 “男人味?天啊,我们可不可以别再讨论这个话题?那会让我无法克制地想到自己在跟未进化完成的半人猿讲话,我讨厌连自己的毛都管不好的家伙……” “林意真!”两簇烈焰在他眼中狂跳,他真的很火。 “你说只要我讲实话你就不生气的!”她跳到小院子里。“刚才的话都是发自肺腑,是你说你要听实话的!” “我的确是说过……” “但你生气了。” “不只生气,还是非常非常生气!”他一步步走近她,然后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垃圾都可以回收,说过的话当然也可以收回!”一张俊脸气到扭曲变形,头顶几乎可见白烟冒出。 “你……你不要过来哦……打人是要吃牢饭的……”她退到大门边,心想只要他靠过来她就要快点逃跑。“我会叫的哦!”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他邪恶地冷哼。 “破喉咙——破喉咙——” “林意真!别再要冷了。”他只觉得额际三条线滑过。 “嘿嘿嘿。”她低头尴尬地笑了三声。“我只是在想,人生苦短,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气成这样,一旦气血淤积不顺,打坏了身体,那多不值……哭哭笑笑,这都是人生嘛……” 他捣住了她的嘴巴,眼神极度凶狠:“闭上你的嘴!收起你那些有被害妄想症的可笑念头!”他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以为他真的想杀她,台风天那时他早就领教过她丰富的想像力。 林意真顺从地点点头,被他捣住的嘴“咿咿呀呀”地想提出抗议。 只见他瞪著她,像是要把她瞪出两个大洞不可似的。她可以感受到他熊熊的怒意。但仍不免觉得自己无辜。他应该是不会打人的吧。 就这样瞪了五分钟之久。 “哼,不想跟半人猿住,你就留在这个破房子里自生自灭吧!” 他“搬”开她钉在大门前的脚,开了门气急败坏而去。深怕自己再看到她会失控地将她给掐死。谁教她伤了他的自尊心,可恶!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莫名其妙嘛,明明就说好不生气的,后来还不是生气了。”女人打开一包水泥。“胸毛长在他身上又不是我身上,干嘛对我发火?我是招谁惹谁啊……”气呼呼地在午后的大太阳下辛勤工作著。“这种脾气阴晴不定的人最难搞了,谁嫁给他谁倒楣……一会儿帮人家上药,一会儿又生气地大吼大叫……”一边努力和著沙石和水泥,一张小嘴碎碎念个不停。 “哼,还说自己脾气很好哩……叫我自生自灭……我偏要过得好好地给他看……可恶的半人猿、臭家伙……” 樊御走后,林意真到巷口吃了一碗面,然后就开始她下午整理房子的工作。她先将电扇修理好,又到屋后头的空地除草整地,最后准备靠自己的力量来补屋顶。 她专心地咒骂著樊御,一堆人出现在巷口她也没注意。那一堆人搬著一大堆物品朝她走过来。 “请问一下,你是林意真林小姐吗?” 她疑惑地抬起头。“我是啊,怎么了?” “我们是‘有德电器行’,这些电器请您签收。”那先生转身吆喝那群工人卸货:“冰箱、电视、冷气机、洗衣机……” “等等,我没订货啊,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一定是送错人了,请你再确认一次好吗?” “你是林意真小姐吗?住址是……没错吧?” 她点点头。 “那就是了,请您在此签名。” “可是我真的没向你们订货啊,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或是怎样的……这些电器用品我……” “钱已经付清了。”工人开始架上冷气机机台。 “付清了?”意真一脸困惑。“是谁付的?吴婷婷吗?”该不会是婷婷叫的货? “是我。”樊御戴著黑色墨镜一脸酷样从大榕树下走出。“那全是送给你的乔迁贺礼。” “樊御?”他不是气呼呼走了吗?“你……你……乔迁贺礼?你不是还在生气?”怎么会又想送她礼物?不是才叫她自生自灭吗? “气消了,不行吗?”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原本是气消了没错,谁知刚才又听见她那串咒骂,一股火又冲了上来,害他不得不戴上墨镜,一来掩饰他眼中熊熊怒火,二来就不用将她看仔细,以免又惹自己生气。 “你收下便是了。”他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我无法容忍任何我关心的人过得不好。既然你坚持要住在这里,除了改善这里的环境外,我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法来让你日子好过一些。这是我微薄的心意,不许你再拒绝。”他一脸酷样的宣告,声音中有许些的不自在。 林意真看著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感觉眼角湿湿的,雾气浮在眼前。一种幸福的感觉盈满了她的心房。 她也是他“关心”的人了吗?为什么单单两个“关心”的字,会让她感到无比的喜悦?互动愈多,愈来愈了解其实他是个很贴心很贴心的人,是个好人,是个傻傻地对别人好,却偷偷隐藏起来的人。 “你喔……”她微笑。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却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凝视。 她强压下心中那股无以名状的感动。 “你真是个怪人,情绪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不过你肯想开就好,毕竟长胸毛……”她接下来的话全卡在被他捣住的嘴里,说不出来。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再提及任何有关‘毛’的话题。”他沉声警告著。 见她点点头,才放开手。 “不过你可不可以再从树下走出来一次给我看啊?你刚才出场的感觉乱好一把的,感觉有点黑社会老大的气势……还有你威胁我的样子,好像在江湖上行走闯荡很久的样子……” 调皮地继续戏弄他,藉此悄悄冲掉那心中涌起的感动。他不该对她太好,不该的,因为这会让她生起了不该有的期待与幻想。当实力相距太过悬殊时,是聪明的人,就应该要躲得远远的、远远的…… “林意真……”他低声警告。“人的耐性有限,别老爱在火柴堆里玩火,以免引火自焚!” 碰上她,他总是额际三条线,外加情绪不稳定,而他向来自知表情不多的脸孔,总会让她搞得不自觉扭曲。她真的是他的煞星,他相信。 “走吧,我请你喝咖啡,我们去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一下,待会儿再回来验收成果。”他牵起她的手,反而被她甩开。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空荡的手心,生平第一次牵女人的手被拒绝,不,不只是拒绝,还是用力甩开! “喂喂喂,住手啊,我不要冷气啊,快点住手。不要乱动我的房子,弄坏了要赔给房东的……”她看到工人开始锯窗子要装设冷气,於是赶忙前去阻止,就在樊御牵起她的手的那一瞬间。“喂喂,樊御,我不想装冷气啊,快点叫他们住手,把房子挖了一个洞,房东会生气的……” 她回头朝呆愣的他大叫。随即又飞快跑进屋内:“拆天花板?装自动洒水系统?装这个干嘛?”’ “这还用问吗?一有火灾立刻洒水灭火……不然也可以延长逃生时间……”樊御走到她身边没好气地说。 这厢还没阻止,那厢又看见有人在拆大门。 “停停停,这门还好好的,干嘛拆掉它?”她前去抱住大门。 “换一个更坚固、更安全的门,不好吗?”这烂门早该换了。瞧他想得多周延。 门事尚未解决,她眼角余光又见工人在围墙上钻洞。 “这又是干什么?”她傻眼。 “监视器。防小偷、歹徒。” “我当然知道是监视器,但有必要每五公尺就装一台吗?这太夸张了吧?”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应该的。”他一脸“你不用太感动”的神情。 她应该要感动到痛哭流涕吧?毕竟他是如此心思细腻再加上用心体贴,瞧,连人身安全问题都想到了,说有多么周延就有多么周延。说实在的,他可是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女人如此大费周章过,八成是她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才得到如此好报。 “樊御!”林意真冲动地拔下他的墨镜,气呼呼地和他四目相对。 “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身价非凡吗?我是个穷人!穷人!我是个要为五斗米折腰的穷人!穷人不必要有这样的排场和派头,你这样做别人会以为这里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连原本不打算来偷的都会因此而来光顾,你知不知道刚”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大吼。“快点把这些不必要的东西弄走!” “这里没有宝物?”他挑眉。 “废话,当然没有!你想这栋破房子里头还能有什么?当然是一堆破铜烂铁和不值钱的东西。你脑袋到底有没有出问题啊?”她真想挖开这个有钱人的脑袋解剖解剖,看看是哪条神经出了问题。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谁说这里没宝物?”摘下墨镜后的他,一双深邃迷人的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望著她,然后缓缓道:“宝物就是你,你是我的宝。” 第六章 叩、叩、叩……硬物撞击厚实办公桌发出阵阵声响。 办公室主人显然无心办公,置堆叠於面前小山高的待批文件不理。 辨律的清脆撞击声随著主人繁杂的思绪而不停响起;轻敲桌面的钢笔随著所有者的心绪百转,似乎一时半刻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樊御的唇角紧抿,脸色净是郁闷。右手下意识地又在电话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狠狠地按下她的手机号码。不需要查找她的手机号码,他就可以牢牢地记住她那个难背到极点、念起来一点口语顺畅感都没有的数字,只因过去数天,他打过太多通电话给她。 今日第一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她没接。对这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舒解心中郁闷。 又拨了第二通电话,结局亦是如此。 他再度吐了一口气,再接再厉,又拨了第三通—— “铃……铃……”在第八声“铃”后,林意真终於接起了电话。 “喂,我在忙……”她压低了声音。“我晚点再回拨给你,就这样。” 第四通—— “喂?喂喂?听不到!你说什么?说大声一点!收讯真差……喂喂喂……” “我说你他xx的别再跟我装傻!台北市的哪个地方收讯会烂到连基地台都盖不到?林意真,你用这个招数躲我真的很烂!我今天很闲,相不相信我会一直打到你手机烧掉为止!”樊御脸红脖子粗地对著桌上的电话大吼。 “喂喂喂?听不到……收讯好差……”电话硬生生地被截断。 杀气腾腾的樊御瞪视著桌上电话,心中累积了数天的怒气,此时此刻排山倒海地涌来!敢躲他,这个天杀的无可理喻的女人! “铃……铃……铃……”还敢不接? “您的电话将转进语音信箱,嘟声后开始计费,如不留言请挂断,快速留言……”他毫不犹疑地按了#字键。 “林意真,立刻接电话。别想考验我的耐心,相信我,我的耐心会让我一通一通连续拨到你接起电话为止!”他恶狠狠地留言,算了下时间,准备等她听完留言后,再拨电话给她。 林意真这小妮子,躲他未免也躲得太明显。推说忙著找工作,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次拨电话,不是手边在忙就是不方便讲电话,好几次约她出来吃个饭就装手机通讯不良。 “喂喂喂?听不清楚……”就又挂了。要不是她怕应徵的公司可能会以手机通知她,她早就日日关机以回避他了吧。 开玩笑,比忙?哼,他可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她这个待业中的无业游民敢说她忙?想说她为找工作奔忙,好心帮她在樊氏安插个“总裁特别助理”的职位,非但骂他狗眼看人低,还气呼呼地挂他电话?真是莫名其妙,当初她不就是来樊氏应徵特助的吗?他搞不懂,同样的职位要给她,她为什么避如蛇蝎?他的一番好心好意全给她当成了驴肝肺,被她贬得一文不值,骂得狗血淋头。 察觉到自己疯狂打电话的行径,像是吵著要分手费的怨男,他气怒地以手指耙了耙头发。又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在男女关系上,几时他变得如此没尊严了? 办公室大门就在此时毫无预警地开启。 “嘿,老大。”樊卫金字招牌——大大笑脸出现在眼前,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脸慌措的秘书。 “总裁,不是我不通报,而是法律顾问他……”樊御的二弟樊卫,挂名樊氏企业的法律顾问。陈秘书,向以“法律顾问”之名讳来称呼他。 “陈秘书,你不用紧张,都是自家人,我老哥不会计较繁文褥节的啦。”他率性地挥挥手,朝陈秘书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可以麻烦你帮我送一杯咖啡进来吗?对了,顺便向外头那些剧组人员介绍一下茶水间和厕所的位置。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们就要在这里进行拍摄作业,像这种喝水上厕所的小事,让我们自行处理就好,妨碍到你们工作,我会很过意不去的。”客气得非常理所当然。 樊卫在舒服的长沙发上坐下,优雅地将双腿交叉。他个性落拓不羁,做事常常不按牌理出牌,天生就有艺术家的气质。 “樊卫,未经主人同意就擅闯办公室,这种行为很不好,你至少应该让秘书通报一声才进来。下次再这样的话,我会请你出去再走进来。”樊御严肃道。 “怎么?今天吃了火药啦?讲话火药味这么浓,我又不是天天来报到,一年来总部的次数连五只手指头都数不满,你态度这么严肃,一个不小心吓坏了我,往后两年才来一次,到时你可别怪我连自家企业都不顾。”樊卫夸张地拍拍胸脯。 “你压根巴不得永远都别踏进樊氏吧?”谁不晓得他酷爱自由,就怕被事物束缚。当初要他担任法律顾问,也是“沟通”了好几次才说服他。 “有那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嘿,老大,我听说你还没找到嫂子?出了什么状况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我人脉很丰富,电视台的朋友也多,搞不好可以帮你在电视上登个寻人广告。” “你少管我的私事。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樊御假意低头批示文件。 “我来拍片的。我听说你要出差两个礼拜,那可真巧,这段期间办公室刚好就借我用用。”他眼光东瞟西瞄,脑袋中架构著布景所需要的摆设。 “拍片?”樊御拧起眉头。“你的小电影?” “什么小电影?我这次要拍孝亲片。”樊卫皱起好看的眉头,兄弟俩眉宇颇为神似。 “怎么?业余大导演要改拍孝亲片?艺术电影市道有这么差吗?”他冷睨这个扬名国际的“业余”导演。 “我会下海还不是为了我们娘亲……切,最近‘韩’流来袭,老妈也跟著搭上这波潮流,成天就守在电视机前哭得唏哩哗啦。我真搞不懂,为什么韩剧里的女主角个个身体都那么虚弱?不是白血病就是得眼癌,要死不活的,搞得老妈整天抱著电视不放,大大冷落了老爸。於是我就衔著老爸的命令,要拍出一部叫好叫座、感人肺腑的连续剧。当然,前提是那个女主角身强体健,一点病痛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孝亲连续剧?闻名国际的大导演,竟愿意屈就才华,改拍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 “唉……”樊卫叹了一口长气。“不瞒你说,那天我只是在老妈看韩剧的时候,随口哼了一声,老妈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叫我不要看不起连续剧,连续剧是大众文化,而我拍的‘小’电影只是‘小’众文化。 老大,你评评理,我的电影可是出国比赛还得奖的哩!老妈这个人真是不识货又不可理喻!” “所以?” “所以我决心拍一部风靡全台本土文艺爱情催泪浪漫片,让老妈知道,我不是不能拍,而是不想拍!我要拍出一部‘大’众文化浪漫爱情片!”说得义坟填膺,好不慷慨激昂。“这部连续剧可说投注我毕生最大心力,单单选角就折腾了我很久的时间。因为我这部连续剧的重心是设定在刚从乡下上来台北发展的女主角身上,有点土气,但又不全然那么土气;有点都会,但又可以知道她刚来台北发展,所以气质最好是七分土气夹杂三分都会,但我怎么挑就是挑不出我心中完美的人选。后来找演技派的当红炸子鸡cindy来拍,无奈拍了一两集就是拍不出我要的感觉,休息吃便当的时候,无意间居然让我在临时演员中发现一个最适合演出这个角色的人……” “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可见你的确很孝亲。”他得讲句话来截断樊卫,以免他滔滔不绝,又讲了一堆长篇大论出来。 “这是当然!为了美丽的娘亲拍的,取名‘孝亲’言之有理。我拍的可是文艺爱情片,内容是描绘乡下女孩用活力热情赢得冰冷总裁之心……” “够了够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樊御以手撑下巴,没有半点犹豫地开口:“基於孝亲的立场,我可以另外调一间办公室出来给你。我的办公室是我的私人领域,我不希望别人来打扰,恕不外借。”语气不容商量。 eon!一流的导演要有一流的布景,才能拍出一流的连续剧!你的办公室是我心目中最一流的,别的办公室我压根儿无法入目!老大,赏个脸借一下办公室吧,别忘了我身负光大我泱泱大国博大精深中华文化之重责大任,以文艺爱情片抵抗外侮,反攻……” “闭上你吵死人的嘴。”樊御站起身,将双手环於胸前,背后是蔚蓝天空与台北的高楼大厦天际线。“法律顾问,这事情没得商量,我会请陈秘书调间气派不输这里的办公室给你,你可以带著你的剧组人员走了。”冷然语调,不怒而威。 “等等,等等!就维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樊卫飞快地冲到门前,将门打开后大吼:“快叫男主角进来!快!” 原先在茶水间的帅气男主角飞快地被人拱进总裁办公室里。 “他的霸气!既沉稳却又形於外的霸气!你所欠缺的,就是一股理所当然的‘你奈我何’的狂霸!一个金字塔顶端人物与生俱来的霸气及格局!”他总觉得男主角少了股味道,原来就是这般狂傲,这股与生俱来的狂傲!多感动啊,终於发现了男主角身上所欠缺的气质了! 那帅气有余、霸气不足的男主角点头如捣蒜地用心观摩樊御的姿势及脸部细节表情。 “樊卫!你在搞什么鬼!”一大堆人在未关好的门缝探头探脑,全是些生面孔,想必是他的剧组人员。他怒意一生,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猴子。才要吼人,手机适时响起。以为是良心发现的林意真,来电显示却是他的娘亲唐时玲。 “妈……”他比了个手势要樊卫关门,樊卫和男主角却只是盯著他然后交头接耳。他索性背过身接听唐时玲的电话,以避开门口那围观的众人。 打从樊卫听到大哥叫一声“妈”后,他就回头要身后那些看好戏的工作人员将摄影器材给搬进来。“快快快,要开工了!女主角呢?快叫amy帮女主角补个妆,不用太浓,淡淡的就好,看不出来有化妆更好。” 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人家不外借。 “可是樊总不是说不借……” “去去去,有我妈出马他敢不借?我这次拍的是‘孝亲’片啊!”要剧组人员加快速度将器材运进来。 接听电话的樊御,愈讲脸色愈难看,很不甘愿的样子。 樊卫一会儿指挥剧组人员摄影器材摆放位置,一会儿又把男主角拉到侧边,和他低声讨论著樊御姿势,尤其是樊御发怒的脸部表情。 “女主角呢?小林呢?快点叫她进来熟悉一下环境,要开工了,快快快……” 只见一个女人拿著一叠剧本遮著脸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导演,我到旁边背台词,有事再叫我。”那女人声若蚊呐。 樊卫点点头,又朝化妆师一吼:“amy,快帮她补个看不出来有化妆的妆,愈自然愈好。” 而一旁讲电话的樊御,终於结束了唐时玲这通恐怖来电。他气怒地转身:“樊卫!你好样的,居然敢用妈来威胁我!”逼得他不得不出借。 可恶! “仔细看看,就是这种不怒而威的样子,让人折服……呃!痛…… 痛……” 樊御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连这股揍人的狠劲都要学起来……”抱著肚子脸色扭曲的樊卫对著男主角说。 见他为戏牺牲的样子,再看到整组摄影器材都搬进来了,深知大势已去的樊御只能摇摇头。 “少装了,你没那么虚。”他冷睇道,走回桌前收拾重要文件准备随身带走。 “大哥,谢你喽。我保证东西不会乱动,两个礼拜后你回国,一定将这里完璧归赵。”其实他恨不得要樊御亲自来担任男主角呢,只不过说了很可能被砍。 “臭小子,最好在我回国前准时拍完!”樊御拎著公事包,无视於剧组人员的存在,很实质地用拳头再度赏给这个嘻皮笑脸的弟弟一记铁拳。“这次先饶了你。不过你最好为你未来的日子做个心理准备。”敢威胁他?哼。 樊卫捣著肚子。“我这不都是为了妈,为了发扬我泱泱大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啊……我是招谁惹谁了我……” 樊御“嗟”地一声,很不给面子的。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与他四目相接,还娇媚地笑了一下。 “那个应该不是女主角吧?”他低声在樊卫耳边道。气质不像,太做作。 “她是当红炸子鸡cindy,被我撤换掉的前第一女主角。她现在饰演的角色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爱慕男主角却又败给平凡女的那一个。” 樊卫比了比墙边。“真正的女主角是那一个,叫她过来给你看看要不要?” 第一女主角拿著剧本正在背台词,剧本拿得高高的,挡住了她大半个脸。但由她的直黑发色及一丝不苟的坐姿可知她大概合格,至於演技如何就不得而知。 “不用了。我该走了,还有事情要办。”樊御瞟了她一眼,没有多大兴趣与他瞎搅和。他现在紧要之务是在出国前夕约林意真出来讲个清楚。 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两个键,拨出。 “你欠我一次。”拍拍弟弟的肩,随即将手机置於耳边。“我先走了。” “铃……”在第一声电话铃响时,室内同时也响起一声铃响。 常常有这种巧合,他并不以为意,绕过挡在路中央的摄影器材,往外头走去。 这次林意真飞快地按掉了他的电话。 哼!他的内心火气又起。再拨一次。 “铃……”当第一声铃声响起时,室内又再度同时响起一道铃响,方位就在那个女主角那边。他微恼,想著马上离开办公室,免得那人的铃声又来干扰他。 林意真再度飞快地按掉了他的电话。 他气恼,再度拨出电话,同时也走出办公室大门。 “意真,从刚才到现在你的手机一直响,干嘛不接啊?戏又还没正式开拍,你不用那么尸《厶啦。”大嗓门化妆师拿著粉扑以全组都听得到的音量问著:“看,又响了,你不接是在躲人啊?意真?” 林意真的心脏差点被她这声“意真”给吓得跳出体腔,她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大门——好险,他已经走远了。 吓得她冒出了一身冷汗,她拿原先用来挡脸的剧本充当扇子扬风。 “我只是不想接电话而已。才不是在躲人呢。”刚才那一幕真是惊心动魄啊,她拿著手上的手机:“amy,你知不知道这一牌的手机要怎么将来电转成无声震动的啊?” 可恶的樊御,送手机给她也不会顺便教一下使用方法,害她一整天饱受铃声之苦。原想直接关机,可是又怕她去应徵工作的公司会打电话找上门来。唉,两难,两难啊。 “哇,你这牌手机是最新款的照相彩机耶,功能齐全,一支要好几万吧!”amy两眼发直地看著杂志上介绍的最新款梦幻手机。 “哎呀,这是别人送的,中看不中用啦。”手机又再度响起。她飞快地按掉,受不了地叫道:“快点教我,我快被这个铃声给烦死了。” “这是你的,你还不会喔?” “对啊,如果我会就不会放它一直响响响,吵死人了。”她皱起眉头,烦躁不已地挠头,浑然不觉身旁有人欺近。 “我教你。”一只厚实大手接过她手上的新款手机。 林意真缓缓抬头:“那就麻烦……喝!”她再度倒抽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个不该出现在眼前的男人——那个早该走远的男人。 那个男人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看好了,先按这个,再按这个,最后再按确定。它的设定很简单的,学起来了吗?”好云淡风轻的微笑。 林意真头皮第n度发麻。“你……我……那个……”呜……她真的好想哭。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不是在躲人,你只是不想接电话而已,不是吗?” 这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只让她觉得有种风雨欲来,从脚底凉到头皮的感觉。 “男主角、男主角快来!看!就是这种表情,很温柔很危险很云淡风轻又很地狱撒旦的感觉!这种表情一定要学起来!”樊卫拉著男主角在一旁喳喳呼呼。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这是什么烂剧本!”剧本毫无预警地被摔到桌上。 “碰”地一声,吓得林意真原本笔直的坐姿又更笔直了一些。 她没有看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他发怒起来居然是这样的骇人,只消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整个人就宛如被他丢进冰柜里一样,变成冰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仅坐三人——冷著一张脸的樊御、吓白了一张脸的林意真,以及吊儿啷当的樊卫。 她试图开口:“那个……其实我……” “我不是在问你。” “剧本烂?”真令人发噱,他素有鬼才编剧家之称,他编的剧本从来没人敢说烂。“敢问大哥是哪个地方过不了您的尊目呢?小弟虚心求救、洗耳恭听便是。” “第四十二、五十六、七十八、一百零三页,全都有问题。后面的更不用说了。”简直不堪入目。 林意真疑惑地皱起眉,导演给她看的剧本只有前五集,后头导演又写了什么东西吗?才想去翻那本被他摔出去的剧本,却被樊御抢先一步将剧本给牢牢压住。 “你坐好,待会儿就轮到你!”眼神里是藏不住偏又要硬生生压抑的怒意。 林意真只得乖乖坐好。 “四十二?五十六……”剧本是他樊卫写的,他不用翻就知道那几页他到底写了什么。“哈哈哈……”他低头笑了出来。 “喂,导演,做人要懂得看人脸色,他气成这样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他气成这样?”该不会在剧本里含沙射影诽谤他吧?兄弟阋墙不要拖她下水啊。她答应拍片的动机很单纯,只是想糊口饭吃罢了,可没想到却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呜…… “你敢说出任何一个字,我们兄弟就甭做了。”冷冷的威胁。 “有问题的不是剧本,是人——意真咧,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浓的酸味啊?”哈。 “是血腥味吧!你再这样下去,连我看了都想扁你。”林意真压低声音。“如果你还想活著走出这扇门,就不要惹他。他说什么你配合他就好了,形势比人糟,忍辱负重乃为上策。”林意真没细想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樊御脸色青白交错。“总之,林意真不可能帮你拍这部连续剧,你另外找人。” “不可能。”樊街笑得很得意。“她已经签约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违约金我双倍赔偿给你。” “我不在乎钱,我心目中的唯一女主角就是她,不做第二人想。” 呵,有趣极了,为了能一直看见樊御青白交错的脸,这部片林意真是拍定了! 难怪他老是觉得这个临时演员看起来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原来是老爸他们拍的世纪名片啊。他没有用心去记住大嫂的长相,要不是樊御发现她,他可能会一直到戏都拍完了还不知道她就是他嫂子吧。 嘿嘿,这台北还真不是普通小。 林意真受宠若惊。“导演,你还真是看重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演的!”感动啊…… “林意真!”另一个男人眯起了眼,表情危险地看著她。这个女人太容易被拐走了吧? “我、我签了约啊,难、难道你要我被告关大牢吗?”讲话有点小结巴。 “她是你未来嫂嫂。你这样对她?”动之以情。 “名义上。”她补充了句。立刻招来他一枚白眼。 “签约的时候,哪晓得她是嫂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情理法难以兼顾,必须靠智慧权衡;再说,拍部连续剧又不是要她去抢去盗,你那么紧张干嘛?” “对啊,你干嘛紧张?” 青白交错…… “意真,我们走吧,艺术归艺术,千万别让恶势力凌驾专业。”樊卫慵懒站起身。“走了,走喽。赶著开工呢。”哼著小曲儿,庆祝光荣的胜利。 林意真听话站起身,想悄悄溜出会议室,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一手拉住。 “说真的,如果没有那纸合约,你还会想拍吗?”认真的双眸锁住她的眼。 那纸合约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看到她眼中出现任何一丝丝不甘愿、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会为她处理的。 力图忽略手腕上传来的热力,林意真缓缓地点点头。“应该会吧。” 一集一万块哩,而且总共才十五集,算是短期打工性质,反正樊卫说背背台词、走走位,没什么大不了的。 樊御颓然地叹了口气,像只败阵下来的狮子,刚才的冰冷神色已不复见。 他拉开身边的椅子。“别急著走,我有事想和你谈。”不要每次看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这让人很受挫。 林意真在他面前坐下。她的双手不安地置於膝前,头低低地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头颅面对他,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狈。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要出国洽公。生活上发生了什么大小事,如果不能解决就请樊卫帮你,我会先跟他知会一声,懂吗?” 她点头,没讲话,也没敢抬头看他。 “手机拿出来。” 椭真浑身一僵,将口袋里的手机递还给他,然后迅速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懊恼。“好吧好吧,摊牌就摊牌,决裂就决裂,手机还你就还你!还有什么?冷气冰箱洗衣机,统统都来搬吧。”看吧,她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尤其是欠会记旧帐的人人情。 “送你就是送你,我不会那么小器。”他失笑地将手机摆在她面前。 “刚才你忙著紧张,一定没看清楚怎么使用。我现在再教你一遍,你好好学。” 她睁著大眼看他,突然脸色一阵羞赧。 “我还以为你要把手机讨回去,我误会你了。其实你是个细心的人呢。” “可是你却一直惹我生气。见到我总一副见鬼的表情,每每说不上两三句话就急著逃开,要不然就是避不见面。” “我也很不想这样啊。但你就是会给我莫名的压力,让我下意识地就想逃跑。可能因为你习惯控制别人,见到每个人被你摆在适当的位置你才满意,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恶喜厌,都有自由意志,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要照著你规画的路子走……”她咬咬下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你藏不住话的。” “还有,刚才你又自作主张不让我拍片,也没问过我的意思,上次也是自作主张说要帮我找工作,虽然你说这都是为我好,可是你都忽略我的心情感受,你这样的好,反而带给我更大的心理压力,就好像我是个不懂得判断是非、专惹麻烦的傻子。”林意真一口气讲完内心真正的想法。奇怪?她在骂他,他怎么看来非但不生气还笑笑的样子?还有……他们会不会坐得太近了点? “我很抱歉我带给你负面的情绪。我这个人说话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只要我关心的人、我认定的人,我就会对她好,没有理由的就是会对她好。但很显然的,我以为的好,在你眼中看来不见得是这一回事。”忍不住地抚上她清汤挂面的乌黑长发。谁教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来像个怜人的可爱小狈? “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感觉,以后我会尊重你的想法,注意自己的言行。还有,和谐相处的不二法门就是持续的沟通,所以以后有问题不要逃避,直接与我面对面沟通。就像现在这样,可以吗?” “好……”明明知道这样的“面对面”沟通未免也太靠近了些,但就像被施了魔法般不知不觉就说好。谁教他的眼神诚恳而坦率,道歉的话听来竟像情话窝心。 “下次看到我也不要一个劲地逃跑,给我一个开心的微笑好吗?”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大手抚上她发丝;她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就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心跳在不知不觉加速,无法抗拒的只能发傻望著他好看的眉眼,那双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坠入的眼瞳,一双只映著她身形的瞳…… “好……” 那也是她说的吗……好像是……算了……他说什么都好……只要他别那么凶……说什么都好……都好…… 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张愈靠愈近的帅气脸庞及他俯身欺近的……唇? “乱来!”她用力一把推开他,脸上猛爆出红晕。“你你你……你刚才摔剧本吓坏了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凶得很可怕!动不动就摆出那么凶的脸!你知不知道刚刚我的心跳被你凶到还漏跳了两拍!如果我得了心律不整病,你那张凶脸可是要负责任的!”她抚著狂跳的胸口慌乱地站起身。 “诚实一点吧,林意真!你心跳会漏跳两拍是因为你喜欢我!你因我而意乱情迷!才不是什么鬼捞子的心律不整!”樊御一张俊脸青白交错。他没想到她会一把推开他,就在他快要亲到她…… 他想亲她?他居然想亲她?樊御被自己的念头给吓了一跳。 “你、你白痴啊!我怎么会喜欢你?你当我是花痴啊!”打死了都要撇清。 天啊!这种感觉是叫做意乱情迷吗?这种心脏快要跳出胸臆的感觉?这种只要他靠近就忘了呼吸的感觉?不不不,她不愿意相信! “哈哈哈哈……”会议室门口传出一阵爆笑。樊卫和剧组人员笑得乐不可支,只差没笑破会议室大门。一台摄影机就架在门口。 “明晚八点同一时间请准时收看,‘当白痴恋上花痴’!”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婷婷,你有谈过恋爱,你晓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林意真躺在床上,脸上敷著自制黄瓜面膜,还把腿往墙上抬得高高的。 吴婷婷半坐在床上,头上戴著蒸气帽,一边拿著一本流行杂志翻看著,还一边侧身抬腿。随时随地都让自己美丽,这是吴婷婷信守的戒条,也是近日林意真跟著奉行的。 “你问错人了,我根本没谈过恋爱。”哇!这双细跟高跟鞋好典雅啊! 林意真从床上猛然坐起,眼皮上两个黄瓜顺势滑落。 “你没谈过恋爱?可是五专时代隔壁那所工专的篮球王子……” “篮球王子?什么篮球王子?我不爱运动,更讨厌肌肉男。你也知道我家家境不宽裕,五专时代每天放学后忙着打工赚学费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谈恋爱。” “可是、可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美女居然没谈过恋爱?那些传言全都是假的?不过认真想一想,婷婷是个工作狂,不,应该说是钱奴。她父亲是个平日游手好闲、又会打老婆的人,从小家庭环境的关系,让她穷怕了,造成现在疯狂赚钱、不信任爱情、不相信男人的个性。她成了兼差高手,无时无刻都在想挣钱的事,白天上班,晚上又到电访公司做电访,周六日有时也会跑去片场当临时演员。她的时间永远都不够用,连睡觉的时间都嫌少,更何况是交男朋友了。 林意真会去片场打工,就是她牵的线。上星期六她拉著无业游民去片场吃便当赚快外,顺便看明星。 “你的朋友最近都没来找你啊?。就是上次送我们一大堆家电用品的那个,普通朋友出手不会那么大方。他正在追你吧?” 吴婷婷的话让林意真心跳漏了两拍。“没有啦,他怎么可能在追我?他只是好心帮忙而已,真的,真的。”她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状以证明清白。 “你干嘛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这种反应反而让人起疑……其实我们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五了,交个男朋友也不为过,找个时间请那位先生一起吃个饭,我帮你鉴识一下他的人品,我在社会上打混够久了,看人眼光还算不错,我帮你鉴定鉴定,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一生。”吴婷婷下床。“我去洗头。” “他很忙很忙的,接下来他要出国两个礼拜,人不会在国内,找他吃饭可能要等他回来,可是他回来也会很忙很忙……” 吴婷婷脚步停在林意真床前。“意真,很可疑哦。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可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你喜欢他。”吴婷婷双手环胸:“以我的判断,你,林意真,已经坠入爱河了。” “我喜欢他?”林意真激动到差点把手上的小黄瓜片给捏成了小黄瓜泥。 吴婷婷说完就很不负责任地进浴室洗澡去,压根儿不知道她的话对当事人林意真而言,就像一颗火力强大的原子弹,在心房爆开,炸得她整个人魂不守舍。 “我喜欢上他?”会吗?是吗?可能吗?她看著手上的两片小黄瓜,发傻。 她承认,有时候会想到他。当她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就会想到送她门的人;当她打开冰箱喝水的时候,就会想起送冰箱的人;当她洗衣服的时候,就会想到送洗衣机的人;当她睡下著抬头盯著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就会想到帮她修理屋顶的人……可是,这是喜欢的意思吗?这应该叫感激吧…… 还有还有,当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会先清一清喉咙,然后再“喂……”,不对不对,接电话的时候,先清喉咙是一种基本礼貌,这只是代表她很有家教而已。 还有,还有,当导演说要去樊氏出外景时,她内心有小小的雀跃一下,并不是希望能碰到他,而是开心自己终於知道他工作的地方,这是喜欢吗?不是吧,她以前就很希望能够去樊氏上班,她只想过过乾瘾,幻想一下自己也是菁英罢了,这和喜欢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天啊!林意真整个人都快要得精神分裂症了,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拿起床头的手机,无意识地拨出。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樊氏总部。晚上十点半,总裁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加这种班真是冤枉哦!”樊卫整个人摊在沙发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当我累的时候,就写不出好剧本;写不出好剧本,我就不想拍片;不想拍片,我就……” “能不拍最好。”樊御抿唇,领带小小地歪向一边,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此时有几许散落於额前,看起来有些落拓不羁。超时加班,眉宇间竟不见疲惫,此人简直与铁人无异。“剧本没改完前,咖啡还很多,你不用担心。”笑得很温暖。 “喂,老大,明天一早赶搭飞机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这样操我,累的是你自己。若是明天睡眠不足精神不济,签约不成你可别怪我。” 樊卫丑话先说在前,躺在沙发上的长腿摇啊摇的。态度极不合作,耗了五个小时,剧本却只改了两个地方。 “真为我著想的话,就不该让她拍这部烂片。”低首再翻剧本,每翻一页就忍不住拧眉。“男主角转身要求女主角帮他把文件拿来,嘴唇一个不小心就擦撞个正著……这个男主角是白痴吗?他转身的时候不晓得女主角就站在他身后吗?根本是变相的性骚扰。处理公事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和陈秘书有过任何肢体上的碰触。我看这个男主角根本是个人面兽心的登徒于,才不是什么性情冷冰冰的总裁。另一个疑点是,这个男主角身高一百八,女主角身高一百六,真要接吻还得一个仰头一个低头,除非他们同样高度,否则他们没有理由会不小心亲到嘴。” 樊卫一张俊脸扭曲到不能再扭曲。“这是拍给广大的妇女观众朋友看的!这不是‘名侦探柯南’!没有人会用找碴的心态去看!他们两个不小心亲到嘴,妇女朋友们只会陶醉、感动、欢呼!因为你不是欧巴桑,你只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男人,所以你不懂欣赏个中传达的细细情意!所谓的‘大’众文化,还不就是这个样?” “我不管拍给谁看的,我只要求你把剧本改得符合常情。身为‘天卫’电影制作公司的大股东,我有权利和导演讨论剧本。”两三句话就把樊卫嘴巴堵得死死。“你给意真看了几集剧本?一集?两集?依她的个性,如果她全看完了剧本,她不可能会和你签约的。你设计她。”她个性保守,打死她都不可能卖肉。 “天可明监,我哪里设计她了?老大,你去电影界打听打听,我樊卫拍戏是非常随性的,根本没有剧本,我爱怎么拍就怎么拍,常常是下午要拍的戏,演员早上才拿到台词,我几时乖乖写过剧本啦?要不是嫂子说要大概看一下剧本,我才会胡乱写几集,就算是这样,写出来的这几集你当真以为我会照著剧本拍吗?”会的话,他就不是鬼才导演樊卫了。 “你的拍摄手法是你的事,我有义务要保护意真不受你的残害。不管如何,今天剧本没改好,我就跟你一直耗下去。” “说的那么好听,你根本在害怕男主角抢走你的权利吧?老大,你的独占欲可不是普通的强烈,你根本是个十足十的大男人!亏今天才在嫂嫂面前答应她要尊重她的作为,背地里还不是把我留下来“讨论’剧本。”樊卫面露不齿之神色。 樊御一点都不介意樊卫所表露的不齿。“我的确是,但那又如何?” 笑得很奸。“涉世未深的弟弟,你多学著点,以后会很管用的。” “真要防成这样,你自己挑大梁亲自出马演男主角不就得了?”樊卫没好气地咕哝。 樊御置於桌上的手机此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主动打给他的女人——林意真。一抹微笑不自觉地攻占他的唇。“我是樊御。” “妈呀!我拨了?我真的拨了?”对方传来一声惊呼,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电话已被切断,快得让他连错愕的时间都没有。 樊御对著手机傻眼。这算什么?耍他吗?林意真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她不是要拨给他?在他准备回拨找她理论之时,幸好手机先一步响起。 “樊、樊御吗?我、我是林意真。那个……刚才那通电话是我不小心拨出去的,噢,不,应该说是我拿在手上然后手就不小心按到你的电话……天啊,我在胡言乱语什么……”彼方传来懊恼不已的声音。 “你不用紧张,有什么事慢慢说,为打错电话作解释这方面就可以省了。”只会愈描愈尴尬。 向沙发上那个笑得很贱的樊卫丢出一枚大冰眼后,樊御将皮椅转向面对身后大片落地窗,面对夜幕底下万家灯火交织霓虹灯缤纷闪烁的台北夜景。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我……”她扯著头发,在屋里绕圈圈地踱步,试图表达内心的真实情绪。“我看到冰箱就想到你、看到洗衣机也会想到你、打开门的时候想到你、喝水的时候想到你…… 我看到很多东西都会想到你!”连看到卫生棉都会想到他!“一直以来,你都很照顾我,我只是、只是想谢谢你,我今天下午不该那样说你,其实你人真的很细心,很懂得照顾别人……”鼓起勇气,鼓起勇气。 “我并不是每个人都照顾。”落地窗倒映出的男人漾著温柔笑意的脸,那笑意随著她每一句“想到你”而加深。 “我知道,我感觉得出来……”勇敢,要勇敢!“嗯……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认定我,谢谢你认定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我,我一定会努力的。嗯,还有,出门在外自己要小心,虽然说你很会照顾别人,但也别忘了照顾自己。” 第七章 “恋恋小白花(暂订)”剧组人员在樊氏进行第八天的拍摄作业, 拍摄进度良好,预期全剧可在两个星期内作业完毕。 “卡!”樊卫大喊。“三个人都演得很好!看来这次拍摄进度应该可以很顺利地进行。来,这是新出炉的剧本,利用午休的时候赶快顺一下稿,下午就要开拍了。”他发给演员们新剧本,而演员们似乎早已习惯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拍摄风格,拿著便当矿泉水,认命地连同剧本一起到角落去狂背。 “意真,演得很不错!你真的很有演戏的潜力,我现在正在构思另一部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也参与演出?” “不要,我要找其它正常的工作,你另外找人吧。” “拍戏当演员也是正常的工作啊!”死命游说。 林意真不为所动,怎么躲也躲不开樊卫那张俊脸。突然间透过他们兄弟相似的脸孔,想起在远方工作的那个人,那个办公室的正牌主人,此时此刻会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呢? “喂,嫂子,你不要这样看我。睹物思人也不是这样的看法吧?”嫂子是愈看愈可爱型的人,她用这种望眼欲穿的神情看他,他心脏可是负荷不了的。 “我哪有。”她脸红转身假意抽取面纸。“你不要乱叫我嫂子,别人会误会的。我和你大哥其实没什么。导演,我要去角落背剧本了。”她压低声音说著,随即离开樊卫这个大嗓门的家伙以防他又讲出什么让别人误会的话。 “没什么?”看著渐行渐远的背影,樊卫语气很怀疑:“没什么老大还会每天打电话关心剧情发展?我才不相信。那个疯子每天都打电话来乱我,哼!这是变相的滥用权力,恶势力凌驾专业!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艺术归艺术,在艺术的领域中,没有恶势力讨价还价的机会!”义愤填膺,不过随即就露出奸诈的笑容。“嘿嘿嘿,我昨天晚上小整了他一下,现在的他应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什么都不及阻止,只能学大猩酗胸顿足吧!” 炳哈哈……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林秘书。” 在林之恩要开门离去的时候,柯总裁叫住了她。 她转身。“总裁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你和cindy有什么过节吗?否则她处处针对你。” 演出柯承熙一角的是樊卫从演艺学院发掘的新秀,演技纯熟、表情丰富,又肯虚心磨练,是个相当被看好的新人。他的帅气外形与樊御相去无几,演出大企业总裁一角前,还特别参考樊御的电视专访,做足了功课,是个用功的演员。 “cindy姐是个很照顾人的前辈,在她底下做事我觉得很荣幸。总裁请不必担心,cindy姐和我一定可以相处愉快。”林之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林秘书,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是cindy的香水味让你鼻子过敏了吧?” 林秘书微微瞪大眼睛:“总、总裁,原来您晓得……” 樊卫盯著monitor:“不是我在说,以一个第一次演出的新人而言,林意真的演出根本是超乎意料的好,看她这个略略吃惊的表情,及刚擤完鼻涕后红通通的可爱鼻头,就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狈……这种可爱的表情啊,最得观众缘了,对吧?”樊大导演双眼专注於monitor,朝著身边的人讲。 那人点点头。 樊大导演得到了别人的认同,心花怒放。“接下来的男女主角对戏,更是精采!我刚才临时加进去的,你等著瞧吧!” “之恩,不要拒绝我。你退后了两步就是在我们之间昼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我不愿和你渐行渐远,我要一个有你陪伴的未来!”他向前。 “不要再说了!你的未来太昂贵,不是我这个平凡人参与得起的!无论退后还是前进,我们都看不到未来!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曾同路!” 呜……好感人哪!剧组里一些女性工作人员传出啜泣之声。 樊卫盯著monitor:“岂止如此,还有更感人的呢!男人得不到会怎样呢?当然是来硬的嘛!” “哦?”身旁那人双手环胸。 “为了得到最好的效果,我还故意让女主角的剧本少了某一段呢!嘿嘿,等会儿有surprise可以看了!” “少了一段?”那人语音扬高。 “当然是强吻啊!反正你等著看好戏就对了。”樊卫不耐地摇摇手。 “不!”柯承熙不甘心地摇头。“你不要故意冷冰冰地对待我!爱是不分阶级贫富的!我爱你,以一个平凡男人的身分去爱你,在爱的面前,我不是钢铁不摧的总裁,我只是患得患失的傻子!”深情!帅气!令人动容! 林之恩撇开头。“很多阻碍,单靠一字‘爱’是解决不了的,你不要太天真。” “你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敢看你是因为我害怕。” “你怕什么?” “废话,当然是怕你一口吃了她嘛。奇怪,这个用想的就知道了,真搞不懂那些婆婆妈妈们干嘛非得听这些恶心巴啦狗血洒不停的台词,你说,对吧?” “的确。”那人捧场地答。 “够了,你的爱只让我更想逃!真正的爱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个不健全的爱!” “我还发育不完全的胚胎哩!奇怪,这剧本是我写的,我干嘛一直吐自己槽?” “因为剧本太烂。”那人冷哼。 “剧本太烂?”自我批评是谦逊的表现,但别人批评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原本紧盯著monitor的樊卫听见这番呛声的话,不爽地抬起头:“胆敢批评樊鬼才的剧本,你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 “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胞兄樊御啊,我亲爱的好弟弟。”皮笑肉不笑。 樊卫惊骇得从导演椅上摔下来。“你不是还要一个礼拜才会回来?” 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那个站得顶天立地的男人,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朝男女主角大吼:“卡!卡!卡!别演了,别演了!”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当导演喊“卡”的时候,林意真转头就看见樊御,他脚边放著行李,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累,但是看著她的双眼明亮炯然,表情尽是温柔的微笑,一个仿佛暖风拂人般轻柔的微笑。 她心跳得有点快,有些措手不及,她眨了眨眼睛确认,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於是她投给他一个羞怯的、含苞待放的微笑,带著甜甜笑意的。 她没忘记的。他说,下次看到他的时候,不要急著逃跑,要记得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不知道这样的微笑,他满不满意? 眼角有些湿润,她想她可能喜欢上他了吧,要不然不会在相见的时候,出现内心翻搅的感觉,奸像是千万蚂蚁雄兵一齐啃蚀心房的感觉,将心房布满著密密麻麻的痛。 “你提早回来了。”她走向他:“是公事结束了吗?”不能太激动。可是真的好想走近他,确确实实地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笼罩,就算在他身边两步远也好,只要能靠近他,什么都好。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公事是告一段落了。”他的公事的确是如此,可是接下来的就是他老爸的公事了。 为了女人不思办公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可是就在昨天越洋电话里,听见樊卫“暗示”他今天会有吻戏,他就失去理智彻夜赶回来并且很不负责任地要老爸从台湾飞到美国去签剩下的合约;反正老爸很久没活动了,应该能够体谅儿子唯一一次的放纵。 “你变漂亮了。”他把她全身上上下下地打量。“谢谢你刚刚的微笑,很甜美。”他会永远记得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微笑。 林意真有点不知所措。 “老大……可以放我起来了吗?”地板上传来一声哀号。 从刚刚樊御的一只大脚就踩在樊卫的肚皮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承认他错了,他不该设计他;他不该调皮地想测试一个为爱疯狂的男人的度量有多大;他不该没看清楚对象就乱说话;他不该……呜……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从樊御回来后,拍摄进度就严重落后。 “卡!”喊卡的人不是导演。“这里不行。”樊御喊卡喊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管他的身分并非导演,也不管男女主角一脸疑问,更不理会正牌导演一脸即将吐血身亡样。 “大股东……大股东!”樊卫气得想攀向前扭断樊御的脖子。“专业、专业!请尊重专业!” 你是什么狗屁东西啊!你学过摄影吗?你懂得艺术吗?这些话…… 他都不敢讲。隐忍隐忍……他要有兄弟之爱,要兄友弟恭,因为长兄如父! 去他#$@#*%@#$…… 还是没敢惹他。 樊御双手环胸。“这是你自找的。逼我回来的时候,你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不以为然地看著他,淡然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导演,已经十二点了,该放饭了。”他提醒一脸挫败的胞弟。 他这个导演啊,呜……只有喊放饭的功能吗?未免太瞧不起人!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樊卫,人称鬼才导演…… “放饭了,放饭了。下午再继续拍。”鬼才导演颓丧地朝剧组人员拍拍手,吆喝放饭。 “意真,我们去吃饭。有一家义大利餐厅不错,我已经事先订了位。”樊御拉过林意真。这是他回来后的第三天。公事全丢给樊爸,他每天就像个无事人般,三不五时就在剧组徘徊。美其名探班,实则行地下导演之权。 “不要啦,我今天吃便当就好了。”看著他,林意真习惯性的咬咬下唇,拿了一个便当就走到角落去。 办公室部份,已经拍到林之恩蜕变为新时代女性,现在的林之恩,有专门的发形师、化妆师,还有专人打理她的服装。整个人亮眼得不得了。 “你怎么了?”拎著便当樊御坐在她身旁。 “没事。”低头猛扒饭。 “这给你。”他为她打开果汁插上吸管。然后才开始低头打开自己的便当。 林意真望著果汁。“你想吃义大利餐厅你就去,不用和我在这里一起吃便当。”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哪里吃都无所谓。”便当也好、西餐厅也罢,他只想和他“认定”的人一起吃饭,就这样。 林意真捧著便当转身背对他。” “你排挤我?”他在脑中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想面对著墙吃饭而已。”她只是现在不想看到他而已。 他的反应是同她一起面对著墙吃饭——沉默地对墙吃饭二人组。 “樊御……”她的半个脸几乎都埋在便当里。 她决定坦白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吗?“你说,我正在听。”他迅速k完一个大便当,拿起面纸先递给她一张后,再抽一张抹抹嘴。 “你想不想吃鸡腿?”声音听来没有生气。 樊御的眉挑了挑,没意料到她说出口的不是她的心情故事,而是便当鸡腿。 “你还想吃吗?我可以请人外送。你想吃肯德鸡还是麦当劳?” 只见她缓缓自便当中抬起脸。“鸡腿给你,我吃不下。”用面纸包起一只鸡腿,“乖乖吃完,不要浪费。”很诚恳地递给他。 他从来就不曾吃过别人碗里头的东西。“谢谢。”但他还是接下了,还听话地蒋那只鸡腿啃得一乾二净。 “樊御……”闷闷的声音又从便当里传来。 “你还有什么不想吃?我帮你吃掉。”他乾脆拿起一双筷子凑近她埋在便当里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演得很差?”林意真将脸自便当中抬起。 “谁说你演得差?樊卫称赞你演得很好,我也一直都这样觉得。是谁?是谁说你演得很差?” “可是你一直喊卡。” “你想太多了,我喊卡不是针对你。你演得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该担心的是樊卫那个臭小子!” “其实我也知道我演得不好。因为cindy和柯承熙对戏都没问题,但只要我一和柯承熙对戏你就喊卡,这代表有问题的人是我。” “我喊卡不是针对你!我是因为……”他说不出口,一张俊脸有著异样的红潮。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因为从你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我怎么对戏都不对,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一直努力要自己入戏,可是怎么做就是做不到。”只要有他在一旁监戏,她的心绪就完全无法集中,表情、动作都无法施展,她真的觉得很困扰。 她说她受他影响?她“也”受他影响?他听了万分雀跃。“是我的原因,我……” “你一定是发现了吧?发现我没有放全心在那上头,所以你一直喊卡。” 他没有回答,她当成了他默认。心里压了数千斤的石块,异常沉重。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我知道这种要求不是很好……” “有什么要求你尽避说,我尽量做到。”放缓了语气,他的手不经意地搭上她的肩头,内心涌起一股柔情,一股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拍戏的时候,可以请你离开吗?”她望著他愕然的脸。“我不是在赶你走,只是你应该也有你自己的公事要忙吧?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真的。我知道你真的很忙,不是吗?” 这怎么可以?樊卫那臭小子有多坏他还不清楚吗?他可是在保护她以免羊入虎口,他全都为了她呀……“当然,我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当然忙得不得了。”讲完后才发觉自己居然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嘴角呈现不自然抽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嗯,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呀呼——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一旁偷听的樊卫兴奋得又叫又跳。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不是我不告诉你,导演说拍摄内容是机密。”保密是职业道德, 夜凉如水。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每天收工后,樊御总会准时出现在片场,带著林意真去吃晚餐,然后他再陪她一起散步回家。 应林意真的要求,樊御离开了拍摄现场,转到楼下办公室办公。只是他仍然三不五时就上来四十七楼“探班”,逼得樊卫不得不加派人手在楼梯口及电梯门看著,只要他一现身,”探子”就立刻回报,他也就立刻喊卡。哈哈。 拍摄进度在没有他的干扰下,又回复了原本的水准,而办公室场景部份顺利地在今天拍完,剩下来的外景部份约莫再三个工作天就可以完成。 “机密是吗?”哼。樊御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卡卡作响。“那这两天有没有拍什么更进一步的……咳、咳……”他清了清喉咙。“……发展?” “什么发展?”她睁著黑白分明的眼问他。 “就是……咳、咳。算了,没什么。”怕问出口她早说他不尊重专业、不尊重她。问不出口没关系,他打电话去“关心”一下樊卫就行了。 她发傻地望著他在月光下的俊脸。“你这张脸……” “怎样?”很帅吧。嘴角噙著笑,就等她赞美他的俊俏无边。 “很好。” 嗯?他有没有听错? “真得满好的。”她仔细打量他的脸。“尤其是你的眼睛。台风天那天无论你怎么变装我都能认出你,就是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神,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算计人家。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想著要算计谁?”能够让他算计的人,也算很幸福吧。让他花了心思想对付的人,一定是在他心中有地位的人,普通人他才不屑一顾。 心事被她一语道破,他脸色有一抹异样的红,不过在微暗的灯光下看不出来。 “我又不是整天没事干、净想算计别人。听说明天就要开始拍外景了?”赶忙引开话题。 “嗯,对呀。才十五集,算是短剧吧。”她低头,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层层叠叠,只要她靠得近些,有好几次两个人的影子看起来就会像是手牵手的……恋人。然后她就会不著痕迹地赶快退开,但又止不住内心渴慕地悄悄走近让地板上的两人影子再度重叠。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真的非常喜欢他,她爱上他了。可是他呢?她悄悄用眼角余光看他,发觉他也在看著自己后她脸红心跳地移开视线。只好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专心注视著地上交叠的影子——他的和她的。 然后开心地微笑。 “我以前有想过,如果真的交了男朋友,交往两个月才可以牵手,交往半年才可以……亲吻。我还要爱情长跑,没跑个五年、七年是不能进礼堂的。”她侧脸斜睨他:“我很天真,不是吗?” “的确天真。”沉吟了会,才缓缓地道:“今天是九月几日?”问得很严肃。 “七日。”他是什么重要的公事忘了处理吗? “明天是我们认识满两个月的日子,你明天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她的手心蓦然被拥入一只厚实的大掌里。她吓到,猛然抬头只见他望著天空,状似不经意地牵著她往前走。 原来、原来他问日子是要……牵手啊。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并不是在暗示他牵她的手啊。 “都、都可以。”红晕立刻遍布她的脸颊。掌心里传来的热力,确确实实地告诉她,这是他的大手。她低头望著地上的影子,这次是真的牵手了。 “不要再玩影子游戏了。”他的声音不似以往从容,听得出来有些不自在。“我的手以后都让你牵。” “喔,好。”被他发现了她无聊的小动作,好丢脸。她困窘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像个呆瓜似的任他牵著自己的手,漫步在月光下。 他应该有点喜欢她吧,否则不会牵她的手,微笑。小手下意识地回握住他。 “樊、樊御,你喜欢我吗?”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坎了。 在夜色沉沉中,他墨色的眼瞳,像个发光的星体,炯炯吸引她的目光。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请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如果他说不喜欢怎么办?她觉得胸口很闷。“不,你还是不要回答。我不想听,我们还是、还是当朋友就好了。” “林意真,你真鸵鸟。”他笑。“朋友间会牵手吗?”反问。 就在他开口要回答的那一刹那,经过的路人甲突然发声—— “咦?意真?”路过的吴婷婷还以为眼前只是寻常的情侣,直到她听见那男的叫了一声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才引起她的注意多看了一眼。 林意真想甩开樊御的手,却发现他拉著她的手,怎么甩就是甩不开,她尴尬地微笑。 “嗨,婷婷。”想把两人紧牵著的手藏在身后,无奈他好像故意要昭告世人他们在牵手一般,硬是不肯让她将手藏著。 吴婷婷饶富兴味地盯著他们紧牵著的手,调皮地故意说:“不介绍一下吗?” “婷婷,这是樊御,他是我的……”迟疑中。朋友?男朋友?名义上未婚夫? “男朋友。”樊御朝吴婷婷点头微笑,投给林意真一个坚定的眼神。 “你好,我叫吴婷婷,是意真五专同学及现任室友。你一定是送我们家具的先生吧?那些家具就谢谢你啦,感谢你的爱屋及乌喽。” “谢谢你平常照顾意真。”把躲到身后的那个女人揪出来,可林意真又死命躲到他身后。 “哪里,以后就麻烦你了。”看来真甜蜜啊。吴婷婷突然觉得自己的身边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林意真探出头来,万分不好意思地朝著吴婷婷微笑。吴婷婷却在林意真的眼里看到几分不确定,聪慧的她心念一转,决定帮好朋友一把。 “樊先生,喜欢上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这个问题是意真前几天问她的。 “如果是我,喜欢上一个人,我会想照顾她一辈子,想看著她、想牵她的手、想亲吻她……想让她听到我为她而跳动的心跳声。” 林意真躲在他背后,看著他墨黑的发色、宽厚的肩膀,隐隐散发的让人安心的气质……泪水竟不自觉地往下掉。握紧他微汗的大手,轻轻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背上,另一只手向前握住他的手,静静地听著他心跳的频率。 “怦怦、怦怦、怦怦……”一声又一声……她听见了,他的喜欢。 第八章 剧组移师到宜兰进行三天两夜的外景工作。 “卡!”樊卫从导演椅上站起。“今天先到这里。意真,你过来一下。” 林意真走近他。“导演,有事吗?” “我们去角落谈。” 到了角落,樊卫清宁清喉咙。 “嫂子,是这样子的。你也知道的,我们拍的是爱情文艺洒狗血之连续剧,女主角有时候要做一些牺牲。嗯……接下来会有一场戏是柯承熙要吻林之恩……” “吻戏?”林意真重复道:“你说吻戏?” “对。”樊卫点点头。“吻戏一点也不困难的,其实就是你和男主角两个人先搂抱,然后再‘啵’一下就行了。” “听起来不难。”可是对没经验的人而言,做起来很难吧? “是不难,大哥吻你的尺寸一定煽情多了。八点档的尺度嘛,还能咸湿到哪里去呢?” “呃……呃……”林意真小脸爆红,她低头细不可闻地咕哝。 “咦?”樊卫注意到林意真不自在的神色:“不……会吧?你们还没接过吻?”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乖儿子,你回来了啊。”唐时玲怀里抱著一颗软绵绵的抱枕,脸上挂著两行泪,望著刚踏进玄关的樊御,打了一声招呼,随即又将视线掉回液晶电视萤幕。 “妈。”有点讶异母亲居然会来访他的私人寓所。他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多了。正巧,他也有些事想找母亲商量。 “你爸出差,我一个人闲得发慌,过来你这里住蚌两三天。”唐时玲交代完毕,迳自转头看她的连续剧。 樊御月兑了鞋,松了束缚一整天的领带,走到唐时玲身边。“在看什么?” “嘘嘘嘘……别吵,正精采。”再看第二遍重播,依然深受感动! 樊御眉挑了挑,稍能体会父亲被母亲冷落的感觉。伸手抽了张面纸递给哭得天花乱坠的母亲;父亲因为他而出差,他子代父职抽面纸给母亲拭泪也是应该。 他偏头看著专注於剧情的母亲,想著这种情况日后也可能会发生在自己的老婆身上,毕竟没有女人不爱看连续剧的,不觉嘴角浮起笑意。 这种芭乐剧感人吗?他将视线掉到让母亲如痴如醉的液晶萤幕上,不到五分钟就连打了两个呵欠。太无聊了。见母亲一脸沉浸在剧情里,他只好起身去洗澡。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唉自浴室步出,手机就响起。 樊御坐在床缘,接起了手机,另一手以乾毛巾擦拭著微湿的发。 “樊、樊御吗?”林意真的声音自彼端传来。 “我才想打给你,没想到你先打来了。还没睡?”已经十一点了。 “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恩,非常顺利,导演说明天就杀青了。” 这两天林意真跟著剧组去宜兰拍外景,他们都是靠电话联系。 “那好,明天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大吃一顿,为你庆祝。”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迟疑。“樊御,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吗?”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下可以吗?” 楼下?她人不是在宜兰吗?“你等一下,我立刻下去。” 币上电话,他随意地套上衣服就要下楼,却在玄关看见母亲鬼鬼祟祟地从房门口探出头来。 “御儿,你要出去吗?”拦住儿子。“顺便帮妈去便利商店买个防蚊液回来吧。”她塞给儿子一张千元大钞。“家里蚊子多、蚊子多。”眼神游移。 急著下楼的樊御没多想。“好。”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对不起,这么晚还把你叫下来。”林意真不安地扭起手来。“我应该带点鸭赏或者是牛舌饼那一类的,但我回来得匆忙,忘了买。”手足无措。 “怎么了?这么急著赶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不用担心。”她突然抓住他的手。“陪我去便利商店,我请你喝饮料吧。”她一马当先拖著一头雾水的他往外头走去。“先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等一下自然就会告诉你。”脸上有著可疑的红晕。 樊御只能被动地被她拖著走。“是拍摄工作遇到困难,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一直到进了便利商店,站在成排饮料前。 “都不是,都不是,你不要再问了啦!”有点恼羞成怒。“你想喝什么?你容易被灌醉……噢,不不不,我是说你酒量好不好?来喝点啤酒吧?”一双眼发亮地望著他。 “啤酒?”他疑惑道。“你大老远从宜兰回来,找我喝啤酒?” “我听说这一牌的啤酒喝起来很像汽水,酒精浓度也不高,很好喝的:我们来试试看吧?”一见他点头就快速地从架上拿了好几瓶。 “两瓶就好了吧?”颇可疑。她有心事?想藉酒浇愁? “不用客气啦,不请白不请,乾脆多拿几瓶。我这人是很‘抠门’的,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迎视他探询的目光。捧著好几瓶啤酒去柜台结帐。 樊御走到药物用品架上拎了两瓶防蚊液。“明天不用拍戏吗?” “要啊……”掏钱。“我等一下办完事就回去。”不敢抬头看他。 “一个女孩子搭夜车很危险,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呃……其实待会有个朋友会送我回去,我搭他的车就好。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这样来来回回你会很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送她回去不就代表沾不得酒?不行不行…… “有人要送你回去?” “对啊,还不就是导……导……豆油!啊,我忘了买‘豆油’,我怎么会那么糊涂呢?”林意真转得还算快,硬把酱油的台语抬出来。再赶紧回头:“我进去买个豆油,你等一下,我买好就出来。” 樊御站在便利商店外头,一张脸若有所思。 林意真拎了一瓶酱油出来:。“走走走,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酒。”额际冒汗。 “到我家喝?”他看她愣了一下,以为她顾虑孤男寡女的身分问题。 “我妈也在楼上,你不用担心。”有些趣味了,回来台北买酱油? “呵呵……不用了啦,我只待一会儿,待会儿就走。”她要做的事再多让一个人知道可糗了。“这附近有没有小鲍园?我们到小鲍园去吧?” 笑眯了一双眼,同时也藏起了她的“算计”。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啪啪!打蚊声。“公园里蚊子真多……” 林意真边走边挥开脚边成群飞舞的蚊子。心里纳闷到极点,为什么电视上的男女谈情说爱总是要到公园?蚊子那么多,打蚊子都来不及了吧。 一双眼疑惑地瞄向树丛,树丛里冒出一只手朝她猛比一个向下挥舞的姿势。 “什么?”她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樊御拎著一袋瓶瓶罐罐这样问。 “没什么啦,我只是在想……今天的月亮真圆啊。”将手反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往前走。 “月亮圆?”上弦月是圆的吗?“我只看到星星。” 林意真全心只注意那个树丛里的动静,显然她与樊卫默契不佳,他比什么她看不懂。“星星和月亮差不多嘛,反正都挂在天上发亮啊,不是吗?”转得好硬。 “也是。”樊御忍住笑,言不由衷。 樊卫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搞什么?默契这么差?他的手势不就是要他们坐到椅子上嘛。趁著樊御视线移往夜空之时,他从躲藏的树丛内现身,坐了个蹲马步的姿势,然后又迅速隐身在树丛内。 “喔……”这下她懂了。“樊御,我们找个椅子坐下吧。” 樊御拎著一袋瓶瓶罐罐,以手指著前方的小铁椅。“就坐那里吧。” 椭真摇摇头。“不要啦,那个椅子那么小,前面那个木头椅子比较长,比较不会挤。”拉著他在长木椅上坐下。 树丛里传来一声低咒。“靠!嫂子是白痴啊!坐那么远怎么亲嘴啊?”亏他还一直暗示要他们坐在他躲藏的树丛前面,这下可好,他必须冒著行迹败露的危险转移阵地。樊卫一双眼在黑夜中骨碌骨碌地闪动,就那棵树吧。他迅速地“滚”到目标树,还来不及喘口气赫然发现那拭瘁居然还躲藏著另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对啊,意真实在是太单纯了。想当年我……” “妈?你怎么追来了?我不是要你在家里乖乖等我的消息吗?” “我也想看看他们怎么接吻嘛……” “嘘嘘嘘,小声一点,你想被大哥发现吗?”迅速捣住唐时玲的嘴。 “来,先喷上防蚊液。”樊御递给林意真一罐防蚊液。“说也真巧,刚才下楼前我妈托我买防蚊液,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两个人的距离至少隔了五十公分,中间还有一大袋啤酒及酱酒。 林意真接过防蚊液。“嘶嘶嘶”地喷在手、腿上。 “看吧,我想得多周到!”树丛后方传来一女得意邀功之声。 樊御耳尖,总觉得那声音听来相当耳熟:“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我喷防蚊液的声音啦!”摇了摇手上的防蚊液,笑得很无辜。 “你的啤酒。”他递给她啤酒。 除了樊卫之外出现的那个声音又会是谁呢? 林意真接过,惴惴不安地喝了一口。“呀!这瓶啤酒还真好喝,好甜,就像汽水一样……”可能是心怀奸计,顿觉口乾舌燥,她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你喝也喝喝看,真的好喝哦!” 樊御低头啜饮了一口。“还不赖。” 树丛里又传来一声低咒:“嗟!又不是在帮啤酒商代言,她该不会忘记她的正事了吧?”压低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林意真耳里。 暗夜里林意真的脸乍红,她再度灌了一大口啤酒。“那个……樊御,对於我曾经说过的话你记得几分?” “嗯……”樊御沉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回答:“大部份应该都记得。” 她想干嘛?他是知道有些女人会无聊到考验男朋友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诸如某年某月某一天的某时她曾经说了什么话之类的,她该不会想考他这种东西吧? “是喔……”懊恼的声音。 那他一定会记得她曾经说过她交往两个月才要牵手、半年才要亲嘴这种屁话喽!天啊,想到樊御真的是等到他们认识两个月才牵她的手,这时候的林意真就冷汗涔涔,如果他听话乖乖等到半年后,那她的初吻不就葬送在萤幕上?她真想拿根针缝了自己的嘴巴! “樊御,你知道的,有些话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你大可不必当真……”将手上的啤酒一饮而尽。 “比如?”樊御侧身靠著椅背,一双眼在黑暗中紧锁著眼前那个讲话不清不楚,脸色青白交错,看来颇有懊悔之色的女人。 再抓一罐啤酒,林意真歪著头。“我那天不是说我……咳……樊御,我考考你一题机智问答。”她清了清喉咙:“咳咳……一般男女交往的正常程序都是先认识嘛,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再牵手,牵完手之后呢,咳咳……”扭捏不安。 “你在暗示我们应该上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夜色中酡红的脸色,原来她一整个晚上支支吾吾是在暗示这个?“想要的话你可以来我家。” 好心地补充。 “噗”——林意真呛出一口啤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可以!还没结婚怎么可以……那个!你你你……思想不正当!你生活伦理学得不好!你你你……不要胡思乱想!男女之间本来就应该要健康正常地交往!”脸红地驳斥他的建议。 “你买啤酒不就是因为想灌醉我?”他比比眼前众多罐啤酒。 “你误会了!我买啤酒是因为啤酒好喝……我想和你一起在公园里喝啤酒赏月!我只是喜欢喝啤酒罢了,我爱喝啤啊!”为了澄清赶忙坐到椅上又拉开啤酒拉环,咕噜咕噜地下肚:“看我有多么爱喝啤酒啊!”只差没比大拇指做出“赞”的手势。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他压住她狂灌啤酒的手。“你可以慢慢喝,我不会跟你抢的。”这种喝法太“海”了。 呜……骂他思想不正当,这下他一定不敢主动吻她了,林意真现在想拿“铁杵”缝了自己的嘴巴。肚子都是水,好涨……老天爷啊,她只是想要他一个吻啊!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她哩? 背后的树丛传出一阵低呜的叫声,像是有人在忍笑。樊卫捧著肚子夸张地用脚猛踹草皮。“纯情、纯情、太纯情了……这是幼稚园学童之恋吧?”哈哈哈,笑死他了。 唐时玲捏了樊卫一把,压低声音:“死兔崽子,不帮你嫂嫂想想办法,还取笑人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意真,你不要急,让婆婆来解救你吧!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唐时玲上下唇发出“啵”声。 “妈,你在干嘛?”樊卫傻眼。学金鱼吐气吗?还是想用口水吹泡泡? “我在制造亲嘴的音效啊!这样才有罗曼蒂克的感觉啊!”理直气壮。 “那是什么声音?”林意真左顾右盼,难道是导演给她的暗示吗?她仔细聆听,不,不像是导演的声音啊。 “青蛙,是青蛙在叫。”樊御眼神自身后树丛掉回。“公园附近有个小水池,可能是里头的青蛙在求偶。”眼神闪过了然。 “是喔,我还以为……”是导演的暗号哩。她悄悄叹了口气,他看起来一派悠闲的样子,压根不知道有人正在算计他的嘴。如果他知道有人想强吻他,不知道会怎样?不,她不能再怯懦,他棱线优美的唇啊……只要她鼓起勇气,他的吻啊……就在五十公分以外,只要她抬起头,狠狠地给他…… “哐当”!撞到酒瓶之声。 “意真,你在干嘛?” 林意真回过神,天啊,她的上半身倾斜了至少有一百五十度!让她的肩膀撞倒了放在他们中间的酒瓶……她差点就真的要强吻下去了…… 呼…… “我……再拿一罐啤酒。”乾笑了两声,坐正了身体。“好喝,真的好喝哦。”头,开始发晕了。“这里的青蛙真是太不像话了,叫成这样,好像巴不得把全台北市所有的青蛙都引来的样子,比起来我们乡下的青蛙叫声含蓄多了。” 树丛里又传来一阵低呜,说也奇怪,一说完青蛙声自动停了。不过台北不像话的岂止青蛙,还有他的唇!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吸引人、那么……缓缓靠近……咦?他的唇?他是不是要吻她?他终於想亲她了吗? 林意真的心脏狂跳……看见他的唇上下张合,她下意识地舌忝舌忝唇,脑门充血……她的初吻……就要在此时此刻此地发生了吗? “防蚊液,请拿防蚊液给我。你在发什么傻?” 靶觉自己的脸蛋被捏了一把,林意真猛然回神。“防蚊液?什么防蚊液?”她东张西望,悄悄地吞了口口水。 “防蚊液就在你旁边。”他索性自己拿了。 喔……原来他不是要亲她,只是要拿自己身边的防蚊液啊。内心涌上庞大的失落。 “这里好多蚊子啊。”拍蚊子泄愤。 “你喜欢看韩剧吗?”樊御边喷防蚊液边问。 “韩剧?什么韩剧?”努力拍蚊子泄愤。“韩剧有什么好看的?” 那么说她是不喜欢看喽。樊御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来不用饱受“水洗”之苦。 “刚才回去看到我妈在看韩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唳的。”不以为然的声音。 “哭?为什么要哭?是哪一出?”我打、我打、我打打打蚊子。 “‘蓝色生x恋’啊,女主角得了血癌……” “什么?”声音拔尖。“女主角得了血癌?oh-mygod!没想到我才两集没看女主角就得了血癌!”林意真大受打击样。“你有看吗?现在是演到哪里了?女主角会不会死啊?”急得焦头烂额。 树丛中再度传出骚动…… “就做到那个……”突然冒出一个女声,不过很快就被消音。 樊御额际滑过三条线,冷睇了树丛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韩剧。”原先的猜疑在此刻得到证实,他就知道一讲到韩剧就会让他妈露出马脚。 意真完全沉浸在错过“蓝色生x恋”两集的悲壮情绪中。“啊!我记得半夜好像有重播!好像是……”抓著头发苦思:“重播是几点?十二点,还是一点?” “一点!”树丛里飞快传来一语气同样激昂的女声。 樊御撇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拜韩剧所赐,这对婆媳俩以后不怕没话题聊。 “一点!那现在是几点了?”她抓起樊御的手,瞄了一眼腕表:“噢!已经十二点四十了,快快快,我们快点把东西收一收,现在走回去刚好可以赶上!” 飞快地将空啤酒瓶放进袋子里,林意真已然忘了她今晚的目的为何,满心只有“蓝色生x恋”里得了血癌的女主角。 樊御的额际再度滑过三条线:“动作可真快。” 他发誓,他会把韩剧赶出台湾!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看完韩剧后,哭累到睡著的女人,犹不知诡计早已被识穿,仍兀自睡得香甜。 他在她身边和衣躺下,侧身撑起手肘望著她沉沉的睡颜。 他何尝不知她想吻他呢?支支吾吾地拐著弯索吻,还考了一题机智问答。牵手的下一步骤当然是亲吻,他又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暗示他怎会不懂?要不是知道那两个人在偷看,他早就亲下去了。 一直隐忍著想吻她的,却在每每迎视上她的眼神后意志又被摧毁。只因她发亮的一双眸紧瞅著他的唇,像是要把他给吞下肚似的,她焦灼想吻他的心情,他何尝不能体会呢?险些,他也情动了,差点不顾一切地吻上她的唇……要不是想到身后的那两个人啊……呵,如果她不是那么紧张、那么懊恼,她就会观察到他接过防蚊液的手颤抖得多厉害;她就会察觉到他的气息是多么不稳定;她就会知道他是多想吻上她的唇啊。他也是竭力地要克制想亲吻她的冲动啊。 他们的初吻,不能被设计、不能是刻意,也不会是表演。他们的亲吻,必然是要在最自然的情况下最自然地发生,这是他的坚持。可是这样的坚持却苦了他。苦了他只能在此时盯著她诱人的红唇、酡红的脸色而兀自在深夜里乾渴著。 轻轻地抚上她酡红的脸颊,他俯首轻轻的、缓缓的吮著她的红唇,就像在对待一个珍贵的宝物一般,来来回回在她红唇上巡礼。从不知晓身边躺个人是多么让人幸福的感受,当他望著沉睡的她之时,就感觉整个心房充斥著踏实,暖洋洋的情绪。好想就这样一辈子凝视著她的睡颜,将她稳稳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不分开。 “意真,意真……” 就如同她的名字般,他对她呀…… 情深意真。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床上的人儿,缓缓的、慢慢的睁开自己的眼,然后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醒了吗?盥洗室在那里,里头有新的牙刷毛巾,你可以使用,待会儿出来吃早餐。”樊御站在床缘低头对著睡眼惺忪的林意真说。他身上穿著深蓝色家居服,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嗯。”林意真揉揉眼,顺从地循著他的指尖所指方向走进盥洗室。 真听话。林意真刚起床的时候就像个任人捏圆搓扁的泥人,乖巧得像只可爱的小狈。樊御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心仪的女人走进盥洗室里。 低头冲掉马桶,林意真扭开水龙头,将清水拨上脸颊——宿醉而发疼的头泼上冰凉的水后,顿觉清醒。抬首望向镜中那个仍带著一丝丝睡意的女人,那张她看了二十四年的脸…… “咦?”倏地,她面露疑惑,昨夜的回忆排山倒海向她涌来。“啊——” 天啊!这里是樊御他家!她人在他家?她居然在他家睡了一夜? “怎么了?”外头传来敲门板声。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你不要进来!” 她低头察看自己的衣著,是昨天那一套没错,还完完整整穿在她身上。他怎么没对她怎样呢?喔,不,应该是还好他没对她怎样……切!她一颗脑袋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那她有没有对他怎么样呢?她到底吻了他没有?发疼的脑袋迅速将昨晚发生的事回想一遍…… 她扑向前想吻他,可是没成功,然后他靠近她……跟她要防蚊液!也没成功,最后她和他谈到韩剧的话题,然后……呜,她恨死自己的猪脑袋!放著“正事”不做,居然和他一起收看“蓝色生x恋”!她千里迢迢连夜自宜兰赶回,居然只是和他收看了一出“蓝色生x恋”!林意真想砍死自己啊! 这下可好了,花前月下、气氛颇佳之际她不敢强吻,现在日上三竿、光天化日之下,她又哪来勇气主动吻他啊!时间紧迫,她该怎么办?她的初吻真的就要葬送在不相干人手上吗? 不不不!她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千里迢迢回来,不是要赶回来收看“蓝色生x恋”的!什么女生的矜持啊!再“蘑菇”下去她会把他们美丽的未来给葬送的! 她一把拉开门—— “樊……”话还没出口,就被搂进一个宽大的胸怀里。 一个激吻就这样罩下来。 原来……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呀…… 他们的初吻。 第九章 “总裁俏女郎”一播出就得到全台观众热列的回响,收视率不但日日高居同时段八点档之冠,更一举捧红了该剧男女主角。街头巷尾所有婆婆妈妈每日一到八点就准时守在电视机前收看,平日巷谈巷议都是有关“总裁俏女郎”。尤其是林意真,她自然清新不做作的演技、甜美可爱的笑容,以及身上具备传统美德,更被全国广大妇女观众朋友票选为“最理想媳妇”及“最理想女朋友”两项殊荣。 对於这位萤幕新星,也就是当前红得发紫的林意真,随著她的成名,片约、广告约也滚滚飞来,不过听说她还没有接拍下一部新戏的打算。她的感情世界亦更让人瞩目,据说她是樊氏集团总裁樊御的未婚妻,也有人说其实她是鬼才导演樊卫的女友;媒体说她鲜少曝光的原因是因为她爱惜羽毛,不轻易接戏,而所有的事情都交由经纪人樊卫处理。 只要林意真所到之处,必定是人满为患。说她是新一代台湾戏剧天后也不为过。她的魅力就在她的邻家女孩气质,以及她总是清新不做作的微笑。 “妈,你不要再问我了,我是不可能会泄露半点剧情给你的,你看电视就知道了啦……什么?打输牌也不能这样,赌钱就好了做啥赌剧情……什么?叫嫂嫂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打电话问嫂嫂剧情,我已经告诉她不可以再透露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便告片拍摄现场,樊卫拿著手机眉目间是不耐烦神色。 “女主角不会生病!对,对,对,很健康,我才不屑洒狗血……男主角也是啊,健康到几乎可以竞选健美先生了……我知道……好看,我拍的当然好看啊……要嫂嫂接?已经告诉过你,嫂嫂没空了!她正在化妆,等会儿就要拍了……好,妈,别再废话了,你已经‘卢’我‘卢’很久了……对……对……对……哎呀,罗嗦什么,反正最后男女主角就是会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就对了啦,over!”一气呵成地将手机电池拔掉,阻绝唐时玲打电话来骚扰之虞。“搞什么东西嘛,老的每天都打电话来乱,小的每天时间一到就准时抢人。这样下去拍广告片时间都可以拿来拍电影了,去!” 樊卫不雅地咒骂了一声,转身催促剧组人员加快速度。 正当他流畅运镜之时,樊御悄悄地现身拍摄现场探班。他静伫在一旁,没有打扰任何人,默默地看著林意真接受别的男人求婚……虽然只是演戏,但他的心底还是闪过几许不是滋味。因为他们虽然下个月就要步入礼堂,但汗颜的是他从来没正式向她求过婚。 最近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因为婚礼的准备正如火正茶进行中,为了挪出时间度蜜月,他还加了好几天班,又必须分神和设计师讨论新居的装潢设计;而意真也是和妈为了婚礼忙著进沙龙保养、购物,即使见著面吃饭席间也总有一大堆不速之客来打扰,泰半是她的影迷要来索签名,因此两人连好好说上话都有问题。 所以他今天专程来片场是要和她讨论婚事的。他觉得他们有必要将婚期延后。先前对她没有爱意,婚礼什么时候举办对他而言都没差别,但现在他爱上她,他想给她一个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婚礼,不是急就章的仓卒婚礼,而是要精心设计的一场婚礼。这是他们两人一生中唯一一次婚礼,千万不能马虎。尤其是今天他来探班,看到意真接受别的男人的求婚,这才让他想到他居然连向她求婚都还没,对她总觉有所亏欠,毕竟是将要陪著自己走一生一世的人。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一如过去数个夜里。 他们两个真是命运悲苦的恋人,用个晚餐还是有很多人来打扰。 “意真,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讨论。” “什么事情?” “我们的婚……”话未竟就被打断。 “噢——我的天啊!是林之恩——‘总裁俏女郎’里的林之恩耶!” 苞尖的影迷拔高声音尖叫,一双眼发亮地望著林意真。 他们已经坐在餐厅中最靠内侧的角落,旁边甚至还有数棵盆栽充当遮掩,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影迷认出来。 樊御叹了口气,牵著林意真的手。“走,去我公寓,我有事要跟你说。”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一打开公寓大门,玄关里散乱著数双高跟鞋让樊御的眉头几乎要打死结了。 “啊,看吧,我儿子果真带著林之恩回来了!”唐时玲兴奋的声音响彻客厅。 “妈,这是……”一大堆婆婆妈妈堵在玄关,睁著大眼想将樊御身后的林意真瞧个仔细。 “噢!真的是林之恩!”众婆妈将林意真带往客厅。 “之恩!你本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奇怪,承熙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意真傻眼,万万没想到这里也有“埋伏”。 “之恩,你昨天怎么可以拒绝承熙的告白呢?承熙他是多么爱你啊,婆婆我看人的眼光是很准的,承熙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青年……”入戏太深的某婆说道,趁乱捏了一把林意真的脸蛋。 樊御当机立断立刻开车送林意真回住处。一路上樊御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他将她送到住处门口,低声跟她道晚安。 林意真担忧地看著他。 “樊御……你不要生气啦……”她知道他在生气,因为他和她都没有私人相处时间。“你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说吗?”在餐厅的时候,她还没忘呢。 经她一提醒,樊御才想到闷了一个晚上的话都还没讲,可是经过那些不相干的人一闹,他当机立断立刻打消延后婚期的念头。 “天知道我以前在发什么疯!居然还想廷后婚期!”他低咒。他发现他已经无法再多等一秒钟,多忍受一刻这种不确定的关系!他想要她!他想要和她定下来! “什么?”林意真疑惑地看著他。 “我们明天就去公证结婚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那些人就不能再来破坏我们了!” “啊?”林意真傻眼。“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我们好好讨论一下?” 见他露出不便的神情,她补了一句:“婷婷她回老家了,今天不会回来,你不用觉得尴尬……” 呃……说到最后怎么好像她在暗示些什么似的?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右脚在地上不断地画著圈圈。 “意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我在听。”他的眼神好认真,像在许下一生承诺似的,让她心跳也不自觉地跟著加速起来。 “带你回台北的第一天,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我们双方都为彼此打了六十分,那么我们就做一对有名有实的夫妻。在我的心目中,你早就远远地超过了六十分。”他在乎她的心是如此焦灼,以至於他小心翼翼地月兑口:“我想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你愿意给我打几分?” 她还以为他要对她说“我爱你”。 林意真看著眼前屏息等待她给答案的男人,他的眼瞳唯一倒映著的是她的身影,他一双墨黑的眼瞳里藏著对她无尽的爱恋。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却又期待她的回答。不是我爱你又怎样呢?他的行动已经明白表示了,不是吗? 她知道他在等她相同的回应。 “刚好及格会不会显得我太小器?”她的脸不自觉火红,她明白他的暗示的。 她知道他想要她的心意。她可以由他灼热的眼神里解读出来。他是如此不安,期待用更稳固的关系来绑住她,她都明白的。 “不会,我感激你的大方。”他打横将她抱起,低头给她一个火辣的热吻,在她发红的耳根旁呢喃:“要进洞房了,我的六十分新娘。”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天刚拂晓。 这一夜的激情狂爱让他沉沉地睡著,她却无法平静自己内心的波澜,总贪恋地想将他的轮廓、他的身体棱线的每一寸给记牢,放置於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珍藏。 “爱情最美丽的时候,就是给对方看到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她头枕在他赤果的胸前喃喃自语:“女孩子是不会随便和男生上床的。” 她执起他温厚的大掌,缓缓贴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告白:“我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给他是心甘情愿的。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颤动,她以为他冷,轻轻为两人盖好棉被。盖被的手却无预警地被他的另一只大掌给紧紧抓住,林意真僵直了身体。原来他醒著? “我想到还有一件事忘了做。”浑厚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大手轻抚著她僵直的背脊。 “公事吗?很重要吗?”在这个温柔缝缮的时刻,谈公事很是杀风景的。她不想离开他温暖的胸膛。这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夜,她不想太快就划下句点。 察觉到她的依赖,他泛起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不是公事,但却是很重要的事。”他柔声低喃,就像他昨天夜里低喃著她的名字一样。 回忆起昨夜的一切,她立刻羞红了脸,动人的红晕遭来他的偷香,她笑著闪躲他绵密的吻:“你不是要办正事?” “我是在办正事啊……”坏坏地接二连三偷香。调皮地戏弄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搂起她坐好,自己却赤果果地下床,从地上凌乱散落的衣物中,找出西装口袋里的红色锦盒,里头是他特别央请樊洁陪他去挑选的定情戒。 “我要正式向你求婚。”他果著身体单膝下脆。 她很是惊喜。“先、先套上裤子吧。”差红了脸,虽然该做的都做了,可是现在是清晨,和昨夜晕暗的灯光一比,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会害羞的。 “不,这就是我的求婚。我要用最原始最赤果的样子来向你求婚,不理会世俗的羁绊,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爱你,我想在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眼就看见你,我想要和你共度此生。意真,请你嫁给我。” 她清楚明白地看见赤果果的爱意,感动已非三言两语可以言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颗颗滑落,她走下床,颤抖地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愿意,我也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多么感谢老天爷让我遇见你。”轻轻地为她戴上戒指,完成互许的仪式。 “我不想再等待。婚姻虽然是形式上的承诺,但是没有得到你,我的心总是无法踏实,我们今天就去公证吧!”他想要独占她,两人世界不该有太多人来打扰。 “好。” 浓情蜜意的两人当天早上立即到法院公证结婚,完成了终身大事。 —全书完— 番外篇之“恋恋小白花” 樊御和林意真的世纪婚礼花费了数千万元,会场以高雅的白色香水百合及五彩缤纷的彩带布置而成,中央尚有个白色圆形喷水池,设计优雅而大方。 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樊卫摩拳擦掌甚至比新人更期待这场婚礼。哼,这两个人的恋爱过程,他可是帮了大忙,可没想到最终还落得黑轮眼一枚的下场,害他整整两个星期每天要戴墨镜才敢出门。 他不平啊,他生气啊——他一定要报仇! 当樊卫走上礼台的时候,樊御朝林意真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感觉得出来这家伙不怀好意,我们要小心一点。” “不会啦,我觉得导演他人不错,你不要老觉得人家在算计你。”笑得善良又美丽。 “真希望这烦人的婚礼快点结束,你今天好漂亮,我好想亲你。”他低头在她颈间偷香。 “别闹了,我们是这场婚礼的主角耶……”大家都在看!拨开他不规矩的手。 “为了答谢各位佳宾莅临我大哥和大嫂的婚礼会场,在下不才小生人称鬼才导演樊卫,特别剪辑了一些精采片段供大家欣赏。好看赏个脸拍拍手,不好看不用钱。本片已列入保护级,未满十二岁请由家长陪同欣赏……”朝台下的新人笑得好好。“请看!”还眨眨眼。 礼台后方的大萤幕缓缓降下,全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斗大的字幕打著: 片名:恋恋小白花(一)心律不整? 时间:某个火气大的下午 场景:樊氏会议室 “乱来!” 一女用力地一把推开一男,脸上猛爆出红晕。 “你你你……你刚才摔剧本吓坏了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凶得很可怕!动不动就摆出那么凶的脸!你知不知道刚刚我的心跳被你凶到还漏跳了两拍!如果我得了心律不整病,你那张凶脸可是要负责任的!” “诚实一点吧,林意真!你心跳会漏跳两拍是因为你喜欢我!你因我而意乱情迷!才不是什么鬼捞子的心律不整!” “你、你白痴啊!我怎么会喜欢你,你当我是花痴啊!” 片名:恋恋小白花(二)啤酒真好喝! 时间:月黑风高的夜里 场景:公园 “我那天不是说我……咳……樊御,我考考你一题机智问答。”她清了清喉咙:“咳咳……一般男女交往的正常程序都是先认识嘛,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再牵手,牵完手之后呢,咳咳……” “你在暗示我们应该上床?想要的话你可以来我家。” “怎么可以!还没结婚怎么可以……那个!你你你……思想不正…… 你生活伦理学得不好!你你你……不要胡思乱想!男女之间本来就应该要健康正常地交往!” “你买啤酒不就是因为想灌醉我?” “你误会了!我买啤酒是因为啤酒好喝……我想和你一起在公园里喝啤酒赏月!我只是喜欢喝啤酒罢了,我爱喝啤酒啊!看我有多么爱喝啤酒啊!” 片名:恋恋小白花(三)好兄弟?! 时间:月黑风高的夜里 场景:宜兰冬山河畔 “不管如何,意真绝对下可能演出任何吻戏。” “不行啊,这是浪漫文艺爱情片,怎么可以没有吻戏加分?” “你想挑战我?” “不不不,艺术归艺术,专业归专业,千万别让一已之私破坏了剧情的完整性……” “……” “噢!你打我?” “这是我当临时演员的报酬。” “哈哈哈……”全场傍樊卫报以最热烈的掌声,安慰他受伤之幼小心灵。 “樊御。”林意真脸色乍白。“我收回导演是好人这种蠢话,还有,你打得真好。” 番外篇之“我知道她很红” “金先生,能与您合作是敝公司的荣幸。接下来的合作关系想必够相处愉快。” 与难搞的南韩大客户敲下年度订单;樊御向来沉稳的脸上浮现愉悦之色。 金先生仍然面有难色地看著樊御,似乎有话想说。 “是契约条文方面有问题吗?”这金先生还不是普通的龟毛,罗罗嗦嗦有疑虑也不一次谈清楚。他内心隐隐不耐,但俊美的脸上还是露出纵横商场一贯的微笑。 “樊先生,事情是这样子的……”金先生面色一阵暗红,犹豫著是否要开口。 “金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最好别浪费他的时间,意真和孩子们还等他回家吃晚饭哩! “我听说尊夫人多年前曾演过一部连续剧叫‘总裁俏女郎’。” 樊御心生警戒。“是有这么一回事。” “尊夫人很红。”金先生老脸有著异红——金先生不晓得自己的脸也很“红”。 “我知道她很红。”这点对他而言不是赞美,是折磨。他讨厌太多人虎视眈眈地盯著意真瞧! 金先生一鼓作气地说:“这部戏也有在韩国上演,我太太她非常喜欢尊夫人的演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两张她的亲笔签名照?”外表严厉的金先生万分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因为我也很喜欢她……” “……”樊御。 番外篇之“恋恋木板床” “妈咪,为什么你和爸比都喜欢睡木板床?”三岁大的樊时在他父母亲的床上跳上跳下。“这床又硬又不能上下跳来跳去!”有弹簧的跳起来比较好玩。 “咳……咳……”林意真清了清喉咙。“这种事还是问你爸比吧。” 樊时走到客厅看报的樊御面前。“爸比,妈咪要我来问你,为什么你也喜欢睡木板床?” 樊御放下报纸,挑高了俊眉:“告诉妈咪,如果她忘记的话,爸比今天晚上会再帮她复习,直到她想起来为止。”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棒天早上,餐桌上。 “妈咪,你想到了吗?”樊时睁著一双漂亮的大眼问著低头喂一岁妹妹樊恬喝牛女乃的林意真。 “想到什么?” “为什么你喜欢睡木板床呀?”小脸满是求知的精神。 樊御朝林意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这个嘛……”林意真苦笑,总不能告诉儿子因为他们的第一次发生是在木板床上吧?“呃……我还是没想到。” “那好,我们今天晚上再来复习。”樊御笑得很贼。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棒年此时—— “妈咪,你想到了吗?”樊恬拿著一瓶牛女乃在林意真身边打转。 还是女孩子贴心,居然还会想到要帮弟弟泡牛女乃,虽然她小儿子目前才一个月大,喝母女乃就好,但还是感动…… “想到什么?”正在喂食刚出生的樊康的林意真感动回答。总感觉这个对话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为什么你喜欢睡木板床呀?”漂亮的脸蛋上写满求知的精神。 樊御朝林意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这个嘛……”林意真苦笑。总不能告诉女儿,他们的第一次是发生在木板床上吧?“呃……我还是没想到。” “那好,我们今天晚上再来复习。”优雅地放下报纸,樊御依然是与去年相同的贼笑。 “樊御!一年生一个很丢脸你知不知道!人家还会以为我们每天都%$*$%……你不要误导小孩子!” “难道我们不是吗?”面有所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qizon0820qizon0820qizon0820 再隔年,此时—— “爸比,妈、妈咪要我来问你为、为什么喜欢睡木&#件床……” 两岁的樊康讲起话有点大舌头且含糊。 樊御皱起眉头,面露疑惑地放下报纸。“康康,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慢慢说……” “妈、妈咪要我来问、为、为什么喜欢睡普洼床?”这次樊康连什么床都忘了。 林意真抱著刚出生的次女樊真,朝樊御奸诈得意的笑。 樊御恍然大悟。 对不起,今年她先占上风!她等著看他出糗,哈哈…… 樊御目光直视林意真,眼神是多年来不变的坚定。 “因为妈咪第一次说她爱爸比就是在木板床上,所以每次只要躺在木板床上,爸比就可以感觉到妈咪的爱,所以爸比喜欢睡木板床。”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回答! 林意真眼眶含泪激动地走到他身前给他一个热烈的吻,这个男人老爱拐著弯示爱。 “傻瓜。”轻抚妻子的柔发。“想了三年居然还想不透,我不是一直用行动在证明吗?”爱怜地拭去妻子眼角的泪:“我爱你。” 后记 严格来说,我父亲是这本书的推手。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他现在卧病在床,如何成为这本书的推手呢?我的父亲鼓励我创作吗?不是。这本书的点子其实是我三姊的。 我父母亲婚姻下车福,在我成长的回忆中,充斥着父母亲彼此大声咆哮与怒骂的昼面。八年前的某个台风夜里,屋外狂风刮得窗户嘎嘎巨响,屋内我的父亲同时也为了小事怒骂着我的母亲。那个夜停了电,家里点上了蜡烛,在烛火飘摇中,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沉重与悲凉。我三姊是一个很乐观向上、浑身充满热力的人,和她在一起永远不怕无趣。她看见我一脸郁色,于是就随口掰了一个关于台风夜的爱情故事。为什么是爱情故事呢?因为那时候的我们,正值青春少女爱作梦的年纪,看了不少言情小说。她那个有趣又搞笑的爱情故事吸引了我全副的注意力,当我听到那段女孩如有神助般骑着小绵丰,连连飞过了三棵大树时,不但惊呼不已也笑弯了腰,父母亲吵架的阴影早已被这个神奇又有趣的故事给掩盖,我一直问着:“后来呢?后来呢?”,我三姊回答:“哎呀,自己想啦!”。就这样,那个狂风吹得窗户彷佛都快被吹玻的台风夜里,我想了一整夜这个有趣故事可能发生的情节,为了怕自己忘记,还克难地在烛火下用笔记录下来。这就是这个故事的雏形。 转眼间,八年已经过去了,这个故事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曾磨灭过,它是一个回忆,有关于成长时点点滴滴的回忆。今年开春,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的时间,于是就慢慢地写出这个故事的后续发展。完成后,给三姊过目时,我说:“这个故事的创意是起源于你耶。”,而她一脸疑惑,早忘了曾经在某个台风夜里、烛火下,对着一脸愁色的我说的故事。她总是一直为我加油打气,想尽办法在我生命中的每个风暴里,对着忧愁伤心的我,努力地要逗我露出一个笑容。就像那一年被父亲赶出家门,而寄居在乡下外公家的那个夜里,她告诉我说:“其实住外公家很好耶,你看,天上的星星那么多、那么漂亮:你听,水田里的青蛙叫得那么动听……”。我外公家的厕所是竹子围成的,房子四处杂草丛生,白天的时候,她还为了怕有蛇,特别骑着车去买石灰粉回来洒呢。她总是这样的,在我最困难最懦弱的时候,告诉我要往光亮的地方看。后来我提到这些往事点滴时,她却告诉我,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我三姊一向是向前看的人,对于那些不快乐的过往,她总是忘得一干二净。『丢掉那些不快乐的回忆』,我想,这也是之所以她一直散发光和热的缘故吧。而这也是,我一直希望自己做到的事。 这本书能够完成的最大功臣算是我三姊昱圻,她是个很棒的女人,在今年九月时刚开了一家美容沙龙,是一个很有自信、开朗活泼的漂亮女人,在这篇(后记)里当然要祝福她事业蒸蒸日上。也要谢谢辛苦照顾父亲的二姊秋萍,谢谢她源源不绝的鼓励,对我总是很有信心,对自己却显得信心不足。其实我觉得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在我心中,二姊是不折不扣一等一的女强人,她的勇敢与坚强是我永远都比不上的。再来要谢谢大姊素卿,她第二个宝宝即将要出世了,祝福她永远幸福快乐。我的姊姊们每个都是世界上最棒的姊姊!当然还有妹妹玟铮和弟弟国志,我想说的是,你们两个,快点追上我的脚步吧!呵呵。 在我当读者的时候,还真是不喜欢那些以感谢文开头的(后记),直到今天角色不同了,就可以明白,那些作者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我想感谢的人,真的好多,有被我强迫看稿的好朋友们,雪乔、玉芳、釭淇、倩瑜、意惠、若仪、雅方(她说她的名字要特别放大,我只好在此用特别字体“强调”,呵),真的要在此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陪伴我走过生命中的那一段岁月,因为有了你们的陪伴,我的生命变得更丰富,你们都是我最好最棒的朋友! 当然还要再谢谢飞田文化事业有限公司,愿意给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个机会,圆了我出书的梦想;也谢谢每一个看我书的朋友,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努力的! 最后,如果看了这本小说,会让你觉得轻松愉快的话,那么就请祝福我的父亲能够身体安康,因为我真的很希望全家人都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谢谢你们。 其实我一开始打算以俏皮的方式来作结尾,可写一写居然有点沉重,呵,真是对不起大家了。因为写稿和写(后记)的心情,是很难以连贯的啊。 多妍于二oo四年入秋的台北 同系列小说阅读: 命运急转弯:巧丫头变身记 命运急转弯:木板床嘎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