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你靠本事》 楔子 胡灵姗一下飞机,觉得自己仿佛鬼打墙了! 偌大的赤鱲角机场,人影穿梭、游客如织,她一度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人,但直觉告诉她,绝对没看错。 身为公关公司企划专员的她,经常往来世界各地,与知名的大企业主商谈活动企划,她是顶尖办活动的人才,举凡一些大牌影星、作家、音乐家或宗教人士到台湾来,以及大公司的商品推销,都经由她一手包装推动,以便在最快时间内,创作出最高的知名度来。 今天,她刚从阿姆斯特丹飞香港,准备转机回台湾,没料到,才踏进机场大厅没多久,就让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整整暗恋十年的身影,一想到这,往事如潮水般回溯到她十八岁那年,那是她生命中最甜蜜的一年,也是最痛苦的一年。 泵且不论当时所造成的伤害有多深,如今事过境迁,时间冲淡伤痕,但她还是喜欢他的,这点她不能否认。 她不知道十年后他对她是否有印象,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见他一面,想看看他,了解近况,要是他仍旧单身,或许…… 这些都想得太多太遥远了,眼下要先找到人,她有这个把握,一定能找到他的。 整个航站大厦大得离谱,上下层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她依稀记得,是在gi的免税店前瞥见他,怎么才一转眼,他就不见人影。 那惊鸿一瞥,依旧令她怦然心跳,粉女敕的脸蛋浮现嫣红,她甚至还一度腿软,兴奋到双手发抖。 站在gi店门口,她举目四望,没有一张出色的脸蛋攫夺她的注意,她双手巴在银色钢栏上,朝四方梭巡,就在她心灰意冷、打算放弃之际,不经意的抬头,赫然发现,他正站在手扶梯下楼,要搭乘接驳车,准备往另外一个航厦而去。 “沈少豫……沈少豫……”她迈开脚步,扯高嗓音喊道,也不管外人怎么看待,她就是要唤住他。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有心人,就在她要冲到接驳车门口时,自动门应声关上,从启动到远离,短短不到三十秒。 这其间,她像是从天堂掉进地狱,眼睁睁看著他被载离,却无能为力唤住他。 在她仅仅抓住的须臾时光,她发现到,他俊朗依旧,而且更为高大,那一头浓密黑发修剪有型,如斧凿般的侧面令人心醉,特别是他拿著英文报纸阅读时的专注神情,简直能揉碎女人的心。 在下一班接驳车到来之前,她还是怀抱著希望,这十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著他,怎奈分离过久,断了音讯,她始终遗憾。如今,老天爷安排他们重逢,即使要让她付出代价,给予最严苛的考验,她照样接受,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 接驳车很快将胡灵姗载往另外一个航厦,经过近十分钟的耽搁,她并不敢抱太大希望,望著渺渺人海,随著时间流逝,她越找越没信心。 心情低落地想找个地方好缓和自己的情绪,就在她举目准备找地方坐之际,一个令她震奋的身影,重新矗立在她眼前。 为了确保没有看错,她还走近多看两眼。没错,是他,就是沈少豫,她学生时代,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个暗恋对象,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参加全国中等运动会游泳比赛时,那矫健灵活的身手,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她想上前跟他打招呼,走没两步,又突然却步,十年了,她想见他整整有十年了,为何当他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不知所措了。 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化为泡影。她心儿乱跳,兴奋至极,兴奋到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开启话端。 眼前的沈少豫,比她记忆中更壮硕英挺,即使靠在沙发上,也能感受到他的高大和宽广的双肩。 他交叠双腿,一手拿著time杂志,一边啜饮咖啡,神态自若、行色从容,浑身散发事业有成的自信样,这是想当然耳,过去,他就是个品学兼优、文武双全的资优生,如今,能成为社会菁英份子,并不令人意外。 镑种瑰丽的幻想,如走马灯般转呀转的,甚至觉得今日的重逢,就是明日两人甜蜜交往的开端,他们俩会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热恋,最后,他会向她求婚,而她也会生下两人爱的结晶,组成美满家庭。 这些画面,无疑壮大她的胆子,她笔直地朝前而去,她认为,自己比十年前更妩媚动人,一旦他再遇到她,肯定会为她所迷惑,他们会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她离他大约只剩三步距离时,他发现到她,抬起头侧看她一眼,她发现到他情绪平静无波,一点也没有因为看到她而雀跃欣喜,或者给她来个热情拥抱。 懊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不,不会的,那俊美无俦的轮廓,她怎可能错认,是他,肯定是他,说不定……是他忘了她,没错,绝对是这样。 “你……你好,我是胡灵姗,诚阳高中毕业的,不知道你……你还记得我吗?”她先自我介绍,脸上虽挂著笑意,但全身血液则是澎湃沸腾。 男子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好像对于她的自投罗网感到畅意无限。 “我记得。”男子点了点头。 “你……你记得我?你真的记得我?”太好了,那表示他也从没忘过她嘛。过去他在学校刻意不理睬她,想必有别的因素,绝非真的讨厌她,而今,她看见他的愉悦神情,大概也跟她一样,期待这一刻到来吧! “是啊,我当然记得你,而且还很刻骨铭心。”他发自肺腑的说。 “真的吗?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没想到……”太出人意料了,她好想哭,这份迟来的幸福让她好生感动。 “我当然喜欢你,我一直很喜欢你的!” 她一愣,急忙说道:“这怎么可能,少豫,我……” “等等。”他站起来,高大身形压迫感十足。“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沈少豫。” “什么!?你……你不是沈少豫?” “我当然不是沈少豫,我、是、沈、少、冀。” “你是……沈少……”她掩著嘴,不可思议地看著他,惊慌程度不下碰到鬼。 “没错,我就是沈少冀,灵姗,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变,跟学生时代一样,越来越年轻可爱喽!” 第一章 十年前 全国中等学校运动会的游泳池畔,一千五百公尺自由式决赛将要开始,挤进会内赛的好手们,纷纷踏上起跳板,等待裁判鸣枪。 看台席上,一张清丽的瓜子脸,柳眉微微蹙拢。 骄阳被透明遮阳板滤去恶毒的紫外线,柔和的金光将她的美肤衬托得更为出色,清清朗朗的五官,水汪汪的大眼如湖水般清澈。 时间如龟速般悄悄挪移,她的心没有一刻轻松过,一对明眸,渴望的盯著五号水道上的男子,那是全校女生为之疯狂的游泳王子,同时也是她暗恋的对象。 她双手捧著鲜花,准备在沈少豫拿下冠军时,亲自将花献给他,而她也深信,他一定能办得到。 因为祖母是荷兰人,因此混血儿的遗传因素,造就他绝美的五官与修长的身材,让他很快成为学校风云人物。 每当注视著他,她的心儿就怦怦乱跳,脸蛋更是莫名发烫,再看到他穿著一条小泳裤,如鲛鱼般泅游在水里时,她就激动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甚至六神无主、惶然失措。 ㄥ的一声,裁判正式鸣枪,八名游泳健儿齐步跃入水中,加油声此起彼落,台上娘子军团啦啦队放开喉咙,一迳地为五号水道男子加油呐喊。 “沈少豫,加油!沈少豫,加油!” 女孩子们一面倒的替沈少豫加油打气,相较之下,其他选手们似乎就没有他来得有人气、来得吃香, 胡灵姗当然也声嘶力竭的喊著,她一脸痴迷,视线随著沈少豫的身影移动,她知道他会夺冠,因为他远远超过第二名三个身距,而且距离还在继续扩大中,照这情况下去,胜利非他莫属。 “他的速度真的好快喔,天啊,怎么有人可以长得那么帅,还那么会游泳!”胡灵姗的姊妹淘左思敏,同样一脸痴迷,两颗眼珠子都快要化做两个爱心符号飞出去。 这样的赞赏,确实是发自内心,相信不止是左思敏和她,应该也是诚阳高中所有女生心目中的共同想法。 丙不其然,沈少豫以十六分三十三秒八五,勇夺高男组一千五百公尺自由式的冠军,当他摘下蛙镜,知道自己夺冠后,还不忘向在场来宾高举右手致意,他的视线扫瞄到她脸上,虽然仅有短短三秒,就已经让她脸红心跳,圆滚滚的瞳眸瞠得大大的,感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快,我们跟上去,他现在一定在休息室,我们这时候把花拿去送给他,他一定会很感动,” 胡灵姗二话不说,一手抓著花,一手拉起左思敏的手,往看台下直奔而去。 才跑没几步,左思敏就定在原地不动,胡灵姗回头看她,著急的说:“快呀,你要不要陪我去嘛!” “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后面休息室是选手休息的地方,有人会在那边看管,再说,他的粉丝又不止你一个,要是让其他女生知道管理员放你进去,她们就会跟著起哄的。”左思敏要她稍安勿躁,就算到了休息室,也不见得能进入。 她冷静过滤了左思敏的话,再看看一群群被挡在休息室走道口,垂头丧气的女孩们,她很清楚,那些女孩子要是进不去,她也休想能进得去,沈少豫从来不曾特别注意过她,在任何场合,他身边总是围绕著许多爱慕他的女生,而他独行侠的个性,别说只冷落她一人,其他的女孩子,也跟她有著相同的命运。 有人说,沈少豫有恋母情结,喜欢年纪比他大的女生,还有人说,曾经在东区看到他跟一个看起来像是社会人士的女子状甚亲密,各种小道消息众说纷纭。总之,是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 胡灵姗之所以还这样锲而不舍,主要是因为她手中有一张王牌,而那张王牌现在正气喘吁吁、笨手笨脚的拿著两瓶可乐,朝她们饱了过来。 “呼,这里要买个饮料好难喔,我一直跑到外面才看到便利商店,来,这是你们要的可乐。”沈少冀手里拿著两瓶罐装可乐,苍白的脸上还不停冒著汗。 “你动作真的很慢耶,你能不能有你哥哥一半优秀,看你老是慢吞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男孩子。”胡灵姗毫不客气地数落起他,纵使他和沈少豫是双胞胎,但他少了哥哥该有的体魄与英气。他瘦弱苍白,经常生病,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大近视。 “好,我以后会多运动,把身体练好一点,你先喝饮料吧!”他总是面带微笑,不管胡灵姗怎么念他,他都甘之如饴。 胡灵姗完全不想从他手中将饮料接过来,她按著额头,白他一眼说道:“你不晓得女生喝可乐要喝健恰吗?喝这种会胖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你又没说。”这可是他跑了好远才买回来的,她还这样挑剔。 “这需要我说吗?这是你应该想到的啊!”她摆摆手,摇头说道:“我不想喝了。” “我也不喝了!”左思敏就算渴死,也不敢跟好姊妹唱反调。 大老远辛辛苦苦替她买饮料过来,不但累得他半死,还错失看他哥哥夺冠的时机,但沈少冀一点也不抱怨,这是他心甘情愿做的,是他自己主动要替她买饮料,可不是对方逼他去买的。 他喜欢胡灵姗很久了,但一直不敢向她告白。他从小体弱多病,功课差,一直没被她放在眼里,即使两人是同班同学,他还是只求奉献,不求回报,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明白胡灵姗喜欢的是他那个高人气的哥哥,在她眼中,他只不过是她用来利用接近他哥哥的工具,即使如此,他还是闷声不响,默默接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在他稚女敕纯真的心中,一直相信只要他默默付出,在一旁守著她、护著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总有一天,她会受到感动,捐弃成见,答应跟他交往。 然而,胡灵姗却抓住他喜欢她这一点,不停滥用这份情感,利用他来接近沈少豫,甚至堂而皇之在他面前,表现出她对沈少豫的喜爱,她的举动像把无形的刀让他伤痕累累,只不过,这些对于迷恋她的沈少冀而言,哪看得出来呢? 他永远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句话。 乐观地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对他哥哥死心,就算是移情作用而选了他,他也乐于接受, “来,你过来!”胡灵姗突然灵机一动,勾勾手指,把他叫了过来。 沈少冀兴匆匆地来到她面前,即使知道准没什么好康的,但他看到她甜美的笑容,魂早就不知飞到哪边去了。 “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她再度把迷死人的甜笑挂在嘴边,这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明明知道一定是跟他大哥有关,但面对胡灵姗,他实在很难说出那个“不”字。 “好啊!你说,只要我做得到的,我就会帮你。” 一旁的左思敏看了不禁猛摇头,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带我们到后台休息室,我……想单独把花献给你哥哥。”她使出一流ㄋㄞ功,眼中闪烁著无辜的光芒。 “后台的休息室?”那可是禁区,非选手是不准进去的。 “是啊,你说你是沈少豫的弟弟,有事要找他,我想管理员会让你进去的,你只要顺便带我们进去,我想管理员不会说什么的。”她尽可能把一切说得很简单,好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他显得很为难。一来管理员有那么好骗吗?二来他老哥也不断提醒他,别老是被胡灵姗使唤来使唤去的,要是他这回又答应她,到时吃了闷亏,可是不会有人可怜他的。 看他犹豫不决,胡灵姗马上变脸,“算了、算了,看你一脸为难的样子,好像是我在逼迫你什么事,唉,我还以为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原来你也是嘴巴说说而已……” 她睑上灿烂笑容一消失,沈少冀心也跟著慌了起来。 “你……你话别说那么快嘛,我又没说不帮你。” “那你是肯帮我喽?”三秒内笑容又堆了起来。 “我……” “你到底帮不帮嘛,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男孩子。”眼看休息时间快过完,大会要颁奖的时刻就要来临,他再不带她进去,待会一颁完奖,沈少豫的粉丝肯定会把他团团围住,她要和他独处的机会就成了泡影。 “要……要是管理员不肯呢?”这他就没办法了。 “不肯?那你就要想办法把他骗走,我真的很想当场献花给你哥哥,难道说,你忍心看到我希望落空吗?” 厚,亏她讲得出这种话,也不怕会伤了沈少冀的心。 要他帮自己心爱的人,去跟她心爱的人亲近说话,这……这是什么歪理,天底下有这样的事吗? 沈少冀心里头说什么也不会好受,但他哥哥比他优秀,比他受欢迎是众人皆知之事,他只希望,将来他哥哥断然拒绝她时,她会念在以往自己这么帮她的份上,愿意接受他,当他的女朋友。 “好,那……我去试试看,不过,你可不能跟我哥说是我帮你的喔!”要是说了,回去他肯定又被海扁一顿。 “当然,沈少冀,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我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她拉起他的手,然后边推边拉,将他推向休息室。 沈少冀模著鼻子,往休息室而去,一旁的左思敏什么话也不敢多说,她永远相信一物克一物的道理,爱情不就是这么盲目,让人晕头转向,全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xiting.org♂〓〓♀.xiting.org♂〓 最后的结果,是早就预料得到的,沈少冀千方百计把管理员支开,胡灵姗才得以进入,只是才一进到休息室,发现一整票穿著小泳裤的男性选手,当场让胡灵姗和左思敏尴尬不已。 虽然是相当养眼,但很快就被沈少豫给轰了出去,他甚至连让胡灵姗说句话的机会也不给,随手抓了条短裤套上,抓起她送的花,就往外头的长廊走去。 “胡灵姗,我问你,谁准你进来的?”他将花当场摔在地上,吓得胡灵姗与左思敏紧紧贴著墙壁,愣住不敢动。 “是……”她怎好说是她要沈少冀支开管理员,才让她有偷溜进来的机会。 正支吾不知该掰些什么话时,沈少冀却很白目地跑了过来。 “灵姗,你放心好了,管理员被我骗出去了,你可以跟我……”他一跑进休息室外的长廊,赫然发现他哥哥正好站在胡灵姗旁边。“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应该在里面吗?” “我问你,是不是你让这女人进到休息室来的?”他当场质问。 “我……”他发现胡灵姗面有难色,又看到地上碎花一摊,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哥,灵珊她……” 沈少豫一个箭步走上前,硬生生就往他的头拍了下去,声音之响亮,整条长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再骗啊!你要我说几百遍你才会听,人家不喜欢你,你自己就识相点,别成天只会作白日梦,妈的,全天下女人那么多,你就非得要她一个不可吗?”沈少豫当场教训起弟弟来,顺便也让胡灵姗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弟弟被骂得更惨、揍得更凶。 “哥……你在说什么?我、我又没喜欢她,我们只是……只是好朋友啦!”他羞极了,从来都不承认喜欢胡灵姗,主要是自己也不敢承认,怕被拒绝,因此他总是以好朋友名义当做借口。 可明眼人却不这么认为,旁观者清,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喜欢胡灵姗,而且是喜欢得要命。 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更惨的是,对方还利用他这份爱,来达成私人的目的,她可以比其他女人还要清楚沈少豫的日常作习,知道该去哪里堵他,增加许多见面的机会。 这样的事层出不穷,出现得太过频繁,沈少豫一直纳闷著胡灵姗怎会对他的日常生活了若指掌,等到他发现都是弟弟在出卖他时,他大发雷霆,还把沈少冀痛殴一顿,原本想要把他打醒,谁知道这小于中胡灵姗的毒太深,已经没得救了。 他很清楚一直找他弟弟开刀不是办法,唯有釜底抽薪才是根本解决之道。 他走到胡灵姗面前,薄唇轻启—— “我把话挑明了说吧,你不是我喜欢的型,我喜欢成熟、干练的女人,像你这种还在作白日梦的小女生,我是不会喜欢的。”黑眸一眯,进出实话,也是最残忍的一句话。 这句话像把刀,直接将她心窝剖开,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泪,像小珍珠般滚滚滑落。 他……他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她在喜欢他吗?过去他就算没正面回应她的示爱,也不会当场傍她难堪,这一回,不止当场拒绝她,更让她难过的…… 竟是在他弟弟面前,当众羞辱她。 不等她开口,沈少豫转身走回休息室,没多久,广播响起,要所有选手齐聚到泳池畔参与大会颁奖,短短几分钟休息室内空无一人,空荡荡的长廊只剩胡灵姗、左思敏,还有沈少冀。 “灵姗,走了吧,大家都到外面看颁奖了。”左思敏这下才敢开口。唉,她怎么也想不透,为何这三人都要这么执著,不适当的爱,偏偏还要强求。 胡灵姗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呆呆地流著泪。 沈少冀走上前来一脸歉疚,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胡……胡灵姗,你不要难过,下次……下次我……” “你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她把所有的气、所有的怨,全发泄在沈少冀身上,也不管有没有道理,总之他心甘情愿当出气筒,他活该倒楣受她的气。 她哭著跑了出去,当外头响起一片欢乐掌声时,她的哭泣声完全淹没在众人对于沈少豫的英雄式欢呼中。 看著她越跑越远的身影,沈少冀心情复杂难平,没多久,他们就毕业了,而他再也没见过胡灵姗,整整十年音讯全无。 第二章 “集思广益”公关公司,两名女子正坐在公司附设的咖啡厅喝著咖啡。 “真是气死人了,那个沈少冀从小就爱惹我生气,长大后也是一样,一见面就说我变年轻、变可爱,他眼睛是长在里是不是?”她拿起一颗女乃球用力撕开,倒了进去。 当年,就是沈少豫的一番话,让她从那之后改变风格,不但让自己提早投入职场,还很重视打扮穿著,并且走成熟精明的路线。 “小姐,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作了十年的梦,还不打算醒啊!”身为好友兼同事的左思敏,毕业后也跟她一同来到公关公司工作。 “我中间这段时间叫做冬眠,这次碰到沈少冀,打听到他哥哥还没交女朋友,所以……我的春天又来了。”她的个性不屈不挠,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即使过了十个寒暑,就算只有一线曙光,她还是绝不放弃。 “可是沈少豫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不是吗?”她可是从头到尾,陪著她一路走过来,对于他们之间的事,可说是了若指掌。 一双不友善的眼光立即投射而来。“那你又知道他十年后不会喜欢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正符合他喜欢的模样。”胡灵姗相当有自信的挺起胸,她的穿著打扮,有品味有格调,绝对符合他的喜好。 左思敏啜饮著果汁不再多言,两颗骨碌碌的眼珠子转呀转的,对于这位相识十多年的好姊妹,她十分了解,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死心两个字,一旦让她再有一次机会,她绝对会紧紧抓住,绝不松手。 “那你那天在机场碰到沈少冀,不是说他也改变很多,和十年前完全判若两人?”她跳开话题,因为她现在对沈少冀的好奇程度,大过于沈少豫。 主要是因为沈少豫从小就是个风云人物,十年后若是一表人才、光鲜亮丽,绝对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让她惊讶的,反之,要是那个从小就不起眼的小角色,长大后能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才叫做希罕。 说到沈少冀,胡灵姗不免眼露惊讶之色。 “对呀,当初我也是吓一大跳,你绝对不会相信,小时候看起来瘦瘦扁扁,又一脸呆样的他,长大后竟会那么引人注意,所以说,不止是女人,男大也是会十八变的。” “听你这么说,我好想见他喔!”她很难将沈少冀学生时代的模样,和胡灵姗口述描绘的他摆在一块,唉,经她这么一说,超想看他的。 “哼,可是他连那张嘴也变利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年轻可爱,还硬往我的死穴钻。”一想到此,她就呕。 所以那天聊没两句,就因为双方要赶著搭飞机而匆匆分别,临走前两人也相互留下电话,那是因为她想藉由他,与沈少豫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她还不肯死心,尤其是听到沈少豫还没交女朋友,这更让她燃起希望。 左思敏知道她对感情相当执著,这几年来,她也试过与别的男人交往,但或许是心里头还搁著沈少豫的影子,只要是交往中的男友,到最后没有沈少豫给她感觉中那样的完美,她马上就打退堂鼓, 就因为这样,她的感情跌跌撞撞、起起伏伏,要是一直找不到她心中的mr.right,也许她一辈子就不结婚,情愿当老姑婆了。 “可是照你这么说,要是沈少冀现在也变得这么优,当初他又非常喜欢你,你为何不试著跟他交往看看,他们是双胞胎,为何你就偏偏执著于沈少豫?”这是左思敏很不能理解的,当年,她可以理解她不喜欢沈少冀,可现在,她完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 闻言,胡灵姗双手握著暖杯,会心地笑道:“外壳虽然一样,但灵魂却是不相同的,沈少豫体内有著野性使坏的血液,他的眼神经常透露出狂傲不羁,还有一种傲视群伦的自信,那是他吸引我的原因,而沈少冀眼神太温柔、脾气太温驯、做事太温吞,不是我要的类型。” 唉,这年头的女人就是喜欢自找麻烦,被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观念洗坏脑,打小就对那种风头健,越多人喜爱的男人疯狂,可往往那种被捧在手掌心的男人,都是一副目中无人样。 左思敏不敢说,但心里老想对胡灵姗说一句:你到底要得到几次教训才肯罢休啊?唉,女人青春可是不等人的,这回要再被三振出局,她就不信她还能ㄍ1ㄥ得下去。 有时想想胡灵姗对一个男人迷恋成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感情的事无关对错,只要当事人高兴,她也不好批判太多。 “所以你还是想藉由沈少冀这个管道,再次与沈少豫搭上线?”左思敏眯著眼,打量她心里的盘算。 “有何不可。” 她忽然严肃起来,“灵姗,基于好朋友立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老是利用沈少冀对你的爱,来达到你追求沈少豫的目的,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吗?那一年,沈少冀为了帮你混进休息室,结果他回去被他老哥打得很惨,这些往事历历在目,你现在又要用相同的手段,你不怕适得其反,让沈少豫对你印象更差?” 必于这点,胡灵姗当然知道这样做对沈少冀伤害甚深,但她就是喜欢沈少豫嘛,一提及感情,哪个女人不自私,能运用的资源当然要不择手段使用,她也只能对沈少冀说抱歉,要是他能体会她的心,用好朋友的模式和她相处,她当然也会以好朋友的态度来对待他,绝不可能把他当傻瓜耍得团团转。 她笑了笑,“不会啦,这点在我那天遇到沈少冀时就跟他说明了,而他也说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所以奸朋友之间有困难,那叫帮忙,无关‘利用’两字。” “像沈少冀这种好好先生,世界上已经不多了,唉,他为什么不是看上我,要是他看上我,我倒贴他也愿意。”这种胸襟何等辽阔,左思敏有时真不懂她的脑袋瓜究竟在想什么,选择一个爱你的人,比疯狂去爱个人好,省时省力,不必劳神又伤心。 “好啊,有机会我带你去找沈少冀,要是他对你有意思,我绝对会当你背后的那只推手。” “算了算了,我还是实际点好,没那个缘份就不要贪求那种命。”左思敏不作白日梦,她生平无大志,平凡就是幸福。 “你也真是……”话还没说完,一道怒气就从她耳后像阵热风似的飙了过来。 “胡灵姗,恭喜你了,你出运了。”颜锦琳把卷宗咱的一声丢在桌面上,差点将两人的咖啡给震倒。 “你从非洲来的喔,动作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左思敏站起来破口大骂。 胡灵姗打开卷宗一看,“这……这不是四季洋行的案子,是你们b组的东西,拿给我看做什么?” “是啊,是我们b组的东西,为什么要拿给你看,你问得还挺有趣的。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组长,说你认识他们的总经理沈少冀?”颜锦琳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盛气凌人样。 胡灵姗点点头,“那是我跟组长闲聊聊起的,我记得我们公司有跟他们合作过,就这样而已啊!” “闲聊?呵呵,还聊得正是时候,就刚好在我的案子被退回来的时候,你就跟组长闲聊起沈少冀,胡灵姗,你心机好重喔,知道现在上头盯我盯得紧,就给我来记回马枪,你不要以为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想斗臭我,门都没有!”颜锦琳像头发疯的母狒狒,一气起来龇牙咧嘴,像要把人生吃活吞一样。 “姓颜的,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想斗臭你啊,我们两组各做各的案子,是你自己没本事,案子被退了回来,千我们什么事啊?”左思敏也是火爆娘子一族,她早就看这女人不爽了,现在亲自上门挑衅,她当然不客气的迎头痛击。 被踩到痛脚,颜锦琳更火了,朝桌面一拍,“有种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讲你还得挑时间、翻农民历啊?” “左思敏,你皮在痒。”冷不防的,一道凌厉掌风飞了过去,当场在左思敏脸上留下五指红印。 “你怎么乱打人,跟她又没关系。”胡灵姗反射性地推她一把,或许力道太大,当场将颜锦琳给推倒在地。 狠狠往地上一坐,当场让她开花,她牙一咬的忍痛爬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与胡灵姗扭打成一团。 小时候就很有运动细胞的胡灵姗,手脚俐落又发达,她一点也不怕颜锦琳,当场与她打了起来。 一旁的左思敏见状,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黑咖啡,就这样泼向颜锦琳,将她一身纯白套装泼得污渍斑斑,一块一块的咖啡斑点让她就像一头乳牛般,模样可说是狼狈极了。 “左思敏,你完蛋了,我的克丽斯汀迪奥毁了!” “活该死好,有本事你再凶啊!”左思敏哪会怕她,两个对一个,怎样都不会吃亏。 颜锦琳知道情势比人弱,只敢撂狠话,不敢再暴力相向。 “你们两个给我记著,这笔帐我一定会记在你们头上。” “好哇,要不要我借你笔和纸,最好记得详细一些。”左思敏对著愤而离去的她叫嚣。这种凶婆娘,就是要比她更凶她才会怕。 一场风波就此停住,可是胡灵姗心里的波涛才开始涌现。 看著桌上那个卷宗,她判断出组长一定在颜锦琳的企划案被驳回后,又刚好知道她与沈少冀熟识,所以才准备把四季洋行的案子转到她们a组来,组长打算用她来与沈少冀交涉,非把这只金鸡抱住,绝对不能失去这千万大户。 “这组长真现实,知道你认识沈少冀,所以才要由你来接下这案子。”在商言商,人总是以利益为前提,组长会这样考量,也不是没道理的。 “要是组长非要我接,我当然是全力以赴,绝不会仗著沈少冀以前喜欢我,就放松心情随便做做,我相信现在的沈少冀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对,我们就拿出实力给颜锦琳看,要是我们的案子能通过,非得拿到她面前呕死她。” “没错,一码归一码,还是把企划做漂亮点才是重点。” 〓♀.xiting.org♂〓〓♀.xiting.org♂〓 经过一个多星期,她努力的为四季洋行准备推出的顶级薄酒莱,做出一份完整的企划书,她试著以最完善的宣传手法和最合理的价码,重新争回四季洋行的公关权。 当她以集思广益的企划专员身份,打电话到沈少冀办公室时,对方的电话直接转到秘书小姐那,为了不想被沈少冀认为有任何套交情的意图,于是她转念一想按照一切规章程序,请秘书小姐安排时间见面。 “什么?沈总经理不直接碰触有关企划方面的事?”在听完秘书小姐的解释后,她颇为认同,也没错啦,这种事情用不著总经理亲力亲为,要不然底下主管不全晾在那边没事干。 “那……我该找谁谈?”她心头一沉,明白不靠点关系,还真难办事。 “请你稍等一会,我帮你转到公关部门,”秘书小姐口气生冷,很快就把电话转了出去。 听了将近两分钟的“少女的祈祷”,胡灵姗才从电话另一端,听到一记更严肃、不带情感的声音。 “这里是公关部,请问找哪位?” “麻烦能不能找一下公关经理,我是集思广益公关公司的企划专员,我叫胡灵姗。”她颇有礼貌地说道。 “公关经理现在在开会,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还是你等一下再打来。” “在开会啊……”真是不巧,她很有礼貌地问道:“不知他开会开到什么时候?” “大约十一点。” “那我十一点再打来好了,谢谢。” 咔,交代完毕,对方也不罗唆,立即收线。 时间像凝滞的河水,过得超慢,好不容易熬过一小时,胡灵姗再度打了电话过去,那声音听来颇不耐烦的小姐很快就回道:“不好意思,许经理刚出公司,你要留言,还是改天再打来。” “刚出公司?你不是说他十一点才结束开会吗?” “我是说大约十一点,会议要提早结束,我也无法预料,请问你要留言,还是改天再打来?”机械式的回答让胡灵姗又气却又得忍住。 她实在有股冲动,想直接打给沈少冀就省事多了,至少留言给他,她相信他听到她的留言一定会很快就跟她联络,但她曾告诉自己,不能再利用这层关系,于是她沉住气说道:“那麻烦你转达许经理,说我是集思广益公关公司的企划专员胡灵姗,请他有空能回拨一个电话给我,我的手机号码是0九三七……” “好,我会帮你转达给他。”咔,同样不到一秒,对方很快收线。 没想到这通电话一挂,整整三天她都得不到对方回覆,第四天,她忍不住再拨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还是那道死气沉沉且冰冷无情的声音。 当她说明她就是三天前那位胡灵姗时,对方也很流利地做出第一时间反应。 “我有把你的手机号码给许经理,他没跟你联络可能是他太忙忘了,我会记得提醒他的,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不知道许经理现在在办公室吗?” “他去外头处理事情,今天都不会回办公室。” “那……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他的手机号码,我想亲自跟他联络。” “很抱歉,我们不能把主管资料随便给外人。” 哇哩勒,胡灵姗一阵气虚,以往跟她合作的都是旧客户,接洽事情也没像现在这样被刁难,这下她真的好想直接找沈少冀,也省得在这浪费时间。 “那……就再麻烦你‘务必’提醒许经理,看能不能明天回我一个电话。” “好。”说话简洁有力,下一秒,嘟嘟声传来。 四季洋行的推托搪塞,让她感到迷惑,直到第二天下午快接近下班时,许经理的电话才终于打来了。 “是胡小姐吗?不晓得你找我有什么事?”一开口,许经理就开门见山,口气听起来不怎么有耐心。 她听得出来,对方不过是想赶紧把话说完,好把她打发掉。 “许经理,是这样的,关于贵公司要替顶级薄酒莱所做的宣传,我们公司已经拟好一份相当完善的企划书,绝对比上回的还要精细、还要完善,无论在电视或是平面媒体上的宣传,绝对会做到最密集的曝光,我们已经跟几个大型百货公司做初步的洽商,可以配合他们的周年庆,我想一定会……”胡灵姗说得正起劲,只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许经理给打断。 “胡小姐,抱歉打断你的话,嗯……是这样的,有关顶级薄酒莱在台宣传的活动,我们已经委任别的公关公司负责,这是昨天下午总经理所做的裁示,我原本想昨天就告诉你的,可惜一忙就忘了。”许经理一口气说出令她震撼不已的消息。 “你、你说什么,委任给别的公关公司!?” “是的,我们已经委任妙趣横生公关公司帮我们处理一切相关事宜,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还是可以再合作的。” “妙趣横生?”不会吧,这可是她们集思广益的头号敌人,两家在业界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要是这个案子真落在他们手里,不仅公司颜面无光,恐怕连颜锦琳也会彻底把她看扁,不可以,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许经理,请给我们机会改进,我们做了很多修改,并拟出更多优惠方案……” “胡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上面所决定的,真的不是我能够改变的,要怪就怪在你们当初一开始的案子不怎么吸引人,你要我们给你们机会,相对的,我们也该给别人机会,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 “胡小姐,真的很抱歉,我现在还有事要忙,所以不方便跟你多谈了。” “许经理,请再听我……喂,许经理……” 完了,对方挂断电话,她无望了! 惨了,这下可惨了,要是让老总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被妙趣横生抢走,而且还是昨天而已,他一定劈头骂她效率怎么会这么低,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案子搞定,接著,就算公司不叫她滚,一想到颜锦琳的嘴脸,那成天对她冷嘲热讽的样子,恐怕连她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 这下该怎么办呢? 她整整发呆了十多分钟,脑海中,不知不觉地出现一个影像,从蒙胧逐渐转为清晰…… 沈少冀。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找他帮忙了,这是她逼不得已的最后一个方法,再怎么不好意思,也得拉下脸拜托他了! 拿起手机,从电话簿内找出他留给她的号码,当手机拨通被接起后,她呐呐的开口,“喂,是……沈少冀吗?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便饭……” 第三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从上回在机场偶遇后,胡灵姗并没有打过电话给他,这回,好心要请他吃饭,他心里有数,肯定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沈少冀不是笨蛋,不会不清楚她的动机,公司业务他了若指掌,晓得她要请他吃饭肯定是别有用心,他们刚拒绝与她们公司合作,而与妙趣横生合作的消息一定传进她耳里,所以她才会这样急著与他联系,想保有最后的一线希望。 这令他左右为难,他不否认他心里头还存著当初对她的爱,但他不能再让她这样予取予求,他要让她明白,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沈少冀,十年后的他,不会再任由她随意使唤。 用餐地点,最后由沈少冀决定,他选了乌来郊区的一处温泉别馆,此处可说是遥远偏僻,除了山高路远之外,其中一段近一公里的行人爬坡步道,必须一步步踩著石阶爬上去,要没过人体力,要爬上去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一呼……呼,这个沈少冀,什么地方不好选,偏偏选这种鬼地方,存心跟我过不去嘛……”抱著一大叠企划书,胡灵姗举步维艰的慢慢爬,她边爬边喘,不知沈少冀究竟是何居心。 好不容易爬完所有石阶,温泉别馆映入眼帘,她顺了顺呼吸,这才举步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沉少冀先生是不是在此订了位子?”她问柜台。 “是的,请跟我来。”服务人员引她来到一处视野绝佳的包厢。 此处三面朝山,空气清新,里头装潢得古色古香,一张黑檀圆木桌显示出少有的气派,能够有办法订到这样别具一格的地方,非熟客不可。 “小姐,请喝茶,麻烦你在这等一下,我想沈先生应该马上就到了。”服务人员端来:亚茶,随即笑咪咪地走出包厢。 “谢谢。” 她随口啜饮,茶香淡雅清新,扑鼻醒脑。 这是什么茶啊,怎么这么好喝。 她连续喝了两杯,随后站起来四处走走看看,她眺望窗外,仿佛来到世外桃源,她不免佩服起沈少冀,竟能发掘到这样一处人间仙境。 半个小时过去,眼前美景已看腻,她在包厢绕著桌子转圈圈,一下看表,一下翻翻企划书,一下把手撑在下巴,一下看著天花板…… 奇怪了,这沈少冀是怎么了,不是约好时间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拿起手机,正要拨出号码时,她突然停了下来,不行,她不能沉不住气,今天有求于人,她得要保持耐心才能显现出诚意来。 胡灵姗呀胡灵姗,今天是谈生意,而不是谈感情,两者千万不能混为一谈啊! 她重新坐了下来,思绪越飘越远,想起她和沈少冀重逢那一刻时的惊喜,对于他的蜕变,她感到讶异不已。 要不是一颗心还放在沈少豫身上,如今的沈少冀,还真是个不错的对象,只可惜他个性太温和,少了男人该有的霸气,在她心中,还是喜欢酷酷坏坏的沈少豫,这样才有男人的味道嘛! 天马行空乱想一通,不知不觉,时间又过了半小时…… 这沈少冀是怎么了,迟到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把她当做什么了,她有一股打手机给他大骂的冲动,但今天她有求于他,要是卯起来发一顿牢骚,惹恼了他,岂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把他惹毛,生意跟著泡汤,并不是她所乐见的。 算了,再等等,等到他一来,知道自己理亏,这样要跟他谈事情,也比较好谈嘛! 只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在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后,她不想再等了,她打算去柜台留言给沈少冀,说她等了两小时,有事要先走了! 岂料一打开门,竟被一堵肉墙给撞个正著,胡灵姗模模自己的小挺鼻,抬眼一看,呼,千盼万盼,这位沈总经理终于知道该出现了。 “真不好意思,实在是事情太多太忙了,迟到这么久,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清楚地传进她耳里,那张男性的薄唇,此刻正勾扬起好看的弧度。 “不……不会。”不会才怪,她足足等了两小时十六分耶! 在包厢的柔和灯光下,这回,她再次认真看著他的相貌,发现他的目光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彷佛被他盯久了,整个人就会不自觉地燃烧起来,那眼神极具野性,跟他小时候那种柔善、温驯的神采,差之甚远。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会像沈少豫一样,有著骇人的目光,于是她有一刹那的恍神。 她晓得他不是沈少豫,可是为何她会心跳加快、脸颊泛红?她无法对自己解释这种种异状,按常理说,看到沈少冀,不会有跟看到沈少豫一样的反应。好半晌,她只能不知所措地瞪著他,心里不停在呐喊…… 她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看到他会令她脑袋抽空?这不是她看到他该有的现象,谁能给她一个解释,告诉她,她究竟怎么了? “不会就好,我想我们先吃饭,有什么事慢慢再说。” 尾随而来的老板娘亲自为沈少冀拉开椅子,从两人的言谈中不难发现,他不仅与老板娘熟络,而且还是熟客大户呢! “老样子,有什么新鲜的菜色,通通端上来。”他相当有礼貌地问了胡灵姗一句,“有没有什么肉是你不能吃的?” 胡灵姗想了想,鸡、羊、牛、猪她通通不忌口,并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她摇摇头。 当老板娘一走出包厢,胡灵姗很快拿起企划书,不过这举动立刻就被沈少冀挡了下来。 “吃饭前我通常不谈公事,这会坏了我的食欲。” “说得也是,边吃饭边谈公事最容易消化不良了。”她笑笑附和著他的话。 她发现,他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双黑眸紧盯著她瞧,对她的态度也从以往的战战兢兢,转变为从容自在。 “这里的茶实在不错,来,多喝点,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这茶她已经喝了快两壶,不过由于是沈少冀倒的,她还是得加减喝些。 “是不错。”从刚刚她就想知道这是什么茶,这种香气她从未闻过。“这茶挺不错的,是什么茶啊,好像跟一般茶叶不同。” “当然不同了,因为这是蚕大便。” “呵呵,是蚕大……等等,你说什么,这是蚕大便!?”热茶才刚滑进嘴里,她便感到一阵胃液翻搅,天啊,这是蚕的粪便,而她刚刚还喝了两壶? 她作势呕吐,一想到她所喝下的是那些黑黑小小的蚕粪,整个人几乎晕厥。 “怎么?没喝过蚕沙茶?”他表情一僵,对于她反应如此激烈,脸色有些难看。 她摇摇头,这种嗯心的茶谁会想去喝啊? “真是可惜,这可是一道养生最好的天然茶,连妙趣横生的阮小姐喝了都赞不绝口。” 谁?妙趣横生?阮小姐? 整个妙趣横生里头的主要员工她都清楚,他嘴里所说的阮小姐铁定是那个抢案子抢到不择手段的阮翠翠,外号叫“软脆脆”,这女人别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到她手里的案子,就像叼在狼里的肥肉一样,谁也别想抢走。 听他这么一说,应该是已经和阮翠翠有初步接触,要是她在他面前表现得比那姓阮的还要差劲的话,她还抢得回这案子吗? 不行,输人不输阵,她绝对不能让那阮翠翠专美于前。 “这蚕沙茶喝了对身体很好,这我当然知道,我刚才还喝两壶,这味道真是棒到不行。”她马上换了张脸,笑容直堆在脸上。 “你喜欢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见她忍住想呕吐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想笑。 这时,刚好服务生将所有的菜一起端上,四、五道菜及一道汤堆满整个桌子,每个菜都做得精致可口,让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动。 “来,吃一块炸豆腐,这里的炸豆腐相当独特,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他夹了一块炸豆腐放在她碗里,眼神示意要她赶紧趁热尝尝。 炸豆腐? 这道菜看起来中规中炬,模样跟豆腐像极了,应该只是一般的菜肴,不会暗藏什么玄机吧! 她缓缓夹往嘴里,轻轻咀嚼一咬,腐皮酥脆可口,里头包的馅料绵绵柔柔、香滑顺畅,咦?怎么吃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豆腐里头好像有包什么东西,是不是?” “是明目砂。” “明目砂?” “是可以保健视力的一道药膳。” “那成份是……”好奇怪的名称,听都没听过。 “是兔子的大便。” 兔子大便!? 一阵呕吐感从食道直窜上来,她几乎想抽几张面纸,将入口的食物吐在上头。这沈少冀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喜欢吃动物的排泄物啊? “这道菜可以明目,吃了对眼睛很不错,而且还挺费工的,得先把兔粪用油炸过,再淋上沙拉酱,然后加上肉燥,裹上面衣再炸,宛如是炸豆腐般,最后再淋上勾芡过的汤汁,阮小姐吃过,也是赞美到不行。”他再度将阮翠翠搬出来。 蚕大便她还可以接受,然而兔子大便……不行不行,她不能表现出嫌恶的模样,既然那个软脆脆可以吃,她有什么不能吃的。 好,吃就吃,怕什么! 她很清楚她要是不吃,就得不到他的认同,得不到他的认同,就得不到这千万合约,呜呜……这个沈少冀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对她也不再迷恋,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走后门,要得到这案子,一切都得凭实力。 她含泪吃下用兔子大便做成的炸豆腐,接下来当沈少冀为她舀上一碗汤时,她顿时犹豫了。 “怎么了,不喜欢喝汤?”沈少冀身先士卒,从汤碗里舀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很女敕的,跟鸡肉一样好吃,你快试试。” 她实在怕到了,从刚刚到现在,都在吃大便,现在这锅汤里头,不知道又是什么动物的排泄物。 “这难不成又是什么动物的便便?”她想先知道。 沈少冀笑得诡异的摇头,“不是,这是肉。” “肉?”她还是谨慎问道。 “如假包换的肉,难道说,你怀疑我说的话?” “不是,真的是肉就好。”既然是肉,也不离牛羊猪鸡鸭五种,再说他也讲了,跟鸡肉一样的口戚,就算是鸟肉,她也不怕。 她一口咬下,吃进嘴里,就像鸡大腿一样香女敕滑溜,那肌理在舌面打转的感觉,的确跟鸡肉一模一样。 “这是乌骨鸡还是放山鸡?还挺有弹性的。” “这是蝙蝠。” “蝙……”她发不出第二道声音,一个箭步朝外头冲了出去。 只听见厕所里呕吐声不断,过了好久,她才恢复正常,重新回到包厢里。 只见包厢内空无一人,她赶紧跑去问在柜台的老板娘。 “老板娘,请问一下,沈先生他……” “沈先生到温泉区去了,他说要谈企划书的内容,就到里头去谈。”老板娘也觉得很怪,不过她只负责照对方的话说一遍,不敢多问。 “里头?” “是的,我们里头是男女共汤,所以你最好换个泳装再进去。”她指一指左前方。“贩卖部在那里,你可以到那里购买入浴用品。” 〓♀.xiting.org♂〓〓♀.xiting.org♂〓 非假日时段,偌大的风吕区,游客三三两两。 袅袅热气从高雅的桧木池里冒出,一名男子将上半身于池面,热气蒸得他的脸粒粒水珠,却不失半点俊挺。 穿著连身桃色泳衣,手里拿著企划书,胡灵姗探头探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发现有些汤客拿著奇特的眼光看她,她感到羞怯,遮头遮脸地笔直而进。 她突然衍生出一个念头…… 沈少冀是故意的! 她可以十分肯定,因为从来没有人会选择一边泡温泉,一边要人报告企划书内容的,要嘛就是他头脑有问题,要嘛就是存心设计她,而她很笃定绝对是后者,不过她不怕,想后来居上反败为胜,吃点苦是家常便饭的事。 就在她靠近池边没多远,一道奇景让她张口结舌,因为半坐在池内闭目养神的沈少冀,精壮结实的体魄跟小时候孱弱多病的模样,可说是判若两人。 他健美的身材,几乎可说是媲美年轻时的沈少豫,甚至可以说比他还要好,他的双臂朝后横放在池边,微湿的黑发,水珠一颗一颗滚落发梢,沾湿他的双肩,再顺著性感的胸膛一路往下滑,造成强烈的视觉效果。 这样雄厚的体魄,让不少在里头泡汤的女客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她迅速收回视线,粉女敕的小脸因热气蒸薰,加上视觉上的刺激,变得更加红润。 真要命,在这样热的环境中,她要怎么详细跟他报告,这分明是捉弄人嘛! “下来吧,这里的温泉很舒服,保证待会你会通体舒畅。” “才刚吃完东西就泡汤,不怕胃会受不了?”这可不是泡汤的好时机。 “我们刚才有吃很多吗?看你吐成那样,胃里还会有东西吗?” 是啊是啊,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如今他高高在上,而她又得仰他鼻息生存,他说的话,通通都对。 “快下来吧,我现在整个脑子清新明朗,可以专心听你的报告。”他摇摇手,要她进池子里。 为了打下漂亮的一仗,为了替集思广益挣回颜面,为了给颜锦琳那只母狒狒好看,她拚了。 脚尖才一轻点水面试温,她很快就缩了回去,妈啊,这水怎么那么热啊!她怕热可是出了名的,这种宛如烫死猪的滚水,别说泡了,就连放只脚进去,都是个问题。 “你怕热吗?人家阮小姐都……” 阮小姐、阮小姐,又是阮小姐,她怎么可能输给那个软脆脆! “我才不怕热。”为了赌口气,就算被煮熟了她也甘愿。 咚!她跳下水,整个身子温度迅速窜高,她忍住那股灼烫的感觉,面带颤抖的微笑,往他身边坐靠过去。 “我已经争取到在sogo百货周年庆时,在地下超市区……辟出最棒的专区,来展示贵公司的薄酒莱……”天啊,好热喔,她觉得自己好像螃蟹,皮肤快要被煮红了! 沈少冀点点头,眼睛闭著,要她继续报告。 “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我们会在全国家乐福的大卖场中,举行品酒尝新活动,呼……”她心跳越来越快,脑袋瓜也越来越不清晰。“我们还会以选拔葡萄仙子为号召……”天啊,额上水珠都滴到企划书上,列得漂漂亮亮的铅体字,有些还被水渍晕了开来。 她越说越心不在焉,眼看著美美的企划书变得一塌胡涂,她心里不免开始慌了起来。 “真是舒服,你说得很好,继续往下说。”他一边说一边起身,胡灵姗看他从池子里爬出来,当然是紧追不舍跟在后头。 “喂,你要去哪里?” “烤箱。” “什么……还要到烤箱去?” 他以为他在洗芬兰浴啊,她这一生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热,不过为了争取到案子,她豁出去了。 一踏进烤箱,胡灵姗觉得全身的皮好像要月兑下一层,不过她还是振作精神,继续报告。 “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当天,我们还会请艺人来代言,增加薄酒莱新酒的知名度……”奸热,她快要热死了! 他依旧气定神闲,听著她的报告。 只见他一下子起身四处走动,一下子坐下聆听,一下子站起来摆动身体,无论他做什么动作,胡灵姗就得跟在一旁,寸步不离。 已经快月兑水月兑得头昏脑胀的胡灵姗,在烤箱的高温下,渐渐支撑不住,就连说话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总之,你要把案子交给我做……我一定会……”她整个人不慎跌在他身上,沈少冀见状,赶紧将她给扶了出去。 他把她扶到躺椅上,喂她喝水。 “谢谢……”看他拿水给她喝,而且还挂著笑容,她心想自己的诚意感动了他,他会把案子给她了。 “你的企划案很棒,我听了也很满意。” “真的吗?那真是多谢了!”好欣慰,这苦不是白吃的。 “灵姗,虽然你的企划很棒,但我跟妙趣横生说好明天要签约,真是抱歉,我不能因为我们是熟识,就转而把案子给你们公司,这样……会让我很难跟对方交代。”他一脸为难。 胡灵姗听了满头雾水。 “这……这话怎能这么说呢?既然我的企划好,就该用我的,不是吗?”她用无辜的眼神望著他。 “谁说的?” “那今天你要我来这里……” “不是说吃便饭吗?饭也吃了,而且还泡了温泉,不是吗?” “可是这……” “你在电话里可没提到企划书三个字,我相信我耳朵应该没问题才是。” “我是没提,但你应该也晓得我是要跟你谈案子的事。” “灵姗,要是你找我吃饭,就是抱著有目的的心态,这样岂不是太现实了吗?从小我在你面前,就只有吃亏的份,现在长大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有时,也该让你站在我的立场看看,这样你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感同身受。”带著得意的笑,他起身走人。 他快步走了出去,胡灵姗当然加快脚步追上来。 当一踏出温泉区,他回头对她说:“我劝你还是把衣服换好再出来,我呢,是不怕人看,倒是想看你的人,应该会比我还多。”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外头快接近餐厅的地方。 而在此同时,一群要进餐厅吃饭的欧吉桑,看到胡灵姗曼妙的身材,纷纷对她投以垂涎的眼光,羞得她赶紧再跑进温泉区,等到她梳洗好走出来时,沈少冀已经坐进车子扬长而去。 原来在温泉别馆的另一端,还有一条路可以供车子通行,他没告诉她,让她从另外一头的行人步阶,要死不活的爬上来。 “沈少冀,你给我记住,我不会原谅你的……”站在温泉别馆的招牌下,她气急败坏的骂著,那股闷气,久久无法散去。 第四章 折腾了一下午,胡灵姗这才气虚神弱的回到公司。 她不但被温泉烤箱给热得快昏倒,还被沈少冀气得半死,她很清楚知道,他想报复,报他小时候被欺负的一箭之仇。 她不敢相信,一个男人气量怎会如此地小,都已经过了十年,还这样耿耿于怀,心胸比一颗芝麻粒还要小。 当她垂头丧气走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竟是她最讨厌的颜锦琳。 “唷,集思广益的大红人,王牌企划员,您回来了?”看她一脸无精打采样,她可乐歪了。“案子拿到了吧,真厉害呀,全公司上下,都要拜你为神了!” “案子……被妙趣横生拿去了……”她把包包丢在桌上,像虚月兑一般跌坐在座位上。 “什么?你说什么?麻烦大声一点,给妙趣横生抢去了?”颜锦琳立刻仰天长笑。“呵呵呵,我还以为你多厉害,不就是这样吗?哼,不是听说你认识沈少冀,天啊,认识还不给你面子,看你多没人缘。”她摇头,双手交叉胸前。 “死八婆,你讲完了没,快回你组里工作,这里不欢迎你啦!”左思敏走上前来,替好友骂走她。 “没本事以后就少嚣张,哈哈哈哈……”说完,她便践得要死的转身离去。 看著颜锦琳离去的身影,胡灵姗为之气丧,她本来就该想到有这样的结果,昨是今非,她怎能拿十年前的沈少冀,与现在的沈少冀相提并论,十年前他爱她,可并不代表十年后,他还得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他还是不接受我们提出的企划案?”左思敏看她的表情,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从头到尾,他就不打算采用我们提出的案子,这点,也是我该检讨的地方,不该有需要的时候才去找他,这样当然会引起他的反感。”静思后,她诸多反省,知道不能全怪沈少冀,是她的态度让他不舒服。 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人,沈少冀说得没错,电话中,她是说好要吃饭,对于企划案一事只字末提,突然间由原本私人的饭局,转为制式化的应酬,他当然不开心了,会把案子交给妙趣横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错了,错在不该那么现实,这点她无话可说。 这时突然桌上的内线灯亮起,她接起来一听,是组长打来的。 “组长,很对不起,这件案子……我恐怕拿不回来了。”她还是先招认的好。 “灵姗,你跟我道什么歉,刚刚四季洋行的许经理打电话来,说明天早上十点,要你到他们公司一趟,还说要你把企划案提详细一点,他们总经理打算重新看一遍。” 她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组……组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要你明天早上十点到四季洋行把企划案再跟他们总经理提详细点,这样够清楚了吗?”组长不解,她今天明明不就是出去提案吗?怎么还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她手上的话筒滑了下来,怔怔地凝望左思敏,不解…… 沈少冀要她把企划案提详细点?难不成…… 这案子起死回生了? 〓♀.xiting.org♂〓〓♀.xiting.org♂〓 从组长把消息告诉她,一直到她回家的这段路上,她反覆思索著,这沈少冀是怎么了,明明说好要把案子交给妙趣横生来做,为何整件事会急转直下,要她重新去向他报告一遍?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为何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还想继续消遗她,要著她玩吗? 他该不会逮到机会,就打算一次玩死她,要她刻骨铭心,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的道理吧? 不会的,他不该是那样气量狭小的人,如果是,她也认了,要是他在戏要她后,能让案子重新回到她手上,就当做是补偿,有何不可呢? 这样想想,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一回到家,整个客厅漆黑,只隐约看见有一个人形只影单的坐在沙发上,她开亮灯,原来是她母亲。 “妈,为什么不开灯?你……你怎么了,脸色怎会那么难看?”她挨近邱春绸身边,发现她垂头丧气,表情黯淡。 “你银姨要回来了!” 银姨? “就是那个讨人厌,老喜欢炫耀她很有钱的银姨?”妈呀,怪不得她妈会一个头两个大,那个银姨不是已经搬去美国了吗?怎么,难不成她要回来台湾? 邱春绸点点头,“她打电话来,说她打算下个月回来台湾走走看看,谁不知道她回来就爱炫耀她嫁了多好的老公,说她在美国过著多优渥的生活,兴致一来,还不忘损咱们一番,一定说咱们怎么还没搬新家,衣服怎么不穿名牌,嫌东嫌西,没一句好听的话。” “妈,你可以不理她啊,你真的很老实,什么都要跟她实话实说。”就是出了她妈这种滥好人,才会被人欺压得死死的。 邱春绸叹了口长气,“你忘了你爸死之前欠的一债,要不是你银姨先拿一千万出来替咱们还债,我们母女俩早被讨债公司抓走,现在都不晓得到哪里去了。”饮水思源,这份恩情她不能忘啊! “妈,话是没错,但我们每个月都汇三万块到美国还她,我们也是尽力在做了啊,总不能因为欠她一个人情,自尊就得被她踩在脚底下吧!”这年头就是这样,有钱就能大声说话。 邱春绸认命了,她挤出一丝苦笑,说道:“一个月还三万,一千万得还多久啊?你银姨不错了,只是嘴巴坏,没逼咱们母女俩一次还清,我们就该心满意足了,反正她难得回来,忍一忍,等她回去也就没事了。” 这本来就是个不公平的社会,有钱人主导一切,胡灵姗对于这即将到来的讨厌鬼,心中直替母亲感到心疼。 〓♀.xiting.org♂〓〓♀.xiting.org♂〓 四季洋行台湾分行坐落在一栋规模宏伟的办公大楼里。 胡灵姗在九点五十分准时踏进大楼,正准备搭电梯前往十二楼总经理室时,一名女子也恰好在电梯关上的前一秒,踏了进来。 “真巧啊,你也来提案的吗?”女子戴著时髦太阳眼镜,脖子系著红色丝巾,全身行头高贵时尚,一眼就看得出是很精明干练的上班女郎。 “是啊,真是巧,”胡灵姗懂了,沈少冀找两人来,无非就是想看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会挑起胡灵姗强烈反感的女子,正是妙趣横生的企划女王阮翠翠,她那拚命三娘的精神,在业界可是大大有名。 沈少冀打的如意算盘,这下她终于懂了,不过,她还是会维持基本的底限,能退让到什么地步,她有自知之明,若要她割喉竞争,赔老本就为了赌口气,她绝对不会跟进的。 电梯直上十二楼,两人依序出了电梯门,在秘书小姐的带领下,两人一同进了会议室。 两人像是鸭子划水般,表面上不动声色,枱面下暗潮汹涌,她们仅仅微笑以对,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谈。 那阮翠翠一副就没有将胡灵姗放在眼里的打算,她私下和沈少冀通过电话,两人谈话愉快,无论他说什么,阮翠翠几乎能答应的都爽快答应,公司给她谈判的空间很大,即使是打平成本,为了面子,也要将案子给抢到手。 不一会,沈少冀步入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上,沈少冀与两位女子面对面相望,当他看完两家的合约后,开始开出一些条件。 “有关集思广益所提出的一些宣传活动与优惠方案,妙趣横生通通都能提供,现在我想要听听,你们还能给我们什么,让这次的薄酒莱新酒,能更打进台湾的市场,抢攻更多族群。”他的双眼来回在两人之间梭巡。 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什么她们提供的一切,妙趣横生都能配合,以对方给予的预算,他们的成本已经控制得很紧,每个环节能掌握的利润有限,哪能有什么向下探的空间? 阮翠翠指著合约里加注的一项。“总经理,为了促销薄酒莱新酒,我们愿意加拍一支广告cf,至于拍片的相关费用,我们有熟悉的传播公司可以合作,如此一来,更能打进每个家庭,在我看来,电视无非是最好的传销管道,至于播出费用,若是贵公司没这预算,我们有一笔额外的人事费用可以省下,应该可以在新酒推出的前一周,密集在电视上播放。” 沈少冀点点头,将目光转向胡灵姗,“你们也能提供相同的方案吗?” “我承认电视传销是最快的一种手法,但拍片成本往往相对提高,如果贵公司非得要我们拍一支广告cf,在预算上,我们恐怕要做调整,但……也不是不无可能,只是播出费用,我想恐怕就没办法了,再怎么精简其他费用,也很难再提供这方面的服务。”她清楚说明,底限已到,她不能再让步了。 阮翠翠听了在心里狂笑。哈哈哈哈,要跟我斗,门都没有。 老板这回是断了胳臂也要抢到这笔生意,他们都很清楚,只要抓住四季洋行这只金鸡母,即使第一次赔本也无所谓,将来肯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等到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再一口气把之前赔的通通捞回来,这就叫做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喽,这生意她是拿定喽! “阮小姐,那么我还能不能额外提出一项要求?” “沈总经理,您请说。”她来者不拒,没有底限。 “我还希望你们能在各大超市……像是顶好、松青之类大型卖场的广告目,特别为薄酒莱新酒印制一份,以投信箱的方式,挨家挨户送达,我不求多,北高两市即可。” 阮翠翠想都不想,立即点头,“行,当然行,这有什么问题。”反正钱又不是她花,老板本钱厚,再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将来肯定有回收的一天。 沈少冀带著质问却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转向胡灵姗。“所以说,我更不要指望你提供这方面的活动了?” “很抱歉,我是在帮老板做赚钱生意,不是在帮老板做赔钱生意,我相信我所提供的一切,绝对物超所值,我会让你的产品享受被尊重的价值,及受到大众肯定,要是要求得太过无理,利润都看不到,哪来的用心可言?”她还是坚持己见,不肯削价竞争。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不在乎失去这份合约?”他轻笑,眯著眼看她。 一只牛要被扒好几层皮,阮翠翠那个女人疯了,赔老本在做生意,她有病,她才不跟她一起昏头。 “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我们已经尽一切的努力来表现出我们的诚意,很抱歉,要我们公司做死做活,把所有员工累到半死却得不到半点酬劳,这样的合约我签不下去,我不能不顾公司生计及所有同事的权益,这点,希望你能谅解。”她整整资料,拉开椅子站起。“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阮翠翠斜睨她一眼。唉,还是一株生女敕的小草,这样不懂得要手段,还要跟人家抢什么客人啊? 当她转身准备离去时,他出声了,“小心慢走。” “我会慢走的。”她礼貌性的回话。 “我不是要你慢走,我是要她慢走。”沈少冀把视线转到阮翠翠脸上。 一时还会意不过来的她,竟然有种被棒子打到的晕眩戚。“要……要我走?”阮翠翠指著自己鼻子,她是哪里做错了,还是存心跟她开玩笑。 “没错。” “沈总经理,为什么?我几乎都答应了你的需求,你怎么……” “你以为我那么笨吗?这样离谱的事,我会不去怀疑吗?你们公司并非慈善团体,必须要有收入才能支付公司所有开销,今天你提了太不合理的条件,我又提出过份无理的要求,这完全是赔了老本在做,在我看来,这不叫做生意,而是别有用心,跟你们谈事情,我怎能放得了心。”他把话说得很明,而他也洞悉她所有的心思。 这男人能当上总经理,绝非泛泛之辈,他眼神锐利,训超人来一板一眼,给人震撼感,尤其是他专注看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x光机,非要把人看透似的。 “沈总经理,我们绝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能提供这么多的周边服务,完全是……” “慢著,你的眼睛不要飘来飘去。” “啥?” “看著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你所说的一切,都发自于你的良知?” 被那双骇人的双眼盯著,阮翠翠不免冒汗,她知道,在这男人面前,想骗他,无非死路一条。 “沈总经理,我……” “慢走,我不送了!”他看得出来,她有自知之明。在他霸气张狂的瞪视下,再也挤不出半句谎言。 在这尴尬的气氛下,阮翠翠只有悻悻然离去,在经过胡灵姗身旁时,还朝她丢了记白眼。 等到阮翠翠已经离开好一阵子,胡灵姗还意会不过来,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灵姗,坐下,我们签约吧!”他示意她坐好,别再往阮翠翠离去的方向看。 她脑子还乱烘烘,为什么他会愿意跟她签约,既然想跟她签约,那又为何把阮翠翠找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沈少冀在签完约后,把合约书推到她面前。“往后的宣传工作,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胡灵姗看著合约上的签名,然后再抬眼看他。“你绕了这么大圈子,到底有何居心?” “要是我回答你,你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个小小要求?” “看在合约份上,嗯……应该可以,你说吧!” “哇,真现实,一个小小要求,换一份合约,怎么说都是你占便宜。” “大老板,让我这个小小员工占点便宜,你不会吃亏到哪里去吧?”不愧是商人,算盘拨得真精。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不过,我的要求也不算高,就是答应我,明天一早陪我去爬山。” “爬山?” “没错,爬以前我们就读的诚阳高中的后山?” “爬那座山做什么?”她满脑子问号。 “卖个开子,你先别问。” “受不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我童心未泯啊!” “好好好,那我刚问你的问题,你可以说了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那问题问得不错。”他走到她面前,后腰靠著桌子,斜著身子,修长的双腿在脚踝处交叠著。“我这么做的用意,是不想让人说闲话,说你拿到这案子,全靠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 “说闲话?” “没错,相信你不说,我们俩的关系也会在你们公司传播开来。”他颇有自知之明。“要是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我的合约,试问,将来你在公司如何建立你的威望与地位?” 嗯,听起来有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组长会急著从颜锦琳手中,把案子转交给她的主要原因。 “听你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所以你故意把阮翠翠找来,就是要上演一出戏给她看,要让她明白,你和我签约,完全是公开化、透明化,一切全凭我自己的实力,没关说、不走后门。” “很聪明,我这么做,无非是希望你不要被别人误解,这跟我喜欢你没有关连,我一直很识相,知道你爱的是我大哥,不过……我害怕我现在变得不一样,你会偷偷地爱上我。”他笑得很有自信。这也难怪,主要是他也变得太多。 像他这样有外貌、有智慧的男人,肯定有一大票女人在后头穷追不舍,他并不需要主动去追求对象,要是他想,随手一挥,肯定一招就来。 “我承认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大哥,怎么样,要替我牵线吗?”看他这么臭屁,她也不客气要求。 “哇,说这话好伤我的心啊,想要我帮你跟我大哥牵线,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他觑笑著。 “当然是真的,你哥哥那么有魅力,当年多少女生被他迷得团团转。”也包括她在内。 “可是我得告诉你,现在是我比他有魅力,因为我现在长得比我哥好看,而且事业有成,我的魅力怕你会挡不住。” “哈哈哈哈……好了,你尽避放心好了,我只要一想到你是小时候那个呆呆的,看到我讲话就会结巴的沈少冀,我就不会胡思乱想,我发誓。”她高举右手。 “狠,真狠,果真是个狠角色。”他竖起大拇指回应。 “你现在才知道啊,不晚,还来得及。”她看著他,眼里笑意盎然,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她的笑容对他而言,永远令他醉心,他让她快乐,她也带给他无比欢欣,这是他们俩重逢以来,心最接近的一刻。 “我现在还有一些事要忙,明天一早,我到你家接你。” 她点点头。“没问题,明天天气应该会不错,是适合爬山的好天气。” 奇怪,当她在说这句话时,怎么好像挺高兴的,她似乎很心甘情愿,并且发自内心,十二万分愿意跟他去爬山,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她不会喜欢上他,而她自己也清楚,她喜欢的是他哥哥沈少豫,不是吗? 然而,她的种种作为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不禁要偷偷问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她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 第五章 棒天,老天赏脸,阳光普照。 沈少冀开车载她到诚阳高中后山,两人下车,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想了一整夜,她一直想不通,为何沈少冀要带她来爬山,还说得神秘兮兮的,一脸诡异到不行。 他安步当车,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体力很差喔,要不要我牵你。” “不用,我怕你会说我牵了你的手之后,会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你。”她礼貌性回绝。 “听来真令人沮丧,你果真对我哥始终如一,我想,我就算变成天下第一美男子,也打动不了你。”对于她那份贯彻始终的心,他打从心底佩服。 她安抚他。“我相信倒追你的女孩子,肯定比一整条捷运车厢里的人还多,有那么多美眉爱你,我不想锦上添花。” “多你一个不嫌多,而且你一个人,足足能抵上十人。”他与她并肩齐步,不时打量著她,发现她穿上运动服,就好像当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桃红色的小脸肤质柔女敕,十年的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样晴朗的早晨,风儿轻拂、树叶舞动,柔美的倩影在他眼波底下流转,她真的好美,叫他看得入迷。 他多么想吻她,就算是一秒也好。 “你看你,又在发呆,跟学生时代一样。” “学生时代我发呆的看著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现在我又发呆的看著你,是因为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数十年如一日。”他抽出面纸,替她擦去额上汗水。 这一番话,听得她心花怒放,被爱的滋味,让她感觉很幸福。 “我今天心情很好,你不用再甜言蜜语哄我了,我会当真喔!”这种话不能听多,听多了会醉。 他笑了,迷人的双眸,眯成一条线。“灵姗,假设说,我哥哥到现在还是一样不喜欢你,你要不要试试看,当我的女朋友,你可以不用经过层层审核,要过关比较简单。” “还要审核啊?” “你以为我随随便便挑女朋友的啊,因为你是我心目中的保障名单,所以才能这样。” “是喔是喔,我受宠若惊,好感动……”她一时兴奋,心不在焉,以至于不小心脚下踩了空,当场扭伤了脚。“唉哟!” “怎么了?”他及时抱住她,免得她狼狈落地。 “脚……脚好像扭伤了。”得意忘形,就像她这样。 “小心点,勾住我的脖子,慢慢来,不急!”他轻轻抱著她,来到一旁的树荫底下。 让她靠在一棵大树旁,蹲在她脚边,他替她月兑下布鞋。 “你干什么?”她脚微微一缩。 “看看伤得多重啊!”他掌心轻轻揉著伤处。虽然不是太严重,但稍一碰触,她还是感到痛彻心扉。 “我们还要再爬吗?”这下可好,行程恐怕得被迫中断。 沈少冀站起来朝前探看,然后他把背向著她。“只剩一小段路,来,我背你。” “你要背我?”没必要这么卖命吧? “你会怕羞吗?” “喂,你别老跟我开这种玩笑行不行?”真是的,每次他讲这种暧昧的话,她都会脸红心跳。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那很好啊,难得让我开心一下不好吗?”他背向著她,怂恿她上来。“快,没什么好害羞的,要不你就当做我还是很喜欢你,让你的粉丝背一下不为过吧!” “到底要到哪去,你总该说了吧?” “上来就是了。”看她还犹豫不决,他索性主动将她揽上背,让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剩下最后一百公尺左右,你觉得该放弃吗?” 她还是不懂他在执著什么,难道这后山有什么秘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靠著他宽阔的后背,一股好闻的味道窜进鼻腔,平滑结实的触感,给她一种安定、可靠的感觉,其实这样的男人算是不错的了,再说,他喜欢她都十年了,她为何要频频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甚至还不一定能完成的梦,何苦呢? 贴著他的背,两颗心距离拉近,她从来没幻想过,会这样让一个男人背著,而且那个对象还是不曾在她梦中出现过的沈少冀。 听著他的心跳,心与心在此交流,初秋的黎明,山间的晨风,还有他暖暖的后背,终于将她彻底打败,温暖让她的身体放松,脚上的疼痛舒缓,而这个姿势,竟舒服得让她开始眷恋,她克服心理的矛盾,决定顺从本能,不再刻意抗拒。 这短短的一百公尺,她的心被幸福灌满,她多么希望这是一段遥远的距离,可以让她依赖在他背上不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这后山?给点提示不为过吧?”她心急得要命。 “那东西还在不在,全凭运气喽!”毕竟年代久远,他全凭著记忆而来。 终于,来到一处像只狼狗坐姿的石像边,他先将胡灵姗安置在一张石椅上,接著很兴奋地指著四周说道:“就在这里了!” “这里?”四周除了树木就是石头,看不出有何特别。 他指著石头说:“这是神狗石,你还记得吗?” “神狗石?”年代遥远,她记忆模糊,“忘了,这石头是做什么的?” 他没回答她的话,迳自四下找著什么。 没多久,从草丛里找到一节大树枝,他就开始在神狗石正后方挖了起来。 他使命地挖,好像里头藏著无价之宝,表情认真、充满期待,仿佛下一秒,他心里头想看到的东西,就会从土里头冒了出来。 重逢,沈少冀始终是温和且深沉的。他内敛得像结冰的湖,看起来平静光滑,但随时可能让人一脚踩空,不到最后一刻,她永远也猜不出他心里头想的究竟是什么,他总是温和静默地做著自己认为对的事,像现在,他不停地挖,她只能好奇地期待著,等著他带来的惊喜。 不一会,挖掘动作停止,他脸上的喜悦让她断定地底下一定有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丙不其然,他从土里拿出一个长长的扁平玻璃瓶,经过岁月洗练,瓶身虽然光洁不再,但还能清楚得看到里头装填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里面是用西卡纸捏成的小星星,五颜六色近两三百个,一个密宗金刚结平铺在上头,再上面则摆了一张黄色符咒, “好了,谜题揭晓,就是这个,送你吧!”他兴高采烈地拿到她面前。 胡灵姗拿在手里,纳闷著,看看瓶子又看看他。“这是什么?” “十年前的尘封回忆,你打开来,里头有一张纸条,我保证你看了会会心一笑。”他要她开罐,自己发掘乐趣。 他双手擦腰,阳光洒在他乐观的脸上,仿佛一位亲切的大哥哥送给小妹妹圣诞礼物,期待著她亲自拆开,乍见礼物那刻的灿烂笑容。 胡灵姗照著他的话开封,取出那张黄色纸条,打开一看,里头除了用毛笔画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咒外,还有一小段歪歪斜斜的中文字陈列在旁。 神狗去病除衰,心爱姗姗病体早日痊愈,沈少冀愿折寿报恩。 “很好笑对不对,那一年你生了大病,连请两天假,老师说你是出麻疹,但我吓死了,还以为你生了什么奇怪的病,所以啊,就到处求神问卜,结果班上那个死半仙庄文雄,你还记得吧,家里开神坛的,要我折三百个小星星放在玻璃罐,然后再摆个金刚结,最后找他老爸要了一张符,还要我写一些真心话给神狗石听,然后埋在这里,他说这样就能让你早日康复,还骗我说要跪在这里一天一夜,害我跪得膝盖都肿起来,还被蚊子皎到不行,最后才知道他是骗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竟未察觉到,胡灵姗的情绪开始出现波动。 “不过还好你最后真的康复了,不然我一定跑到庄文雄他家,说他老爸是个大神棍……咦,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干什么哭啊?” “没、没事。”她撇开脸,赶紧将泪水抹去。 “真的没事?我知道,你很受感动,对不对?我自己也很佩服我自己,那时候怎么有办法在这跪上一天一夜,跪到都被蚊子叮成红豆冰,还被我爸打得半死,说怎么生出这样一个笨儿子,我老哥更绝,要我干脆去跟猪睡一间房间算了,你说好不好笑?” “那些话可以乱写的吗?你不怕真的灵验了,就要折寿给我!”真是连续剧看太多了。 “我当时哪会想到那么多,满脑子只是想著你要赶快好,要不然,我若是看不到你迷人的笑容,我要怎么活啊,我要是活不下去,给我再多的寿命也没用,所以还巴不得这符咒越灵验越好。”当时年少轻狂,哪有什么禁忌。 “不要乱讲话,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事了。” “我才不会,现在遇见你,我要长命百岁,我要当人瑞,要能一直看到你迷人的笑容,你快笑一笑,我想要看。”他像个要糖吃的小孩,直嚷著。 “我现在笑不出来。”被他感动得乱七八糟,哪有办法一下子就笑出来。 “乖,一下就好,我念abc,你就笑。” “我真的笑不出来嘛!”她只想哭,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想想自己小时候还对他那么坏,真是不应该。 “可以啦,你随便笑都好看,来,a、b、c,笑!” 胡灵姗微微抽动一下嘴角,泪还挂在脸颊上,这哭笑交融的表情,让沈少冀忍不住大笑起来。 “说真的,你这样子比哭还难看。” “沈少冀,你可以再过份一点。” “好、好,很美,你永远是最美的,笑得很有艺术,这种抽象笑法,没有慧根的人是领悟不出来的。” “你真能掰。” “要不然怎么当大老板,就是要懂得掰,我们的产品才能卖得出去。” 她懒得与他抬杠,只是他一搭,她一不唱,气氛很快就冷下来。 “灵姗。”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什么事?” “你是不是还是非要我哥不行?”他凑身过来,淡淡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真把她难倒了,在她情感最初萌芽的起端,她喜欢的就是沈少豫,在她情窦初开,少女情怀之时,她所有的情感都投注在沈少豫身上,即使他从来没有回报她,也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仍选择默默爱他,不离不弃。 这几年来,她想了很多,思想渐趋成熟,明白很多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就算等他等到海枯石烂,也不见得会得到他善意的回应。 现在有个人愿意对她好,而且十年来对她的爱丝毫没有褪色,她又何苦执著于窄小的框框,跳不出自己的象牙塔,作茧自缚呢? “沈少冀,你对我的爱还是满满的,跟小时候一样多吗?”她有点惭愧,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把他放在心里过。 “溢掉一点点了。” “要是我心里头还摆著你哥哥的影子,你会介意吗?” “那我就爱少一点点,你把我哥忘得越快,我就爱得越多。”这是相对论,男人心胸不可能宽大到这程度。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沈少冀耸耸肩。“无所谓,你想考虑多久我都不会逼你,随你高兴。”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那么在乎。” “都等了十年,你以为我还像个毛躁的小表,这么沉不住气吗?” “可是女生都吃这一套啊,你越是心急,女生就会越感觉受到重视。” “喔,拜托,饶了我,这种事我现在根本就做不出来。”他说得坦白。 他真的跟学生时代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虽然喜欢她,但不是那种傻呼呼的爱,他已经长大了,感情观当然也跟著成长。 “那这样很难再沟通下去了。”唉,怎么跟小时候差那么多,现在变得也太有主见了吧。 “那改天再沟通喽!” “嗯……也好。” 她作势起身,伤脚让她走得吃力,沈少冀走过来扶她,她显得心神不宁。 “灵姗,我有预感,三天之内,你会完全把我哥忘记的。”看她恍神的样子,他笃定她是为了他才会这样的。 “你真不把你哥放在眼里耶!呵呵……” 他也笑,扶著她准备下山。“今天寻宝到此结束,来,咱们下山吧!”他蹲下,依旧体贴。 “不要,我自己会走,下山不比上山,万一一个煞车踩不稳,我们会一起滚下山的。”好可怕,两人会摔得惨兮兮吧。 “那才好啊,你侬我侬摔在一起,到时候也不用管你爱不爱我,还是我爱不爱你,我们就这样黏著,你说好不好?”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我服了你。” “那上来吧,我带你去我一个朋友那里,他是个民俗治疗师,会替人整脊、推拿,两三下保证你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要是会累可得要说,到时候逞强伤了脊椎,可别叫我替你付医药费。” “安啦,我跟我朋友很麻吉,他不会跟我收钱的,你尽量把我压垮,我无所谓。”他开怀的笑,能背她是件梦寐以求的事,这是甜蜜的负荷,受伤也值得。 而她嘴里虽说不要不要,但心里头可乐得很,好像吸了鸦片,恋上他的味道,要她憋著对他的喜爱,装作若无其事样,还真的很难,怎么办,渐渐的、成倍数般的,对他的好感逐渐累加,要是真爱上他,那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很骄傲,唉,迟早会让他得意死的。 背著她,两人聊著甜蜜往事。 她就像睡在摇篮般,在他背上轻轻摇晃,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不希望把脚伤治好,那么每次一见面,她就能赖在他的背上,那多好啊! 〓♀.xiting.org♂〓〓♀.xiting.org♂〓 经过国术馆的阿水师涂上药酒,左乔右乔后,没想到,胡灵姗的伤竟神迹似的不痛了! 虽然还没能百分之百痊愈,不过现在的她能走,至少用不著沈少冀背了。 他扶著她走出国术馆,一时之间,她竟然还没能从他温暖的后背跳离开来。怎么办,好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他总是能逗她笑,忘却恼人的压力与烦恼。 他带著她去家老字号的餐厅吃饭,十分懂得哪里有好吃好玩的,所以上回才会找到那间可怕的温泉别馆,说真的,没他引路,这辈子她也不可能到那样的地方去。 吃完饭,他又卖关子,说要带她去一处她意想不到的地方,还要跟她打赌,要是她看了不觉得怎样,就罚他吃三公斤肥猪肉,因为食言而“肥”嘛! 车子才一开到八里,胡灵姗就多少猜出来了。 他开到一处叫挖子尾的湿地区,搀扶她下车,面对一大片辽阔的湿地保护区,她除了惊讶,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我喜欢观察水鸟?” “你写过邀请函,希望我哥哥能跟你一块去看水鸟,你要晓得他那种过动儿,是不可能跟你这样静静地看著那些鸟飞过来、飞过去,看它们捕小鱼、洗羽毛,那邀请函就这样被他丢在桌上,他看都不看。”不过被他看到了。 他总是记得她对沈少豫做的一切,只是这些好康a都没有他的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幻想跟她一块去做她喜欢的事,这些画面,不时在他梦中出现。 他们找了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他拿出望远镜交给她。 “别说我没做功课,这以水笔仔纯林为主,湿地边缘有黄槿和林投等防风植物,最多的鸟儿是燕鸥、夜鹭和白鹭鸶,哇……温习快十年的话题,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深吸口气,看她。“我有没有比我哥用心?” 她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看著他,她困惑,自己为何这十年来,从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过。 他有比沈少豫差吗?也许是小时候他功课差,身体又瘦弱,才会给她不好的印象,除此之外,他有什么地方好令人挑剔的? 她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学生时代的自己,标准的外貌协会,从没静下心来体会沈少冀的好,感受他带给他的幸福,她真该死! 像她这样现实的个性,值得他爱吗?人家他可是从一而终,心里只有她一人,而她呢?若是现在说她爱他,会不会很假,她没有从一而终,她的“一”,是那个始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沈少豫,而她凭什么在这时候说她喜欢他,甚至爱他? 她……怎么会变得这样虚伪,虚伪到连自己都讨厌起自己来了。 眼前白鹭鸶三三两两展翅高飞,一排小水鸭悠闲划过绿水,天空朗朗、和风习习,如此美景,曾令她迫不及待拿起望远镜尽收眼底,可现在,美景依旧,望远镜却有气无力地垂落在她大腿边,一动也不动。 “沈少冀,你今天一整天到底在做什么,一下子爬山挖玻璃罐,一下子又带我到湿地来看野鸟,你想告诉我,你很在乎我,是吗?”好像一片乌云飘过,刚才的好天气瞬间消失无踪。 看她情绪波动,他感受强烈,能了解她匆起匆落的心情。 “我没别的用意,只想补偿哥哥欠你的,你对他那么好,他却老伤你的心,每次他伤你一回,我的心就痛一回,可是我能怎么办,要你放弃我哥,你一定听不进去,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变得很好,好到让你喜欢我,到时,把我哥哥欠你的,通通一次补给你。”他望著她,笑得无奈。 “可是我……我从没对你好过,这样……对你不公平……”她不想哭,可泪水就是不争气落下。听到他的委屈,她觉得自己那时候好坏。 “爱情国度里,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愿意与不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心甘情愿,疼你让你快乐,就是现在我想做的,我先说好,我没有要你回续我什么,我会一直对你好,能看到你的笑容,这就够了。”他自己笑了起来,模模鼻子,觉得海阔天空,没有压力。 怎么办,听了他的真情告白,她更爱他了,他的胸襟跟太平洋一样宽,原有的自大样全不见了,还有点英雄气弱的模样。 “我的笑容真有那么好看吗?”让他从小就一直讲,讲到现在。 “你才知道啊,就算被我老哥修理,可一想到你对我甜甜的笑,我作梦都会流口水。” 好了好了,她听不下去了! “所以以后我要是心情不好,你愿意笑一笑给我减压吗?” “够了你,我要看水鸟,不理你了!”每次听他说著甜言蜜语,她脸上就像番茄熟透似的。 于是他静静环抱著她的腰,与她一同观赏水鸟,脸颊贴在她的耳边,闻著她清新的发香。 就在这时候,沈少冀的友人打了手机给他,他才想起和人有约。他和胡灵姗一时玩开了,都忘了有这重要宴会要参加。 他收线,遗憾她脚伤不能同行,只好先送她回家,在送她进家门前,他吻了她,在她红润的珠唇上轻轻一点。 他很知足,这样下回才能期待更多,他有把握,那种充满期待的感觉,才叫做美妙。 〓♀.xiting.org♂〓〓♀.xiting.org♂〓 这种半应酬式的派对,对沈少冀而言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为了工作,为了业务,他不得不拓展人脉,交谊公关。 穿梭在社交名媛间,他感到空虚,心里想著的,总是胡灵姗的倩影。 忽然手机响起,他看了看上头的来电显示,竟是没有号码,他心想应该是胡灵姗用家用电话打来的,于是赶紧跑到外头,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喂,是灵姗吗?” “真是沮丧,竟叫著其他女人的名字。”对方声音娇嗲,是沈少冀最不想听到的女声。 “有什么事吗?”他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懒得喊。 “有啊,有让你开心的事。”郭采娴发出中头奖的笑声。“我很快就要飞回你身边,你高不高兴?” “不高兴。”他一秒也不考虑的说。 “不高兴?至少我们曾在一起过,别那么无情嘛,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 “等等,我跟你才相处两个星期,我们只牵过手,连嘴都没碰过。”当年,要不是他父亲欠郭采娴她老爸钱,他也用不著被母亲逼著跟这女人交往。 这都要怪大哥逃得快,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带赛跟这女人去吃过两次饭,看了一场从头到尾都在打瞌睡的电影。 这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为善极欲人知”,帮了别人之后,就死要人情,好像要人一辈子就被他们吃死死,永远都得在他们的恩情下抬不起头。 他跟她的关系早在她出国念书前就划下句点,而这女人出国念书还阴魂不散,每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来骚扰他的耳朵,现在听到她要回来,他更是一脸哀怨。 “少冀,你不要每次跟我说话都这种态度嘛,以前我不懂事,长得不够漂亮,你不要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现在变得很漂亮喔,我花了三十几万去韩国整形耶,我去整了宋慧乔的下巴、李英爱的鼻子,还有丰颊,现在两边的脸皮捏起来ㄉㄨㄞㄉㄨㄞ的很好捏,真怕我回去你会认不出我来。”她像个机关枪似的说不停,连换气都没有,多亏沈少冀沉得住气,等到她讲到一个段落。 “口会渴吧?”他想收线了。 “还好,你真关心我。” “那赶紧去喝个水休息一下,我有事,不多聊了!” “那……我回去你会去机场接我吗?”她好期待。 “有一种交通工具叫飞狗巴士,很方便,又大又宽敞,车次很多的。” 听起来真令人沮丧,好吧,他或许真的很忙,无所谓,有这份心就好了。 “那……我明天再打给你……喂,少冀……厚,猴急什么啦!”郭采娴气呼呼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过她那张臭脸,很快就恢复笑容。 他就是喜欢跟她斗嘴,她感觉得出来,他应该不是完全对她没有感觉,加上她花了好多钱整型,换了一张大家都目瞪口呆的脸,他绝对会为之惊艳的。 第六章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是每年薄酒莱新酒上市的日子。 镑大超市及量贩店在这一天同时提供民众选焙取货,为了打开国人饮用葡萄酒的风气,四季洋行这次卯足了劲,做足各种宣传活动,就是为了打响薄酒莱新酒在台湾的知名度。 这一阵子要说最忙碌的该算是胡灵姗了,她订下金晶酒店举行新酒发表会,找来各大媒体,并请最具生活品味的演艺圈大哥出席,气氛在主持人妙语如珠的带动下,高潮不断、佳评如潮。 看到现场反应热烈,受邀前来的一些来宾和客人,都对新一季的新酒赞不绝口,北中南三地销售热烈,之前的平面媒体与葡萄仙子活动都已经替薄酒莱新酒打响名号,民众预购热络,销售成绩一片长红。 看到这样的成绩,胡灵姗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看著沈少冀微笑穿梭人群间,看到他脸上的满足神情,她心安了,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解月兑。 “来来来,陪我出去透透气,我的脸都快要笑僵了!”左思敏跑来,一手勾住她的手,打算寻求一片放松的空间。 一整天张罗整个会场,周旋在各大媒体间,她早累垮了,两条腿好像不属于自己的,全没了知觉,看状况稳定,她决定落跑一下下,就算十分钟也好。 一对好姊妹开小差,来到外头休息区透气,她一坐下来,好像很久不知道“坐下”这种感觉有多么棒,感动得差点要掉下泪来。 “天寿喔,反应这么热烈,业绩不冲破亿元大关,我头给你巴!”左思敏捶捶膝盖、捏捏小腿,一脸累毙样。 “他们业绩好,我们也与有荣焉,将来他们有活动,才会再跟我们合作啊!”胡灵姗觉得累得有价值,这次打了一场漂亮胜仗,各家媒体纷纷索取她的名片,光是发名片,她就快发掉一整盒。 瞧组长笑得嘴都快歪掉,她确信,以后的日子她会更忙,荷包当然也会塞到爆。 “是呵,这么卖命是为了谁呀,为咱们老大?还是……四季洋行的老大?”左思敏伸肘撞撞她,笑得暧昧。 “你那是什么脸,我为自己的事业打拚有错吗?没听过女人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事业。” 左思敏点头如捣蒜,“说得真好,我给你鼓鼓掌。” “表情可以不要那么奇怪吗,很假喔你。” “是你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的表情很正常。”左思敏开了罐可乐,吸上一大口。“不过你这次从颜锦琳手上把案子拿下来,还击退劲敌阮翠翠,真可算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说得起劲时,她还不忘站起来比手划脚一番,谁知道这一拳还真的挥到从另一个房间走进来的颜锦琳脸上。 “要死了你,你眼睛长在上是不是?”南山猛虎发飙了! 哇哩勒,还说得真准,幸好她没认真挥,当真用力打到她的脸,肯定当场来场女子摔角。 “我还以为只来了南山猛虎,想不到连北海蛟龙也来了。”左思敏悄声在胡灵姗耳边说。说也奇怪,这颜锦琳怎会和阮翠翠凑成一对? “活动办得挺不错喔,反应还真是出奇的好。”阮翠翠表面上恭贺道喜,可那口吻听起来就是不怎么真心。 “谢谢。”这种笑面虎,还是少跟她对话得好。 “那天你在沈总面前表现得好杰出,说话的口气好正派、好潇洒,好像在演台湾龙卷风,生意谈不成,拍拍走人,哇,帅到不行!”阮翠翠连续用了好多语助词、惊叹口气,表示惊讶连连。 “谢谢。”她照样使出“二”字箴言。这种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知道她在我们公司有多红啊,老板有意升她当组长,唉,这只能怪我们自己能力差,案子做得烂,怨不得人。”颜锦琳也凑上一脚。 左思敏皱眉,这女人是哪一国的,她怎么看得雾煞煞。 “喂,你是哪家公司的人?”左思敏忍不住问道, “怎么?不能跟别家公司的人做朋友啊,真好笑,交朋友还要跟你申请表格,让你签名核准喔?”她早看左思敏这女人不顺眼,上回那件克丽丝汀迪奥,就是毁在这臭三八手里。 “行、行,反正蛇鼠一窝,刚刚好。” “左思敏,你说大声点,我没听见。” “怕你啊,我说你们是……” “思敏,走了啦,外头还有很多事要忙。”胡灵姗拉住她,不希望她的姊妹被当做泼妇骂街。 “最好赶快走,走到情郎身边,唉,我看晚上开庆功宴,又要开到床上去了。”阮翠翠酸溜溜地说。 一听到这句话,走到一半的胡灵姗转身,直瞪著她。“你再说一遍。” “做都做了,还怕人家知道,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怪只怪我身材没你好,胸部没你大,案子拉不到只能自我检讨,你气什么?” “你讲清楚点,我拉案子跟我身材有什么关联?”她站在她面前,要她说清楚、讲明白。 “当然有关联啦,谁不知道……” “你——闭——嘴!”她朝颜锦琳吼了一声,对方当场呆掉,话全吞进肚子里。 “闪啦!”左思敏用力把颜锦琳拉开。 然后两人像太妹一样把阮翠翠堵住,她发出求救讯号给颜锦琳,不过自从上回她打输后,她就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我有事,我先走了!” 阮翠翠低声咒骂,不过眼前这两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 对于胡灵姗而言,名誉两字可说比她生命重要,这种不实的指控要是在业界传开,即使她和沈少冀出来澄清,伤害恐怕也无法估算。 “我问你,你有没有到处乱放话。” 阮翠翠被逼急了,只好吞吞吐吐说道:“也不过是……跟几个记者朋友聊天,他们问我怎么没有……拿到这案子,我可没说你是怎么拿到的,我只说……我又没身材,你们认为呢?” “你真这样说?你不知道记者是最会断章取义、天马行空想些有的没的,你还跟他们说……”加上她那表情一副咳声叹气样,更会让记者去大作文章。 “你这样做会害死人的你知道吗?”左思敏急得直跳脚。 “反正跟我无关就对了,我又没说你跟沈少冀上床,上床两字可不是出自我的嘴喔,到时报纸要写出来,可不干我的事。”阮翠翠当场撇得一干二净。 她作势开溜,却被左思敏挡住,但胡灵姗摆摆手,要她放她走。 “放她走?她……” “不行,不准放她走!”说话者,是从长廊尽头走来的沈少冀。 阮翠翠一看是沈少冀,心想这还得了,这男人孔武有力,要是他抓狂起来,搞不好会让她断手断脚。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 念头一起,脚一滑。 但左思敏早算得准准准,立即横臂挡住她。“好胆麦走!” 这一耽搁,沈少冀已经来到面前。 “阮翠翠,你跟记者乱说什么?”他听到了一些耳语,才会急著四处找人。 “我……我哪有说什么?”她不敢看沈少冀的眼睛,上回就是被他瞪得心里发毛,这回她哪敢再多看两眼。 “我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话很温文,态度很平和,但所营造出的气氛很吓人。 阮翠翠什么都不怕,就怕沈少冀那双饿狮般的双眸,很像要把人吞了似的。 “就没有嘛……”她硬ㄠ。 “那我把媒体朋友找来,我们来玩对质游戏,你认为怎么样?”他笑笑的看著她,令她全身像被冰冻,舌尖都麻了。 “我,我只说……没拿到四季洋行的案子,因为我身材……” “你身材的确烂透了,但你的嘴更烂,你的心也烂,不过你这些话对我并没构成杀伤力,那些记者我都很熟,他们不会乱写的。”他笑得四平八稳,安然自在。“反倒是你,你得小心星期一去上班时,你老板会请你卷铺盖走路。” 阮翠翠双眼暴突,像被高压电电到。“这、这什么意思?” “你这些坏毛病我已经跟你老板说了,我说我有个案子想跟他合作,条件是……得先把你fire。”说完,他看向左思敏,“好了,我说完了,可以让她滚了,” “fire……沈、沈总,不行啊,我还有房贷还没缴清,还有一大堆信用卡帐单——” “走啦、走啦,你的哭声很像猪在叫你知道吗?没钱可以去摆地摊、送羊女乃,在台湾饿不死人的。”左思敏拉住胡灵姗说道:“待会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胡灵姗看了阮翠翠一眼: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晓得人言可畏,这话传了出去,虽然没有扩大,但她不希望沈少冀因为她而受到一丝丝的伤害,因为他是好人,好人就不该受到不平等待遇。 “待会活动结束,就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先离开应该没有关系,思敏,你带灵姗到门口等我,我把车开上来接你们。”他交代完随即离去。 “好窝心喔,这种男人到哪里去找?走啦,刚刚骂人骂到我肚子快饿扁了,你不请我吃饭喔!” 胡灵姗没辙。她能不点头答应吗? 两人从阮翠翠身边经过,将她当空气般不放在眼里。这种女人活该死好,爱嚼舌根死不烂,让她尝到一次苦头也好,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阮翠翠独坐在休息室椅子上,想了想,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xiting.org♂〓〓♀.xiting.org♂〓 吃完火锅,左思敏不想当电灯泡,借口家里猫还没喂,先行闪人。 送走左思敏,胡灵姗突然说道:“我们去买蛋糕,好不好?” “啥?”他有没有听错,刚吃完火锅ㄟ…… “蛋糕,那种鲜女乃油和巧克力很多的那种蛋糕,越大越好!” “好,去买。”他也不问,点头说好。 趁著店家还没打烊,胡灵姗挑了两个十寸的大蛋糕,一个黑森林,一个水果总汇,还拿了两个大塑胶铲子,她坐上车,对著正在系安全带的沈少冀说:“你要陪我吃喔。” “好啊!”他无所谓,只要她开心,撑破肚皮也甘愿。 “在北台湾,什么地方最高?”她接著问。 “应该是台北101吧!”也是全世界最高的建筑物。 “我是说可以上得去的,有吗?”小小的脸蛋充满渴望。 沈少冀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他不想过问,一心只想满足她的要求。 “嗯……我想想,有了!”他发动引擎,并戴上蓝芽耳机,打电话给朋友,不一会儿他向她比了一个ok手势,表示有地方去了。“不过得花一点时间,你要有点耐心。” “你真的很厉害,跟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真是有求必应耶!”这个男人极端骢明,跟他说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反应。 “那你可以叫我土地公,只要你跟我说,信女胡灵姗,想要有个幸福的归宿,希望能嫁一个好老公,我就会告诉你,只要嫁给沈少冀,愿望就会通通实现,而且保证灵,不灵我嫁给你。” 胡灵姗被他逗笑了。“呵呵,灵也是你的人,不灵也是你的人,你这土地公只赢不输喔!” “赢要保佑你幸福,输也要保佑你幸福,算来算去,都是你赢,有什么不好?”他笑笑道。 “思,我们都要幸福,好不好?”她哽咽,怕眼泪会流得乱七八糟,赶紧把目光撇向窗外。“你要上高速公路?” “是啊,带你去一个很少有人去过的地方?” “很高吗?” “这不正是你要求的?” “你怎么都不问我,买蛋糕做什么?要到高的地方去做什么?” “我不问,但我知道你会快乐,那我就去做。” 听到这话,胡灵姗突然说道:“把车停在路肩一下好不好?” “你要做什么?”他一怔,困惑地看她一眼。 “我想吻你。” 他没被吓到,很镇静地将车开到路肩,他打了警示灯,一闪一闪地,在夜空下格外闪烁。 双手圈在他的后颈,因为主动,她显得有些青涩,而他感受出她想表达的,却又因从未这么做过而有些不知所措,他顺著她柔亮的黑发来安抚她的心情,要让她从喜爱他大哥,栘情到他身上,这点,是需要时间的。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言语,就自然发生了。 他们陶醉在彼此芬芳的唇齿间,抚触著双方都极度性戚的身躯。 车窗外,呼啸而过的车子像流星般划了过去;车窗内,两具缝蜷的躯体紧密贴著,享受著肌肤之亲。对于沈少冀而言,这一刻再美妙不过了。 他们狂肆拥吻二十多分钟,引擎才重新启动,车子再度驰骋在高速公路上。 下高速公路,又过了近一个小时,车子来到北海岸的一隅,将车子停妥后,他从后车箱中拿出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再拿出一只长条型布袋。 “这里是……” “来,蛋糕拿著,跟我来就知道了。”他拿了一个蛋糕给她,牵起她另外一只手,朝一旁小步道而去。 没多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十四公尺的灯塔,外漆是黑白相间的平行条纹,是北台湾最具现代戚的一座灯塔。 “我有一个朋友跟海防人员很熟,我跟他打听能不能有办法让我们上灯塔,他二话不说,说他有熟朋友,打通电话就妥当,他叫我们来找一位叫海虫仔的人,他就会替我们安排。”说完,两人刚好到达。 站在高耸的灯塔前头,她一直都没想到沈少冀会带她到灯塔来,她以为他想到的就是一些高楼大厦的顶楼,要不就是高山上的一些临海小屋,万万也没料到他会带她来…… 爬灯塔? 轻敲铝门,一位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前来相应。他黑黑矮矮胖胖,果然就像又肥又大尾的海臭虫。 “你好,你就是阿达的朋友,叫……”海虫仔搔搔脑袋瓜,一时把他的名字给忘了。 “我叫沈少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牵著胡灵姗,态度亲昵不已。 “带女朋友来,呵呵,你还真浪漫,知道来这里谈情说爱比较有气氛。”海虫仔个性直率,有什么说什么。 看顾灯塔的海虫仔和沈少冀的朋友是钓友,经常出船到外海钓大鱼,所以好朋友的朋友需要浪漫气氛追马子,他自是义不容辞。 这里本只有星期六日才供民众参观,但今晚,只属沈少冀与胡灵姗两人独享。 “临时决定来这里,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几瓶酒,聊表一些心意。”他从长条型布袋里拿出两瓶薄酒莱新酒,来打扰人家岂能双手空空。 “你还真是客气,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收下礼物,海虫仔很快就带著他们登上灯塔。 顺著铁旋梯蜿蜒而上,上头是一处类似八卦的多角平台,三等旋转透镜灯闪著闪光,光束可达一百海里之外。 到达顶端后,海虫仔识相的离开了。 两人站在栏杆边,极目远眺,幽深的静海只传送微微的波涛声,所幸今年是暖冬,因此海上吹来的风并不会让人觉得冰冷刺骨。 “来,坐著慢慢欣赏,今晚这里我们包下了!”他拿出开栓螺旋钻,拔出软木塞,淡淡酒香随风飘送,真是个惬意浪漫的夜晚。 “来,你一个、我一个,咱们来嗑蛋糕,今天我不要减肥了,要放肆地大吃特吃,你陪我,好不好?”她想减压,想抒发自己的心情,想…… 她想趁今天,将两人之间那张蒙胧的纱网彻底地掀开。 “好,今天你想做什么,我悉听遵便。”他将酒递给她,自己也很快打开另一瓶,举瓶。“来,咱们干瓶!” “思,干瓶,今天我会不顾形象,你可不能取笑我喔!”别人减压是血拼、做运动,而她是猛吃甜食,满足自己。 “我会尽量忍,ok?”他知道今晚若不是有些事她已经想开,她不会有这些奇怪的举动。 在他面前把矜持摆一旁,不在他面前矫揉造作,这点他很清楚是怎样的一个心态。女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只要一让她们想通了,很快就能从一个境界跳到另外一个境界,这是需要勇气,更是需要一些情境来搭配。 她拿出塑胶蛋糕铲子,很兴奋地切出一块三角形,她小心翼翼铲了起来,递到他面前。“大口一点把它皎下去。” “好,我也不顾形象,豁出去了!”他大口一咬,嘴唇四周立刻有一圈白女乃油。 “呵呵,就是要这样吃蛋糕才好吃,你觉得呢?” “真是不错,来,换我铲给你吃。”他切了一块黑森林,送到她嘴边。 樱桃小嘴顿时变成血盆大口,这下不但嘴上全是巧克力,就连鼻头、脸颊边也通通都是。 他举起酒瓶,两人酒杯互碰发出清脆声响,当香润顺口的葡萄酒从喉咙一路滑下,他发出一声赞叹美好的声音。“哇,真是太棒了,这种感觉真好。” “是啊,感觉真不错。”气氛对、情境好,再加上他一双电眼看得她全身发热,真是浪漫到爆。 虽然薄酒莱的酒精浓度低,但还是让胡灵姗有些晕陶陶。 披著他的大衣,看他逗著她笑,陪她跟野人一样抓蛋糕吃,还挖空心思带她到……灯塔?呵呵,亏他想得出来,她觉得这一切好浪漫,她好幸福喔! “少冀……” “怎么了?”他看她停下所有动作,晶亮的眸子正闪闪地看著他。“我……不会再想你哥哥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你哥彻底放弃了,我要你,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老天啊,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把心里那句最难以启齿的话,给说了出来。 “哇,酒后吐真言,承认喜欢我了喔!不行,我不能答应你,你现在整个人都被酒精麻痹,我要你清醒后再跟我告白一次。” “沈……沈少冀,你别太过份,我都说我喜欢你了,你姿态还摆这么高。”她怎会做出告白这种蠢事?瞧,他一点都不觉得她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你那么聪明,眼光那么独特,会选我是迟早的事,我只希望你在清醒的时候,再对我说一次,就当做影片倒带,又没叫你改台词。”他还是皮皮的。 “厚,早知道就不说了!” “有这么严重吗?说喜欢我还得顾面子?我就不这么觉得啊,你听好,我示范一次给你看。”他清清喉咙,拉起她的手。“来,仔细看著我的眼睛,灵姗……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你在演志村大爆笑啊,我第一次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可以走搞笑路线。” “你行,那换你说,该怎么说才不爆笑?” “我不要,我说了肯定上当,你一定会说,你说的那句‘我爱你’比周星驰的电影对白还要好笑。” “呵,你说了,你说了我爱你,我听见了!” “那不算,你……” “好,我认真说。”蓦地,他拉起她的手,身子靠近。“我爱你,灵姗。”下一秒,用口封住她惊讶的嘴。 怎……怎么这样啦,两人的嘴都油腻腻的,她嘴上一圈巧克力酱,他嘴上一圈鲜女乃油,两张嘴在那跳黏巴达,不过……这种感觉从最初的不适,渐渐地,绵密的吻融入彼此的口中,她尝到了鲜女乃油的香甜,他也尝到了巧克力的浓醇,他们的吻与众不同,多了别人所没有的香浓甜蜜。 这对于胡灵姗来说,又兴奋又感动。 他们会心一笑,噗哧笑出声。 他牵著她,走向栏杆边,他从后一把圈住她,将她环在怀里保暖。 他的双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握住她细女敕如玉的手,两人一同看向远方。 这样美好浪漫的气氛,胡灵姗却听到沉重的叹息声,不用回头,就感觉得出他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这么快就腻了啊?” “不,灵姗,我是觉得老天爷存心在给我考验。”他的脸贴在她的粉颊边,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无比舒畅。 这话听得她一头雾水,她将身子转正,面向他。 “听不懂,你直说清楚好吗?”很少看到他眉头深锁的样子,他一向乐观进取、蓬勃有朝气的,不是吗? 他牵著她坐回椅子,让她坐在他大腿上,搂著她。 “下星期三,我要到慕尼黑参加会议,公司打算研发新的黑麦啤酒,准备在啤酒节大会上,先初试啼声,并且要评估在亚洲推广的可行性。”他的下巴贴在她的肩上,闻著她好闻的发香。 “去呀,这有什么好考不考验的。”呼,还以为是什么事,吓了她一跳。 她的反应让他诧异。 “我要去两个星期耶,整整有半个月看不到我,你受得了?” “不过就两个星期,还好嘛!” 突然,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这样微不足道,他以为他说了之后,她会依依不舍,难过得紧抱住他,要他天天打电话回来,有可能的话,还要吵著自己买机票跟著他去。 可是这样的想法通通错了,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一副哀戚的样子,还笑脸以对,一副就是你不在我也会过得很好的样子。 “想不到我的女朋友竟会说出这种话,逼哀喔!” 她晓以大义,小手捧著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要不懂事了,我不吵你是希望你好好处理公事,我们都是大人了,这方面的成熟是必要的,我相信你、给你空间,你不夸我懂事,还要我像个小女生一样哭哭啼啼,这样的女朋友你还交得下去吗?” “哇,小女孩长大了,令人刮目相看喔!”他捏著她的鼻子,给她鼓鼓掌、给她拍拍手。 “那种装可爱、装女圭女圭声的样子我做不出来,我有年纪了,思想再不成熟点,你早晚会跑掉的。”她有自知之明。 “好,那么为了让你在想我的时候可以看到我,来,我们来拍照。”他取出照相手机,两人身子紧靠,脸相贴,“来,笑一个。” 斑感度高画素,让这张照片看起来清晰自然,他会赶紧下载下来,再洗给她,让她放在身边,想他时可以拿出来看看,一解相思之苦。 而他呢?当然也会随身带著喽! “照片洗出来后,你要放在你的皮夹里。” “沈少冀,你不会这么幼稚吧?”真不像他会做的事。 “就让我偶尔幼稚一次又如何,我要你心里时时刻刻有我。” 她竖白旗投降,真拗不过他,在感情上,一旦确定了,就要完全拥有。 在这浪漫舒爽的夜晚,他们欢笑不断,直到星子稀微、曙光乍现,疲累的心依旧满足自在。 第七章 沈少冀前脚才踏出国门,郭采娴就跟她那讨人厌的母亲返抵台湾。 一下飞机,她就急著打电话给沈少冀,没想到他的秘书却说他到德国出差去了。 她满心期待一回国就见到他,岂料,过多的希望,换来的则是满心的失望。 从海关处到领行李台,郭采娴对母亲马银杏碎碎念个没完,念到她妈受不了,就在领行李处当场骂起女儿来。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人家就是不要你,你还在那边死缠……哎,行李……”她指著输送带上的行李。“你看看,光顾著跟你讲话,行李都让它跑过去了。” 冰采娴拉下自己的lv大行李箱,扛得颇为吃力。“妈,我哪有对他死缠烂打,别忘了我们家曾经帮助过他们,他对我好也是应该的,我是想让他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 “你说的是没错,但他不喜欢你,你一直对他勾勾缠,他还是不要你啊,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太多了,你呀,别那么丢脸可不可以,全世界男人那么多,没必要死巴著沈少冀吧。”终于,她那昂贵高雅的行李箱又转到她面前。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可是四季洋行的亚洲区总经理,年薪超过一千两百万,妈,你那么爱钱的人,不希望我嫁个有钱人?”把行李堆上推车,母女俩慢慢往出境大厅走去。 “真的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那你就再忍一忍试看看,听到了吗?” 她觉得她这个妈真是势利到不行,不过她早就习惯了。 “知道了啦!”走到外头,来接他们的宾士车已经抵达。“妈,你等会儿真的要先去那个穷酸的阿姨家喔?” “废话,我跟你春绸阿姨讲好了,说要去她家吃饭,她准备了很多菜,怎么能不去吃。”有钱的重要法则之一,就是吃别人的,省自己的。 “他们家的东西能吃吗?”穷人家的菜,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家常便饭”。 “能吃能吃,去你春绸阿姨家吃饭我最高兴了,她都会安安静静听我讲话,不像你有些阿姨,老爱跟我比来比去,那才讨厌。”因为邱春绸善良敦厚,她就抱著吃定她的念头。 只要回到台湾,她总不忘到邱春绸家里走走,美其名是探望老友,实际上则是去摆摆阔,炫耀自己的财富。 她们母女天生就有这种拿钱践踏别人自尊的本事,以至于连自己的老公都不愿跟她们同住,目前他跟她们母女处于分居状态,过自己的清闲生活。 母女俩上了车,一路朝向胡灵姗家而去。 〓♀.xiting.org♂〓〓♀.xiting.org♂〓 正在替母亲摆碗盘的胡灵姗,感觉自己的恶梦快要来临了,这对顾人怨的母女已经到了机场,随时就要到她们家来。 才刚把饭菜端上桌,楼下铁门门铃刚好响了起来。 从对讲机萤幕中,邱春绸看到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唉,天灾人祸避不掉了……”看在老妈的面子,她只能忍。 门才一开,就听到马银杏如火鸡般的咯咯笑声。 “阿绸,好久不见,你看看我,一下飞机就跑来你这里,看我有多想你喔!”拿著一袋水果礼盒,她边说边走了进来。 冰采娴没有把注意力看向邱春绸,她只是不停地朝四周张望,好像在检查这个屋子有没有哪个地方漏水。 “我也很想你,从你跟我说你要回国起,我就一直盼著你来。”邱春绸也学会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听在胡灵姗耳里,直觉是母亲的悲哀。 一行人边聊边朝饭厅走去,胡灵姗抱著以客为尊的信念,逼自己挤出笑容叫声“银姨好”,还得主动跟郭采娴搭话,热脸猛贴对方冷。 “采娴,这碗饭给你。”她堆著笑,为她添饭。 怎知郭采娴看都不看,直说:“我怕胖,我不吃饭的。” 拿在半空中的碗尴尬收回,她心想,怕胖不吃饭真是个错误的观念。装高贵、假淑女。 “采娴,你不吃饭,想吃些什么,阿姨去弄。” “有没有优酪乳,还有生菜沙拉?”满桌都是油腻腻的荤菜,她一看就没胃口。 “优酪乳……”邱春绸闻言傻眼,她忙了一整天弄出这一桌菜她连筷子都懒得拿,还说只要喝优酪乳和生菜沙拉,这……存心给人难堪嘛! “阿绸啊,有时候你可以煮清淡点,大鱼大肉虽然很好,但烹调方式要是不对,吃进去的都是胆固醇,有时候你也要多到五星级饭店去吃吃饭,看看人家大厨是怎么料理的,吃进肚子里才会健康。”马银杏顺著女儿的态度,又开始端起架子来了。 “是、是……”邱春绸猛点头,好脾气的她哪懂得什么叫做回嘴。她看了女儿一眼,“灵姗,那你去帮采娴买一瓶优酪乳回来,还有一份生菜沙拉……”伤心喔,煮得要死要活不捧个场也就算了,居然要吃那无味的沙拉。 看在老妈的份上,她就算有满肚子的气,也不好飙出来。 拿起桌上的皮夹,胡灵姗说道:“好,我去买就是了!”一个转身,手不小心滑了开来,皮夹就这样掉在郭采娴脚边。 窗外阳光射入,视线明亮。 冰采娴低头一望,乍见里头有张男女合照的亲密照片,她定睛一瞧,左边那个男子长得好像沈少冀……不,不是长得好像,是根本就是。 胡灵姗把皮夹捡起,看见郭采娴正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她,她懒得去猜她在想什么,现在她满脑子想的,就是希望她别再过份要求,否则的话,她绝对会翻脸,谁来说情都一样。 大门一关,确定胡灵姗已定出去,郭采娴便把目标对准邱春绸。 “邱阿姨,灵姗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生在追她吧?” 她问这话,一旁的马银杏不明就里,心付她没头没脑问这句话要做什么。 “还……还好,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倒是没听女儿说过。 “邱阿姨,有句话我想问,不晓得方不方便?” “你问啊,跟阿姨客气什么。”她心里莫名慌乱,不知这势利鬼的女儿会问出什么伤人的话。 “你会赞成你女儿嫁给有钱人吗?”郭采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邱春绸当场愣住。 邱春绸历练少、思想传统,直觉反应就点头说道:“能嫁给有钱人,那当然好啊。” 冰采娴很快就泼了冷水,说道:“邱阿姨,你这观念是不对的,我相信你应该有听过门当户对这句话吧。”她找她妈肋阵。“妈,我这样说没错吧,你不是有好几个朋友的女儿嫁给有钱人,结果因为娘家没什么钱,所以女儿嫁去都在受气,最后婆媳之间常吵架,还害得当儿子的两面不是人,是不是这样?” 马银杏虽然不懂女儿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但她当然是替自己女儿说话的。 “这例子太多了,要是家里没有钱,还是认份点,简单嫁个公务人员,能有起码的温饱就可以,不要奢望能嫁给什么有钱人,到时不但灵姗受苦,你这当妈的也不会好过,你想想,到时候灵姗受了委屈,你也不好替她出气,你说是吧!” 母女两人眼神交流,默契十足。郭采娴还朝母亲微笑致意,好像在赞美她怎能说得这么溜啊! 两人轮流给邱春绸洗脑,听得她也觉得有理,还频频点头附和。 “不会啦,我们家灵姗没那个命,我知道你们为她好,我替她跟你们道谢,我晓得,不会有那种有钱男人会追她的……”在两人面前,她自卑的口吻再现,谁叫她欠她们人情,说话哪大声得起来。 “邱阿姨,那……万一真的有呢?” “我……我会劝他们分手的,” 冰采娴没有再往下追问,生怕邱春绸起疑,察觉她的动机。 “邱阿姨,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邱春绸苦笑,低头扒饭。 “阿绸啊,到时候我们家采娴要是嫁人,就找灵姗来当她的伴娘,顺便沾沾她的喜气,说不定会有那种……思,不会瞧不起你们的有钱人看上灵姗。”马银杏这话更伤人,要是胡灵姗在场,保证会拿扫把将这对母女给轰出去。 而邱春绸就是这么忍气吞声,才会让别人爬到她头上来,这种根深柢固的脾气,一下子也改不过来,她除了祈求老天爷让她们少讲点话外,就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之后胡灵姗一回家,郭采娴便借口身体不舒服,硬是要走,而马银杏还没炫耀完在国外的挥霍生活,就被女儿给吵著拉走。 “两位慢走,不送了!”胡灵姗首先起身,走到大门送客。 在经过胡灵姗身旁时,郭采娴朝她狠狠瞪了一眼,而她也感受到对方不友善的目光。 她不懂自己是哪里招惹到她,不过s2)她才不在乎,要走赶快走,她也落得轻松。 走出胡灵姗家,郭采娴马上对母亲说道:“妈,你赶紧去告诉那个穷阿姨,要她女儿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想著麻雀变凤凰,她没那个命,不配搭上有钱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冰采娴注视著母亲,愤愤不平说道:“妈,刚刚我发现到,沈少冀现在交的女朋友,可能就是你那穷朋友的女儿,要是他们将来真的结了婚,我看你这张脸要摆到哪里去?” 她把刚刚不小心看到胡灵姗皮夹中照片一事,说给马银杏听。 这让她紧张了起来。“会吗,你确定没看错?” “我眼睛利得很,哪会看错,你要是不信,去问你那穷朋友不就知道了!”她气呼呼,双手交叉胸前,一副恶婆娘的嘴脸。 “我知道了,我一定马上去问个清楚,要是真有此事,妈会替你处理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那这件事就交代你了。好了,我要去找我朋友,今晚不回去,你自己睡吧!”她一点都没把她妈放在眼里的说。 “你……你真的不陪妈啊?” “妈,你这么大了,还需要陪吗?要是你真那么无聊,公园里有很多人,凭你那么会哈啦,一定会有人跟你聊天的。”不等马银杏回话,只见她匆匆拦下一辆计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马银杏一人站在路旁,不过她也不在乎有没有人陪,她在乎的是……女儿的意中人绝对不能被人抢走,尤其是一向不被自己看在眼里的邱春绸的女儿。 〓♀.xiting.org♂〓〓♀.xiting.org♂〓 短短不到三天,胡家果真被马银杏撕裂,母女俩竟出现少有的激烈争执。 “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男朋友是不是有钱人,这两天你一直问一直问,我不懂你问这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在被连续三天探测性地询问后,第三天晚上,胡灵姗实在受不了了,当场反问母亲,期待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妈是为你好,你不晓得嫁给有钱人是很辛苦的,我们家现在还在负债中,到时候没办法给你准备像样的嫁妆,你嫁过去不会幸福的。”邱春绸这两天满脑子都是马银杏的话,炸得她头乱烘烘,几乎要爆了开来。 胡灵姗静思了会,不再就这议题争辩,她反问:“妈,你到底听了别人告诉你什么,你直接说没关系。” “那你是不是真的在跟有钱人交往,你交男朋友怎么都不跟妈说一声呢?” “妈,我只觉得时机还没到,等到我们交往稳定,到一个阶段,我自然会告诉你,还有,我跟他交往,绝对不是因为他是不是有钱人,而是他真心对我好,我才接受他的。” 接著,她把沈少冀的背景跟母亲大略说了一下,而邱春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女儿现在交往的对象,就是以前住在同一个里的沈家。 “就是家里开诊所的那个沈家?”她想起来了。 “妈,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告诉我。”她唤醒呆愣一旁的母亲。 邱春绸想了想,坦然说道:“就你银姨啊,她说……那些有钱人家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待人客气,但一旦真成为他们家一份子,那就不一样了,很多女人嫁给有钱人,婚姻都不会幸福的,又要受婆婆的气,又要受老公在外面乱来的气,你银姨也是为你好,要你嫁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婚姻会比较幸福一点。” 喔,原来如此,原来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对她母亲进行洗脑工作,才会造成她们母女俩不睦。 “妈,我跟谁交往不干她们的事,她们也管太多了吧!”就是有人有这种心态,唯恐天下不乱。 这回邱春绸也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她板下脸问最后一句,“妈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跟沈少冀交往,是不是?” “妈,我相信自己的选择,请你……不要千涉我的想法。” 听到女儿说出这样的话,邱春绸没说什么,独自走进房间把门锁上。 看到母亲伤心地走进房间,胡灵姗百感交集,她是怎么了,她和母亲的感情一向很好的不是吗?怎会演变到这样的局面?她整个心都碎了…… 〓♀.xiting.org♂〓〓♀.xiting.org♂〓 半夜三点,她起床喝水,经过母亲房间发现房门开著,她惊觉有异,赶紧打开一看,床上空荡荡,衣橱里有些衣服被拿走,平常用来出国的皮箱也不见了。 她第一个直觉反应——母亲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母亲提著皮箱在街上无助走著,她的心就痛了起来。 她开始慌张,心一刻也静不下来,她恨自己今天为何要跟母亲起那么大的争执,她一向没安全感,在父亲过世后,情况更是如此。 她赶紧拿了件外套夺门而出,试著在附近熟悉的环境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来到母亲经常运动的公园,路灯凄迷,老狗佣懒,整个空气都是冷清,嗅不到一丝暖意。 胡灵姗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悲伤难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旁徨无助的时候。 坐在公园的石椅上,她突然想起了沈少冀。 她好想他喔! 他离开已有一星期,每天他至少会给她两通电话,诉说款款情意,还要她倒数计时,老问他还剩几小时就要回来,她开不开心?有没有很想他? 路上行人稀少,公园几处阴暗角落,有些流浪汉在那蜷著身子睡觉,她不敢逗留太久,此时此刻,她好想打电话给他喔,跟他说出她的无助,然而握著手机的手,却迟迟拨不出那个熟悉惯用的号码。 要是现在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他,他绝对会不顾一切飞回台湾帮她,她不想这么做,因为她不能影响到他的事业,也许这次到巴黎,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役,若是他情绪受到影响,误了他的事业,她会良心不安的。 泪水滴在手机上,她的双手在颤抖。妈,你到哪里去了,快跟我联络,别让我担心害怕啊…… 直到清晨她才返回家中拿著母亲照片,茫然若失地走到警察局报案,坐在警局中的她泪水溃决、情绪崩溃,几名相熟的员警轮流安慰她,虽还不到法定报案时间,但仍答应她会尽所有人力,将她母亲给找回来。 〓♀.xiting.org♂〓〓♀.xiting.org♂〓 报完案,拖著疲惫步伐回家,坐在漆黑的客厅中,她默然不语。 在阗静的客厅中,一记轻扬的铃声将她从死寂的泥沼中唤醒。 她接起手机一听。“喂?” “早安,宝贝,这么快就接电话,我还怕吵到你呢!”不是她母亲,而是沈少冀。 听到他的声音,她几乎要哭出来,她好想好想他喔,尤其在这时候,她更是需要有他为伴,安抚她孤寂无助的心灵。 “也……也该起床了,你在那边还好吗?要小心身体,不要太累,知道吗?”她试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让他有一丝丝的怀疑。 “这么关心我,很想我对不对?我算过了,还有一百二十七个小时,我就会回去,有没有很期待?” “有……”她咬著唇,好想下一秒钟他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听起来这么没精神,是不是生病了?”他反应灵敏,听出她声音跟平常不同。 “没……没事,只是昨晚跟思敏去唱歌,唱得太用力,把喉咙唱沙哑了。”她撒谎。 “那记得待会赶紧去看医生,回来我要检查药包,没有去看的话,我会生气,听到了吗?” “我……我知道了。” “灵姗,没有你在身边,我好不习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尤其在这几天中,这感受更为强烈。”他有感而发的说。 “我也是,不过这样会让我们更珍惜彼此,你说是吗?” “真的变懂事了喔,你知道吗?我给你和你妈各买了一件巴黎最新流行的大衣,现在台湾刚好冬天,相信你妈穿上我送给她的大衣,一定举双手赞成要我这个女婿的。” 一说到她母亲,胡灵姗又想哭了,看他那么有心,买衣服还会想到她母亲,这个男人的确是个爱家、可以倚赖的好丈夫、好女婿。 “是啊,我妈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捣著手机,不敢让啜泣声传到他耳朵里。 “好希望这一个星期赶快过去,我就能回去见你了。” “一……一个星期很快就会过去,你要好好工作,不……不要为我挂心……”她的叮咛断断续续,她想收线了,要不然,她怕自己隐藏不了情绪多久。 “嗯……”他不想收线,还想听听她的声音。“那……我收线了……” “再见。”她停了几秒,感觉对方没有真正收线,好像在等著她先挂。 两人无语,沉默了几秒之后,他竞听见她感伤地说了一句他心悸的话。 “希望……你忙完赶紧回来……”真的,她好怕自己撑不下去,她知道自己不该任性说这种让他烦恼的话,她怕再不挂上电话,说得越多,他就会越猜疑。 “我会的,灵姗,你要保重!” 切断来电,她放声大哭,脸埋进沙发靠垫,再也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xiting.org♂〓〓♀.xiting.org♂〓 到南部出差回来的左思敏一得知胡灵姗已跟公司请了三天假,立刻急得打手机,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只是轻描淡写带过,说她人不舒服,左思敏不信,跟她做朋友十几年,还听不出这绝对不像是生病的声音吗?于是下班之后,她亲自跑到胡灵姗家才晓得事态严重。 “天啊,你是几百年没吃饭,短短三天,你就瘦成这样?” 她一走进胡灵姗家,发现屋子一片黑暗,她打亮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一看到好朋友,胡灵姗整个情绪失控,她抱住她,三天来的担忧与惊慌,通通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思敏,我妈不见了,她被我气走了,我好后悔,不该跟她顶嘴的,怎么办?已经三天了,还没有她的消息,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她抱著好友,哭得肝肠寸断。 左思敏尽其所能地安慰好友,这种事她能力有限,除了安抚她的情绪外,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是不是我真的不该跟沈少冀在一起,要是能够让我妈平安回来,要我分手我都愿意。”她宁可要母亲,不要自己的幸福也无所谓。 这话让左思敏听了,当场举双手反对。 “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要是让沈少冀知道,你是因为这样而跟他分手,你会多伤他的心你知道吗?他又没做错什么事,再说,你真的分得了吗?将来,你心里不会有愧疚吗?”她激动的说。 “那我该怎么办,我妈……我现在只要我妈回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快崩溃了,要再这样下去,她什么事都别做了。 “这件事,你跟沈少冀说了吗?” 她摇头,“他正为他的事业打拚,要是我告诉他我妈的事,依照他的个性,一定会放下一切回台湾来的,可是他回来后,我妈就一定能找得到吗?要是因为这样而耽误到他的工作,那不是害了他吗?” “可是他要下回来,我担心你……”左思敏想的是她没人照顾,而她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她,总要有人在她身边照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有再多的事业又有何用? “我……我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还说不会有事,瞧瞧你,都瘦成这样还能看吗?厨房在哪,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她起身,再也看不下去,她要再继续这样不吃不睡,身体迟早会垮掉。 在厨房为她煮了一锅瘦肉蛋花粥,当左思敏将热粥端到她面前时,她感动地抱紧她,心中默默感谢老天,让她交了这样一位好友。 “吃完之后,我要看你睡著才要离开,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试著跟你妈所有的亲戚朋友联络看看,我相信明天一定会有消息,你要有信心,好不好?” 有她这句话,她心中踏实多了,吃完粥,左思敏为她点了薰香灯,好让她能睡得安眠一些。 等到她真的睡著,她悄悄拿起她的手机,从电话簿里头找出沈少冀的手机号码。 不到几秒钟,手机接通,她朝那头喂了一声,确定是沈少冀亲自接听,才开心地说道:“是沈少冀吗?我是左思敏,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 第八章 清晨,雾气迷蒙,一辆高级轿车飞快奔驰在前往德国慕尼黑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十二月天,细雪纷飞,天空灰蒙。 沈少冀一下车,迎面而来的冷风丝毫抵挡不了他归心似箭的心。 自从接到左思敏的电话,他再也无心工作,立刻向法国总公司老板皮耶先生报告原由,言明他必须立刻赶回台湾。 总裁皮耶先生本是性情中人,在听到他对女友的那份关怀后,不但答应让他提早回台湾,更动用关系帮他拿到最快飞回台湾的机票,这点,让他感动不已,还紧紧握住皮耶先生的手,久久不能自己。 当飞机起飞,他的心总算稍稍踏实,他不知道,为何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他的心会无法平静,这是他从未发生过的现象,即使在面临事业重大瓶颈时,他还是不曾像现在一样,那么焦虑不安、仓皇失措。 想著胡灵姗在地球的另一端旁徨无助,想著她即使在面临母亲离家出走,也不舍告诉他,生怕他工作受到影响,这份心意令他心疼。 从白天到夜晚,从云蒸霞蔚到满空星子,越过穷山恶水,穿过千岩万壑,他不曾阖眼过。整个头等舱中,所有人都沉睡著,唯有他头上的阅读灯亮著,他看著两人在灯塔上所拍的照片,她那灿烂美丽的笑,曾是他年少轻狂时,最支撑他的生活慰藉。 手指轻轻触模著照片中的可人儿,内心深处发出一句真心的呐喊—— 灵姗,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中正国际机场已是深夜时分,他打了电话给左思敏后,便立刻驱车前往胡灵姗的家。 邱春绸依旧没有消息,两人找遍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没人发现到她的行踪,胡灵姗身心俱疲,在左思敏好言相劝下,才稍微闭目养神休息一下。 深夜一点,他终于抵达胡灵姗家门口,他照左思敏的暗号轻敲三下门。 叩叩叩! 坐在客厅假寐的左思敏,一听到暗号赶紧起身开门,门一开,发现是沈少冀,她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她俏声说,怕吵到好不容易睡著的胡灵姗。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灵姗她在哪里?” “今天累了一整天,我给她泡了杯牛女乃,喝完她就睡了。”一说起胡灵姗这几天的焦虑,她心就痛。 “幸好有你的帮忙,要不然我都还不知道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沈少冀满心戚激的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之后要是找回灵姗她母亲,我会好好答谢你的。” “跟我客气什么,我和灵姗是好姊妹,帮她也是应该的。”她拿起外套,“那我走了,明天一早还得进公司,没办法陪你多聊了。”临走前,她还打了个大呵欠。 送走左思敏,他慢慢移向胡灵姗的房间。 顺著浓郁的薰香精油味,他悄悄推开房门,一旁半掩门窗透著风,将白色纱帘吹得婆娑起舞。 月光映照在她粉女敕细致的脸庞,乌黑光洁的发丝散在雪白的枕头套上。 踢掉一半的被子,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腿肚,他轻轻走上前,重新替她将被子盖好。 她变得憔悴了,短短几天不见,她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紧蹙拢,似乎在梦中还在追寻母亲的踪影。 他真不知该如何帮她,万一她母亲一直没有下落,她该怎么办?他又如何来帮助她呢? 老天啊,他竟然也有无助失措的时候,在他拥有权力与金钱的今日,他却没办法为她解除心中挂虑与慌乱,他问自己,千里迢迢回来能给她什么帮助,不能的话,他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静静地坐著,时光流逝,辗转黎阳高升,和煦的晨光洒落在她的脸庞,她微微转身,细眯的眼眸中惊见一道模糊的暗影。 在幽暗的房里,少许的曙光让她无法一时看清,她揉揉眼睛,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境,她不敢相信,梦中的世界会在她房里重现,她心心念念的人会坐在她床边,用一种温柔的目光带著淡笑看她。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慢慢伸向她的脸庞,温暖厚实的掌心触碰她,热热的暖意告诉她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人生。 她伸手模著他触模自己脸庞的手,不敢置信地发著抖,看著他。“少……少冀,是你吗?” “想你,就回来了。”他没有解释,轻描淡写两句话,代替千言万语。 她抖著双唇,悲喜交加,不敢相信远在几万里外的他,会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嗓音有掩不住的激动,复杂的情绪在体内交错。 “你……在我床边很久了?” “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吵醒你。” 几天没看到她,他都忘了该怎么说话,他现在什么都不多求,只希望她能健康、开心,就心满意足了。 她掩不住内心激动,一个起身就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环住他,泪水与嚎啕哭声一起涌现。 “你回来了,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傻女孩,有事就直接告诉我,何苦一个人默默承受,你越是这样,我越会生气,你明白吗?”他一边紧紧抱住她,一边用温柔的口吻训她。 “我……我怕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烦心嘛……”她抽抽噎噎,越说抱得越紧,生怕他会不见似的。 “你再说这种傻话试试看,什么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就不用管你了,你听好,纵使影响到我的工作,甚至丢了工作,也不比你对我重要,要是失去了你,或是看你不快乐,我就算有天大的成就,又有什么用?”大掌轻抚她的乌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希望她能听进耳朵里。 她的不安、她的无助,都在他的怀抱中烟消云散,强壮的手臂紧紧护著她,让她不再犹豫与担忧,这是她的避风港,她可以安心自在,远离黑暗。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那么傻了……”话一完,他热情饥渴的吻覆上她,象征他的归来。 即使窗外北风呼啸,他的吻却好热好烫,她闭著眼,顺著他带来的激昂而热血澎湃,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一吻同时让他全身像个炽热的熔炉,烧灼著他,让他不得不月兑下厚重外套,好更深地吻她。 他的双手支撑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低身吻她,双手不停在她身上游移。 像焚烧的草原,逐渐扩大,他的舌像雨点般落在她敏感的粉颈上,贪婪迷恋她的香气,沉溺不肯撤离。 “姗,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终于安心了。”他贴著她的耳畔说道。 她也紧紧地扣著他,日光逐渐攀上两人的身子,他们深信,他们永远也离不开对方,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xiting.org♂〓〓♀.xiting.org♂〓 为了替胡灵姗找回母亲,沈少冀可说是动用了一切可用的资源。 他动用人脉关系,到邱春绸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严密搜寻,并且到车站、商圈及人潮汹涌的地方广发邱春绸的照片,希望能以这样地毯式的搜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不仅警方那儿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连他们自己也是一筹莫展,这使得胡灵姗几乎快要崩溃,短短一星期就瘦了快四公斤之多, 看她这样子,最心疼的莫过于沈少冀,他日夜不眠地照顾她,陪她四处找母亲,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倒,要不然她会更撑不下去。 一天夜里,胡灵姗梦见母亲血淋淋地出现在她面前,一直指责她为什么这么不听她的话,害得她想不开,奔赴黄泉。 被这样可怕的梦吓醒,她全身冒汗醒了过来,坐在床上不断喘气。 她看著一旁的沈少冀,为了陪她,他已经累瘫在一旁休息,看著他紧锁的眉间,明白他不管在白天或是夜里,同样在操烦著她的事。 她真是个会替人带来噩运的女人! 在身心俱疲下,她的头脑开始浑沌,一直不断往坏的地方想去。 她开始出现一些幻觉,看到她的母亲站在门外正向她招手,说她已经回来了! 一时兴奋,她高兴得连拖鞋都忘了穿,就直跟著母亲的脚步而去。 她看见母亲走出大门,而她也跟著出去,见她上楼,她更是一步步跟著上去。 石阶的冰冷穿透她的脚心,让她原本雪白的玉脚冻得红通通。 她越往楼上而去,心跳得越厉害,夜里的风吹向她的粉颈,再钻进她孱弱的身躯。 直到上了七楼顶,她推开门一看,只见漆黑一片。 今夜正好寒流来袭,飕飕的寒风不停打在她瘦弱不堪的躯体。 深夜的水泥地,吸收夜晚的露气,冻著双足,冷风扑著脸颊,像是刀般不停刮痛皮肤。 在这样一处宽阔的顶楼,只有点点稀微星光,她看见母亲在正前方对她笑著。 “妈,我听你的,不跟沈少冀交往了,你回来好不好?”她伸手,想要拉住母亲。 她走到墙前,双手按住,踮足往下看,汽车像是小火柴盒,璀璨霓虹亮得她双眼刺痛,显些有点睁不开。 她知道她错了,明知道母亲胆小、懦弱、没有安全感,她更不该说重话伤她,这是她早该知道的事,为何还明知故犯,她真不能原谅自己。 她看见母亲虽然笑著说要原谅她,可她还是觉得奇怪,为何明明就在眼前,她就一直无法碰触到母亲。 她爬上矮墙,这样离母亲更近了! 她抬头看著天空,一弯新月,身旁繁星相伴。 她曾经跟母亲这样看著月亮,说著小时候的童年往事,那时她和母亲之间的互动是多么地亲密、多么地愉快。 她站直身,强风扑来,显得有些摇摇晃晃。她闭眼,摊开双手,好像走在钢索上,让人看了简直是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母亲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妈了……” “妈,不是的,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妈……” 她探出手,屏息欲往下跳,突然一只大手及时伸了过来,她的上半身几乎是腾空挂在矮墙外,她一回头,发现沈少冀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伫立在黑夜中的他一动也不动。 “你放手,我在跟我妈讲话!” 沈少冀使劲一抓,就将胡灵姗拉回怀里。 一瞬间,她感觉他的胸怀好烫、好热,将她冰冷的身躯输入一些热度。 “你母亲不在这里,快跟我到楼下去。”他凛著脸说道。 看她那样子,他心里也疼,还好他及时醒过来跑到楼上,要不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我母亲真的在楼下吗?”她眼神恍惚,问话的态度也是怪怪的。 “真的。”他点头。 可是她并不相信。不对啊,刚刚她母亲还在前头不远处,怎会在楼下? “你骗我,我不跟你下去!”她用力挣扎。 他不仅不放,还紧紧抱著她,她手脚乱挥一通,还在他手臂上乱皎,舌尖尝到咸味。 他还是死命不放,硬是将她抱离顶楼。 “快放开我,我要跟我妈说话,你快放开啊……”在漆黑的星空下,她放肆狂吼,但不管她再怎么叫,沈少冀就是不肯让她挣离。 他把她抱回房间,任由她打她闹也不还手,等到她累了、没力了,他才抱她上床,发现她双脚冰冷,还不停用手搓揉她的脚,让双足慢慢回温。 看到他这么对待她,她更苦,她目光涣散,脑袋瓜昏昏沉沉。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了一句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问的话。 “因为我们相爱,你也对我好,我当然也要对你好。” 胡灵姗一听,抱著他开始哭。 “那么……我们相爱,为什么有人不给我们祝福?”她不单指她母亲,还指马银杏那对母女。 “我们别管别人怎么看,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的心不能变,在任何的情况下,都要紧密地相守在一起。” 她一迳地掉泪,直到哭累了,才在他的肩头上睡著。 他把她安稳地放在床上,确定她入眠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一时的疏忽,差点造成终身遗憾,这使得沈少冀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就算再怎么辛苦,他还是要守著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唯今之计,只能祈盼老天爷能够看在灵姗如此痛苦的份上,早点让她找到母亲,让她早点解月兑吧! 第九章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邱春绸失踪十天后,总算有了消息。 胡灵姗的一位远房阿姨突然打电话来,告诉她说她母亲正在她那边。 她和沈少冀开车过去,一看到母亲,她不再对母亲发脾气,只是紧紧抱著她,向她道歉。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以后你说什么我听就是了,别再用这种方式来跟我呕气了好不好?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她紧抱著母亲,满是害怕失去亲人的不舍与惊慌。 邱春绸脸上也歉意连连,对于自己不告而别又始终不跟女儿联系,她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妈……妈也有错啦,这几天你阿姨跟我讲了很多,她说儿女的事让儿女自己去处理,不必要管太多,我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你要嫁谁妈现在都不反对,只要你自己选择正确,以后不要埋怨就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个观念待在山上的这几天,她逐渐领悟。 饼去,她都太操烦东、操烦西,耳根子又软,人家说什么,她都当成圣旨一样奉行不惇,所以连女儿的终身大事也常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都太杞人忧天了,她的烦恼来自于她的不安全感,经济的压力,像一块干万吨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加上马银杏母女俩的危言耸听,更加深她的不安,会起那么大的反应,左右女儿的感情事,全是她不健全的心理因素所致。 “妈,我跟你介绍,这位就是沈少冀,他以前还送花来我们家过,你还记得吧?”雨过天青,胡灵姗开心地把沈少冀介绍给母亲。 邱春绸看著一表人才、人高马大的沈少冀,不知怎的,让她很有安全感,直觉认为他就是可以给女儿幸福的男人。 “伯母你好,没想到你竟然跟十年多前一模一样,相貌一点都没变。”沈少冀的第一句话,就引得邱春绸心花怒放, “有……有吗?你呀,嘴巴真甜。”一听到好话,邱春绸自信心就来了,就连少女时期的娇羞样,也都出笼。 “是真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和灵姗是姊妹,伯母,要是有需要请你替我们公司拍广告,你愿意吗?”他一看就看出邱春绸是那种极度缺乏自信的女人,要让她不再轻易受人摆布,就是要给她舞台,让她多些人生历练。 “拍……拍广告?呵呵,我可以拍广告?”她有点不敢相信,疑惑的目光看向胡灵姗。 她来到沈少冀身边,低声在他耳畔说道:“你不要随便乱开支票,我妈会当真的。” “是真的,最近公司即将推出一种新的梅酒,针对的族群就是女性消费者,你妈看起来形象清新,和你一起来代言的话,相信效果一定不错。” “可是我妈没有拍广告的经验。” “没有经验拍起来才自然、不做作,重点是你妈那张纯朴的脸,更能反应出一种平凡的伟大。” 胡灵姗看他说得理所当然,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的用心无疑是为了帮助她母亲重拾信心,让她能在跟人应对进退上,有自我主张,绝对不是因为她母亲适合拍广告,这么单纯而已。 他主动走到邱春绸身边,不断跟她灌输她形象有多棒,听得她露出久违的笑容,更让胡灵姗惊讶的是,以往她母亲都只有乖乖听别人讲话的份,现在看她跟著沈少冀一来一往,还颇有自己的见解。 走在两人身后的她,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底一阵暖。 他把对她的疼爱与呵护,同样用在她母亲上头,这样爱屋及乌的表现,让她动容不已。 她不禁主动走到沈少冀身旁,牵起他的手,而他也高兴地紧紧握著,回应她的情感,一下子,两人距离拉近,就在这一双交叠的双手间。 〓♀.xiting.org♂〓〓♀.xiting.org♂〓 “妈,你说什么,少冀回来了?”郭采娴整个人差点气到吐血。这沈少冀可以再过份一点没关系,回台湾一通电话也不打,真够无情的。 “你邱阿姨的手机昨天才开,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马银杏才一跟邱春绸通完电话,就马上跟一旁在敷脸的女儿报备。“你猜得没错,现在跟胡灵姗在谈恋爱的,还真的是沈少冀。” 冰采娴脸上的海藻泥膜微微抽动,原本就已经够青够绿的脸,现在更骇人了。 “看来……他们真的是在一起了!”她气得粉拳紧握,连拖鞋里的脚指头,都弯弓起来。“妈,我不是要你继续跟邱春绸洗脑,你到底有没有去做啊,要是我没办法嫁给沈少冀,这全都是你的责任。” 冰采娴对著马银杏大吼小叫,这是她对母亲惯用的口吻,像在喊菲佣一样。 “我说了啊,不过,今天她很奇怪ㄟ,一直跟我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要管年轻人太多,嫁好嫁坏都是女儿的命,她不想去伤那个脑筋,你听,这哪像是她嘴巴里说出来的,还一直跟我辩,我都快要讲不过她了。” “厚,你辩不赢她还敢说啊,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们在那两相好,将来结了婚,丢张喜帖给你,然后再叫我去当她的伴娘,是不是?”面膜在她脸部肌肉过度抽动下,皱得乱七八糟,一些细纹全都浮了出来。 “你……你别那么生气嘛,他们只是在交往,又不一定会结婚,现在知道他回来了,你可以去找他,你就告诉沈少冀,说我们以前怎么帮他,他不能忘恩负义啊,你要是讲不出口,找他出来吃饭,妈来说。” “妈,这招对邱春绸她们那些穷鬼有用,用来对付沈少冀,他不吃这套的。”又不是没用过,郭采娴悻悻然说道。 她真的很不能忍受沈少冀被胡灵姗抢走。她有钱,生活品味高档,长得不输胡灵姗,要她眼睁睁看著他跟她成为情侣,这口气说什么她也咽不下去。 就在她烦恼著不知该如何阻止两人的恋情发展下去时,一通令她震撼的电话,突然就在这时候打来。 看著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她的心脏顿时停了三秒,不……不会吧,是沈少冀,真的是他? “喂,是采娴吗?我是沈少冀,今晚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xiting.org♂〓〓♀.xiting.org♂〓 自从回台湾后,不管她怎么跟沈少冀联络,对方总是推说太忙,没办法跟她见上一面,她很清楚那是因为他的心早挂在胡灵姗的身上,根本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就在她正绞尽脑汁,想著如何把沈少冀从她身边抢回来时,他却在这当儿,主动约了她吃饭。 为了赴这次的约会,她还特地去美容院,做了一个绝美的造型,又跑去香奈儿店,血拚了最新的冬装,一身雪白的狐毛大衣,让她看起来更风情万种、高尚优雅。 因为她很了解沈少冀的品味,跟他到高级浪漫的餐厅用餐,这些门面是必须要注意到,否则,很容易让他觉得丢脸。 计程车很快就在西门町圆环停了下来,她举目四望,这里似乎没有什么高级西餐厅,走来走去的都是一些七年级的小表居多,她不明白沈少冀怎会约在这里,喔,她晓得了,等会他就会开车过来接她,她还是等一下好了。 又过了十分钟,她才看到沈少冀从捷运站口走出来,远远地,她就看到他突出高大的身影,她小跑步地走上前去,发现到他竟穿著一身牛仔装,还穿著球鞋,打扮得跟身旁出现的小表没什么两样。 “你很准时,走吧,我请你吃东西,咱们边吃边聊。” 看著四周,郭采娴心里不免开始犯嘀咕,她走到他身边,抱著怀疑的口吻问道:“该……该不会是要吃麦当劳吧?” 沈少冀朝她微笑。“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请你吃麦当劳,跟我走就对了!” 呼,吓死她了,要是穿这一身名贵行头坐在麦当劳里吃汉堡,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那能看吗?幸好他不是那么没有品味的人,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他穿著一身帅气的牛仔装,她想著他还真喜欢装可爱,不过他人帅,怎么穿都好看,天啊,那真翘,连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他两眼。 她主动来到他身边,勾著他的手,状甚亲密,只是她这手才勾上去,就被沈少冀给拉了下来。 “这两天我皮肤过敏,只要一跟人接触就会痒,所以今天你都不准碰我,要不然我会很难受的,明白吗?” 他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得郭采娴半信半疑。奇怪了,什么时候不好痒,偏偏她勾他的手时才痒,真是见鬼了。 她实在不该怀疑太多,也许他真的过敏,如果他真不喜欢跟她出来,又何必要约她呢? 有时候,她是不该胡思乱想才对。 她看他一直走著,也没跟她聊上什么话,就一直往前走,直到拐进一个巷子,在一家烧腊店门口停下来后,才回头对她说:“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吃饭吧!” “这……这里?”有没有搞错啊,烧腊店?她穿著这样一身名贵行头,叫他来烧腊店吃饭?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对简单生活的鄙视,他从她的态度中,发现这女人内心的丑陋,如此浮华不实的性格,谁跟了她,谁倒八辈子楣。 “是啊,这里的三宝饭很有名,烧鸭做得很好吃,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怎么喜欢。” “怎、怎么会,我也很喜欢吃……烧鸭啊……”声音越说越没元气,表情更是哭笑不得。 她垂头丧气地跟著他走进店里,里头早已座无虚席,一些客人看到有人来到烧腊店还穿著一身毛茸茸的雪狐大衣,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还以为是什么国际巨星胞来吃饭呢! “帮你点三宝饭,可以吗?” “可……可以。”现在就算吃什么都不重要了。 从跟他见面那一刻起,他的微笑,始终是那种没有生命力,刻意装出来的笑容,他跟她就像是客户与业务,像是公事往来,没有一点私人感情,这点,她感触良多,知之甚深。 他究竟想要干么,不甘愿跟她出来,还带她到这种简陋的地方吃饭,他存的是什么心,她怎么都猜不透、想不通。 会不会是他想考验看她适不适合一般小老百姓的生活,他不希望她太过奢华,在考验她能不能过简朴的日子,呵,一定是这样,绝对是的。 这下,她总算可以安心, “你真的很坏耶,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测试我,看我能不能吃得了苦?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这样用心良苦,对不对?”她笑了出来,脸上充满著得意,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一样。 “真怪……” “怪?” “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竟是个这么会自己编织白日梦的女人?”他用一种鄙夷的眼光杀她。 “你、你说什么?”她涨红了脸。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以为我会喜欢你,用心良苦在试探你?我连吃饭都不想用心找地方了,哪来的用心?何来什么良苦?” “少冀……”她心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听了会很难受。一直以来,我不停修正自己的步调,就是在配合你,我一直想著怎样讨你欢心,我真的很认真地想跟你在一起啊!” “你的精神听来伟大,但这种爱情一点意义都没有,你的外在,你的内在、你的家世、你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下爱,所以,以后请你不要再费尽心思,就算是全世界的女人都不见了,我也不会要你的。”说到此,应该很明白了吧? 她难堪,但还想力挽狂澜。“少冀,别这样……你也晓得我小时候家里状况不好,我穷怕了,所以才会把钱看得那么重,我不是有意在你面前弄得铜臭味那么重,我……”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非要我把你的恶行恶状全部说出来,你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讨人厌吗?”她搞不懂他对她厌恶的主因,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时,烧腊店的小弟将三宝饭端上来,看到两人吵得正凶,愣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饭摆上。 “小姐,这饭……” 她正要发怒,可知道要是自己的脾气压不住的话,岂不是被他给抓到话柄,说她脾气太暴躁。 “放著吧!” 小弟把饭一放好,赶紧开溜。 “好,你说,是我做的,我会承认,不是我做的,不要诬赖我。” “有你这句话就好,我问你,胡灵姗的母亲是不是被你给逼到离家出走的?”他问道。 “我……” “你瞧不起人,说人家配不上我,还说灵姗嫁给我之后就会过苦日子,你老实说,这些话有没有从你嘴巴里说出来?”他把她的话,简略地说一遍。 是的,没错,这些话都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 “我、我是有说这些话,不过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给她们一点意见,我没想到她们会信以为真,还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她知道自己站不住脚,与其硬ㄠ下去,不如实话实说。 “所以说,你有说喽?”他只要一个回答,有或没有。 “我是说了没错,不过……” “不要再说了。”够了,他的身体因愤怒紧绷,这女人为了自己,枉顾别人,心肠恶毒到这种程度,要不是他今天变有钱有势了,她会这样低声下气对他?这种女人他要是爱得下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千万支票,推到她面前。“这一千万是我替灵姗母女俩,连本带利还给你的,从此以后,她们跟你再无任何瓜葛,也别再用你们那发臭的恩情,继续糟蹋这对母女。” “你……你为什么要替她们还这笔钱?”难道说,他真的爱她这么深,一千万ㄟ,可不是小数目啊! “因为我爱她,我爱灵姗,所以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为了欠你们的这笔钱,一辈子无法好好过。”他站起身,丢了两百块在桌上。“你可以吃完饭再走,这餐算我请你,希望你吃得愉快,因为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迳自走出烧腊店。 冰采娴看著桌上的支票,她很清楚,这张支票代表著她就要和沈少冀划清界线,这张支票代表著她今后再也不能找胡灵姗的麻烦,这张支票带给她的是一段感情的破灭,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拿…… 抓起支票,她一个箭步朝外头跑去,只是跑不到几步就不小心滑跪在地。 “少冀,你回来……哎呀,好痛喔……”她跌坐在烧腊店前的地上,然而沈少冀只有冷冷回头看她一下,就继续再往前走。 她咬著牙,撑起受伤的膝盖,努力想追上他。 “不要丢下我,我、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求求你,别离弃我!”她眼中只有那逐渐离去的黑影,即使在马路上这样乱吼乱叫,引起路人侧目,她也不在乎了。 这时天色开始昏暗,牛毛细雨纷飞,看到他横越马路越走越远,她的心陡然下沉。 她一定要追上他,她不要这笔钱,她只要他呀…… 就在她一拐一拐,拖著伤脚横越马路时,一辆疾驶而来的休旅车突然冲到她眼前,她完全忘了什么叫做闪躲,只看到一束光线整个射入她的瞳眸里面…… 刹那间强光迎面而来,刺耳的喇叭声跟煞车声齐响,然后是一阵砰然巨响,强大的撞击力让郭采娴像断线风筝般,整个人飞了出去。 扁一瞬间暗下了,马路上行人都静止下来,肇事驾驶愣在驾驶座上,看著被车子撞飞的软弱身躯,一时之间竟忘了下一步该要怎么做…… 〓♀.xiting.org♂〓〓♀.xiting.org♂〓 车子撞到郭采娴的刹那,沈少冀不禁傻眼。他无法坐视不理,在救护车到达之前,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之后他随著救护车到医院,没多久胡灵姗、邱春绸和马银杏也陆续赶到。 只见马银杏一到医院急诊室外,听到郭采娴正在急救中时当场崩溃,抓著沈少冀的衣领放声大哭起来。 “她怎么会被车子撞到,她不是跟你出去吗?出门前她还很高兴,说要跟你碰面,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说啊,你说啊……” 马银杏歇斯底里,扯著沈少冀不停叫嚷,护士小姐和医院义工过来劝解,努力安抚她的情绪。 胡灵姗走上前来,虽不明白沈少冀和郭采娴出去是为了什么事,但在这时候她什么也没说,更不需要追根究底,事情会发生,相信也不是他乐见的。 “我想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为她祈福,希望她能平安度过难关。”虽然她不喜欢郭采娴,但如今她出事了,她也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沈少冀愣坐在塑胶椅上,他试著镇定,但面对郭采娴生死未卜的情况,他也不免有些浮躁。 他不停深呼吸,双手爬梳黑发,不时朝急诊室旁的手术室望去,他希望郭采娴能够没事,要不然他无法安心,要不是他找她出来谈事情,今天她也不会躺在里头,因此他身心遭受到空前煎熬。 他有时在想,他是不是对她太狠心了,为了灵姗,他不顾一切伤害她,只是他这么做,全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要不是她对他的爱那样冥顽不灵,怎么说也说不听,他也犯不著把话说绝,甚至于对她表现出超冷淡的态度。 看得出沈少冀的不安,胡灵姗主动握起他的手说道:“她会没事的,如果她晓得你这么关心她,她会更勇敢,让自己活得更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潺潺滑过心扉,他看著胡灵姗,觉得她很伟大,从事情发生至今,她都不质问他为何会跟郭采娴出去,她全然相信他、默默支持他,陪他度过这难熬的时期。 马银杏则依然是哭得浙沥哗啦,这也难怪,她这女儿是唯一的掌上明珠,还一心以嫁入豪门为职志,要是失去她,无疑也是判了她死刑,叫她这个爱出风头,又想沾女儿的光,挤进上流社会的母亲,怎么活得下去。 手术在天亮之前结束,医生走出手术房,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身心俱疲的马银杏首先冲上前去,她惊慌地拉住医生的手,询问女儿的状况。 “她的双腿粉碎性骨折,我们必须要马上截肢,要不然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请问哪位是她的家属?” 医生的话让马银杏几乎昏死,她拉著医生的手不停叫嚷,“不行啊,你不能让她成为残废,你要把她救好,她不能成为残废啊……”成为残废,这辈子休想嫁入豪门,就连要嫁个普通人,都不会有人要的。 “银姨,你冷静点,你这样对采娴没有帮助的。”胡灵姗在一旁规劝。 “你少罗唆,都是你,是你害死采娴的,你怕采娴把沈少冀抢走对不对?就是你,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马银杏彻底崩溃,女儿双腿没了,她后辈子也完蛋了! 想著要照顾失去双腿的女儿,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她不要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她失心疯似的在手术室外大哭大叫,她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倒卧在地,哭得柔阳寸断。 医护人员全围上前来,将她抬上担架床,并让医生替她打了镇定剂,安稳她的神经。 为了让郭采娴早日月兑离险境,沈少冀不得不代替马银杏,做出最痛苦,也是最急迫的决定。 “医生,你也看到她母亲已经无法做决定,就由我来跟你去办这手续吧!”沈少冀必须做出明快的判断。 “你不要去做这种傻事啊,少冀,到时候她们母女俩会恨你一辈子的。”邱春绸上前阻挡,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她不希望他一肩扛下。 胡灵姗知道他要做这决定,心里肯定挣扎许久,但事态紧迫,实在也无法让他再多做考虑。 “我相信你这么做,都是基于对郭采娴好,人命关天,你就放手去做,别再犹豫了。”万一耽搁了、延误了,那种懊恼、后悔,肯定比现在还深重。 她的话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不再旁徨。 “好,我赶紧去,你在这里等我。” 沈少冀当机立断,随即跟著护士小姐而去。 第十章 有个人,他的身心都受著煎熬,自责、内疚还有气自己的过于粗心、轻忽,才会造成今天这般局面。 沈少冀代替已经无法控制情绪的马银杏,照顾著郭采娴,对于她,他只有抱歉,没有任何的爱,然而他依然是深深自责与不舍。 冰采娴在病床上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沈少冀寸步不离的照顾著她,胡灵姗能够体会他的心情,所以三餐都是由她带到医院,免得他因为不吃不睡,而累坏了身体。 当第二天晚上,胡灵姗拿著晚餐到医院时,发现沈少冀依旧默默坐在病床旁,她把晚餐放在床头,走到他身边,陪他一同看著病床上的郭采娴。 她不敢往病床的下半部份看,那是一片空荡荡,没有任何起伏,她看著她漂亮的睑肿了,布满黑青,身上处处是伤,绷带、贴布到处都是,像她这样一个为了漂亮还会去整容的女孩子,要是让一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模样,她会怎么样,能够撑得下去吗? 看到沈少冀为她不吃不睡,她一点也不嫉妒,他有情有义、有血有泪,她所爱的男人,全身充满著澎湃的热血,她应该感到骄傲,相对地,也对他现在内心的煎熬,感到心疼。 听她妈说,马银杏发狠的说,要沈少冀无论如何都得娶郭采娴为妻,要不然她要告他,告得他一辈子不得安宁,要他跟她母女俩同归于尽,要是她和郭采娴不好过,她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这话,相信也传到他的耳里了,她明白,任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头都不会舒坦的。 “你吃点东西吧,中午带给你的饭,你一口也没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坦然面对一切吧!”胡灵姗继续说道:“不管你要对郭采娴负什么样的责任,我都不会说半句话,只要你能好,心情能愉快,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这句话隐藏的意义深远,沈少冀不会听不出来,她说要他对郭采娴负责任,这句话的涵义,代表她对他更为包容的爱,也许她也听到有关马银杏所说的话,知道这股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道义与爱情的抉择上,他不知该如何取舍,所以她这句话,更显现出她伟大宽容的一面。 “我知道你心里头在想什么,不过,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我爱你,要的是你,这点相当明确,我不会抱著一颗愧疚的心去娶郭采娴,爱与施舍,我不会混为一谈。”他从来不曾动摇饼,不会因为要负道义责任,而葬送三人的幸福。 沉压在她心头的那块石,已被挪开,她很欣慰沈少冀对她的爱如此坚定,像日月星辰,永恒不变。 这时,郭采娴醒了,她的视线一片模糊,慢慢地,她看清楚坐在床边那目光始终炯然的,正是她心爱的男人。 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她不愿去面对的女子。 “少冀……” “我看我还是先出去。”胡灵姗想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可她的手却被沈少冀握住。 “你留下来,不需要走。” 她点点头,但选择坐在靠近电视的小椅子上,不想影响到郭采娴的情绪,她失去了双腿,而那双腿却不能替她换来沈少冀的爱,一想到此,她根本不会去计较什么。 在逐渐抓回的意识中,她记起来了。“有……有车子撞到我……”低头,她看见自己膝盖以下一片空荡。“我的腿?我的腿不见了!?” 转眼她疑惑又惊慌的目光投向他。“我在作梦对不对?真可怕,这个梦怎会这么可怕,有你在,却又让我的腿不见?” 她的意识还没很清楚,断断续续地,她看著四周,有空调的声音、有药水味,还有,他握她的那只手,也是热的,梦的感觉很淡,近乎事实。 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从一个很黑,有著层层漩涡的梦里醒来,梦里出现什么,她完全记不得了。 唯一的残破记忆,是她跌入深渊前那一刹那,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一辆rv休旅车迎面而来,巨大的光束,还有满街走动的人潮,真的是她出车祸了吗? 望著苍白的病房,望著床边的点滴,然后她用颤抖的手,一把将床单掀开,随即放声大哭。 “哇……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我不要、我不要!还我的腿,把我的腿还给我……”她嚎啕大哭,情绪崩溃。 沈少冀捧住她的脸,让她尽情在他怀中发泄。“没错,你的腿没了,今后你要更勇敢,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你不要怕,有我在。” 胡灵姗也泪眼汪汪,她赞成沈少冀为她做的一切,只要她愿意活下去,而且活得有意义。 “我不要……让我死了算了,我不要活了……”她好想死,为何要救她,干脆让她死去干净了事。 “听好,你的腿不会回来了,你要坚强,你还有你妈,而且我也会帮你,你听到没,我会帮你,你不会孤单的。” “呜呜……你现在帮我有什么用,我不能走了,你还会要我吗?我不信、我不信……” 沈少冀企图抓住她的手,吊点滴的针头还插在手臂上,他按下紧急钮,同时试著让郭采娴镇定,但她疯狂咆哮,双手不停捶打他,胡灵姗眼看不对劲,赶紧去找来医护人员。 当医护人员同心协力将郭采娴安抚好,沈少冀白著脸,喘著气,看著悲惨的郭采娴被打完针,慢慢沉入梦乡。 〓♀.xiting.org♂〓〓♀.xiting.org♂〓 冰采娴连续吵了一个月,这三十天,她好像在地狱里,每天醒来就哭,哭累就睡,直到闹了一整个月,她才逐渐接受失去双腿的事实。 这一个月,由于沈少冀工作繁忙,所以胡灵姗便向公司请了长假代替他,为她扛起照顾郭采娴的工作。 她为她煮鲈鱼汤,好让她的伤口早日愈合,不管她对她怎么骂,怎么找她出气发泄,她还是天天到医院报到,听她发牢骚、听她哭泣,接著耐心安慰她。直到一个月后的早上,她依照往常带鱼汤到医院去,发现郭采娴已经醒来,梳洗完毕,还打扮了下仪容。 床边摆著一束向日葵,这是她要求她母亲带来的,她还要求把紧闭多日的窗帘拉开。和煦冬阳筛进病房,让被子也暖暖的,整个病房像被火柴点亮的房间,顿时灿亮开来。 胡灵姗发现她今天整个人都变了,头发剪得简短俐落,脸上还涂上素雅淡妆,就连看到她时,也出现淡淡笑容,跟之前的憎恨愤懑差之甚远。 “我知道你不喜欢香油,所以今天没有替你放进去,我搁在这,你要是想吃,再告诉我一声。”她坐在床边,看她容光焕发的模样,替她感到高兴。 按照以往,她开始削苹果,她和她总是鲜少交谈,她怕触痛到她的心,所以什么敏感的话,她都尽量避免。 “你的头发剪得很好看喔,看起来很有精神。”她边削苹果边说道。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煎熬,郭采娴自己想了很多,她静静地看著胡灵姗削苹果,发现在她身上,她看到自己所没有的优点,她的贤慧、她的包容、她的善良,都是她欠缺的。 在这阵子的夜里,她经常是哭到天明,一直怨恨老天不公,为何要给她这样的命运。可仔细想想,她过去对人的刻薄、轻蔑,老是残忍地刺痛别人的自尊,鄙视别人的家世,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的恶行,就足以构筑她今天所受的报应。 她想通了,老天爷拿走她的双腿,是给予她警惕,要让她重新做人,用双腿来换取新的人生,也许,会换来她心灵上的长治久安吧! 她麻烦胡灵姗替她舀一碗鱼汤,啜喝一口,香香的鱼汤味溢满整个口腔。 “你煮的鱼汤好好喝,你的手艺真的很棒。”她由衷赞美。 这句话从郭采娴的嘴里说出来,令胡灵姗相当惊讶,她有些震惊,但又不好表现在脸上。 “还好啦,没事就在家里跟我妈学啊,吃东西都要自己煮才划得来,老吃外面,又贵味精又多,吃到肚子里不见得健康。”她看她喝得开心,觉得这阵子所受的委屈,总算有了代价。 喝著鱼汤,郭采娴感触良多,她长这么大,别说是鱼汤,就连一个荷包蛋也不会煎,像她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女孩,凭什么嫁人,她只会花老公的钱,家事一样也不会做,别说是沈少冀了,就连一般的男孩子,恐怕也不想娶她。 “灵姗,我祝福你。”她说这话时,一滴晶莹泪珠正好滴落汤里。 苹果皮突然断了掉到地上,胡灵姗的手停在半空,一时还意会不过来,刚刚她那句话,究竟有什么涵义? 抬起眼,看她眼中闪著晶亮光芒,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郭采娴笑起来,会令人感觉舒服,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带著浓浓的祝福。 “要我和少冀幸福,你也要幸福才行。”她主动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要相互扶持,让我们彼此间不再有仇恨、不再有争吵,好不好?” “嗯,我现在才了解到,过去的我有多自私、有多势利,老天爷已经给我惩罚,我再不自觉,下一回,恐怕连这人世间都容不下我。” “你能这么快就醒悟过来,我相信不止是我,在你身边的人都会很高兴的。”幸好郭采娴想得开,否则痛苦的恐怕不止她一人。 爱以各种征兆,启发她们, 冰采娴会羞愧、会自觉,是她惊觉自己只看见自己的伤心,在苦痛里挣扎,她龇牙咧嘴对著周遭被她波及的人,她伤害了所有人,像刺猬张牙舞爪,不顾他人感受。 当她心如死灰、痛心疾首时,他们却一直都在,不离不弃,更让她感动万分的是胡灵姗的爱,她本可煽动沈少冀放任她自生自灭,可是她没有,还忍受了许久的闷气,让她更自惭形秽。 “所以我要快点振作起来,好参加你们的婚礼。”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泯去了多少恩仇,浮生若梦,在世间不过短短数十寒暑,何须争名夺利,失了和气呢? 这时,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胡灵姗望了过去,本能地叫了一声,却又觉得不对劲而收了嘴。 “少……”不是少冀,他头发比较短,可是这男人和他却又那么相像。“你是……”天啊,难不成会是…… 男子走进病房,阳光照得他更英俊有型,洁白的牙齿配上迷人的笑容,那是少女时,令她心醉又心碎的男人啊! “灵姗,不认得我了,我是少豫,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沈少豫带了花,看了看胡灵姗后便来到郭采娴床边。“看你气色不错,元气恢复得很快。” 沈、郭两家本就旧识,因此两人之间并不陌生。 会令两人吓一大跳的原因,是他出现太突然,他不是在美国吗?怎会跑回台湾,颇令人无法理解。 “别用那么奇特的眼光看我,我没那么神,是少冀告诉我,说采娴出车祸,希望就我所学,看能不能提供她一些什么帮助。”在美国,他念的正好是复健科,经由弟弟口中得知郭采娴出了车祸,这才回台,看能否提供些什么帮助。 一想到沈少冀为了她,还特地将他哥哥从美国找回来,光是这份心,就让郭采娴动容不已。 他向郭采娴说了些打气鼓励的话,还跟她说,现在义肢都做得很好,灵活度绝不输给平常人,要她千万别泄气,要勇敢地再站起来。 即使这对母女拿人情来压迫人,做过许多不合理的要求,他还是不能怀恨在心,置之不理。 在聊了一会后,沈少豫主动找了胡灵姗到小花园走走,让郭采娴能再好好休息一下。 〓♀.xiting.org♂〓〓♀.xiting.org♂〓 小花园内,一对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的男女正漫步走著,阳光照在彼此带笑的脸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对小情侣。 “不错喔,小女孩长大,也变漂亮了!”女大十八变,十年不见,当时稚气的模样全都一扫而空。 她仔细地看著他,试著把他和十年前的模样比对一下,如今的沈少豫还是一样阳光有型,笑容一样灿烂,不过……对于他,她好像没有像以前那样痴迷,只是觉得他好看,如此而已。 “不会吧,还这么迷恋我,来来来,坐下来看,让你看个仔细,我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帅?”长大后的沈少豫,反而少了年轻时的要酷,相对地,好像变得有点要宝。 坐在花圃走道旁的长方木椅上,她左看右看、上瞧下望,看了老半天,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羞涩或是爱慕之情。 “怎样?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爱我?” 她摇摇头,带著满足的笑容说道:“还是少冀比较帅,你……我没感觉了,唉,少女的梦想幻灭,不过这样也好,你才不会有压力,对不对?” “听起来真令人伤心,要是现在……我要追你,你要不要让我追?”他试探性一问。 “不要,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你休想。”她的心里早就住著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沈少冀。 “真的?我是你少女时代的白马王子耶,你真的不要?”他继续用诱人的苹果试探她。 不知怎的,当她刚刚突然看到沈少豫时,直觉上,就像是遇见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至于其他的感觉,早就不存在她心里头。 “饶了我吧,你一定要这么自恋才行吗?我现在喜欢的是少冀,跟他交往这段期间我才知道,他的爱让我感觉幸福,我真的好爱他喔!”她一边说,还一边笑了起来,那种幸福洋溢的模样,让沈少豫看了都不免嫉妒。 “你刚才说什么,你很爱他?” “是啊,我真的很爱他,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光?”她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很夸张,好像她在乱说似的。 “那……你要是这么爱他,你就再说一次给我听,让我彻底死心。”他一边说,眼睛还不停乱瞄,朝她身后若有似无地看著。 “好,我就让你彻底死心,我爱少冀,我非常非常爱他,听见了没?” “听见了!” 咦?怎么他嘴巴动都没动一下,那……那会是谁在讲话? 她回头,不知何时后头竟站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就是她刚刚嘴巴里说出爱他的家伙。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少冀满心愉悦,主动站到两人中间,看著胡灵姗,“还好你在我背后是说我的好话,要不然,我的心恐怕会碎得到处都是。” 这对好看的双胞眙同时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眼睛不知该停在谁的脸上。 “你真是不赖,在电话里头,我还以为你说著玩的,原来你真的凭真本事,追到你年少时的最爱,我现在不敢小看你,因为你终于办到了。”沈少豫的脸上,对他这个老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他真不看好他能追得到胡灵姗,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被他给追上,而且她还爱他爱得要命,真不能小看这小老弟。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想要的,绝对要得到,而且对方还得心甘情愿,对不对?”在老哥面前,他第一次这么神气活现。 胡灵姗真受不了他,怎么男人一有了成就,讲话都这么臭屁。 在高中时期,沈少冀甚至不敢在哥哥面前,提到有关胡灵姗的事,那时他追女友的手段烂,又傻傻挫挫的,怪不得人家会看不上眼,不过,这也相对督促著他,让他更努力,充实内外在,寄望有一天能再次碰到胡灵姗。 而也许是老天有眼,让他知道他们公司跟胡灵姗的公关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所以他才会暗中打听,安排了一出航站情缘。 “怪不得你前阵子一直努力在搞什么a计划,原来你早就打听出灵姗的消息?真有你的,哪来那么多美国时间啊?”沈少豫说著说著,不经意说出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少冀不停对著哥哥眨眼睛、使眼色。这个笨蛋,亏他还是学医的,脑袋瓜怎么那么不灵光,嘴巴那么大要做什么? 双胞胎的心电感应让沈少豫强烈感受到弟弟的强力电波。厚,对喔,他说过千万别在胡灵姗面前提起,但这也不能怪他啊,现场气氛这么high,看著自己以前的粉丝就要变成自家弟妹,他哪会想到那么多。 瞧见兄弟俩眉来眼去,加上她又听到一些关键字眼,她有些猜到了。 “什么a计划?能告诉我吗?”有鬼! “哪有什么a计划,少听我老哥在那胡说八道。”他努力把话题扯远。 “沈少豫,你明明就有说。” “有部成龙主演的旧片,就叫a计划,那是我这一生中,看过最好看的电影。”沈少豫急中生智,希望能把她的疑虑降到最低。 “少来,你们兄弟俩是不是联合起来欺骗我?” 沈少冀牵著她的手,让她离他老哥远一点,他实在害怕,万一她不停逼问他老哥的话,这笨哥哥会不会就把那天在机场的情况,全部月兑口而出,真让她知道真相那还得了,她肯定气死了。 他还记得那天,他故意出现在她看得到的视线中,然后发现她在找他后,还故意坐机场接驳车,跟她大玩捉迷藏、躲猫猫,把她给累得七荤八素,整得她气喘如牛,妆也糊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最后他一直把她引导到贵宾室,幸好她真的一路找进来,一场重逢的戏码才正式展开。 只不过,当时真正演戏的人是沈少冀,而胡灵姗则是完全地真情流露,她看到他,知道他是沈少冀后,那种目瞪口呆,整个人傻掉呆住的表情,直到现在,依旧清晰的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从那一刻起,她就注定逃离不开他了,在他精心的计划下,他如愿以偿,终于抱得美人归,辛苦总算有了代价。 “到底是什么a计划,你说不说?”她还穷追不舍的问道。 “好,我说我说,所谓的a计划就是……咱们结了婚,就到美国去度蜜月,这就是a计划,就是这样,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去美国就去美国,讲什么a计划?” “美国就是american,有错吗?” 心里虽然还很怀疑,但她懒得问了。被他搂著,漫步在一片碧蓝的晴空下,她闻到幸福的味道,洋溢在男友疼爱的氛围中。 两个人,从相识到相互追逐,从他是她最伤脑筋的客户到成为她的爱人,从对方的暗恋、明恋、苦恋才熬成了热恋,这段情,终于在欢笑声中谱下完美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