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王黑鹰》 楔子 天空像是水彩谊染过的蓝色渐层,由深到浅,直到与海相连,填满整片的视野,放眼望去,看不见一丝白色的云絮,惟有海涛激起的白色浪花。圆盘状的斜阳散射出刺眼的光线,投影在海面,随着水波形成粼光点点的关景。 当一个巨浪起伏拍散光影时,感觉像雪花飞落。就这样一来一往的,而她只能默默地凝视…… “希亚,风太大了,把窗户关起来。”一个中年妇人走进屋,发现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似乎不太理人,于是自已动手关上窗子。 “妈,医生说我身体很健康,没事的啦!”梅希亚白皙的脸蛋浮出淡淡的异样红潮,仿佛多说一句话她就会很累。 “不行!”妇人轻捏一下梅希亚的俏鼻。“医生吩咐过,你的体质不好,容易受风寒,所以要特别注意。” “妈,难得出门,第一次到海边来,你就让我呼吸一下海风的气息。” 熬人坚决地摇摇头。“虽然南加州气候非常温暖,没有冬天,但还是要小心一点,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想回医院去吗?” “不要!” “那就是啦!”妇人一手抚着梅希亚乌黑柔细的长发,一手拿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梳子替她梳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听妈妈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养好了身子,随你爱吹风、去玩水,甚至去看雪都可以。” “真的?”梅希亚晶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看妇人用力点头,她露出愉悦的笑容,缓缓偏过头眺望窗外的海阔人空,心思飘向远方,她喃喃低语:“我长那么大还不知道雪是什么样子呢!” “等你身体痊愈,无论是去加拿大,或者北欧,甚至更远的冰天雪地,随便你想去哪,爹地和妈眯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妈咪。”梅希亚兴奋地亲妇人的脸颊,脑海中浮现出美丽的憧憬…… 第一章 漫长的二十个年头过去了,终于,医生宣布她可以不必吃药、不必打针,但,迎接她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连串的意外…… 梅希亚呆滞地直视那两块刻着她父母名字的石碑,心中分不清是悲伤还是苦涩,眼里竟流不出半滴泪。到如今,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全世界每天不知通有多少的意外死伤,没想到其中一件竟发生在她身上,并且夺去她的双亲——在这异国的都市里她惟一的亲人,她生命中的支柱,就在他们来医院接她的那一个傍晚,那天是她刚拿到南加大学位,然后顺道到医院做最后一次全身检查。如果,她不多走那一遭,事情也许就不一样,如果…… 但,说这些都太迟了! “希亚,你要节哀顺变。”当安慰和感叹声如录音带重复地在她耳边播放,她仍无法接受他们死亡的消息,她感觉她的世界是一片空虚。 陌生国度里人情淡薄得跟一张玻璃纸般,所有的人、事、物看来都那么生疏冷淡。尤其在她父母走了之后,对她而言,一切似乎已毫无意义。 她不知该往何处去? 笔乡吗?要回她的故乡去倚靠那群金钱本位主义的亲戚?父母在世时不曾捎来讯息,直到葬礼结束后才传真讨论保险金和遗产问题,她该去忍受他们那种嘴脸吗? 或者,留在民族大熔炉的美国?它表面上是人类的乐土,暗地里却存在着丑陋的种族歧视,白种人、黑人、黄种人、犹太人、印第安人等等,再细分宗教、不同党派和不同理念,大家都各谋其利,而她一介小女子刚走出校园,该如何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自处?而且她的朋友又不多。 想到这,她心情更加沉重。要是父母在的话,也许她就不必面对这么多烦恼了。 想着、想着,她觉得好累!身旁的叫唤声使她回过神来。 “希亚,你真的要离开?” 棒壁的安琪伯母站在篱笆矮树丛后,搓揉她微胖身子上那件白色围裙,她怀着担忧和不安的心望着这她看着长大的梅希亚,瘦弱的身子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梅希亚将行李提进朋驰跑车内——她上大学的礼物,不过,待一会儿就不属于她的了,连带这里的房子。 她深吸了口气平稳紊乱的情绪,勉强笑道:“是呀!反正早走晚走迟早都得走。” “那你准备去哪?” “我也不知道。”梅希亚耸耸肩,她真的没半点主意。”也许去环游世界,到处看看,反正走到哪逛到哪。” “你还会回来吗?”看梅希亚淡淡的笑容流露落寞和抑郁的气息,安琪也不禁鼻酸。先天体质孱弱的梅希亚好不容易远离病魔的纠缠,却没想到立刻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她那么瘦小的身子能承受那么大的打击吗?想到这,安琪真怕她想不开。 “再说。”不愿看到眼泪勾起她内心的哀恸,梅希亚矫捷地跳进车里,发动引擎后,挥手向窗外的安琪和屋子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咻”的一声,她奔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望无垠的海,深蓝得近似靛色,幽黑看不见底,跟苍蓝色的天空呈明显对比。 遥望远方如棉花般蓬松的云层,横跨海的地平线,上层被日光照得雪白,下层是一片灰黑,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覆盖在这艘豪华渡轮上。 梅希亚就这样倚着栏杆,定睛注视远处缥缈的海天,给旁人的感觉像是在冥想、在做白日梦,其实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伫立着,像座石膏像。 偶尔会有陌生的外国人跑来搭讪,她才稍稍回神,淡淡地扫对方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凝视远方,随对方说什么阿里不达的话,在她听来远不如浪涛声来得悦耳,也不像海风拂过耳际时那么畅意。 当对方看她不搭理,在自讨没趣后,便模模鼻子地悄然离去,而她是浑然未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有什么物体吸引了她似的。 蓦地,狂风骇浪激溅起水花打在她脸上,她愣了一下,总算从呆愣的状态中恢复。 她随手用衣服拭去脸上的水珠,惊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落泪了!脸颊被粗糙的牛仔外套磨擦,她丝毫不觉得难受,只是感到好笑。笑自己丧礼时挤不出半滴泪,却在这时莫名其妙地悼眼泪;笑自己发神经不搭舒适快捷又平稳的飞机旅行,却搭上这艘准备横渡北大西洋的大船,她甚至没留意船票的目的地。 孑然一身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登上了船,想想,也许是向往海洋的渴望吧! 闷热的天候,使得大部分的旅客都躲在船舱里吹冷气,嘈杂的人群像是叽叽喳喳的麻雀,走到哪都可以听到不同的语言谈论相同的传说故事——北欧海盗王黑鹰,一个两百年前突然消失在海上的神秘人物。 谣传说他是被起内讧的海盗部下杀死;有人说他被法国海军抓到,秘密处决;也有人说他归隐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度过平凡的余生…… 镑种版本众说纷纭,有人爱说,就有人爱听,反正不关己事,怎么说都行,而且大都成了历史,就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批评他暴虐残忍、冷血无情,他也不能从棺材里蹦出来与人论是非。如果他死而复生的话,恐怕就不是用言语能沟通,而是以刀剑大炮来做回礼了。 想到这,梅希亚心中突然很好奇海盗是长什么样子?她最多读过金银岛而已。 自幼在父母过度保护下的她,生活安稳泰然。在她小小的世界里,除了白色医院、浓郁的药水味和四季如夏的南加州,就没有接触到其它的,甚至连看海,也是在她苦苦衷求,医生允许后才有机会到海边的,不过,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海滩的度假别墅里,她甚至没走出大门半步,连海水都没有掬捧过。 想模可以,父母会接一条管子到屋内造个小海池让她模个够,但那就失去了原意。 想起父母,梅希亚鼻头一酸,胸口绷得紧紧的。 为什么上天待她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当她能回报父母恩时,他们却离她而去?七千三百多个日子里,父母为了她从未拥有什么物质享受,总是无怨无悔地陪伴着她调养身体;而当她完全康复,怀着兴奋心情想大声告诉父母时,迎接她的却是他们的死亡。 “爹地,妈眯!”她身子一软,滑下护栏,她终于抑不住心中堆帜的苦痛,伤心的眼泪放肆地奔流。“为什么你们丢下我一个人?希亚好想在你们身边。” 一七九五年九月夏末秋初北大西洋海上 “撒多,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如何?”低沉的嗓音来自背向窗口坐在书桌前的男子,他缓缓地抬起头,逼视眼前削瘦的年轻人,虽然一只眼掩在黑布之下,但单就一只犀利的蓝眸,便宛如可以透视人心。 “是的,罗杰船长。”站在罗杰严厉面孔前的撒多,可没半点害怕,反倒是露出尊敬和崇拜的眸光直直望着在光线投射下,浑身充满无与伦比的气势的男子,一个他最仰慕的人,男人中的男人,海盗王黑鹰。 “那艘自塞纳河河港出发开往北美殖民地的游轮就在前方十海里处,上面载着法国的贵族,他们大概是去度假的,由法兰克公爵的海军护送。” “很好,叫泰勒准备一下,我们随时出击。”罗杰唇畔漾着一抹讥诮的冷笑。“法兰克公爵,我要你身败名裂。” 看见黑鹰眼中透着阴森的寒芒,让撒多不由得打个冷颤,到底是什么仇恨让黑鹰非和强大的法国海军对立?他不是很明白,不过,只要是黑鹰的命令,他一定全力以赴,即使牺牲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好了!不好了!海盗王出现了。”在了望台上的水手传出这骇人听闻的消息,这艘豪华渡轮上的乘客顿时乱成一团。 有些不怕死,自视非凡的高贵绅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嘲弄惊慌失措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黑鹰来得好,我们这艘船有军事统领法兰克公爵保护,他若敢出现,也是自讨没趣。” “就是呀!”一旁衣冠楚楚的绅士立刻附和。 站在甲板上的贵妇花容失色地摇扇半遮面。“黑鹰是很可怕的!听说他专门抢劫轮船,尤其是愈华丽的船,他愈喜欢。” “还不止呢!”另一名贵妇立刻附和。“听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贼,什么烧杀掳掠、打家劫舍的坏事都干过,而且专门横行北海和北大西洋一带,比别的海盗更凶恶,更心狠手辣。” “会吗?我记得有人说他只抢有钱人的船,而且他是不杀人的。”也有贵妇替他打抱不平。 “对!我也听说他英俊魁梧,全身散发男性的魅力,不少女人都为他着迷,渴望得到他的青睐。” “哎呀!听你这么说,你对他心动了?” “别胡说!”那群叽叽喳喳的贵妇看起来似乎有些惊恐疑惧,实际上,她们都期盼能见到传说中的北欧海盗王黑鹰,不怕死地聚在一起讨论,还笑得花枝乱颤,根本不把船上的危机当一回事。 反正有法兰克的军舰保护,怕什么?不过,十分钟后,她们会明白她们天真的想法是错的,她们或许死到临头还不明白白已是怎么死的,她们万万没想到是法兰克海军导致渡轮毁灭的! 冰凉的水珠落在梅希亚落泪过后泛着微热的脸蛋上,令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倚着护栏睡着了!抬眼看着四下空无一人的甲板,正奇怪怎么没人,原来是下雨了。 绵绵细雨缓缓加大了雨势,她鞠手接个正着,拿到嘴边品尝……既咸又苦涩,这还是她第一次喝到蒸发成雨的海水。 仰望天空,布满阴霾,四周空气十分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她却丝毫不畏惧,甚至跳坐上护栏去接雨水,享受狂烈的海风夹着雨滴击在她脸颊上,有点痛又不会太痛的感觉,正好驱除她内心的悲痛。 “小姐,危险!快下来。”突然,一个低吼自船舱那一头传来。 梅希亚侧头远望,风的呼啸声令她的耳朵产生耳鸣,听不甚清楚。她不禁东张西望地自言自语:“会是在叫我吗?” 她一时忽略了甲板上的人都走光了,不是叫她还叫鬼呀! “这是暴风雨,你没听到警报声吗?”穿着白制服的船员朝她奔来。 “什么?”她还是没听见。 “你快下来……小心!”船员加快脚步向她飞奔过去,可是,当他瞥见她身后那阵巨浪高过船顶时,他惊叫着并伸手企图捉住她,但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被凶猛的大浪吞噬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只晓得自己的身子浮啊沉沉地一直飘、一直飘…… 骤然,眼而出现刺眼的光线射入她微合的眸子,迫使她不得不抬起手来遮掩。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手臂根本动弹不得,而脑子像是在打仗,轰轰然地肿胀着,全身也酸麻不已。 “你醒了?” 不期然一个低沉轻柔的嗓音飘入她耳中,她勉强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首先映入半开眼帘的是木造的天花板和一盏左摇右晃,好象随时会砸下来的油灯。这是什么地方?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她不禁想开口,但喉咙干涩灼热得让她说不出活来,直觉地想喝水来解除这难受的干渴。 “水……水。”她发出沙哑的声音。 “来。”一只大木杯盛着水立刻送到她面前,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绕过她的肩膀托起她软趴趴的身子。 她忙不迭地咕噜灌下水,像是饥渴了几百年的饿鬼。 “慢一点,别呛到了。”肩后温柔的手臂转而轻拍着她的背。 “谢谢。”在解渴之后,她稍稍恢复精神,喉咙也不那么烧热了,虽然声音还是那么有气无力。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见了坐在床沿、长相斯文的男子。他穿着一袭医生的白色大衣,还留着一头束于脑后,被晕黄的油灯一照,分不清是褐色抑是金黄色的长发,向来对外国男子没啥好感的她见到他竟然不觉得讨厌。 “这是哪里?我没死?”低头发现自已换了身干爽的麻布衫,像是病人穿的制服。 “在我伊利斯医生手下,没有人死得了。”斯文男子把枕头搁在她背后,搀扶她坐起后,做出个绅士礼,“你好,我是伊利斯·华特,这是船上的舱房。” “梅希亚。”她问他一个虚弱的微笑,“是你救了我?” “不!我只是医治你,救你的另有其人。”伊利斯拿起床头柜上的纪录表边写边回答,“你要谢就谢他吧!” “他是谁?” “他呀!”将纪录表夹在腋下后,他靠近她身边,露出神秘兮兮的模样。“那个家伙是个奸诈狡猾、暴虐无道,而且吃人不吐骨头……” “伊利斯!”伴随着开门声,黑暗中传来粗嘎阴沉的声音。 即使灯火照不到门口,她却能感受到那个黑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随着沉重的步伐朝她逼近,压得她喘不过气,心也开始不规律地跳着,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即使是生了重病濒临死亡她也没那么害怕过。 当他踏入她的视线时,她楞住了—— 站在晃动光影下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比她所见过的外国男子都还来得魁梧、壮硕,像个巨人似的。 虽然长久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再加上上学读书,对梅希亚而言,她认识的外国人也不算少,但却不曾见过如此震撼她心神的男子。 他全身漆黑,从紧裹着腿月复的长裤,到贴在胸膛上强调出宽厚胸肌的黑丝上衣,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身黑衣下充满无穷的爆发力;而脸孔的上半截戴着黑色的缎质面罩,露出单只冰蓝色的眸子正冷冷地瞅着她,让她不禁感到一股寒意由背脊窜升。 梅希亚吞吞口水试图平缓心中的不安,旋即想起自己都已经在暴风雨中死过一次,而且自幼就在生死边缘与病魔搏斗,连死都不怕,她还怕什么来着?因此,她抬起不驯的下颌与他挑衅的眼神较劲。 罗杰对她毫不畏惧地迎视冷硬严峻的他,心下有些称许,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端详她—— 清丽的脸庞刻画着精致的五官,不似西方美人那样轮廓鲜明深刻,却别有一番柔美细腻的风韵。白晰的肤色似乎不常晒太阳,再加上海水的浸泡,更显得苍白,搭配上浓密若黑绒布的长发似瀑布般垂落,在昏黄的灯影烘托下,就像是月夜下的星空那样神秘诱人。 长年飘泊海上的罗杰曾和东方人做生意,见识过不少黑发美女,可是,从未像这位有着东方脸孔的女孩如此吸引他,牵动了他心灵中某一部分。 当结束此次海上作业,在回程的航行中,他发现她纤弱的身子在海中浮啊沉沉,仿佛虚幻,还有那一身怪异的蓝色衣着与碧蓝的海水相互辉映,给他的感觉像是她来自大海,她是大海的女儿。 站在一旁的伊利斯见罗杰和床上的病美人眼神相交,似乎遗忘了他这位大师哥,心中颇不是滋味,于是干咳了几声,举步插入他们中央。 “我来介绍一下,梅希亚。”接着,他拍拍罗杰的肩头。“这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伟大的船长罗杰·伍德·亚尔吉斯·伊莎贝尔。名字很长,但不用记太多,叫他罗杰就可以了。” “伊利斯。”罗杰拍掉伊利斯那只没分寸的手,微眯着眼,蓝光中闪动危险的讯息。“你的话太多了。”警告地瞪视他。 懊死的伊利斯,见到美女就忘了自已是谁,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该说的废话连篇冒出,没半点自觉心,丝毫没把他这个船长放在眼里。 回想起他捞起飘浮在海面上的梅希亚,伊利斯所表现出过度的关切,令他心中颇不是滋味;如今还当她的面恶意中伤、毁谤、污蔑他的人格,这可恶的家伙……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伊利斯隐含促狭和挑衅的阵子,上扬的唇角流泄对能整到他一事感到万分得意,着实让他愈看愈恼怒,实在很想挖出那双贼眼。 床上的梅希亚浑然未觉两人在短短几秒中,用眼神互相厮杀了不下百回,此刻,她关心的是—— “我昏迷多久了?” “自己看。”伊利斯将病历上封页纪录日期指给她瞧。从救起你那一天十二号到现在十五号,你昏迷了三天。” “公元一七九五……”当她目光移向落款的公元纪年时,不禁睁大了眼睛,接着,脑中一片空白,连伊利斯接下来的话都没听见。 “是啊!鲍元一七九五年,有什么不对?”伊利斯收起病历纪录夹在腋下,发觉原本脸色苍白的她似乎更加惨白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公元一七九五年!”她两眼无神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震惊得无法思考,更别提回答伊利斯的问题。 “她怎么了?”罗杰也看出她不太对劲。 “我不知道。”伊利斯才转过头回答罗杰,床垫上便传来一声“咚”,梅希亚昏倒了。 这不是真的!如果不是做梦,就是她已经死了。梅希亚心想,若是死了也好,那她就可以和父母相见了,但,怕是睁开眼晴后,一切不是梦,也不是翘辫子使得她的灵魂乱飞进入别的时空,而是她的的确确回到过去,回到两百年前的十八世纪。 她内心的恐惧使她迟迟不敢张眼,宁愿装睡、装昏、装死!可是,耳边聒噪的人声却让她不得安宁。 “她怎么了?”罗杰扬眉地盯着伊利斯替梅希亚做检查,亦步亦趋的就像老鹰盯猎物般,而伊利斯就是那个可怜的猎物。 “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伊利斯正在记录梅希亚的病情,受不了地斜睨罗杰那副紧迫盯人活像是防贼似的模样,仿佛他对梅希亚多模一下就要剁了他的手似的。 “罗杰!”一声清脆娇媚的声音伴随推门声而入。 “嘘!”伊利斯比出个噤声,“莲娜小姐,麻烦你进门前敲敲门。” “我又不是找你。”莲娜给伊利斯一个大白眼,拎着大蓬裙走向罗杰。 “莲娜!”罗杰一声沉声胜过伊利斯的一句话。 莲娜立刻温顺地放低音量。“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瞧罗杰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瘦弱干瘪的女子身上,她心中颇不是滋味。回想起罗杰亲自跳下水去救她,她更是嫉妒得两眼发红。可恶的贱女人,若敢妄想得到罗杰,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抓住罗杰的心。她眯着妩媚的碧眼,用性感的身体刻意粘贴罗杰强壮的身体。 她撒娇地厮磨他的肩背道:“泰勒说你这次劫了不少名贵珠宝,其中还有一些是出自皇室赏赐给贵族的,我想去看看。” “你想要什么就自已去拿,别来烦我。”罗杰拨开她那如八爪章鱼般缠人的手。 “不要,人家要你陪我去挑。”莲娜嘤咛一声,更是得寸进尺地赖在他身上,她就不相信以她丰满诱人的身材会打动不了他。 “咳!”实在看不下去的伊利斯清清喉咙没好气地道:“两位,你们要谈情说爱请到别的地方去,这里不是旅馆。” “伊利斯。”罗杰紧拢着眉头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请!”伊利斯丝毫不受罗杰的恫吓,从容不迫地拉开大门。 “走啦!”莲娜立刻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罗杰走出去。 在门应声关上后,病房内陷入一阵沉寂。 “唉!总算安静多了。”梅希亚打了个呵欠伸个大懒腰。 “你清醒啦?”伊利斯诧异地转过身。 “我宁愿不要清醒。”梅希亚坐起身,撑着下颌顶在膝盖上,长吁了口气。 伊利斯瞧她深蹙黛眉,不禁好奇地间:“怎么回事?” 他拉过椅子,靠着椅背坐着与她面对面,试图了解她深蹙愁眉是为何? 梅希亚侧着头,望入一双真诚无伪的黄眸中,宛若琥珀那样澄澈、透明,微微上扬的唇角感受不到虚伪矫情,他是那种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的男人,即使心里再怎么告诉自己要讨厌这世纪、要讨厌这家伙,却无法对他产生敌意。想到这,不禁令她又头痛了。 她揉揉太阳穴,无奈地道:“我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 “我知道,你来自神秘的东方,我说得对不对?”伊利斯瞧她满脸错愕,得意于猜中她的心事继续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曾到东方做生意,见识过不少东方面孔,柑较之下,我们西方人体型较壮硕,五官较深刻,脸愉廓比较明显,而你们东方女孩身材就显得娇弱许多。” “没错,我是东方人,但却不是这个世纪的东方人,在你听来也许不可思议,可这一切都是真的。”梅希亚决定告诉他实情。 “哦?”伊利斯扬了扬眉,对她的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纪的人?” “这该怎么说呢?”她缓缓闭上眼,思索该如何解释发生于她身上的离奇事件。 大难不死的她竟回到两百年前,这是为什么?倏地,脑中灵光一闪,她猛然睁开了眼,把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而上前探看的伊利斯吓了一大跳,但她丝毫没发觉他的异样,抓住他的手。 “这些天是不是有暴风雨?” “是啊!就在救起你的前两天。”伊利斯拍拍胸口舒缓紧张,病人没事,结果做医生的反倒被病人吓个半死。 “莫非真和暴风雨有关?”她喃喃自语,神色恍惚。 “你还好吧?”伊利斯不禁有些担忧。 “没事!”梅希亚摇摇头,思绪飞快地转动,回想起自己在风雨中坠海昏迷,一觉醒来却穿越。因此她猜想自己回到过去或许真相暴风雨月兑不了关系,但她还不能十分确定。不过,她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已的身世告诉伊利斯,至于信不信就由他了。 而伊利斯在听完她的陈叙后,不仅变得呆若木鸡,简直变成石膏像。 “你……你真的来自未来?” “是真是假又如何?反正我也回不去了。”梅希亚幽幽地叹息,望着窗外黑夜即将结束,黎明即将到来,又是一天的开始,可是对于她这个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人而言,活在世上也只是日复一日、永无止尽的孤独罢了。长叹一口气,她仰起小脸望着伊利斯。“我的事暂时别说出去,我不希望吓到别人,或被当成怪物看。” 伊利斯点点头,看她苍白的面孔蒙上一层阴影,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病人心情不好,身体就没办法好得快,万一病情加重那可怎么办,姑且不论她来自何方,只要她留在亚尔吉斯号上,他就有义务医好她。何况经他所医治的病人岂有好不了的,他可不希望一次失误损毁了他大名医的名号、就算救人救人救到底吧! 第二章 梅希亚在舱房调养数日后,身体康复得很快,也许是自幼吃了不少药补、食补的关系。与伊利斯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由他口中,她大致了解亚尔古斯号——这艘船的船名。船长是罗杰,副舵是泰勒,而伊利斯是船长的好朋友,也是船上的医生,再加上约五十名的水手……她记不了那么多。 船上有三名女性,除了她是初来的,有一个黑人帮佣,也是煮饭菜的玛莎,胖胖的,待人亲切,曾在她昏迷时照料她,还有罗杰带来的女人,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有着十分养眼的丰满身材。据玛莎偷偷透露,莲娜是罗杰惟一的情妇,专门用来暖床的工具。 乍闻此事,她先是震愕不已,之后,只觉一股怒意自胸中升起。虽然她对莲娜并不具好感,但基于同为女性,她为莲娜抱不平,一时之间没想过这是十八世纪,不是二十世纪,没有所谓的公平与合理,有力量的就能当老大,不过,女人例外,即使有财有势,却不见得拥有权力,除非是皇亲国戚。 中世纪的女人仍是男人的附属品,男人拥有三妻四妾算是平常,后宫三千粉黛也不算什么,只要男人有钱有权,再多的女人都不成问题。梅希亚想到自己正处于全然没有自我的时空中,激荡在内心的是身为女人的悲哀。如果……如果她生下来是身强体壮的男孩,情况也许会不一样…… “叩!叩!”敲门声拉回她翻腾的哀愁,不愿让人瞧见她悲伤的模样,她迅速地侧躺背对门,拉高被子伪装入睡。 “别装睡了。” 这种熟悉的低沉,充满磁性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她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这冷冰冰声音的主人是谁。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男性的味道,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就像一个无形的冰牢笼罩着她。随着他沉重步伐的逼近,一阵阵寒意朝她席卷而来,即使窗外艳阳高照,躲在厚重棉被里的她也无法抑制身体不停地打哆嗦。 “你在发抖?” 不!应该是全身戒备得毛发竖起。当木制的床铺明显地往一边陷下,她已经完全包围在他气息里,逃不掉了。 “转过身,不许背对着我。”罗杰沉静的话声中散发不容忽略的威严,锐利的深眸正盯着她的背脊,让她不寒而栗。 勉强吞了吞口水,她缓缓转过身。 “看着我!”他提高音量。 被这突来的厉声一吓,她打个冷颤。面对他的命令,她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抬起头—— 如此近的距离,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模样和长相。天哪!他到底是人还是魔鬼?一双蓝眸澄澈得宛如清泉,又似大海深奥。原来他不是独眼龙,幸好当初她没乱开口——其实是没什么气力多说话——否则,此刻她恐怕躺的不是床,而是地牢。 浓密的黑发披散在他的肩头,显示出他的狂傲不羁;粗犷的五官像是刀刻斧凿般一刀一笔刻出来。庞大的躯体挡住了昏黄的灯影,面对自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白炽的光点洒落在他身上,形成璀璨耀眼的光晕。 强烈的白光让人无法逼视,她举起手遮掩着两眼,不只是光线刺眼,还有……怕自己被他散发出的勾魂摄魄的魔力所蛊惑。 “我……我想休息了。”她轻颤地吐出话,低头不敢看他。“请你出去。” “你叫我出去?”这可是有史以来破天荒有人敢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而且还是个娇弱的女子!他眯着眼,倾靠向前在她耳朵低语。“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声音中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请出去。”她抬起不屈服的下颌,装出冷肃傲然的眼神藉以掩饰内心的惧怕,“我要睡了。” “你是在邀请我吗?”他刻意贴近她白女敕的脸颊,扬起讥诮的唇角。 “无礼!”这个男人竟然把她的话扭曲,且肆无忌惮的眸光正上下打量着她包裹在床单下的身躯。无耻的家伙,他该不会也想把她归类为情妇之流吧? 想及此,她一巴掌挥过去——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印在他脸上。 这个放肆的女人!出言不逊后,还不知忏悔,竟敢伸手打他! 罗杰眼睛里盛满狂怒,猛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双腕抵在她头的两侧,冷冷地逼视她。 梅希亚一瞬也不瞬地与他对视,如此她才不会被他吓倒,虽然她心底十分害怕。 这个小女子胆子的确不小! 逐渐地,他的蓝眸不再那么深遂冷峻,回复澄澈的水蓝色,但平静的话声仍具威胁性。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打了我之后可以全身而退,你是第一个。” “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她不甘示弱地冷笑。 “你想激怒我吗?”罗东眼底闪着危险讯息,身子更是向前倾,几乎离她微颤的鼻端不到咫尺。 她几乎可以闻到他呼出来的鼻息,别过脸躲开他灼热的气息,同时也为了闪避被他魔性的脸孔吸引,更怕急剧的心跳声流露出心底的不安。 可是,他不让她逃开,伸手攫住她的下颌,让她面对自己,“听着!别惹火我,否则……否则我会让你见识得罪我黑鹰的下场,不管你是不是病人!” 声音轻柔平淡,却达到恫吓的目的,这家伙是来立下马威的,而她的确被吓到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咽了咽口水,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黑鹰先生!”这也许是他的绰号,她不记得有听过黑鹰这名字出现在他一长串的姓名中。 居然有人不知道海盗王黑鹰罗杰?!他感到讶异地挑起眉。”你没听过黑鹰?” “我应该知道吗?”一经他提起,她好象有点印象。霍然间,一个故事浮现在她脑海,想起那是两百年前的历史,于是月兑口而出:“你就是两百年前的北欧海盗王黑鹰?” 她惊愕的嘴成一个“o”字型,没想到她上了贼船,而且是两百年前的海盗船。天哪!这怎么可能,历史上的人物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两百年?他皱眉道:“我是海盗王没错,两百年前我大概还没有出生呢!” 难得听到他幽默的话,又是另一项震惊,她看傻了眼,嘴忘了合上,而这种面容是十分诱人的。他的唇突如其来地盖上她的唇瓣,他眷恋地沉溺在那娇女敕的触感中,几乎忘我。 这又是另一个震撼她心神的可怕感觉,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睁得老大,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急促的心跳声让她喘不过气,她骇然惊醒,一边挣扎一边想避开他灼热的吻。天哪!他在干什么?!他夺去了她的初吻!当右手得到自由,她不假思索地挥出手…… 可惜,他早有预防接个正着。“没有第二次。”凌厉的眼神射出冰冷的蓝星,警告地紧盯着她,他缓缓放开她的手腕,不置一词地转身离去。 留下错愕的她揉揉红肿的手腕,一滴泪不自觉地滑落面颊…… 璀璨的星子悬挂在浩翰无边的夜空,倒映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像是飞掠过海面上的萤火虫,也映照在一张惹人爱怜的娇颜上。 梅希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站在船舷前方的罗杰仰天长问,但天无语;低头俯视海浪,只看见她美丽的容颜,脑海里全是那日她飘浮在海面上,如梦幻,又似虚影,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在认定海面上的她也许没有生命的情况下,不知着了什么魔,他毅然决然地跳入海中,搭救一个可能是具尸体的梅希亚。 外表看似脆弱的搪瓷女圭女圭,冷傲不屈的个性使她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魅力。比她美的美女他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蕴含坚忍不拔光华的,像寒地里的小野兰,清新可人。 尤其是从伊利斯那儿得知这小女人饱读诗书,聪慧灵敏时,他开始怀疑她的来历。 在这种阶级壁垒分明的年代,一般女子根本不允许读书,除非是贵族子女或修院教会的修女教士,而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一张纤细柔美的东方脸蛋下,有着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牵引着他去一窥究竟。 神秘的梅希亚,你是谁? 望着汪洋大海没有答案,他不由得幽幽深思,几乎浑然忘我,连悄悄接近的伊利斯站在他身旁倚栏凝视他良久,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半晌,伊利斯实在憋不住话了。”喂!” 罗杰淡淡地问他扫一眼。”是你呀!伊利斯。”然后目光回到湛蓝的大海。 “我站这很久了耶!现在才注意到我。”伊利斯转身背对着海洋,双手手肘自然地抵着护栏,对罗杰的视而不见丝毫不在意。“在想什么?” 罗杰只冷冷一笑,没有回答。 “梅希亚!”罗杰的脸颊肌肉抽动一下,不是很明显,但眼尖的伊利斯看见了。“我猜对了?” “你最近话很多。”罗杰横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他打什么主意,但准没好事,他每次都是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哎呀呀!别那么凶嘛!”伊利斯老神在在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是有正事来我你讨论。” “说!”罗杰口气不善地道,“别考验我的耐性。” “好啦!我说,关于她,你打算怎么处理?留下她或放了她?” “她?”罗杰眼神迷离地望人缥缈的海空,一个清丽的影子又回到脑海中。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伊利斯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变得正经八百,严肃地注视他,“梅希亚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跟我们这种飘泊不定,四处为家的海盗不一样,我们应该……” “别告诉我应该怎么做。”罗杰截断他的话,“对于此事我自有主张。”四周倏地沉默下来。 是吗?!伊利斯很怀疑。罗杰的异常举动已经让他产生疑窦,该不会……希望不是他所想的。 在亚尔吉斯号数日,整艘船中她见过的人最顺眼的除了伊利斯和玛莎外,就是罗杰的贴身侍卫撒多,他年纪很轻,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只听从船长的命令,也常到船舱里走动。 想到罗杰是干什么的,再想及撒多不过十来岁的小孩,这么年轻就当海盗,白白糟蹋大好青春,去当海盗王的侍从,而且随时有丧命的可能,她直觉为他不值。 可惜的是,撒多根本不领她的情,对她的态度是有礼且拘谨,不多话,仿佛多说一名话会冒犯她似的,而他的眼神中充满防备和戒心,这让她有些挫败,更加对这名男孩产生好奇。为什么他会在海盗船上,是跟她一样被救?或是被人口贩子捉来卖掉?抑或者他是被海盗掳来?他失踪后,他父母一定很担心……想及此,梅希亚脑海中不禁浮现父母慈祥的面孔,随着伤心往事,两行晶莹泪水扑簌簌滑下,未落地之前却结成两滴泪冰。 看着手中捧的意大利文马可波罗游记上那晶莹剔透的泪冰,她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北欧的严寒连泪水都可结成冰,害她想哭也不知从何哭起。思乡的心情,也只能寄情于书中。 “为什么哭?”罗杰低沉的声音自她身后飘起,像幽冥的回音。 倚窗而立的她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应声落地,回过身捂着胸口,平复不规律的心跳。见到他,就想到那天火辣辣的吻,犹历历在目,心跳随之加速。 罗杰没注意她的紧张,径自弯下腰拾起书和掬起一粒泪冰,完美无暇像水晶般透明澄净。这是她的泪,不知是为何而流? “天气那么冷,你应该躺在床上多休息。”他微仰首凝视她。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为此,她心中居然有些窃喜,可是,在那张淡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下,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抿起嘴不敢多问,免得换来他的冷嘲热讽。 “你怕我?”挺直了腰,他抬起头,逡巡她那苍白中泛着嫡红的娇颜;在那璀璨如宝石的瞳眸底闪动着疑惧和不安,他缓缓扬起巨大的手掌—— 天哪!他要打她吗?她惊骇地闭紧双眼,绷紧着身倒退一步,奈何却无路可退,背已贴在冷硬的木板壁了,冷冰冰的触感令她不由得打了一阵哆嗦,双于防御性地环臂。 但出乎意料,微热的面颊上传来冰凉的触碰,他粗糙的手指细腻地摩挲她的轮廓,轻轻的像微风拂过般,这轻柔的抚模令她错愕,不禁睁大了眼晴,不敢相信在他那双冷凝的蓝眸底居然看见一抹温柔。 瞧她惊愣的表情,罗杰察觉了自己的失常,他赶紧缩回手。有些迷惘,更多慌乱,天哪!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露出连他自已都深觉不可思议的温柔? 时间宛若静止了,谁也没有开口,一个是一脸诧异;一个是狼狈又烦躁地想掩饰。 “砰!”一个使劲的开门声,结束他们这尴尬的僵局,门口站着笑嘻嘻的伊利斯。 “看来,我好象打断了什么。” 松了口气的罗杰旋即将烦躁不安转为怒火,全数砸向不知死活的伊利斯。“你来干吗?”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真是愈看愈不顺眼。 “别吼我!”伊利斯掏掏耳朵吹口气,一副气定神闲样,对罗杰凶恶的表情视若无睹,从容地走进屋内,“要进入北海航线了,可能会遇上法兰克公爵的军舰……”话声未完,即被罗杰恶狠狠的眼神示意打断。 “走!”不让伊利斯有机会再多泄漏亚尔吉斯号的秘密,罗杰拖起他往外走,并用力地甩上门,留下仍处于震惊状态的梅希亚。 他们会有防备是应该的! 梅希亚回想那天的事,很清楚他们这些海盗有一定的秘密航行路线以躲避海军的追捕,自然不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知道,对地有戒心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天,船靠岸了! 她从窗口望出去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白色棉花糖覆盖了整个港湾,连远处停泊的小渔船也积了厚厚的白雪,被冰层冻结在岸边。 蓦然,一颗白白的雪花飘落在窗边,像是小棉花球,梅希亚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兴奋地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 可惜窗子是封死的推不开,她冰冷的小手碰到比她手掌更冰的玻璃窗,一股寒意自指间传入心肺,冷到骨子里,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你在干吗?”伴随这声咆哮,罗杰双手合掌地包容下她一双小手。”你不怕冻伤?” “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她微愠地瞪视他,就算这是他的船,也不能这么随便闯进女孩子的房间。 听到她大胆的指责,他微眯起蓝眸,这小女子又想激怒他了!他站在门外敲了好几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担心她会不会身体还没恢复,又到这么寒冷的地方,身子会不会受不了,结果一进门却看她连外衣也不披地站在窗口,的白暂玉指还去碰零度以下的物体,万一病情加重了,那他岂不是白救了她!她就那么不懂得爱惜自已。他 愈想愈气,瞳眸的颜色也随之加深。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气恼的模样,她的内心竟有些愧意。她心虚地直觉想把手缩回,却被他握得好紧,他炽热的体温像是带电似的通过她的身体,心律扑通扑通地作响,仿佛敲锣打鼓那样大声。 “放开!”她挣扎着,以掩饰局促和狂乱的心跳,但,没想到他竟把她纤细的手指送至唇边啄了一下,这又是另一道电流刺激她的心脏,这下,大脑也无法运作,只能呆呆地任凭他吻过一指又一指。 “希……”伊利斯抱着一迭厚重的书冲进来,正巧这一幕映入他眼帘,手里的书应声落下,连他下巴也跟着往下掉,“你……你们……” 霎时,梅希亚满脸通红,急促地缩回手,难堪地转过身背对他们,好希望有个洞让她钻;而罗杰也好不到哪里去,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意乱情迷? 伊利斯看着面前的两人,梅希亚会脸红是理所当然,女孩子家脸皮较薄,但罗杰会害羞……嘿嘿!这就颇令人玩在一间简朴的舱房内,除了靠窗的一张桌椅和左右侧两组红桧木的几座家具,四面墙都是满柜的书,但,最近发现少了些书。坐在书桌后的罗杰缓缓起身,仔细清点着每个柜子,心想到底是谁那么大胆。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三声敲门声后,刚走进来的伊利斯捧着迭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他视线的书,艰难地放到罗杰的桌上,挥汗如雨地呼了口气道:“真重。” 接着,摇摇欲坠的书本在伊利斯轻轻一吹下,散落满桌,眼看这种状况,伊利斯只有干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这是从我书房搬的?”罗杰板着一张脸,指着桌上的书问。 “是!老大!”伊利斯才不会被他那张严厉的面孔吓到,轻松地伸个懒腰后,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是梅希亚要看,我书房里的书她大都看过了,我就想到你这里书比较多,所以找就来搬罗!” “你还真闲。”罗杰没好气地送伊利斯一个大白眼,走回位子坐好。他看着满桌零散的厚重本,有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英文等等各式各样的书籍,虽然早知道梅希亚博学多识,但他仍不可思议地挑眉,下颌朝书点了点,“这些她都看过了?她看得懂这些不同国家的艰深文字?” 伊利斯两手一摊道:“我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不过,她的确是看得津津有味,像这本最早《马可波罗传记》,她看了不下十遍。” 没想到他救起的小女人还真是博学。在这十八世纪末的欧洲,由于战乱频繁,一般家庭逃难都来不及,更何况是送子女去读?而且在男尊女卑的观念下,女子是依附在丈夫之下的附属品,任务是结婚生子,读书反而有害。一个月兑轨的女子太有自己的思想,有时会反抗丈夫的权威,这会造成社会秩序不良,因此,女子是不允许读书的。 在以前十五、十六世纪时,学识丰富的女人甚至会被视为女巫而处死;现在,因为工业革命的开展,使得女孩子也可以上学校、受教育,但也只限于富裕的家庭,而一般平民百姓根本没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因此,才会引发法国大革命。可惜的是,革命战争频繁,人民生活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善,不过是造就了另一群权贵阶级,而法兰克公爵就是其中之一。 伊利斯在一旁观察,瞧见罗杰嘴角上扬,泛起一个残酷的冷笑,直觉地猜:“又想起你父亲法兰克公爵?” “别跟我提他。”罗杰微眯着眼,警告伊利斯。 “唉!真可惜,法国大革命竟没让他下台,现在换你这做儿子的去对付他。” “住口!”罗杰咬牙切齿地拍桌起身。 “好,我不提可以了吧!°挑衅也要有个限度,惹毛罗杰可就不好玩了。伊利斯尚有自知之明,于是他转开话题。“关于梅希亚,你打算怎样安排?” “留下她。”罗杰愠怒之火顿时缓和下来,“找一些事让她做。”在这亚尔吉斯号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人,每个人都是自食其力来换取粮食和薪资,她也不能例外。 “你想叫她干粗活?!有没有搞错,她一身细皮女敕肉的怎么受得了?还是你想把她纳为己有?” “把你脑中龌龊的思想除去。”罗杰横了他一眼。“她一身细皮女敕肉关你什么事,要你那么替她着想,只要她在亚尔古斯号,就必须工作,没有特例。” “你想得容易,你以为你要留她下来就可以留,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思?还有,她的来历你也不清楚,万一是法军派来的间谍呢?”虽然知道她来自未来,不过,伊利斯不打算告诉罗杰。 “留她在亚尔古斯号,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跟外界联络。”罗东心机深沉地道。“何况她若真是间谍,在海上还怕她跑了不成。” “好吧!你都算计好,我无话可说。”伊利斯耸耸肩。“那么,你准备派她做什么工作?” 罗杰沉默下来,毕竟以她一个如此纤细柔弱的女子能做的工作实在有限,而且她才大病初愈,不能受风寒,更不能让她上甲板,免得被一群盯着看。 “如果你还没决定的话……我这医生正好缺个美丽的护士。” “不行!”罗杰直觉地吼出来,看见伊利斯眼中的诧异,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连忙找台阶下。“我的意思是,她不一定懂得医护,如果你用她,说不定会碍手碍脚,妨碍你医生的工作,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吧!” 伊利斯正想大声抗议,话还没开头,就被罗杰自顾自地打断。 “我已经想好了,我身边正好缺个书记的人才,而撒多只是侍从,不认识几个大字,我想,梅希亚或许能帮得上忙。” “你……”伊利斯张口结舌地瞪视已经做好决定,态度闲适地坐下来的罗杰。“你分明是想留她在你身边。该不会你是想也把梅希亚据为情妇候选人之一吧?像你这个不懂爱人的家伙,只会害女人为你伤心落泪……” “伊利斯!”罗杰冰蓝的瞳孔变得深沉,散发慑人的锐利光芒。“若没什么事,请你出去。” 伊利斯心不甘情不愿地大踏步走出船舱,狠狠地甩上门。 这个傲慢的黑鹰,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能敞开心房面对一切的话。 罗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悔希亚翻阅着一本本来自他房里的书籍,发现他做的笔记非常详尽,包罗万象,各种语言文字都有附注,连她都有些自叹弗如。没想到像他这么一个粗暴狂傲的海盗王,还是个博学多识的知识分子,使得她愈来愈不了解罗杰。 在船上这些日子,她听到的都是称赞罗杰的话,像水手间会歌颂黑鹰船长真厉害,一下子就把法国军舰伊丽莎白女王号里幕后指挥的贵族揪出来,减少人员的死伤——这是他们上个月抢劫的一艘法国渡轮。 还有撒多对罗杰的敬重,简直是把罗杰当神明一样疯狂崇拜,罗杰的话就是圣旨。后来借由伊利斯透露,她才明白撒多为什么如此爱戴罗杰了。 撒多是一个法国贵族的孩子,大革命时政府动荡不安,他随着父母准备逃到英国,却被一艘法国军舰以叛国罪名加以处罚,在海上公然杀害他的父母亲,而他眼睁睁地日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这时,罗杰的船舰在海中冒出来救了他一命,并把那艘军舰击沉,替他报了仇。 但,宽大的罗杰船长并没有赶尽杀绝,仅仅惩罚了原凶,至于其它水兵则赶下船,饶过了他们,让他们在海上自生自灭、自寻生路。 可是,在她听来,罗杰是无血无泪、不顾别人生死的冷血杀手,惟利是图的海盗掠夺者。 可是,玛莎的故事又令她迷惘—— 人口贩子自玛莎的故乡掳她至船上,准备贩卖到美利坚合众国当黑奴。 在中世纪末,也就是工业革命后,劳动人口需求增加,尤以植棉纺织工业最需要劳动力,而贩卖黑奴就成为工业发展的新兴行业。 殖民地的黑人一点主权也没有,正是贩奴者的最爱,只要随便在非洲抓一个黑人卖掉就可以赚一笔,因此,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蓄奴、养奴、贩奴的风气很盛,根本没有自由平等。 而玛莎正是这时代下的牺牲者,她也是被贩奴者强掳上船欲卖往美洲的,幸亏罗杰船长救了她,使她免于被买卖的命运。 罗杰以法兰克公爵的名义拦截下贩奴船,并将贩奴者一一处决,然后让这些无辜的黑人重获自由。 乍听之下,梅希亚觉得讶异,这个海盗王真的是胆大妄为,敢冒贵族之名。虽然是正当行为,但他不怕被捉到后枪毙吗?不过,就算被发觉,他大概仍是我行我素,自大狂妄。可是,那件劫贩奴船、杀人的事件却没有人去追查,不了了之,甚至连黑奴安返殖民地,殖民地政府都没加以过问,而且还让黑奴恢复平民身份,难道他真是贵族?真的可以命令殖民地政府?她愈想愈迷惑…… 而玛莎留下的原因是她父母早被政府军杀死了,她一个人就算回到故乡也不过是面临饥荒,所以她自愿留下,还有许多黑人也跟她一样愿为罗杰船长效忠。 这也就是为什么罗杰船上大多都是黑人。她原以为他不是用买卖方式,就是强掳逼迫的手段得来这些黑人,没想到是这些黑人为了报恩而自愿留下的。 目光自书本移向窗口,凝望宁静的黑夜,梅希亚幽幽长叹一声,呢喃道:“罗杰,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章 梅希亚不知道罗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看着搁置在床铺那件蓬蓬裙,素色样式虽不似莲娜身上那袭华丽、暴露,但还是让她敬谢不敏,可是他却强迫她要穿上它,原因是她是女人。 这个魔鬼!在她生病时不许她走出船舱一步,这她还可以谅解,因为外面天气酷寒,而她原本就怕冷;但痊愈之后,他不仅强留下她,还要她到他书房工作,也没问过她的意见。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迟早要离开,他能留下她一时,却无法留住她一世,只要遇上机缘,或再次碰到暴风雨……不过。机会却很渺茫。 由船上水手交谈中,她得知在北欧附近的北大西洋和北海一带,由于地近北极海,天候极冷,除非北大西洋暖流扫过,才会稍稍纾解寒冷的天气,但在寒温带海域附近遇到亚热带飓风还是生平第一次所见。很奇怪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般而言,风暴大多在温暖的气候形成,在大西洋上称之飓风,在太平洋则是台风;没想到在寒冷的北欧也会有风暴,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听他们这么说来,想再次遇上时空风暴的机率可能是零。这下该如何是好? 愁云密覆在梅希亚的额际,形成烦恼沮丧的皱纹,连送来衣服的玛莎也不禁为她担忧,心里也不希望这么清丽高雅的女孩变成另一个莲娜。 “小姐!”玛莎开门打破沉闷,“如果……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别去了,船长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他绝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是吗?她很怀疑。不过,她仍向玛莎表示谢意,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你,玛莎,别替我担心,我自有主张!” 看着含笑的梅希亚外表安稳泰然,玛莎安心了不少。”那需要我替你更衣吗?” “不了,放着吧,你去忙你的,我可以自已来。”幽幽的视线移向窗外的冰天雪地,在蓝天下显得如此平静安详,无风无浪,感觉像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听到门关上后,玛莎的步履才在门口外廊道消失,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她头也不回地道。 “希亚,你还好吧?”伊利斯蹑手蹑足地走进来,像是怕被人瞧见似的,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别客气,尽避说,罗杰这个人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有时候会独断独行,个性冷淡,常不听别人的意见,那是因为……”说到这,他突然停顿下来,空气也瞬间寂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下都可以像敲锣般。 梅希亚觉得奇怪,不由得回过头望着欲言又止的伊利斯。 他长叹口气。“算了,我不该说那么多的,你自己用心看,去了解罗杰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看伊利斯如此诡异,梅希亚内心的好奇被触动了,有什么事她不知道的吗? 见过罗杰共三次面,每次都是处于一种紧张和奇异的惊悚感中,分不清是何种心情,只知道他是那么强硬、狂放、傲慢自大又无礼,还有那个强吻,以及一眨眼间令人迷惘的柔情…… 说真的,她实在无法猜测那个英俊的魔鬼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要置她于何种地位?朋友?或是强留她下来当暖床的工具? 但愿不是第二种情况。如果……如果他真这么卑劣无情,那她宁愿选择消失—— “你迟到了。”罗杰低沉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梅希亚可不会被他那张严肃的脸孔吓着,她不疾不缓地昂首阔步走进他的书房,即使心里还是有些怕怕。 此刻他戴上了黑纱眼罩,让冷酷的他看起来更充满威胁性和危险;在黑色披风的衬托下,浑身散发神秘鬼魅的气息。 他冷冷地上下打量她。“你穿这样?” 一袭合身剪裁的牛仔裤勾勒出她臀部和腿部的曲线,麻纱衬衫让她浑圆的胸部忽隐忽现。在她来说,这打扮在二十世纪已经算保守,全身都包裹起来,比那件蓬蓬裙袒胸露肩来得好;可是,对他而言,却是引人遐思,诱人犯罪的装束,也不是个淑女应当有的穿着。 “换掉。” “不要。”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跟玛莎千拜托才拿回来的。“你别叫我穿那种像大帐篷的裙子,我可不愿抱着它走路。” 大帐篷!亏她想得出来。他内心忍俊不住地想笑,但表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女人!淑女是不应该穿裤子的。” “淑女?像莲娜那样吗?”她忍不住挑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通为何胸口会充塞着一股怒意直宣泄出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变得跟她一样?” “别考验我的耐性。”他一双蓝眼颜色变深了。 “我不是你的船员,更不是你的情妇,别想命令我。”她抬起不驯的下巴,眼神仍不免露出惧怕之意。“我……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嘴里说着反话,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无处可去,只能留在亚尔吉斯号。 “是吗?”他欺近她,“你确定你走得了?” 在他锐利的逼视下,她心生俱意地倒退一步,觉得自已无所遁形,似乎被看穿了。 看见她眼中的害怕,他似乎很满意,唇角上扬露出冷傲的笑容。“记住,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现在去换掉,不然,我会很乐意帮你月兑掉这身衣服。” “去你的。”她气得口不择言,自知打又打不过他,也只能在口舌上逞一时之快。 丢下这句话,她忿忿地转身离去,留后的罗杰若有所思,内心感到一丝丝怅然。 风和日丽的一天,阳光带来暖意,亚尔吉斯号靠港,趁着这大好天气,整艘船的水手都下船放假去,除了轮流留守的值班船员。 这是每周固定的放假日,是为了让船员纾解压力,说白一点,就是放他们去嫖妓,满足生理需求。不过,为了给梅希亚能自由地添购自己的衣服,这周多放了一天,这是罗杰小小的让步。 当她刚结束一天的书记工作,伸个懒腰开始收拾桌面时—— “你真行。” 一声傲慢嘲弄的冷哼从门口传来,她抬起头看见不请自入的莲娜,正提着艳红华丽的蓬裙朝她而来,跟她这袭和玛莎借来的暗灰色高领装束比起来,成了明显的对比,因此,她也就不奇怪莲娜眼神中的鄙夷和不屑了。 “找我有事?”她一边收拾一过问。 莲娜被她漫不经心、爱理不理的态度给激怒了。“告诉你,罗杰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他。” “你是来警告我?”梅希亚抬起头瞥她一眼,瞧莲娜那副高傲似孔雀般来示威的表情,她差一点失笑出声。 照理说,她应该对同身为女性的莲娜多一些同情关怀,但一听她这么说,她忽然觉得这么做不值得,尤其当一个女人处在最悲惨的遭遇时,却向命运屈服了。 她不由得替莲娜感到可怜,摇摇头道:“放心吧!没人会跟你抢,我从来就没有这种念头。我想,你大概搞错对象了,你应该去找他其它的秘密情人,而不是来找我这个莫不相干的人。” “没有最好。”莲娜头抬得高高的,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让人看不实在不舒服。 将书桌整理好,把资料放入抽屉后,梅希亚回到位子上捶捶肩,按摩太阳穴来消除疲惫,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她没有那个好心情陪这骄傲的女人抬杠,浪费她的宝贝时间。 “如果没事,请你出去。”她直接下逐客令。 莲娜用力一拍书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这个外来的女人对她如此不客气,简直太不知死活。 “我是个人。”梅希亚不疾不缓地回答。 “你……”莲娜受不了梅希亚不理人的态度,仿佛是轻视、不屑她的存在。她被高涨的怒气给冲昏了头,猛然揪起梅希亚一头乌黑的头发。她吼着:“睁开眼晴,看着我。”正想来个下马威—— 梅希亚只是神色淡漠地望着她,在她强势的威吓下,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 莲娜看不惯梅希亚那神态自若的模样,挥起擦满蔻丹的尖利五指就要掴下时—— “住手!”跟着微愠的制止声而来的是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箍住莲娜的手腕。 梅希亚淡淡地瞄一眼莲娜身后的男人——罗杰和他的侍从撒多。在下一刻,手腕被强抓的莲娜发出哀鸣,痛得松开手的同时,梅希亚的头发也得到解月兑。 梅希亚连忙甩甩头,让紧绷的头皮和隐隐作痛的发根放松,对她的救命恩人看也不看一眼,更别提感谢他的拯救。 “撒多,送莲娜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踏进这个房间。”罗杰厉声地命令。 他的话吓得莲娜不敢出声,只能用一双歹毒的眼睛狠狠地瞪一眼梅希亚——给我记着。 这就是蛇蝎美人心掺杂嫉妒和憎恨的可怕,但梅希亚丝毫不引以为意,她无意与莲娜为敌,也不愿留在这时代,所以,对于莲娜只有怜悯而无仇恨,可怜的古代女人!只求活在男人眷顾下,没有地位,没有自我。 在莲娜离去后,罗杰转身注视梅希亚,担忧的眼神溢于言表。“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梅希亚淡淡的口气仿佛刚才的危机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这是你对救命恩人应有的态度?你不觉得应该更温和一些?” “哦?你希望我该怎么说,”梅希亚神态自若地抬起眼与他深沉的蓝眸交接时,脑中突然浮现他狂热的吻,心跳加速,只觉得空气愈来愈闷…… “别激怒我。”这个小女人又在跟他挑衅!胆子着实不小。他注视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钦佩神情。 “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得体。”梅希亚把椅子靠进桌子下,扫视一眼整间书房,刻意对他视而不见。“如果没什么事,工作结束,我要下班了。”她转身欲离去,却在越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抓住,而她强迫自己维持冷然高傲的面孔。 虽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她仍然要有傲骨。可是,当粗糙长茧的大手握住她柔夷的那一刻,一道温热的触感灼烫她冰凉的肌肤,令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背脊窜升一股惊悚,胸口的心脏疾速地加快跳动,几乎就要蹦出来似的。 他凝视她紧咬着下唇,逼自己不能退缩,心中对她的好感逐渐形成,他突然有个念头,不管她是从哪里来,是什么人,他要定她了。 有这个想法后,他贴近她耳际,邪恶地低语:“别反抗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她不假思索地挥出愤怒的一巴掌。 早有预备的罗杰轻松地接下她另一只手腕,更不怀好意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没有第二次。” 天哪!她到底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鬼! 梅希亚深吸了口气。”现在请你放手,伟大的船长先生,我会很感激你。” “叫我罗杰。”他笑着在她耳朵旁吹拂一阵阵温暖的呼吸。 “是的,罗杰先生。”她强忍着怒气。 他得意地放开她。“不用加先生。”对于能挫挫她的锐气,让他觉得打了一次胜仗。 双手得到自由的梅希亚揉揉手腕,抿着嘴瞪视他,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暗暗咒誓: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下地狱去。 愈接近北极,天候愈见寒冷,虽说现在仍是秋老虎的季节,但对从未到过寒带地域的梅希亚是一大考验。 这一天,船到岸了,罗杰放她假,难得肯让她到地面上,不过,身边却跟了两个高大威武的保镖,美其名是保护她,而实际上呢?天知道。 还好伊利斯也跟来,否则面对两个面孔狰狞,又不苟言笑的壮汉,再好的兴致也被破坏了。 沿着临近港口的热闹市集一路走下来,卖的东西不外乎鱼和水果杂食,没什么特别;反倒是一些古董、瓷器、绸缎、首饰之类的艺品比较让她感到稀奇,价格相对也较高。也许这是因为这里地近北国,太冷了,商船都不愿到这么冷的地方做生意。所以,左看右看都是千篇一律的款式,大概是同艘商船带来的货物吧!看久了也麻痹。她正感到索然无味,毫无预警地一旁响起一声中文—— “小姐。”狭隘又阴暗的街角里,有个不显眼的黑色帐幕,来来往往的人潮都没去注意在两大喧嚣的摊贩中间还有个小摊子,大概是它被周遭的热闹掩去了光华,显得冷清、谧静,还一点点诡异。 帐幕下,坐了一个佝楼的老妇人,和蔼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一身黑色吉普赛的头巾及连身长袍更显诡谲。 梅希亚不清楚这呼唤是否是出自老妇人之口,她不停地左右张望,在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失望之余,在身后大金刚的催促下继续前进。 “你不属于这世界。”老妇人以流利的中文说道,令她楞在原地。 “老婆婆,你——”她望着老妇人,以中文开口。而身后两大金刚面面相觑,不知她们在说哪一国话,斜睨着一旁若有所思的伊利斯,可惜伊利斯没理会他们。 “跟我来。”老妇人丢下一句,旋即拨开黑色门幕进入帐内。 梅希亚毫不犹豫地跟上,而身后三位男土立刻跟进,但帐内却传来清晰的英语。 “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使得三个大男人一阵错愕,裹足不前。两大金刚目送梅希亚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踌躇不前地朝伊利斯使眼色,请示他。 “静观其变。”伊利斯边打量四下,边回忆今晨他和罗杰下船采购时,曾仔细观察情势和环境,并未看见这小小的帐篷,难道是他记错了? 梅希亚走进那充满神秘的黑色幕惟,宛若一层迷雾将她与外界隔绝,进入屋内更可以感受到屋内鬼魅的气氛。 一张矮桌隔开了她和老婆婆,桌上有颗透明的水晶球,刺眼的光芒就是从那里绽放。借由水晶球的光,她才得以把整个帐篷内打量清楚。 看清发出亮光的水晶球,她想也许是魔术道具,巫师、灵煤为了吸引顾客搞的把戏,应该不是真的。 “坐。”老婆婆指着她面前的圆蒲团。 梅希亚点点头,盘膝坐在老妇人面前,若不是那一句中文,她根本不会进来,因为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和那些什么算命或占卜。对地而言,都不过是人类满足空虚心灵的另一种形式,她认为真正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在她体弱多病的那一段时期,常去的地方除了医院就是寺院、教堂,虽然没有多大的实质作用,不过倒也使她的父母安心不少。 想起父母,她又不禁悲从中来,自己这一缕孤魂在这陌生的时空又该何去何从? 这时,老婆婆卸下黑纱头巾,露出一双澄澈灵活的眼晴,仿佛可以透视人心;接着,随手往脸上一抹,出现一张散发灵气的面孔,宛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精灵,让悔希亚看了一楞。 “你不是老婆婆?” “那是人造假皮。”假扮老婆婆的少女两手一摊,展示那张干皱的面具给梅希亚瞧。“在你那个年代应该已经有这种玩具了吧?” “你知道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梅希亚闻言情绪有些激动,就像是与久别的朋友重逢,或者说是看见一道曙光更为贴切。 “别急!听我道来。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波波,可伦多。”少女伸出手与梅希亚互握,友善地笑了笑。“我就是让你穿越时空,铸成大错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有那个能力,梅希亚狐疑地盯着她。“你是什么人?” “你应该听过百慕达磁场吧?”波波不答反问。 梅希亚点点头,百慕达三角洲位于北美洲东海岸,百慕达群岛内,传出很多船只和飞机进入这个海域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至今没有人知道原因。科学家称它为失落的磁场或神秘的三角洲。许多人揣测它是个三度空间,也有人怀疑那区域没有地心引力,还有人说是外星人搞的鬼……诸如此类。但她没有亲眼目睹,因此不敢妄加推断,不予置评地等波波开口。 “唉!都怪我不好。原本那个磁场风暴是在百慕达三角洲试验的,结果……”波波面有愧意地垂下头,绞扭手指来减轻心中的不安和内疚。“结果一不小心我把方位和时间搞错了,应该在百慕达三角洲的时空风暴竟跑到北大西洋海上去,而且还出了你这个乱子,你不应该出现在这时代的。” “你是外星人?”梅希亚猜测地问。望着眼前少女内疚不已的神情,梅希亚也不好责备她什么。 “嘿嘿……”不好意思的波波搔搔头,俏度地眨眨眼,这时梅希亚注意到那对骨碌碌转的瞳孔竟是一个绿色、一个蓝色的!当场让她哑口无言,更加肯定她内心的想法。没想到她会回到过去居然只是外星人在地球实验的意外! 她不由得苦笑。“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波波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原本是不该透露的,不过,你是我在地球上头一个看得顺眼的人,我就告诉你原委,算是做朋友的见面礼。” 原来波波是来自地球二十二世纪的外星女孩,那时候的科技、资讯自然比二十世纪先进,能操纵时空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很喜欢你,让你这样死掉太可惜了。”波波突然冒出这惊人之语。 梅希亚一怔。“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空后,她竟有些不想死了,也许是死过一次再次复活的感觉令她难以忘怀,令她不愿再遭遇一次;或者,也许是还有其它的原因……刹那间,一个影子划过她脑海,是罗杰英俊又冷肃的模样。是为了他吗? “唉!”波波长叹一口气,让梅希亚的注意力移转到她身上。“原本我那些古板又死脑筋的上司们讨论的结果是:按星系法律,为了宇宙均衡,擅闯其它时空者必须消失,免得造成历史混乱。但你这种情况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突发意外,算是我们作业上的疏失,因此,最后决议要弥补过失,所以就派我这始作俑者下来了。” “你准备怎么做?杀了我,还是送我回去?” 波波用力摇摇头。“这都不太可能,因为时光机弄坏了,在还没设定好时间、空间、地点、方位、速度和温度等六大要件之前,就被我一不小心给搞坏了,就算要启动也得等上一段日子。”说到此,她尴尬地吐吐舌头,垂下头不好意思面对梅希亚。“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重要的是如何补救?”梅希亚直视波波,“告诉我,我还能回去吗?” “你干吗那么想回去?那个世纪那么糟糕,你又举目无亲,父母又刚去世……哎呀!我说错话。”波波为一时说漏嘴,连忙捂着嘴。 “你都知道了?”梅希亚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心中悲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波波瞄了瞄梅希亚,似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她才吞吞口水,干笑道:“其实,那很简单,我们有一种心灵透视仪,能读写人类心里想些什么,还有过去的记忆,不过,那要在那个人类在无意识的昏迷状态下,才能进行。” 说着,她从黑色衣襟内取出一条以银丝线做链圈的紫水晶项链。“就是靠这个。”接下来,她把覆住额头上的刘海拔开,额中央露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紫水晶,都是八角菱形,而且晶莹剔透,在微弱水晶球的光线下,绽发出紫色光芒。 “这两个有什么作用?”梅希亚看着两颗相同的紫水晶,看不出有什么差异。 “我额头上这个可以感应手里这颗传来的讯息,简而言之,就是跟无线电通讯器一样。”波波拉过梅希亚的手,边说边把手里的紫水晶放在梅希亚的掌心。 “这是做什么?”梅希亚楞楞地盯着掌心那颗玲拢剔透的紫水晶项链。 “本来呢,我是不该帮你的,但是,你是我在地球上第一个朋友,而且这件事是我闯下的,该由我做个了结。所以,我把这个通讯器借给你,你若有什么困难,只要心里想着我的名字‘波波’就可以了,不过,我只能答应帮你解决一道难题。在紫水晶中央有一个极细微,肉眼看不见的透明芯片,能感应你的呼唤。记住喔!这块紫水晶可是我的宝,可千万别让人类看见,否则我可是会被上司罚的喔!严重一点,甚至会被吊销光子博士的执照。” “你是博士?”梅希亚讶异得睁大眼珠,眼前这少女看来也不过十七八岁。 “看不出来吧!”波波笑了笑,起身伸个大懒腰。“我已经三十岁了,在我那星球,我还算小孩呢!今年才刚拿到光子学博士执照,结果,才开工就捅出那么大的娄子,害得我还得来扮女巫,真痛苦!” 瞧波波捶肩又皱眉、嘟嘴的,一副顽皮稚气的模样,梅希亚忍不住“扑哧”地笑了,掩口深呼吸地道:“那么,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再见!我的朋友。”一边说着,她整个人就像分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散开,一点一滴地在梅希亚的眼前消失,成了空气。 梅希亚望着波波方才站的地方,看看手里依旧耀眼的紫水晶,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她缓缓戴上它,若不是这颗透明澄净的紫水晶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口,她还真怀疑波波这个人是否存在?这小小外星人所说的一切会不会是虚幻呢! 第四章 梅希亚回到船上,虽然不曾对任何人提起关于波波的事,但是,罗杰探索的深眸总让她心虚,仿佛自己做什么亏心事被逮个正着。 这让她非常不安,该不会他看穿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是伊利斯泄漏了秘密?烦杂的思绪扰乱了她的工作,静不下心来之余,她决定去找伊利斯,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梅希亚,你果然在罗杰的书房,”穿着一袭白衣制服的伊利斯走了进来。“趁着现在没人,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吉普赛婆婆为什么叫你进去谈?你又为什么会跟她进去?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不过,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梅希亚收起桌面需要重新整理的旧航海日志和收支纪录,将它们分门别类纳入抽屉,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对了,我问你,你没有把我来自未来的事告诉罗杰吧?” 伊利斯闻出她话中蕴含浓厚的火药味,赶紧摇摇头,赔笑道:“绝对没有,我发誓。”他举起右手作童子军手势,并谨慎地打量她,从她勉强相信的眼神里他总算松了口气,释然地放下手。“你别动不动吓我,我心脏很脆弱的。” 梅希亚回眸嫣然一笑。“你是医生啦!胆子怎么那么小?” “没办法,第一次遇上像你这样奇特的女子,连说话都与众不同,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就算再高明的大夫也不可能全盘了解你这位思想特异的病人。”伊利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靠着椅背凝视她,柔美优雅的侧面,半敛的睫毛浓黑而细密,遮去那圆而明亮的黑眸;小挺的俏鼻和娇巧的朱唇散发迷人的气息。 天哪!她真是个明媚动人的东方美女,无怪乎像罗杰那么冷硬刚强的男人也成了绕指柔,三番两次找借口趁他不在时来探望她,还不小心被他逮着两人四目相接的模样,想来就觉得有趣。 “你在看什么?”梅希亚偏过头,发现他两眼直视她,不过,她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不像被罗杰猛盯一眼,她浑身就像着火似的。 反而是被察觉的伊利斯像小孩子做坏事被捉到似的,困窘地别开脸,支支吾吾,“呃……没什么。” “你脸好红,真的没事?”瞧他这样,梅希亚不禁有些担心,做医生的往往因为自已是医生而不去注意自己的身体,忽略了健康。而她是久病成良医,对疾病特别的敏感,于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碰他的额,似乎有些发热。 “你们在干吗?”低吼来自门口,罗杰巨大的身影占据整个入口,铁青的脸上拧着眉,看得出他眼中闪着两簇火焰。“我的书房不是旅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希亚不是感受不到罗杰的怒火,只是他的话太伤人。 一旁的伊利斯闻到空气中火药的燃线随时一触即发,为避免遭受池鱼之殃,识时务地从椅子上跳起。 “我……我想到还有事先走一步。”他正想侧身越过罗杰身边,却被一把揪住衣领。 罗杰贴着他的耳际语带威胁地低喃:“我早该料到你这家伙不怀好意。” “你误……” “以后不准你靠近她。”不待他说完,罗杰冷冷地打断,不留情地使劲丢开他。“记住,她是我的。”撂下狠话,把他推出门,立刻猛力甩上门。 脚步不稳的伊利斯一个踉跄,差一点撞壁,连忙撑着墙站定,回瞪合上的木门,心中愈想愈不是滋味。 她又不是私人之物,凭什么说是他的!在她未名花有主之前,谁都可以追求。可恶!罗杰这小人却强在她身上贴上他的标签,一点机会也不给别人,实在太过分了。 可是,先看到她的人是罗杰,在暴风雨中豁出性命跳下海去救她的人也是他,不顾其它水手惊愕的眼神,不顾身份对她施救的也是他……看来,这回他是真的动情了。 而室内剩下梅希亚和罗杰面对面,空气一片沉寂,闷得令人窒息。 “你把我这当什么了?”他大跨步迈向她。 “我……”她还来不及开口,身体被他用力一带,便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微开的唇瓣立刻被他猛烈的吻覆盖,有如遭电击般心跳加速鼓动,脑子空白得甚至忘了要推开他。 她没有抵抗,使得他更为所欲为地采撷他渴望已久的芳泽,她柔软的嘴有如琼浆玉露般甜蜜;纤细的身子正好与他的魁梧嵌合。他感受到下月复急剧窜升的火苗,使得他吻得更深,一手紧拥着她的柳腰,一手亲昵地摩挲她优雅的背脊和颈部线条,甚至大胆地加重力量让她贴近他的,来安抚那股燥热。 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并用力推开他,为自已那么不争气,身体不受控制而感到屈辱,泪水涌上眼眶,她抿着略红肿的唇瓣,压抑下示弱的哭声。 她突来的举动让他倒退一步,轻抚着伤口,湿热的血液渗入指缝。他看了一眼那刺目的鲜血、接着举至唇边,伸舌舌忝舐,尝到那咸咸温热的滋味,深沉的蓝眸始终未离开她的脸,仿佛要将她此刻美丽的影像深深印入脑海。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梅希亚在那燃着蓝焰的眸子灼烧下,浑身不对劲,慌乱地倒退却碰到桌沿。无路可退的她怀着疑惧戒慎地盯着他,全身像刺猬般竖起刺网。 “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他,不愿羞惭的泪水被他瞧见,但放肆的他继续用他的魔掌抚摩她的颈根,令她瑟缩了一下,惊颤地倒抽了口气。 随着他的手一寸寸地滑动,他能深刻地感受到粗糙的指尖下那平滑柔和的肌肤触感有如丝缎般轻柔,让他真舍不得放开。 可是,看到她紧张得身体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许太急躁会吓坏她,他知道她迟早会是他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他不急。 悄悄地在她耳后根吹气,他轻声耳语:“你是我的!” 像是昭告,像是命令,让她不寒而栗。 听他狂放的笑声消失在开门声后,她释然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无力感向她袭来,她不知道日后该怎么面对这个魔鬼般的男人。 天哪!她该怎么办? “如果你不爱她就放了她。”伊利斯跟在罗杰背后,像只老母鸡似的不停地叮咛警告。“你这么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你这样做只会伤害她,她是个好女孩。” 闻言,罗杰的手停在舱房门把上,回瞪这个嘴巴还不知节制的伊利斯。“我已经警告过你,别管我的事。”然后拉开房门。 “她是我的病人,我这做医生的当然要多关心她一点。”伊利斯跟着他进去,却意外瞥见一幕撩人的景象—— 身无寸缕的莲娜慵懒地斜躺在罗杰的床上,满地散落着蓬蓬裙、束衣,还有女性贴身衣物。 听到了开门声,她抬起头,打个呵欠轻声道:“你回来了。” 她装作没瞧见伊利斯,故意露出丰满的胸缘让别人认为她和罗杰之间仍非常火热。 伊利斯立刻眼神充满责备地转向罗杰,仿佛在指责他的纵情放荡,有了莲娜,还不放过梅希亚。 “你怎么在这?”罗杰微愠地眯着眼。从梅希亚出现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说过叫她别来找他,如今让伊利斯亲眼目睹他和她继续保持这种暖昧关系,他有理也说不清。 “我……我……”她拉高被单,咬着下唇不敢看他骇人的面孔。“我以为今天跟以前一样得在这等你……” 这下,他即使跳进大西洋里也无法洗清了,他甚至能感受到伊利斯在离去前投了含着不解与愤怒的杀人目光。 “对……对不起。”莲娜眼看自己所做的得到了效果,内心得意洋洋,但外表却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走下床,收抬起自己衣服。“我……我不知道。” “出去!”被误解的罗杰怕自已会抑制不住胸口的愤怒而失手掐死她,于是将怒意全发泄在拳头上,击穿门板,破裂成一个大窟窿。 莲娜被他的举动吓坏了,疑惧地瞄了他一眼,随后急急忙忙衣衫不整地溜出去,心里明白惹毛了他不会好过。想想这一切都怪梅希亚,若不是她的出现,自已又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罗杰怎会不理她,甚至还讨厌她;如果没有梅希亚的存在,她仍是罗杰的枕边人。如今,她的地位一落千丈,这一切都是因为梅希亚这妖女蛊惑了罗杰。她一定会改变这种情况,亚尔吉斯号的女王是她才对。 ### 天气愈来愈冷,连船舱的玻璃窗棂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虽然寒风阵阵,不过,太阳却很猛烈,白炽的光线与冰雪的折射光相合产生刺目的亮度,迫使人不敢逼视,只有到了傍晚和日出之时才可以到岸上活动。 这些天,经由伊利斯的口中,她才知道他们将要去冰岛,北欧的岛国,那里终年冰封,气候严寒,除了夏季气温会稍稍回升外,其它时节气温均在摄氏零度以下,而居民以捕鱼为生。 由于这里地近高纬又酷寒,任谁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海盗王黑鹰会在这个岛国休憩。 谤据她整理的航海日志中发现,每年这个时节,亚尔吉斯号都会来这岛国一趟,原因不明! 这次,船长发命令,他们将在冰岛停留一个星期,所有的水手们都欣喜若狂,不过,船长罗杰、撒多和伊利斯及副舵泰勒却都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据船上一名黑人透露,每年亚尔古斯号来这时,船长都不见踪影,就连伊利斯也不知到哪里去,只剩下泰勒留守亚尔吉斯号。 今年行程延误不少,否则,通常他们来冰岛时不会那么冷,梅希亚明白这是为了她才耽搁了行程,虽然水手们嘴上不说,但她知道他们心里都不太高兴,因为天气寒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这让她感到内疚和惭愧。可惜,大伙都下船去狂欢了,也找不到半个人诉说她的歉意。 苞监在一旁的玛莎瞧梅希亚如此郁郁不乐,立刻伸出粗壮的手掌拍拍梅希亚的肩膀,安抚道:“别介意,他们都是粗人,口直心快,说话没有恶意。” 闻言,梅希亚略释然地颔首。“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虽然天气酷寒,但由于太阳直射北极,所以白昼特别长,因此,即使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仍强烈,繁华港口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仍很多。 当她和玛莎在叫卖的小贩间闲逛时,远处街角一个熟悉的红衣丽人吸引住她的目光,随着红色影子朝她而来,她看清了是莲娜和一个高大男人勾肩搭背,举止好不亲密,就像是情侣。 霎时,一股偷窥羞涩油然而生,仿佛看到不该看的事。莲娜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当街打情骂俏,她不是已经有罗杰了?此刻,梅希亚眼里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是惋惜莲娜的放纵?抑是同情罗杰?不知道他晓不晓得莲娜背着他乱来?哎呀!为什么老是想到那个魔鬼,他根本不值得别人去关心他!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就是情不自禁为他担忧? “走啦!”一旁的玛莎拉着沉思中的梅希亚躲入一条幽暗的小巷子,避免与莲娜正面冲突。“我们别和那种骄傲的女人碰头,若不是罗杰船长救了她,她早就被当作军妓,哪容得她在亚尔吉斯号上嚣张。” 回神后的梅希亚不解地挑起眉,难道莲娜背后也有一段心路历程?心中纵使非常好奇,她也没多问,因为她没有探人隐私的嗜好。 不过,玛莎可不是那么想,一边与梅希亚并肩走在寒冷荒凉的幽径中,一边口沫横飞地道:“其实,莲娜本性并不坏,只是时世、环境的影响,造就了她惟利是图,攀权附势的心理,看到高大强壮的罗杰,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一颗芳心就认定了罗杰。奈何船长根本不爱她,只当她是情妇,这使得她由爱生恨,想激罗杰生气,不断地放纵自己,与船上水手们调情,和男人纠缠不清,可是,她没有成功,罗杰和她之间只有易。” “唉!在她明白罗杰不可能爱她以后,她开始沉沦堕落;知道自己也不过是男人泄欲的工具,她再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纵欲便成了她的生活。说起来,她也真可怜。”说完,玛莎重重地叹了口气。 梅希亚平静地听着,外表看似无动于衷,内心却波涛激荡,她怀疑在这时代身为一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价值?难道仅为了取悦男人?还是为了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世界是现实的,为爱相结合的夫妻能够执子之手并共度白首的人有几个?在现代,离婚率居高不下,婚姻暴力的阴影和婚外情的不断发生,其实,古今皆同。 曾经,有一位她原本欣赏的中国留学生说出这样的话,女人是男人肋骨做成的,想想男人有多少根肋骨?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诅咒他赶快出车祸,最好把他身上全部的肋骨全撞断。 自此以后,她就没和任何男孩子交往,都是君子之交。虽然有些热情的外国男孩向她示好,她也兴趣缺缺,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些男孩也只是迷恋东方女孩的神秘感,一旦失去了新鲜感,他们便会转移目标。他们视追女人为挑战,难度愈高愈让他们有冒险犯难的精神。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学四年,她没有任何恋曲传出,因为他们实在很无聊。即使心中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总比动不动就分手,最后不欢而散来得好。 如今,她回到了过去,潜伏在身体一股渴望爱情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在接近罗杰时更加明显,让她觉得害怕,却又想感受恋爱中酸酸甜甜的滋味。 天哪!她该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自背后响起,她全身的毛细孔都肃然起立,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海盗王黑鹰罗杰。 她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怦然跳动,耳根子涌出一股灼热,蔓延至面颊,使她不敢抬头。 罗杰走到她面前,攫获她羞涩的佯子,内心一动,她是怕他呢?还是看到他才脸红?后面的想法让他有些窃喜,原来她并非全然对他没有感觉。女人,果然是感情的动物! 察觉他的靠近,她的心漏跳一拍。但不愿心跳泄漏心事,她故意装作没注意到拿下眼罩后的他是多么英俊,全身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 “玛莎呢?”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怕整个三魂七魄全被他摄去。 “她回船上去了。”真搞不懂这女人的小脑袋瓜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么身边的人走掉了都不知道,像她这样迷迷糊糊的,恐怕连月兑逃也会迷路。不过,他不会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噢。”忐忑不安的她绞尽脑汁打开话题。“那撒多、伊利斯呢?他们不是跟着你?” “他们走了。”他不太高兴从她口中听到她关心其它男人的话。 “我……我刚才有看见莲娜。” “女人!你现在是跟我在一起,别跟我提不相干的人!”他微愠地托起她的脸蛋,蓝色瞳孔放射出火焰。 神经紧绷的她抬起不驯的下颌,可恶!他当她是什么?不是动不动发脾气,就是动手动脚,甚至用吻……想到这,她脸涨得通红,脑子里全是上回激情的热吻。 瞧见她娇俏的模样,他内心充满爱怜,轻拂她额前的刘悔,呢哺低语:“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也不管她的意愿就拉起她,反正他也不会让她说“不”的。 她跟着他壮硕的背影,被他粗厚长茧的掌心包裹着皓腕,传来阵阵电流,温热的血液加速了心跳,浑然未觉走了多久,更别提注意周遭的环境,直到他停下脚步,放开了她的手,抛给她一件迎头罩下的大毛毯。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她急忙拿下头顶的毛毯,正想问他到底想干吗时,赫然映入眼帘的是—— 温泉!是温泉! 环着覆盖厚重冰雪的峥嵘险峻,一条泉水流下,穿蚀嶙峋的冰岩后形成一泓潭水;只有飘浮薄薄氤氲的那一块小池散发热气,充满生气。 长那么大第一次看到温真的她兴奋地奔到温泉边,双手掬起泉水,感受那滑腻温热的水溜过指缝,然后轻轻拍溅在脸颊,就像是丝缎般触感那么柔和。原来这就是温泉的感觉。 她这才想起冰岛岛上火山活动频繁,内陆有间歇的温泉活动,以前在书上曾经看过图片,没想到如今亲眼所见,内心那股震撼和激动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这时,立于一侧的罗杰递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道:“去洗吧!等到了海上,你就没机会洗这种热上澡。” 她抬起头望着他,他说得没错,在海上航行,食物和水源都非常重要,为了减少水的浪费,船上水手们几乎是不洗澡,而她也只能勉强一个礼拜洗一次,但这都已算是奢侈。 虽然有这个难得的机会,可是,她又担心他有什么不良企图,迟迟不敢把手伸出去接衣服。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和疑惧,不由得笑道:“放心,我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嗜好。” 闻言,月复中燃起一把怒火,她气得抢下他手中的衣服,别过脸不理会他放肆无礼又戏谑的狂笑,直到狂野的笑声慢慢远扬后,她才敢悄悄回过头。 为了怕他仍躲在暗处窥伺,她迅速地在池衅岩石后更衣,小心翼翼地滑下温泉。一时间,一冷一热冲击着她的体温,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轻颤的身子慢慢地适应水温后,才放轻松地整个人浸入温泉中。 逡巡谧静的空地,白茫茫一片,不见他的踪影,他果然遵守诺言,没打扰她的温泉浴,没想到他还有君子风度的一面。 浑身感到放松舒缓,可是,在她心灵深处却有一丝丝奇异的落寞…… 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浴后,穿上他替她准备的白色束领的蓬蓬裙,她觉得全身焕然一新。 深深吸了一大口清新的空气,也吸入了冷风,使得她不禁咳了几下。这时,一阵凉意包围着她,让她深切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忍不住将毛毯披在衣服上,紧抓着衣襟。 飒飒的冷风阵阵逼人,谧静的冰天雪地只有艳阳和流水的声音,忽然间,孤独感向她席卷而来,一抹被遗弃的恐惧油然而生。他该不会把她丢在这前不着店,后不见村的荒郊野地,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梅希亚愈想愈害怕,她不愿意孤零零的一个人。父母的去世令她觉得被遗弃,难道他也弃她而去? “罗杰!”她不由自主地发出轻颤的呼唤,声音回荡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波波的回音不绝于耳。 突然,一阵悠扬的歌声自山岩后传来,她颤巍巍地攀着岩壁,朝声音的方向前进。 雾蒙蒙的热气遮蔽了她的视线,没想到在山谷溪壑间还有其它的温泉。 但当她发现烟雾中的人是谁时,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羞耻得赶紧捂住眼睛,转过身。 天哪!她竟然看到男人的,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了解男人的身体结构,一股燥热自脚底开始发热,直冲脑门,感觉连头发都烧了起来。 “喜欢你看见的吗?”一阵热呼呼的男性气息在她耳边吹拂。 “你……”羞愤的她想回头掴他一巴掌,可是,一想及他身无寸缕的胴体,立刻身体僵直得不敢动,全身热烘烘的,像是在封闭的烤炉里,却无法逃开。 在她看过的男人中,没有一个可以像罗杰那般给她如此强烈的震撼,覆满水珠的古铜色胸膛下蕴含无穷的爆发力,像是个希腊运动家的雕像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记得她常和父母去加州海滩享受阳光,欣赏风景之余,也观赏环肥燕瘦的各种体态,但都比不上罗杰壮硕的体格散发阳光般的魅力。 想及骤然去世的父母,尘封的回忆之泪又莫名其妙地盈满眼眶;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和未知的命运,喉头一阵哽咽。 “别哭!”察觉她颤抖地饮泣,他略带歉意地轻搂住她的细腰。“我不是有意要吓你,你看,我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也许是他难得的温柔抚慰了她空虚的心灵,她转身投入他温暖的臂弯里,忘记男女之间应保持距离,也忘了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永远没有交点。 这一刻,就让她放纵自己忘记一切,沉溺在这亲密安详的怀抱里,不管是否有未来。 回到了亚尔吉斯号,罗杰保持沉默冷淡,很少去骚扰梅希亚,仿佛温泉池畔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反倒是梅希亚夜夜入眠时,梦乡里浮现的全是他的影子,害得她常常半夜惊醒,浑身冒冷汗。天哪!她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怎么脑子里都是那次在温泉目睹他的和他柔和的态度? 这一天,做完记账的工作后,她决定去找罗杰谈谈,避免自己沦陷在他致命的吸引力下,成为另一个莲娜;她也考虑到日后的去留,毕竟她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迟早会回到未来。 轻敲了三声他舱房的木门,却没有人回答。莫非他不在?可是,副舵泰勒明明告诉她他在房内休息。 怀着疑虑的梅希亚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门没锁!这使她放大胆地推开门,缓缓探入一双睁大的眼晴。 蓦地,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事,罗杰和莲娜在床上翻云覆雨!惊愕之余,她羞愧地闭上眼,缩回头并用力甩上门。 可恶!原来这些天他没来烦她就是在搞这档事。梅希亚背抵着门,心中一股怒意冲上脑门,试图洗去脑海里那一幕令她作呕的画面。 而副舵泰勒一定知道他们在胡搞,却不告诉她,存心让她出糗。梅希亚愈想愈气,羞愤地转身飞奔离去。 “希……”走廊上的伊利斯瞧见梅希亚的背影,开口叫她,但她却置若罔闻,而且神色十分难看,仿佛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看到莲娜自罗杰房内走出来时,他立刻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闲适地双手交叉在胸前倚着门板,打量着坐在床沿正在整理凌乱衣服的罗杰,没好气地道:“你要办事也不会找个好时机。” “我没做。”罗杰边扣衬衫的钮扣,边平静地道,“我跟莲娜已经不在一起了,今天是她自个儿找上门来。” 伊利斯清楚罗杰说的是事实,自从上次拒绝了莲娜之后,莲娜就不曾出现在罗杰的舱房内,这一回大概是意外或者是莲娜的预谋,故意要让梅希亚看见。 不管是不是莲娜的计策,伊利斯都不会放过这个嘲弄罗杰的好机会。 “那你也不会把门锁好。”带上门后,伊利斯优雅地走进屋内。“莫非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未免管得太多了。”罗杰扬起一道怒眉,他海盗王黑鹰做的事不需要别人过问。 “那你是故意让梅希亚看见?” “这不关你的事。”罗杰冷冷地偏过脸,不愿让伊利斯饱含趣味的利眸透视他内心的秘密。 “喔!那么你是不在乎她罗!”伊利斯不怀好意地奸笑,声音顿了一下。“既然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要追她。” “你敢!”罗杰浓眉纠结,愤而起身,深沉的蓝眸迸射出两道杀人的眼神。 “嘻嘻……谁理你。”伊利斯得意地窃笑,他促狭成功,惹得罗杰发火了,看来罗杰真的对梅希亚动心了。“我去找她。”正想撇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时,一阵冷风朝他后脑门袭来,他迅速蹲下和回身,并矫捷地往后一跃,“喂!你发什么神经。”他瞪视未停手的罗杰低吼。 “我要宰了你。”咆哮声中,罗杰的拳头凌厉地破空直击已退到墙壁的伊利斯,丝毫不留情。 太狠了!竟朝他俊美的脸打!伊利斯吓得连忙反击,侧头闪过罗杰这一记,然后快捷地接住罗杰另一记飞拳。由强猛的拳劲中,他感受到罗杰火爆的脾气,知道这叫惹毛了罗杰。 “开开玩笑,别当真呀!”伊利斯忙不迭地赔笑。 “谁跟你开玩笑。”伴随罗杰冷凝的语气是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重击。 这下躲不掉了!伊利斯捧着肚子哇哇大叫,“对老朋友出手那么重!” 罗杰不理会伊利斯发出杀猪般的哀嚎,达到示警目的后,他放开了伊利斯,拉开门冷哼道:“既然你那么闲,就去洗甲板,我会派撒多盯着你的。”然后甩上门,消失在门后。 留下强忍月复痛的伊利斯一个人楞在原地,罗杰居然叫他堂堂一个大医生去洗地板! 自船长下达命令后,撒多二话不说就把水桶、拖把丢给伊利斯,从此大医生又多一个职称——清洁佣。 “伊利斯,你在干吗?”走出舱房来甲板上透气的梅希亚意外地瞥见勤奋地做着苦力的伊利斯。 “拖地。”伊利斯停下来,一手倚着拖把杆子,手拭去额上的汗。寒冷的十二月天,他居然汗涔涔,连衣服都湿透了,一休息,冷风吹过,旋即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气。 他没被罗杰揍死,迟早也会被罗杰害死。万一感冒了,船上就没医生了,这点罗杰大概没顾虑到吧!但即使想到了,罗杰也不会改变心意,非把他累得半死不可。 “为什么?你不是船上的医生吗?拖地的工作不是水手们轮班的吗?怎么会变成你的工作?” 在船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务,船舱下四十八名水手轮流控制船速;甲板上十二人注意风向和掌舵,扫洒洗涤的工作则是每个星期停靠岸边时,留下十名水手负责,非常有分工合作的概念。 船长若不在,也会事先交代撒多下达指令,但由副舵泰勒指挥全舰。船上除了玛莎是照顾全船伙食和伊利斯担负全船人身体的健康外,最轻松的人就是莲娜和她了。 “难道没有其它人可以帮忙?”她指的是比她闲的莲娜,为什么没有人去管莲娜的所作所为? “谁?”伊利斯低下头开始奋力地拖,用力地拖,将怒气宣泄在洗地,把甲板看做是可恶的罗杰,他拼命地刷,使劲地刷,几乎要把桃花木的甲板刷下一层皮,而且还不停地抱怨:“那个冷血动物要整我,叫谁都没有用,除非天降红雨。” 梅希亚不甚了解罗杰为何要整伊利斯?瞧他如此卖力地拖地,几乎拿地板来泄愤,她不觉莞尔。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回想起罗杰和伊利斯的谈话中,若是一提到法兰克公爵时,罗杰整个脸都阴沉下来。会是因为那个公爵的影响吗?她觉得很好奇。 于是,将背靠着护栏,她装出若无其事地提出疑问:“那个法兰克公爵是谁?和罗杰是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跳上栏杆坐着,并摇晃着双腿。 她突来的问题使伊利斯错愕地抬起头,再看到她危险的举动,吓得他焦急地叫:“希亚,这样很危险,快下来,万一落海就不好玩了。” “不要。”梅希亚任凭海风拂动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微合上眼深吸了一大口气,汲取海风的气息。然后,幽幽地开口。“坐这好凉、好舒服,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 “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你先下来。”伊利斯胸口一颗心紧绷得似弓弦。 “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故意任性拿乔。 “他……”当伊利斯犹豫不决时,一个及时出现的怒吼解救了他。 “梅希亚,你在干吗!”罗杰在船舱里找不到她,没想到一走出舱门,却看到她惊险的举动,担忧和不安的心情全化为怒气。 相对地,伊利斯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头,仿佛看到了救星,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严肃的罗杰他脸上还能浮出笑容呢! “你总算出现了。”伊利斯松了口气。 而罗杰只是淡淡地斜睨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好象是在说:“待会再找你算账。”并恫吓他赶紧埋首苦干,继续拖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罗杰越过伊利斯走到梅希亚面前,蛮而有力的手臂绕过梅希亚的背后,单手抱起她的腰,顺利地把她扛在肩头,不管她的捶打抗议,也不去理会身后水手们鼓噪的口哨声和叫嚣,径自往船舱内走。 “我该好好打你的。”罗杰沉声的恐吓使得她惊骇得不敢动,只能咬着下唇忍住屈辱。 伊利斯目送他们离去,内心忍不住坏坏地笑,不知道是谁栽了?看来,有好戏看罗! 对梅希亚和罗杰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他愈来愈期待。 第五章 暗室的角落,船舱的最底层传出低低窃窃的耳语—— “莲娜,别走!”一个低沉沙哑的噪音和着充满的呼唤回荡在一间堆满杂物的贮藏室。“我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莲娜柔媚地娇笑,嘤咛一声推开他。“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你夺下亚尔吉斯号,我的人就是你的。”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仿佛是热吻后差一点窒息。 “你放心,我已经暗中在计划了,随时可以行动,只要等和新的法兰克公爵接头,一切就备妥,到时内外夹击,不怕罗杰不投降。”声音收尾于放浪的声中。“只要我拿到亚尔吉斯号的控制权,我们就不必这么偷偷模模地办事了;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你跟罗杰亲昵地走在一起,我整颗心就像被撕裂啃噬着。” “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你不用再担心,他不会再找我了。上次的计谋奏效,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梅希亚身上。”莲娜涩涩的语气有说不出的醋意,可惜沉溺在狂欲中的他听不出来。 “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常在一起,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消失。天哪!我又想要你……”他吼了一声,如恶虎般扑向莲娜。 “嗯哼……哎呀!你的胡子好扎人,别急嘛!我问你,他的宝藏找到了吗?” “没有,因为他从不让我跟去,海盗的宝藏库只有他和伊利斯知道地点,不过,可以确定是在冰岛的某处。只要我们擒住他们其中一人加以严刑拷打,不怕他们不吐露出宝藏的所在地,”在的申吟中,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罗杰的左眼真的受过伤吗?” “我不知道,我从未看过他拿下眼罩,即使是在——” “不!以后不许你和他。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声音消失在剧烈的冲击声中,在紧密的空间交织着狂野放荡的叫声,几乎让人不敢听下去。 在他们高涨的阴暗处,殊不知躲了一个人,把这一切全听了去…… 他居然把她关起来! 梅希亚不敢相信罗杰竟敢如此对她,将她锁在她的舱房里,不准她踏出房间一步,每天的水和食物由撒多送来,不许她与玛莎等其它人接触,免得趁机逃跑。 被关了足足有七天,不知道船行到哪了,只知道船靠岸,这个渔村见不到冰雪,暖和的春意融化窗口积得厚厚的一层冰,一眼望出去,湛蓝的海和青葱翠绿的丘陵编织成一幅明媚的风光,一片绿意盎然。 她可以感受到窗外生气蓬勃,可是,她是“生气”,气得快发疯,想出去透气的渴望愈来愈强烈,尤其是发现春天来了。 “放我出去。”她捶着门,怒吼着。“放——” 声音随着门被打开而顿住,拳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梅希亚睁大眼珠子盯着满脸笑意的伊利斯,总算有个像样的人来替她开门,真不愧是她的救命恩人。 “伊利斯,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不是!”他摇摇头,好笑又好气,这女孩被他救活时,连看他一眼不屑,害得他紧张得以为自己这英俊的的脸是不是失去魅力了。 “那你来干吗?”梅希亚喜悦的心顿时跌落谷底,脸整个垮下来。 “我是来带你离开。” “离开?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希亚不解地歪着头,隐约地感到一丝丝不安。 伊利斯的眼神变得黯淡,外表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更让她疑心。“过些天我们要出海作业,怕会有危险,所以决定把你送下船。” “这是谁的主意?”她微眯着眼问。其实不用大脑想也知道,只有他可以不问别人意见而擅作决定,就因为他是老大,是船长,是海盗王黑鹰。 “船长。”伊利斯看了一眼怀表,“时候不早,你赶快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下船。” 可恶的罗杰,让她对他动心后又想把她抛弃,她不是货物!这个自以为是的海盗王,救活了她,如今又要把她丢下,她不要遭受再一次的被人遗弃了!她是人,有能力为自己争取自主权,她要为自已的将来做打算,不要受任何人的颐指气使和安排。 当她上岸时,才发现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受到这种待遇,码头上还有莲娜和玛莎。 莲娜斜睨她一眼,趾高气扬地哼一声,转身提着行李朝渔村走去。 对莲娜表现的傲慢无礼,梅希亚不引以为意,反正对她不痛不痒。她偏过头向玛莎笑笑,意外地发现玛莎那双粗黑的手臂正不停地颤抖。 “怎么了?”她关切地询问, 玛莎二话不说,抓起梅希亚的手走到渔村码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确定附近没人,才放开梅希亚,捂着胸口,试图缓和过度紧张的情绪。 然后,玛莎发抖的双手紧握住梅希亚,双眸露出求助的眼神,惧怕颤抖的声音自咯咯作响的牙缝迸出:“梅……梅希亚,你一定要救救罗杰船长,有人要害他。” 梅希亚皱眉,“怎么问事?” 玛莎开始一五一十,把她听到的说出来。 “在冰岛的时候,我一时贪玩忘了厨房没油要去取,于是,昨天傍晚我到船底底舱的储藏室去取油地,听到莲娜和一个野男人在苟合,由于太暗了,又不关我的事,所以我取好油就要回去,结果却听见他们……他们商讨要杀害罗杰船长的计划!天啊!我当时被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以免被他们发现。”其实是两腿发软根本爬不动。 梅希亚愈听心愈惊,“这是真的?” “玛莎从不说谎骗人。”玛莎急忙在胸前挥舞粗黑的手臂,坚持的表情让梅希亚也不得不开始怀疑。 梅希亚皱起眉头,内心想的竟是船上水手们的安危。天哪!他们是海盗耶! 不过,与他们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认识了这些水手,他们并非如外界谣传那样残暴凶恶。每名水手都经过罗杰严格挑选后加以磨练,骁勇善战,对水仗特别有一套,每次都能攻敌不备,达到出奇制胜。 而且这些海盗大都受过罗杰的帮助,感恩之余做事也特别卖力,尤其以那些黑人水手更是誓死效忠。 难怪海盗王黑鹰能率领海盗们纵横北欧,令人闻风丧胆,但奇怪的是,他从不攻击海上作业、靠海讨生活的渔民和平民渡轮,专挑军舰和豪华游轮拦劫,常与法国海军军舰作对,不知道为什么? 哎呀!怎么想着想着又想起他来着?难不成她真的爱上他了——那个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猪? “希亚!”玛莎摇摇她的肩,叫回她的神。”你说这该怎么办?” 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她又不是神力女超人,可以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她心里也很烦躁不安,脑海里全是那个蓝眼晴的海盗黑鹰有什么万一,平静的心湖因为他的入侵而吹皱一池春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只能焦急慌张地来回踱步,全然失去了方寸,平日的机灵冷静此刻全派不上用场,她反复在心中思量如何是好? 倏地,胸口的紫光亮了一下,脑筋里灵光一闪——波波!对喔!她怎么没想到可以求助外星女孩波波?可是,旋即想到波波曾嘱咐最多只能帮她一次,如果这次用掉了,她就没有机会回到二十世纪了! 懊不该用紫水晶使她眉头打不好几个结。哎呀!不管了,救人要紧,管它回不回得去。 于是,她双手合掌包裹住水晶,闭上眼来静下心,专心地念着:“波波,波波,我需要你,快出来。” 回音盘旋在冷清空旷的废仓库中,沉寂了半晌,一粒粒像沙漏瓶流动的细沙漫漫聚合,一滴一点的离子逐渐形成一个影子,仿佛在看电视屏幕浮现的映像。 “妖……妖怪!”说时迟,那时快,在波波影像尚未完全凝聚成形,只有一张笑眯眯的脸清晰可见时,一旁的玛莎尖叫一声,颤抖的手指着那如鬼魅般出现的波波,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仰躺,“咚”的一响,晕倒在地。 玛莎这一昏迷,让梅希亚省事多了,不必费唇舌解释。她伸手握着波波打招呼:“好久不见。” 波波笑笑地点点头,瞥向不省人事的玛莎。“她没事吧?怎么一看到我就昏倒了,我的长相真有那么恐怖吗?” “这是人类对未知的事所产生的自然反应,你别介意。可不可以过来帮我一下?”梅希亚吃力地搀起玛莎臃肿结实的躯体。“让她靠墙躺着比较舒服。” 波波立刻义不容辞地与梅希亚两人全力将玛莎搬到墙边,她吐了一口气,“哇!她还真重。” 听波波坦率无心之言,梅希亚深有同感之余也忍不住笑了,暂时把烦恼抛开。 “我帮你这次,可是你就不能回去二十世纪罗!你可要考虑清楚。”波波看梅希亚意志坚定地要回亚尔吉斯号去救人,再三劝她别把机会浪费在这过去的世纪,落后的时空,尚未开化的蛮荒人类身上。 “不行!我不能忘恩负义。”梅希亚摇摇头,心思飘到遥远的回忆中,远眺亚尔吉斯号的视线落在虚无的空间。“我父母在生前常告诉我做人的原则,当别人有恩于我,我就不能忘记,哪怕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如今,亚尔吉斯号有难,我能弃他们于不顾吗?何况罗杰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知道你多半是为了他。”波波拍拍额头,灵慧精亮的眼神凝视对方,让梅希亚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羞得不敢与波波的目光交接。 看她面红耳赤,波波更加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长声叹息。“唉!真奇怪!你怎么会爱上那种粗暴专横、自大又傲慢的野蛮人。” “波波!”被点破心思的梅希亚羞得头垂得更低。 “好,不说了。”波波翻翻白眼,吁了口气。“真不不懂你们人类,喜欢就喜欢嘛!何必不好意思?隐藏在心底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这样对方怎会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呢?” “波……”梅希亚娇慎地顿足。 “别波了,我不提可以了吧!”波波好笑又好气,对于地球上的人类,她始终模不透,人古到今,奇怪的爱情观多得不胜枚举,多得让她几乎怀疑人类这样爱得死去活来,非要历经一番寒风彻骨的煎熬,得到的爱情果实就是美好的吗? 依照各国风俗民情的不同而有不同选择的婚姻,和她的星球相较之下,她的星球还比较单纯,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和对方住在一起,反而比较轻松。若想要孩子,到精子银行或卵子银行去挑一个改制就可以了,而她就是在父母精挑细选后完成的优秀品种。 因此,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人类内心的感情世界。唉!不想了。 “办正事。”波波敲一敲头想敲去不该有的烦恼,她深呼吸地道:“我只能帮你在危急时分瞬间移动到另一个空间,无法改变时间,所以时空还是停留在这落后的世纪哟?” “这不要紧。”回不回二十世纪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对梅希亚而言,即使回去了,在她熟悉世界里的空虚只会让她更加孤独,更容易陷入思念的忧郁中。 停留在充满神秘的过去,也许有不可预知的事正等着她去探索,也许能让她重拾活着的意义,这对一个曾死过一次的人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古代的旅程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她全新的开始。 不过,在展开历史探险之前,她要把人愤还清,欠亚尔吉斯号朋友的恩情,欠罗杰的情债……纵然他心底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凝视梅希亚澄澈明亮的黑眸散发坚决的光芒,波波也不禁动容,心想,爱情的力量还真伟大,连她这外星人也受到梅希亚眼中绽放出的神圣光辉所影响。 “送我到亚尔古斯号上去吧!我得赶去通知大伙有危险分子意图不轨,要他们小心防范。”梅希亚用力握着胸口的紫水晶,认真的表情让波波明白,再怎么劝她都没有用。 波波看在眼里,也只有摇摇头。“好吧!你闭上眼睛,我现在用紫水晶的力量送你上船,遇到危急的时候就呼唤我。”接着,波波双手捻指,交错合拢成祈祷手式,食指朝上,神情专注地低垂睫毛,开始念着一连串梅希亚听不懂的密码。 顷刻间,梅希亚感觉身体浮动了起来,像云一样轻飘飘的,心里虽然有些紧张害怕,但她还是勉强自已将绷紧的肌肉放轻松,以平静自然的态度面对这一切的不可思议。 “你可以睁开眼晴了。”待波波清脆悠扬的嗓音似蚊蚋低鸣般萦绕在她耳际时,她惊醒地睁开眼,沉甸甸的身子已经着陆了。她想开口道谢,却搜寻不到波波的踪影,但闻空荡荡的空间回旋着波波的千里传音。“现在,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该怎么帮他们,你自己决定,不过,机会只有一次,保重了。”声音愈来愈微弱,直到尾音被窗外拍打着船身的海涛声掩盖。 梅希亚缓缓起身,没想到头还有些昏眩,令她不得不倚靠物体来稳住身子,这大概是她这个人类尚无法适应外星人瞬间移动吧! 一边揉揉额,一边打量着环境,这……这不是她的舱房,也不是她办公的地方。 一张简朴大床靠着窗口,白色床单整齐地折迭搁在床尾,显示未有人动过;床尾靠墙是一个衣柜和书柜——左右各一只堆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古老书籍;然后一张偌大的桌椅斜向着窗口,与入口相对,有些凌乱,地图、罗盘、望远镜等等全躺在桌面,仿佛有人用过它们,却忘了收拾。 猜得出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罗杰的卧房,霎时,对他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双眼巡视这间简单充满阳刚气息的房间,梅希亚不由自主地伸出颤抖的手指拂过桌面那些残留他味道的用具,心中充塞的是与他相处的那些记忆……他的霸气、他的傲慢、他的强横无礼,还有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柔情,正一点一滴地吞噬她心灵筑起的壁垒,融解了她禁铟的情感,化作雾水朦胧了双眼。 天哪!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震撼她的灵魂,脑海中全是他的影子。曾经以为爱情是件浪费生命的事,如今,身历其境才明白个中滋味,也深深体会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男女愿意栽在爱情的坟墓里。 可是,一想及罗杰是个只有,从不付出真心的男人,她的心就凉了一截,不由得仰天长叹:爱一个人好难! 等待在船舱里,倚窗看看碧海蓝天,梅希亚心如乱麻,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要开船的警笛声响起,她才乍然惊醒。 她敲自己的头,大骂自己粗心,怎么那么糊涂忘了躲起来,万一船未开而被发现了,她一定会被丢下船的。 幸亏此刻大伙都在甲板上搬运进货,做准备工作,一时之间不会有人闲着跑下船舱来巡视的。曾听玛莎提起过海盗们若要展开行动,都会预先做周详的计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夺目标。也许这不知名的小岛正是亚尔吉斯号前线的补给站。 在这海岛上的渔村里,居民不多,以捕鱼为主。百姓们对亚尔吉斯号那么大型船舰停泊似乎见怪不怪,仿佛是很平常的事,而且对这些海盗们都表现出热忱和善的一面?难道他们不知道亚尔吉斯号是做什么的?或者他们也受过罗杰的恩德?梅希亚想着几种可能性,应该后者可能性较大吧! 眼年天色已开始转暗,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叫,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都尚未进食,可是,她又不敢蠢动,只得饿着。 屋内一片漆黑,她不敢开灯,惟恐吸引别人的注意。万一有人来找罗杰,岂不是等于告诉对方屋内有人。因此,她只有强忍空月复感,借着欣赏美丽的夜空来转移自己的肚子饿。 忽然,门外回廊一阵脚步声逐渐接近,吓的她手忙脚乱,不管来人是谁,她暂时不准备露脸,至少要等船航行后,谅他们也不至于狠心地丢她下海去喂鱼。 忙乱中,她想到了衣柜,忙不送地打开,霎时,散发着男性独特的气息和汗味扑鼻而来,让她一阵昏眩。想到这些衣服都是罗杰穿过的,她的体内一股烧热冲上脑门。当脚步停在门外,她也顾不得害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闪入衣柜内,轻轻地带上门,并留道细缝偷看,到底是谁这时候来了? 她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目光看着三个庞大的身影走进屋内,扭开灯光的一刹那,她感到一阵刺眼—— “泰勒,去把搬运上船的粮食和水的数量清点好,然后向我报告。”罗杰低沉的嗓音飘入她的耳中,“撒多,叫兄弟们准备起锚、扬帆,入夜以前出动。好了,你们都下去。” 听得出他平板的声音中流露出些许疲惫,慵慵懒懒的声音更富磁性,让梅希亚心动不已。 待她适应了光线,望着门合上后,空寂的室内留下他独自一个人,他垮下双肩,露出这些忙碌日子压在他身上的重担造成的倦怠。 看他坐在床沿,懒懒地伸伸腰,开始解扣子时,她一惊,他要干什么?但他仍继续地解扣子,同时把鞋子月兑下,踢到床下,在她瞠目结舌中,他开始解皮带,显然下一个动作是月兑下长裤。 哦!她应该闭上眼睛,有教养的淑女是不应该盯着男人的身体看。可是,上一次温泉畔匆匆一瞥已经见识过,应该没关系吧!她移不开视线,什么礼义廉耻;三从四德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男人的每一部分都是如此挺拔壮硕,炫目耀眼,看得她目瞪口呆,衣柜内只听得见心脏扑通的剧列跳动。她一定是疯了!居然喜欢偷窥男人的身体。 这时,他的长裤已月兑下。忽然,他停止一切动作,认真地在空中嗅嗅,一次,又一次,眼神也随之变得深沉,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当他敏捷地打开衣柜门,她倒抽了一口气,来不及反应的身体往前倾,撞到一具有如铜墙铁壁般刚毅的身躯;双手反射性地试着支撑自己,却模到硬如钢铁的肌肉;她抬起眼,却望入一双如大海般幽暗不见底的眸子,隐约在他严峻冷冰冰的脸上,感受到山雨欲来之势,令梅希亚心下大喊:糟了! “你怎么在这?”罗杰铁青着一张脸,瞪视着满脸惊愕的梅希亚。“你没下船?” “这……我可以解释,”梅希亚结结巴巴地猛吞口水。尴尬又紧张的心简直快蹦出来,使得她不知如何开口,脑中一片空白。 “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来不及听完他从齿缝中迸出来的话,她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吓得她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珠子,怕被摔死的恐惧使她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双肩,没想到自己还有惧高症。 “放……放我下……”话声末落,“砰”一声,她的身体被抛在柔软的床垫上,首先着陆,虽然不是撞到硬邦邦的地板,着实也让她五脏六腑翻搅不已。但令她浑身不舒服的不是身体的冲击,而是他庞大身体的逼近,使她毛骨悚然。 他靠得更近,她只好举起手抵着他的胸膛,却碰触到他温暖平滑的肌肤,像触电般她连忙缩回手,一阵颤抖流窜她全身,汗珠自她额头沁出,她强烈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 “你……你听我说,我是来告诉你船上有内奸的。”她急忙地说,希望以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要他再靠近了。 丙然,他坐起身,眯着眼打量她。”你这消息从哪里听来的?”冷漠的脸上似乎没露出丝毫震惊和气恼,令她猜不透他是善于伪装,还是…… 但是,她还是把玛莎的话转述给他听,希望他别赶她下船……故事未说,“呜——”汽笛声鸣起,船启动了!顿时她心安了不少,而他脸上却变得阴沉。 他懊恼地捶着床垫,低咒:“可恶!”然后侧过头狠狠地瞪视她,吓得她大气不敢喘。“你……你留在这,不许出去,否则一旦被我发现你离开这房间,我就丢你下海去喂鲨鱼。” 这虽是恫吓,不过,梅希亚还真让他严肃的表情给唬住了,只得拼命点点头。毫无预警地,她的下巴突然被他攫获。 当他的嘴唇落下时,她睁大眼珠子,心如擂鼓,混沌的脑子还未开始运作,他已推开她起身了。 “记住!”丢下这句话,他迈步走出舱房。 梅希亚整个人尚未从那一吻中觉醒,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但她仿佛坠入深渊,无法自拔,感觉体内的热情像开了闸的激流,怒潮汹涌,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可恶!” 伊利斯站在舱房内清点药物时远远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朝这而来,伴随恼怒的低咒声,门被用力推开。 “伊利斯,她就在船上。”罗杰不悦地甩上门,走上前一把揪住伊利斯的衣襟。“你说你确定送她下船的,怎么她会在这出现?” “她?哪个她?”伊利斯一头雾水。 “梅希亚。”罗杰吼出来。 “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伊利斯试图扳开罗杰钳制的手,无辜地道。“我的确送她下船,而且还看她下船到了岸上跟玛莎走在一起,我才放心离去。” “但是她现在在船上。”罗杰怒不可抑地加重手劲。 “放……放手。”伊利斯指着自已的脖子,赶紧用力拉开罗杰的手,呼了口气,揉揉颈子。“天哪!你想勒死我呀!”跟盛怒中的罗杰讲理实在很难沟通,伊利斯怨叹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蛮横粗暴的朋友,也不查明事实就来兴师问罪。 “现在要怎么安排她?”罗杰深吸一口气以平抑怒气和不安。天知道他们是去打仗,难免会有死伤,万一……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下去。 “送她下船。” 罗杰送伊利斯一个大白眼。“船已经不能回头,怎么送?你难道不能想些好一点的?”说着,万般无奈地长叹一声。“看来只有把她藏在船……什么人?”他猝然冲到门口,大吼一声。 伊利斯一楞。”怎么了?”隐约感到不对劲。 “我们的话被人偷听了。”转身的罗杰颓然地垮下肩,目光如电般射出两道阴鸷的冷芒。“看来,船上真的有叛徒,我该清理门户了。” “你早该这么做了。”伊利斯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对于罗杰的下定决心表示赞同。 亚尔吉斯号安逸太久,才会让人有机可趁,这回,是该好好整顿了。 第六章 梅希亚暂时被关在罗杰的舱房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帮助他们。劝他们不出航已是不可能的事,若要揪出叛徒,玛莎却没听清楚坏人是谁,偏偏犯人之一的莲娜已经下船,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对啦!她可以请波波帮忙找人,寻到莲娜就不怕揪不出船上的坏人。 “波波……”她轻轻地呼唤。 “干吗?开始行动了吗?”声音突然从梅希亚背后冒出。 梅希亚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回过头,一身银衣的波波正啃着苹果,跷着腿优雅地坐在床上。 “你动作好快,”梅希亚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波波全身泛着银白色的光芒,逼得人无法直视。 “我的宇宙飞船就在你们上头。”波波指指天空,“人类的肉眼是看不到的,这是避免吓到人。”可是,梅希亚还是受到惊吓。 “你在我们上头干吗?”缓和心跳后,梅希亚走到波波身边坐下,忍不住问。 “等哪!等你一请求,好开工。”吃完苹果的波波按下手腕上的银色方盒子,霎时,果核凭空消失,就像变魔术似的。 “你这身就是你的宇宙飞行服?” “嗯!那个姬儿好烦哪!不准我穿人类的衣服在宇宙飞船内走来走去。”波波孩子气地拉拉贴身的紧身宇宙飞行服的衣领。“姬儿是我的机器人朋友,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就跟这时代的管家工作性质类似,不过,我都把姬儿当作人类来聊天谈心,没办法,宇宙飞船上只有我和姬儿两个人,所以姬儿也勉强算是个‘人’。” 梅希亚可以理解波波的寂寞,她自已何尝不是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无论在未来或现在。 “有什么事?”波波瞧见梅希亚眼底的伤悲,不需要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她又想起她的父母了。 梅希亚摇摇头,连忙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边拭去眼眶里的水雾边道:“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谁?” “莲娜!船长罗杰的……朋友。”她不敢把“情妇”这字眼说出来,免得吓坏了波波。“如果能经由她口中得知背叛者是谁,再把他揪出来,那么,就不需要时空移转,你也不用麻烦了。” “那你呢?”波波小心地询问。 “我也不知道。”梅希亚惨淡地苦笑,既回不去,她又该何去何从…… 亚尔古斯号出港时,村民都来欢送,根本看不出它是一艘海盗船,反倒像是出海旅行的渡轮。 航行到大海,小岛已消失在远方,这时,一面黑色三角旗帜迅速的升起,上面还以白线勾勒出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形状,在海风中狂舞,像极了在空中鸟瞰浩翰大海,等待掠食的黑鹰。 三桅船帆也换成幽暗的黑帆,迎风加速;船员也穿上劫掠时黑色的海盗装束,个个神情严肃冷静,化身为一只只等待鹰王号令的黑鹰群。 而梅希亚也在罗杰的命令下更换一袭黑衬衫,黑长裤以及黑头巾,扮作小厮,只许服侍他一个人,来换取她在船上的食宿,而且不许拿下头巾现出女儿身,不许上甲板或去底舱;也不许和其它水手交谈,没他的召唤,不许离开舱房……这么多不许才换来她可以待在船上。 沐浴在爱情中的女人容易胡思乱想,梅希亚也不例外,一边打扫他的卧房一边想着:不明白罗杰的“服侍”定义是什么?单单是照顾他的三餐、生活起居、整理房间……还是有其它目的? 想到这里,她全身血液就像沸腾的滚水在四肢百骸流窜,面颊火辣辣地发烫着。她连忙解下头巾,让快冒烟的头皮得到纾解。 天啊!她会么时候变成“花痴”了!可是,在羞愧之余,她竟有一丝丝期待。 “叩!叩!叩!”突来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亏心事被逮个正着。 “门没锁,我自己进来了。”门边倚着一个懒懒的家伙,正是全舰最闲的伊利斯,大白天全部的人都在甲板上工作,也只有他可以在船舱里混。“啧……罗杰真可恶,叫你一个女孩子家来收拾他这大男人的房间,瞧瞧你,全身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上有些灰尘,我替你拍掉。”他走到梅希亚身旁,轻柔地抚模显得凌乱的发丝,即使她的头发弄乱了,还是像丝缎般柔细平滑,非常好模,令他忍不住掬一绺至鼻间来闻…… “伊利斯!你在干什么?” 站在玄关的罗杰没想到一推开门,却看到这一幕。伊利斯这小子不想活了,竟敢碰他的女人,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没干吗,替她整理头发,你干吗发那么大的火?”发现罗杰眼中的怒焰,伊利斯刻意轻拍她的头发,在罗杰没杀到身旁及时缩回手。“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一会儿叫她做书记,一会儿又叫她做侍从,下次恐怕……”说着,不怀好意地瞄了瞄那张白色大床。 梅希亚顺着伊利斯的目光看去,猜到他的言外之意,脸蛋立刻涨红。陷入窘境的她恨不得此刻有个地洞让她钻。 在困窘之余,她悄悄斜睨了罗杰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观察他此时的想法,只可惜一张冷冰冰的脸就像冰冻在北极的大石头,没有任何表情。真不知道罗杰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不管罗杰是否会爱上她,她都无所渭,只要报了恩、还了债,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在她心灵深处为何有那么一抹带着哀愁的遗憾?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猛地双腕被握住,令她惊愕得不知所措。罗杰想干吗? 罗杰凝视她的手掌,眉头皱着,在发现她柔细洁白的玉手染上尘埃,又脏又红的,指尖还有薄茧时,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不该叫她做粗活才对。伊利斯说得对,他只会伤害她! 松开她的双腕,罗杰沉声道:“以后你别做这些粗活了,你还是跟伊利斯一起。” 说完,强忍不愿把她让给任何人的痛苦,他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去。 “喂……”伊利斯搞不懂这只老鹰为什么就不肯坦白一些,于是,追上去想问个清楚。 偌大的室内一片空寂,只闻海潮声、风声,以及她胸口的怅然喟叹,对罗杰离去前留下的话产生不解和迷惘…… “喂!别走那么快!”伊利斯追上来,一把抓住罗杰的手,挡在阴阳怪气的他面前。“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的思想应该不需要你这大医生的问候。”罗杰甩开伊利斯,想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伊利斯不放弃地挡在罗杰面前。“够了,你这虚伪的家伙,非要我揍你一拳,你才会清醒吗?”伊利斯微愠地吼道:“为什么要让仇恨把自己的心蒙蔽?我所认识的罗杰不是这样冷血的人。” 罗杰有些错愕地注视眼前的伊利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温和优雅的伊利斯发脾气。向来称得上是好好先生的伊利斯,平时也只是斗斗嘴,喜欢逗弄人而已,不曾真正发怒,没想到他也有这固执凝重的一面。 “仇恨真的让你忘了一切吗?你难道忘了我和你在一起那一段甜美的回忆?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许下的承诺,以及约定要实践的梦想吗?” 他没忘,所以他们才会在海上。他们的梦想是环游世界,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阻止他们,但如今…… “法兰克公爵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离开。”罗杰咬牙切齿地说,憎恨在他眼中燃起炽热的蓝焰。“现在时机成熟,我总算把那可恶的家伙逼到海上了。” “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伊利斯替罗杰担忧。 罗杰一言不发,唇角泛起一个冷酷的笑,仇视的眼神落入缥渺的回忆中,那是英国的温莎小镇…… 他跟华特家族的伊利斯是自幼的玩伴,可是到了他十二岁那年,母亲瘦弱的身子终于承受不了病魔的折磨,再也没醒过来了。 自他出生有记忆以来,母亲一直就是郁郁寡欢,他从未看过她真正开怀畅笑,身体孱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似的……对了!初见在海面上一浮一沉的梅希亚时也是给他相同的感觉,仿佛不赶紧抓住她就会成虚幻的泡影,因此,他才不顾理智地跳下海,为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也不想被失去时的痛苦吞噬。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放太多感情,他不要再一次忍受亲密的人离开他时的那种伤悲,可是,他的第六感隐约觉得悔希亚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好象她随时会不见,他怕哪一天悔希亚会转瞬间凭空消失,那他会受不了打击。 失去心爱的人那种悲恸也只有经历过的当事人了解,当他沉浸在丧母的哀伤中,心里的空虚到了成年在整理母亲遗物,发现一件残酷的事实后,立刻被恨意所取代。长久以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伊莎贝尔男爵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是个私生子,母亲在怀了他的情况下,不得已才嫁给伊莎贝尔男爵,最后还离了婚。 看了母亲遗物中的日记,他总算知道伤害他母亲最深的人竟是他的亲生父亲——法兰克公爵,法国名门贵族,为了维护优良血统,与指月复为婚的贵族之女成亲,在玩弄单纯善良的母亲的情感后,抛弃了她。 因此,他要复仇,他要法兰克公爵身败名裂!法国大革命的批斗没让法兰克公爵下台,反而使法兰克公爵掌握实权,拥有强大的海军,这时,北欧海盗王也开始纵横北海,让人闻风丧胆。 只要法兰克公爵在位一天,他就要法国海军永无宁日。这次,总算把法兰克公爵逼到海上来对决,他倒要看看他那冷血无情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模样! 辽阔平静的大海,两艘白色军舰乘风破浪、扬帆待发,法国海军的旗帜高高地耸立在军舰中桅上,其中一艘还挂了法国国旗,威风凛凛地蓄势待发,一个金发男子拿着望远镜,屹立不摇地站在挂着国旗的主桅正下方。 金发束成一个小马尾,在绚丽的日光下,放射出黄澄澄的光泽;棱角有型的轮廓上刻画着深刻的五官,浓密剑眉下赫然是对蔚蓝如晴空般明亮清澈的眸子,正了望远方,与蓝天大海相辉映。 健壮修长的身材在笔挺合身的白色军服衬托下,更显得英姿焕发,神采奕奕,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率领军舰出航,为了那位跟法兰克军队作对的神秘海盗王而来,趁此机会,他要重新树立法国海军的威风。 他缓缓拿下望远镜,取饼身边一位年迈的白发侍者手中的军帽和披风,优雅地穿戴上。 “报告法兰克公爵,另一艘军舰已由英国出发,会在英吉利海峡与我们接头。”身后一名官员传话道。“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和他们会合吗?” “不,就保持这种船速。”他满意地颔首,转身走入船舱。 “杰瑞少爷。”年迈的侍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低声唤道:“你真的要和海盗王黑鹰对决?” 杰瑞停下脚步,闭一下眼并深吸了口气,然后吐气道:“问题不在于我,而是他似乎专门和我法兰克家族作对,屡屡挑衅,根本不把我们强大的法国海军看在眼里,我若不出面,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年轻气盛的他刚继任父亲的权位,执掌法兰克海军兵符,对于海盗王黑鹰纵横北大西洋的传言耳闻已久,他要用实力证明自己已不是个徒有爵位的少爷。 “杰瑞少爷,你再考虑一下,千万别和海盗们正面起冲突。”白发侍者忧心仲仲。 “席格,你是在为我担心?”杰瑞回头咧嘴一笑。 “呃……是啊!老爷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担负起照顾你的责任。”席格管家挺直了腰杆,托托老花眼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放心。”杰瑞拍拍老管家的肩头。“我自有分寸,何况,剿除海盗捍卫疆土乃是军人的职责。父亲的遗命交代我要尽军人的本分,不畏恶势力,如今,海盗王下战帖给我,我怎能不战而退。好啦!我会小心的。”说完,一转身,白色披风旋起一阵高傲不羁的气流,随着他潇洒的离去而余波荡漾。 席格管家目送杰瑞,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他该不该把一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揭露,那段连法兰克公爵也不愿提起的过往。 随着紧锣密鼓的大战即将开打,四周也开始浮动不安,天空一片灰暗,阴沉沉的不见太阳的踪影;狂野的海风也静了下来,只有浪潮不断拍打着船舰。 站在船首的杰瑞望着静槛安详的大海,有如狂风暴雨前的宁静,充满不可预知的危机,他的心脏不禁扑通扑通狂跳。 海浪冲击舰首而产生轻盈晶亮的水花,顺风弹射到他脸上、衣襟上,他用手背拭去面颊的咸水滴,举至唇边舌忝舐,品尝海的滋味,全身兴奋不已。 “杰瑞少爷,该用膳了”。席格管家欠身行礼请道。 “席格,你跟我父亲五十多年,应该知道不少海盗王黑鹰的故事,说说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杰瑞转身询问,好奇的眼神炯炯发亮。 席格倒抽了口气,怎么少爷会突然对罗杰感兴趣?莫非—— 不可能!这个秘密只有老爷和他知道而已,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如果有,也已经被老爷暗中解决了,所以,少爷一定是突然心血来潮随口问问,他得小心应付才是。席格心下打定主意,绝不能违背当初答应老爷的承诺——不可以让杰瑞知道罗杰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个事实。 瞧席格低下头沉默不语,杰瑞心想,席格都是跟在父亲身边奉命行事,几乎大半辈子都留守府邸,对市井小道消息大概不太去留心, 于是,杰瑞凝视海洋,长吁了口气,径自道:“听了很多海盗王黑鹰的事,谣传他有双海一样湛蓝的眸子,非常美丽,也很可怕,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海上蒸发的水气愈来愈浓,看来要起雾了,杰瑞望着薄雾,心知前方充满不可预知的危机,他仍一心向往,即使是个死亡之旅。 曾经在非洲的殖民地传言有个蓝眼睛的船长在海上营救被贩卖的奴隶,并以他法兰克公爵的名义要求殖民地政府保护这些被人口贩子强掳的黑奴,让他们重获自由。 泵且不论是真是假,他根本没去过非洲,更别提去和殖民地政府洽谈,可是,他们却一口咬定是他的命令,因为不可能有人长得那么像,而且那双蓝色眸子更是引人注意,让人想不印象深刻都很难。虽然解放这些无辜的黑奴是件好事,他也不加以驳斥,不过,他还是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也是驱使他前往海上的另一个原动力。 他想知道那个冒充他的男人到底是谁?何以能够轻易伪装成法兰克公爵?起因是这两颗似蓝宝石的瞳孔吗?那天底下多的是蓝眼睛的贵族,为什么要选择法兰克家族来陷害? 据那些被释放的黑人描述,他们在船上听到那些奴隶贩子惨叫——黑鹰饶命! 海盗王黑鹰,神秘地出现,神秘地消失,专门与法国海军作对,成名也不过短短两三年,却已经纵横北大西洋和北海。 以贵族和法国军舰为抢劫的对象,但很少有人伤亡,这是经过杰瑞仔细求证后所得的资料。在汪洋大海上,罗杰在贫苦的渔民心中是海的守护神,惩奸罚恶,并不滥杀无辜,大多都是把坏人丢到海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而贵族及富商则对他恨之入骨,常捏造谣言说海盗王蛮强残暴,杀人无数,是个嗜血的杀人狂徒。 不管传闻多么分歧,如今,他法兰克公爵即将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神秘海盗头目——黑鹰罗杰。 “报告船长,三艘舰艇即将会合,就在前方海域,等待船长的命令。”杰瑞在用膳时,身后传来叫唤声。 杰瑞得到这消息,立刻丢下餐巾,走上甲板。 太好了!三艘军舰布下天罗地网,还怕黑鹰跑了不成,现在就等内线把海盗船引入他们的陷阱里。 “杰瑞少爷。”服侍杰瑞用膳的席格愁眉不展地跟上急急忙忙的杰瑞。 “席格,你别跟来。”杰瑞反身阻止他,“我一会儿会回来吃的。”说完,迈步走上甲板,留下席格一脸怅然和忧心。他们都是流着相同血脉的手足,为什么非要正面冲手足相逼呢? 他该违背老爷的诺言,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吗? 第七章 自罗杰解除她的职务,只要她乖乖待在舱房里什么都不必做,不必管,她已经有足足三天没踏出舱房半步,因为门外有个虎视眈眈又忠心耿耿的监视者撒多。这三天都是撒多送来饭菜和水,而厕所、浴室舱房里就有,想找借口出去遛达简直比登天还难,她都快闷坏了。 正当她烦燥地躺在床上,一道银光闪过,她眨呀眨地注视坐在她身上的小女孩,呆呆地忘了惊吓时要尖叫的反应。 反倒是坐在她身上的小女孩兴奋地大叫:“我已经找到了……” “砰!砰!”一个猛力的敲门声。 “梅希亚,快开门。”旋即一阵撞门声。 “我看下次再来好了。”波波无奈地撇撇嘴,瞄一眼快撞开的门,真没看过那么粗暴的人类,手指一弹后,她消失在空气中。 而梅希亚从头到尾都右傻了眼,等她有反应时,已经来不及追问波波了。 “砰”一声,木门被撞开。 “梅希亚,你没事吧?”冲进来的罗杰居高临下的看着梅希亚。“刚才谁在你房间?” “有吗?”梅希亚坐起身,睁着无事的双眼,想到他限制她的行动就一肚子火。“你把我看得那么紧,还有谁能进来?” “你……”站在罗杰身后的撒多惊愕于悔希亚的大胆,她竟敢挑衅他的主人,忍不住上前喝斥,却被罗杰抬手制止。 “撒多,你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撒多俊秀的脸孔显得有些不解,但他还是躬身告退,并带上门。 沉闷的空气令人浑身不舒服,这种两人独处的状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梅希亚仍感觉局促不安,心跳开始不规律地鼓动。借着眼尾的余光,她悄悄打量他是否被她刚刚的出言不驯激怒了。 平静无纹的面容上见不到一丝丝情绪波动,他只是缓缓坐在大床上,霎时,床倾斜一边。 他若无其事地道:“你可知过几天就要打仗了?”声音顿了顿。”到时候,我就无法兼顾你的安危,如果一个失误,也许可能全军覆没,甚至死亡——” 悔希亚垂着头,扬起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罗杰抬起她的下颌,用指间轻抚她柔女敕的娇颜,顺着她的脸庞滑下她白皙的颈项,停驻在她喉间。“可惜……如果再早些个日子相遇,我就不会放开你,让你从我身边溜走,但我已经没有选择,因为准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 不明白自已是怎么回事,她竟情不自禁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别说了,不会有事的。”只要有她,她绝不会让亚尔吉斯号上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难道这场战争不可以避免吗?”她放下手。 “不可能。”他握住她缩回去的手腕,举至唇边印下一吻,声音深沉又充满恨意。“我绝不能饶过他!” “是法兰克公爵吗?”她大胆地揣测。 “你还知道什么?”他眯起眼,放射出两簇危险的火苗,抚模她颈项的手掌不自觉中加重力道。“是谁告诉你的?说!” “没人对我说什么,你……”她无法呼吸,双手反抓着他粗壮的手臂,努力地挣月兑。“你放开我。” 他闻言松开手,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在她想过的死亡方式中,可不包括被勒死。 他差一点伤害她了,他内疚得转过头不敢直视她。“抱歉。” 他向她道歉!这是第二次了,叫他一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海盗王对她一个弱小女子低声下气,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罢推门进来的伊利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珠子,远比发现新大陆还要兴奋和惊奇有趣。 看见伊利斯笑得贼贼的,罗杰不悦地横了他一眼,悻悻然地道:“立刻停止你那诡异的笑容,听到了没有?” “呵……”伊利斯笑得更猖狂,难得捕捉到罗杰气窘的模样,他怎能放弃这大好机会。 梅希亚左看右看,一个快气炸,一个笑疯了,她也忍不住噗哧一笑,顿时消弭了心中郁积的闷气。 夜深人静,刚沐浴后的悔希亚坐在梳妆台前梳着湿发,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唇角还是微微上扬,真不知道这两个南辕北辙性子的大男人怎么会混在一起。 “梅希亚。”蓦地,空气里冒出波波飘浮的身影,宛若凌波仙子轻盈灵巧地徐徐落地。 见多波波惊世骇俗的行径,梅希亚已经见怪不怪了,含笑地上前欢迎道:“波波,那么晚了有事?” “就是为了白天……”波波斜睨梅希亚身后的门,这会儿应该不会有神经病来撞门了吧? 梅希亚反射性地跟波波一起看门:“怎么了?” “三更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吧?”确定门外静悄悄后,波波安心地坐在梅希亚的床上。 梅希亚明白波波是不愿意被无知的人类看到又大惊小敝。她悠闲自在地走回梳妆台前,继续整理细柔浓密的黑发。 “你的头发好漂亮。”波波羡慕地触模。 “你的金发也很美丽。”梅希亚看着地那头金色的长发。 “这是假的。”波波扯下假发,露出俏丽薄削的黑色短发,用力拉拉额前刘海。“真奇怪,怎么留都留不长,要留也没办法留的像你一样那么飘逸柔顺,不是分叉就是像稻草一样。” “你一定没好好保养它,头发也是有生命的。”梅希亚温文地放下梳子,轻松地甩一下长发,让它整齐自然地披散在背后。 “我哪有时间。”波波戴回假发,慵懒地退到床边往后一躺,咕噜低语:“工作都来不及,每天要去调查地球生态的演进变化,还要修复时空机,还要去应付我的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梅希亚回身,对这个名词感到稀奇。”你不已经是光子博士了吗?” “博士又如何,还是比人家矮一截。谁叫我学龄最轻,六位光子博士里辈份排行老么,历练粗浅,经验又不足,指导我的约瑟老师都莫可奈何,拿我没法度,如果我再出差错,他就要向院长报告剔除我的学籍。”波波坐起身,一脸笑嘻嘻的,“不过,你别替我担心,约瑟老师是个老好人,他才不会乱打小报告,最多警告我一下。” “我看你是吃定人家心肠好。”梅希亚点一下波波的俏鼻。 波波只有傻笑,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再说下去,把自己的糗事都掀出来了。“对了,中午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从几万个叫莲娜的女人中查到你要找的人。” “太好了,你有没有追问和她同谋的人是谁?”梅希亚喜上眉梢,回看着波波。 波波干笑地吐吐舌头,“嘿嘿不好意思,我只查到她是谁,还没去找人呢!可是,找出坏人又如何,你有证据证明吗?” 这倒是! “波波,无论如何还是帮我问问。”她怎能放弃呢?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问什么……喂!”波波盯着梅希亚忽地转身,她一怔,想出声唤回已经来不及,只有目送着梅希亚匆匆忙忙地奔出去,她忍不住本哝低语:“搞什么嘛!” 看来,她这个外星人永远无法了解人类。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怎么会知道他刚走出浴室,重要的是他没穿衣服只围了一条毛巾,而且几乎遮不住重点部位。 她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捂住眼晴。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身无寸缕的体格,天哪!她该不会变成女偷窥狂吧? “可以放下你的手了。”罗杰穿上浴袍,“把门关上,我还不想冻死。” 虽然已经远离了北国,但是天候状况仍不是很理想,当海风夹带水气吹来,令人感到有些寒意。尤其靠近英国大不列颠群岛的海域常常起雾,有时不小心很容易触礁,危机四伏,使人不由自主地打从内心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颤。 经他一提,梅希亚才惊觉自己竟只穿了一件白色薄纱睡衣就冲动地跑出来,如今才感受到一阵凉意,不由得环抱双臂,连忙转身把门关上。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神态自若地坐到床上,靠着床头,慵懒地屈起一条腿,双手抱着曲膝盖。 “我……”一时之间,她竟忘了该说什么,感觉刺骨寒风袭来,瑟缩着身子不停地打哆嗦,牙齿也不禁打颤,冷得脑筋一空白。 她没开口,反倒是他凝视夜空,幽幽喟然低语:“明日此时就是决战时刻,两军对峙难免有伤亡,不过,我不会让你受到丝毫损伤,只要你肯听我的话,留在船舱里别出来。”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打仗?因为……”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因为我不想你死。”说完,脸立刻涨红。 “你在为我担心,他侧过头,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我才……才不会为你这个傲慢无礼的猪担心。”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得连自已都不敢确定是否是肺腑之言。 “原来我给你的印象那么差。”耳尖的罗杰听到她的蚊蚋之声,一笑置之,“其实也无所谓,也许明晚以后你就见不到我了,北欧海盗王也将成为历史。” “不会的!”月兑门而出的惊叫,她已来不及收回,尴尬得又羞红了脸,垂下头喂嚅,“我……我的意思是你的命很长,毕竟祸害遗千年。”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换作伊利斯,你大概就不会如此讨厌了吧!”罗杰自嘲地一笑。 “不是这样的。”梅希亚喃喃自语,不知为什么心口好难过,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罗杰不再理她,径自侧躺下背对着她,看也不看她一眼冷淡道:“若没什么事,我要睡了,出去时别忘了顺便把门带半晌,寂静充斥在房间内,罗杰心想她大概离开了,带着一丝惆怅,慢慢起身准备熄灯,才一转身。 “你还没走!”他错愕地注视站在他床边的梅希亚,洁净的白色睡衣上洒落如飞瀑的长发,飘送淡雅清香;薄纱浸濡成透明,似乎是刚洗完头弄湿的,水痕尚未干呢!这个画面充满诱惑,尤其是半湿的衣襟微微敞开,效果十分惊人。 他感觉血脉贲张,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想抚模她如帘幕低垂的长发,可是,残剩的理智硬生生地迫使他的手掌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 抑制。他冷冷地别开脸。“出去,在我没把你推倒在床上以前,快滚!”没想到自己也有扮圣人的一天,为得是不想伤害惹人爱怜的她。 谁知—— 她竟握住他的手举至她的胸口,一阵强烈的电流从指间渗入他的全身,血液像沸腾的滚水,令他微血管膨胀,灼烫的手掌在触及她温暖柔软的身体,感受到她鼓动的心脏时,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心跳也随之加速,呼吸也跟着急促,体温开始直线地急遽上升。 “你在干吗?”他深吸了口气,喑哑地低吼。 “我要你……”如果这次不提起勇气,说不定日后就没有机会了,因此,她咽下羞涩和紧张的心情,把握住没有明日的恋曲。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罗杰是不可能付出真心,在她见识过莲娜的下场后,她怎能期侍他的爱。 不愿变得和莲娜一样,也不愿沦为情妇,她宁愿把最初奉献给最爱,而后选择消失,反正她根本不属于这时代,即使不见了也不会有人怀念她。也许,日后罗杰会在某个情妇的床上,偶然想起有她这一号人物曾经活在他的生命里,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她挤比一个甜美的微笑,轻轻吻上他的唇瓣,呢喃低语:“我要你爱我,今晚。” 终于,燃尽他的理智,蓝眸里激射出具有侵略性的两簇火苗,起身把她压制在他庞大的身躯下,他粗嘎地吼了一声:“你会后悔的。”他不顾一切地攫住她的朱唇,炽烈的吻汲取那诱人的芬芳,一手抵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无所不在地抚模她女性柔美的曲线。 狂猛的下,他的手从她的臀部曲线回到她睡衣襟口,强忍快失去控制的,他再一次凝视她,轻柔的声音散发危险的气息:“你确定?”梅希亚垂下眼睑,感觉一股烧热自脖子蔓延至耳根子,浑身像泡在热水里似的滚烫,她知道自已的脸蛋一定很红。 可是,她不能退缩了,怀着腼腆的心情,不敢看他那双蛊惑她的蓝眸子,她用力点点头。 这一点头决定了一切!原来这就是的世界,她感觉自已像是在云间飘浮着,几乎可以摘到星星…… “你还好吧?”激情过后的罗杰支着头,侧身询问她,出乎他意料,她居然睡着了。 红晕未退的娇颜,嘴角漾着如梦似幻的微笑,似乎是个好梦。他心想。 替她盖好被子,他啄了一下她的嘴,然后拥着地入睡,唇畔也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当晨曦自圆窗透射入内,洒落一地银白色时,强烈又刺眼的阳光吵醒不好梦中的他,用手肘挡住双眼,直觉地伸向一旁,却模不到她的人。 他乍然惊醒,扫视室内不见她的踪影,只有床单残留的余温和微香,以及鲜艳的红渍明白告诉他,昨夜并不是一场梦。 “我们最伟大的船长,已经日上三竿了,你还要赖在床上吗?”伊利斯懒懒地倚着门,闲适地走进屋内。“早呀!” “身为一个英国绅仕,你进别人房前都不用敲门?”罗杰心虚地拉过被单盖住殷红的床单,试图隐藏昨夜激情的证物。 “门没关呀!”伊利斯斜睨那扇形同虚设的大门,坏坏地一笑,“何况你不是习惯敞开大门,这样进出方便好办事。”他一语双关,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他瞄了瞄那张大床。“昨天……你跟她了?” 罗杰被他揶揄的言语给激怒。“闭上你的嘴!”一边用床单包裹住身子走下床,反正伊利斯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毋需遮掩;一边拾起抛在地上的睡袍重新穿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走进浴室,开始刷牙漱口。 “是她自已来找我的,我不是圣人。” “所以你就上了她?” “咳!”罗杰被伊利斯突来的惊人之语害得差一点被漱口水呛死,猛咳了几声,他回瞪伊利斯一眼,皱皱浓眉露出不悦的表情。为了不想刷牙刷到一半被活活呛死,他转而洗脸。 “不说话表示默认了?”伊利斯用暖昧的眼神打量罗杰。 罗杰被惹毛了,扔下擦脸的毛巾,恼火地走出浴室到伊利斯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道:“为什么一定是我上了她,而不是她爬上我的床?为什么你非要追根究底,我跟她做不,关你屁事,你未免管太多了!” “我是医生,基于卫生安全的理由问一下都不行吗?如果昨夜你没做预防……”声音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万一她怀孕了怎么办?” 这个他倒没想到。经伊利斯一提,他回想起昨夜太过于投入,一次又一次地洒下种子,而忽略可能造成的影响。该死!他没想那么多,若她真的有了……在这紧张的大战前夕,他无暇分心去照顾她。 瞧罗杰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伊利斯明白白己说中了。看到好友如此烦恼,他也没心情开玩笑,上前拍拍罗杰的肩膀。 “她是值得珍爱一生的无价瑰宝,你别辜负了她,不要为了仇恨而放弃她这个好女孩。我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你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的忠告,如果罗杰这死骡子的硬脾气再不知道变通,他也没办法了。 或许要等到自己失去后,才会明白从手中流逝的是一生的爱。 梅希亚洗净自已的身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晨间洗澡,感觉有些异样,当沁凉的水和着早晨的寒意滑过她的身体,她忍不住打个寒颤,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怕冷的她随便擦拭一体,赶紧套上干爽的棉质长衫和长裤走出浴室。 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凌乱的发丝,注视镜中的人因昨夜的激情余韵未退,潋滟的双颊和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让她无法忘记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身体微微地还有些酸痛,这是无节制纵欲的下场。 不过,令她感到窘迫不安的不是回忆中的激情,而是对自己跑去献身的大胆行为感到无法置信。 她怎么可以如此不知羞,若是她父母天上有知,一定很痛心!愈想愈难过,眼泪似豆大的珍珠般一连串滴下,内疚感战胜了她的情感。 因此,当罗杰敲门,请求让他进来时,她跳起来,惊惶地低语:“不要,你走吧!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拜托。”有过上一次他撞门的不良纪录,梅希亚飞奔到门前,用背抵住门,怕他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但出乎意料的门外的他没有动静,时间仿佛停止了。 岁杰沉默了片刻,他决定不打扰她,望着紧闭的大门,他自顾自地说道:“好,我不吵你,我交代几句话马上就走。当我第一次发现你时,你纯沽似高贵的女神让我觉得高不可攀。” “我只是个鄙俗粗暴的海盗,只会抢夺劫掠,根本没有资格拥有你,你让我觉得自惭形秽,我也警告过自已,清新可人的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是碰不得的。可是,我就是情不自禁地想接近你,想触碰你,但每当靠你太近时,我还是退缩了,因为我不愿伤害你。” “直到昨夜,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任何人,只有你,你让我无法不去正视心灵深处的声音。在听了伊利斯的劝,我想了很久,才领悟到自己伤你多深,现在,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告诉你……”接着,他将嘴贴在门板上吐出一个永恒不变的爱情私语,虽然只有三个字,却足以表达他的真心。 当告白结束,他转身要离去时,门“咿呀”打开了。 梅希亚站在玄关,一对晶莹的黑眸泫然欲泣,宛若经过洗涤的黑珍珠那样明亮。 看到她梨花带泪的模样,他的心都揪成一团。轻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光,双手一带,把她紧拥入怀。“别哭呀!”他将脸埋入她柔软的秀发里,汲取那清香,一边细语呢喃地安抚她,一边在她发丝、眉眼间落下一连串的碎吻。“答应我,看到形势不对,自己先走,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拉开她,隔着咫尺的距离,他认直地凝视她。 对于他的突来之语,梅希亚觉得如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只能傻呆呆地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仿佛随时会消失无踪。”他勉强地笑了笑,“虽然你没告诉过我你来自何方,但我可以感觉得出来。”梅希亚震愕的嘴张成o字型。天啊!他居然看得出来,太不可思议了!是她的表现不同于常人呢?抑或者是伊利斯泄漏了?还是他那蓝眼晴中x光电眼?罗杰见到这幅诱人的画面,情不自禁地啄了她的娇唇。 然后深吸了口气。“不管你是谁,这辈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说完,他缩紧双臂搂住她,几乎要把她柔软的躯体揉人自己的身体内。强烈的宛若天雷勾动地火般一发不可收拾,他抱起她走进她的舱房,并用脚踹上门,再次与她编织绚丽的梦。 激情过后,现实是不能永远遗忘的,梅希亚依偎在他臂弯里叹了口气。她好不容易遇到了爱情,可惜这份爱却来得那么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海战会发生什么事,但她只想把握住这一刻。她永远是他的情人,对他而言,不会再有其它人了,他许下的承诺永远不变,即使她没透露她是否爱他;不过,一个女人愿意把最美丽的初次无怨无悔地付出,她对他的情感应无庸置疑。然而,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测,也许明天他就会离开,或者是她回到她的世界。 梅希亚抚着他温暖厚实的胸膛,呢哺低语:“难道真的无法避免?” 他捉住她的手凑至嘴边,吻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他忧郁的蓝眸与她的视线相遇,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在缥缈没有焦距的眼神中,他缓缓开口:“如果……如果你知道我报仇的原因,你大概就会认同我的心情。我告诉你一个故事,那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一段凄美的爱情…… “一七七零年,英国和法国有着良好的邦交,在一七七四年美国独立革命尚未开始之前,两国尚有往来,外交还算不恶。 “这时候,英国王族亚尔吉斯家族和法国的法兰克公爵两大家族关系非常好,不仅在中世纪曾有联姻的纪录,商业活动也很频繁。”时值耶诞夜,法兰克家族举办盛大的舞会邀请各方贵族,亚尔吉斯家当然在受邀之列。而前去赴宴的除了亚尔吉斯公爵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莉雅·伍德·亚尔吉斯和他们心目中最佳女婿伊莎贝尔男爵。”原本伊莎贝尔打算趁着耶诞夜晚向亚尔吉斯公爵夫妇求婚,请他们把女儿嫁给他,不料,却突生变数—— “刚届满十八罗的莉雅第一次离开家来到浪漫之都巴黎,对每件事都感到好奇,当她遇上那时甫当上子爵的查尔斯·法兰克——也就是现在的法兰克公爵时,悲惨由此揭幕。 “纯情的莉雅爱上了查尔斯,两人瞒着彼此家族暗中来往。得到亚尔吉斯公爵夫妇允诺亲事的伊莎贝尔男爵,并不知道莉雅和查尔斯已暗通款曲好些日子,直到他发觉莉雅的异常时,他才晓得自己已戴了绿帽子。” “他一气之下要求退婚,但亚尔吉斯公爵在上流社会是有声望的人,爱好面子,岂能任人说退婚就退婚,于是,婚礼只得照常举行。 “原本极度气愤的伊莎贝尔男爵冷静地想了想,莉雅是那么单纯善良的女孩,他实在不愿伤害她,所以没把丑闻揭穿,决定不计较她的过往愿意与她共度白首。” “但麻烦的是莉雅在他不知情下已有两个月身孕,并在婚礼当天失踪,跑去见秘密情人。这使得伊莎贝尔男爵颜面尽失,因此,结婚不到一年,他们就离婚了。”说完,罗杰长叹了一口气。 “我猜那个孩子是你吧?”梅希亚谨慎地问,“我想知道莉雅小姐为什么后来没有和法兰克公爵在一起,她离婚是不是吗?” 这时,罗杰的眼神变得深沉冷冽,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仇恨。 “我母亲后来还是回到伊莎贝尔男爵的身边,因为到了巴黎的她才知道法兰克子爵和克莉丝公主早有婚约,并预定在年底成亲。无法接受这消息的她跑去找法兰克子爵想问个明白,而他却避而不见,最后,她心碎神伤地回到了英国,终其一生郁郁寡欢,此后再也没有踏上法国领土,直到离开了人间。”说着,罗杰的脸色默淡下来。 梅希亚也跟着鼻酸。无怪乎罗杰不敢付出真心,大概是受他母亲的遭遇的影响。 “那么,你怎么没去找法兰克公爵问个明白?”她吸收鼻子问。 “一七七四年,美国独立战争爆发,英法关系交恶白热化,来往的船及人出境管制很严格;紧接着法国大革命爆发,贵族四处逃离,也就失去法兰克公爵的讯息,听说他流亡到海外,因此,我就组成亚尔吉斯号去搜寻他的踪影,后来我因为看不惯一些贵族和军人仗势欺人,在公海上横行霸道,就和他们为敌,久而久之,海盗王黑鹰就这样诞生了。”对于自已莫名其妙成为海盗,罗杰回想起来,不禁觉得好笑。 “在海上飘荡了一些时日,回到陆地上时,法国历经了不少革命和内乱,虽然小战争仍频繁,但局势渐渐缓和下来,一些有权有势的贵族阶级恢复往日身份,而法兰克公爵也有了消息,他成为法国海军高价指挥官之一的将领,率领法兰克军舰。真可惜革命没让他下台,反倒让他声威更显赫,于是,我开始了另一段海上生涯,以海盗王黑鹰之名纵横北大西洋和北海,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 “你为了逼法兰克公爵出来和你见面而扮海盗?”梅希亚小心翼翼地问,她总算了解罗杰为何会成为海盗,也明白他的个性会如此愤世嫉俗、倨傲冷酷的原因。“我想,戴眼罩也是怕被他认出你来?” 罗杰点点头。“他的宅邸警戒森严,很难越雷池一步,但是,若他到了海上,那就是我的天下了。”说着,他扯动面颊肌肉,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尽避他军事武力多强,也无法与我们这群终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一较长短。” “唉!”梅希亚坐起身,双手抱膝,下巴顶着膝盖,然后喃喃地道:“就为了逼法兰克公爵现身,你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掀起战事,这样做值得吗?就为了逞一时痛快,就要牺牲这些陪伴你出生入死的亚尔吉斯号上的兄弟们?” 罗杰一时语塞,枕着双臂仰望天花板,他真的没想那么多,没想到梅希亚的一席话切中要害,让他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深思熟悉一番。 向来思虑周密,行事果决的他竟如此草率、意气用事,完全没考虑后果。他回想伊利斯的劝——别让仇恨蒙蔽心智。 如今,再经梅希亚点破,他才发觉自已为了复仇已经失去了冷静的思考能力,只是冲动地想找人宣泄怒火。 想想,他还真是鲁莽!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眼看战端一触即发,反悔也于事无补。 此刻,最重要的是揪出叛贼,打败法兰克公爵,保全亚尔吉斯号弟兄们的生命安危,和保护她不受丝毫伤害。罗杰在心底暗暗发誓。 随着紧张局势的升高,罗杰派撒多盯住梅希亚,要她乖乖地待在舱房里。如果他们赢了,自然会放她出来;如果输了,撒多会保护她自底舱搭可以潜到水底的逃生大木桶离去。 看到大伙都整装待命,严加戒备,梅希亚也忐忑不安。在她的印象里,战争一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般惨烈。惨不忍睹的影像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内心更加不安了,一股隐忧油然而生。 她握着颈间的紫水晶来抚慰烦躁的心灵,现在也只有波波能帮她了。当罗杰发现这条项链有问题时,她还差一点答不出来。她答应波波不能泄漏紫水晶的秘密,又怕被罗杰锐利的目光看透,一颗心扑通乱跳。 好在罗杰只淡淡地扫它一眼便不再多问。她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一抹感伤和无奈充塞在胸臆间。不管事情结果如何,她一定要救罗杰! 现在就等波波的消息了。 平静的海上万赖寂静,只有炽烈的太阳如火轮般悬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和着徐徐的海风。 “你把我的发明送给了她?”伊利斯拍拍站在船首的罗杰的肩膀。 “你介意吗?”罗杰微眯着眼斜睨他。 他哪敢!伊利斯在心中苦笑,表面上却必须挤出认同的笑容。“当然,当然。”介意!他心底补上话。把他精心研造的潜水桶送给她,那他要逃命时,怎么办?唉!谁叫罗杰是老大,他只好从命了。 转移这令他不怎么高兴的话题。“对了!发现船上的老鼠屎了没有?” “这是你的工作,船上的大医生。”罗杰毫不客气回他一个大白眼。 闲言,伊利斯还能说什么?只有怪自己交友不慎了。 这时——“报告船长,左右弦及后方三十海里处出现二艘白色军舰,正朝着我们逼近。” “很好。”罗杰眺望远方,唇角上扬,残酷地笑着。“继续监视。” 终于来了! 第八章 在三艘军舰尚未出现在放眼可见的海面上时,亚尔吉斯号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就等天时、地利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黄昏的海面忽然升起薄雾,慢慢凝聚,当日照的强度愈来愈弱,雾渐渐浓密时,几乎已经看不见太阳,整个天空也随之灰暗阴沉。最后,整个大海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使得船行更加困难,若非熟知这附近海域的船员,根本无法辨识方向,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迷航触礁或与船相撞的意外。 而这危机四伏的大雾,正是所谓的天时、地利,跟罗杰事先预测的一样,果然在这时节、这个海域都会弥漫不明的浓雾,正好可以替亚尔吉斯号做掩护,要逃也比较容易。 罗杰站在船首,拿起身边水手递上的望远镜,并听着三艘军舰的消息。“法兰克军舰已逼近到十海里处,他们仿佛知道我们的行动似的,正一步一步地慢慢接近。” 远眺海面上出现的三个小点,虽然浓雾遮蔽了视线但罗杰可以肯定是那三艘船舰,听完了水手的报告,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设多说什么,只是把望远镜交还水手。 “继续监视。”他手一挥,斥退身旁的水手。 “老鼠屎找出来了。”伊利斯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不让其它人听见,以免扰乱海盗军心。罗杰乍听,眉毛耸动,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道:“是他?那他人呢?” “四处都找过了,”伊利斯双手一摊,“就是没看到人,不知道他会到哪里去。” “糟了!”突然,罗杰打断伊利斯的话,往船舱飞奔,“你忘了一个地方。”伊利斯迟疑地跟着罗杰,脑中猝然闪过不祥的预感,“梅希亚在舱房!” 梅希亚焦虑得无法入睡,在房里走来走去,不时望着窗外,朦胧得一片迷雾,见不到星光,听不到呼啸的狂风,只有静静的水流动声。该死的!太安静了!反而让她心里更加不安。 突然,衣柜内冒出沙沙的微弱声响,全身原本就紧绷如箭在弦上的梅希亚,被这寂静中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戒慎地盯着衣柜,压抑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接近衣柜,心想会不会是老鼠?突然,“砰”一声,衣柜里窜出一个黑影,梅希亚吓得连连倒退,踉跄中踩到裙摆而跌坐地上,她惊愕地睁大了眼晴,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门外的撒多听到巨响,跑进来看到这一幕。“泰勒,你在这做什么?” 没想到叛徒竟是亚尔吉斯号的副舵泰勒! 泰勒贼贼地一笑,从他的大光头沿着脸颊的络腮胡模到下巴,探出舌头舌忝过手背,眼神露出嗜血的残酷和好杀的本色,直盯着梅希亚,就像一只凶狠的饿狼发现了猎物。 “你不可以!”撒多看出泰勒的意图,立刻挡在梅希亚身前,拿着剑对着泰勒。 “滚开,我不想杀你,我只要这个女的。”泰勒举枪瞄准。 “我答应船长要誓死守护梅希亚小姐。”撒多抱着牺牲生命的决心绝不退缩。 从地上爬起来的梅希亚躲在撒多身后,不时观察局势,泰勒持枪,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撒多只有带剑,怎么看削瘦的撒多与身强体壮的泰勒就是差那么一截。 衡量敌强我弱的不利情况,梅希亚试图拖延时间,坚持到罗杰赶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船上?还有,你捉了我要做什么?我一个弱小女子能有什么用处?” “用处可大了。”泰勒见他们无路可退,他手上有枪,还怕他们跑了不成?于是邪邪地笑道:“你溜上船躲在罗杰舱房,扮男装在船舱走动,别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再偷听到罗杰和伊利斯的谈话,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因此,我突然想到,何不利用你这颗棋子迫使罗杰臣服,这样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你敢背叛船长?”撒多憎恶地瞪视泰勒。“你忘了你的命是船长从杀人不眨眼的海盗手里救出来的?若不是船长,你早在海里淹死了。” “那又如何?我也不过是从这一批海盗手中转到另一批海盗手上,倒不如自己称王,海盗王泰勒这个称号多威风。”泰勒一阵狂笑。 “罗杰跟别的海盗船长不一样,他待你不薄呀!”梅希亚苦口婆心地规劝,只要泰勒尚有一点点人性,就不应该忘了罗杰的恩情。 “嘿……或许等我逼问出宝藏的下落,会看在旧时情谊饶了他一命也说不一定。”泰勒发出邪恶的奸笑,朝他们逼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你们想拖延时间好让罗杰赶来?别妄想了。”目露凶光的泰勒举起手枪,扣下扳机…… “撒多!”门“砰”一声被撞开。 “快走!”撒多将梅希亚往门口推去,并挡在她身后护卫她。 蓦地,两声枪响贯彻云霄,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啊!”梅希亚回头见两人倒下,忍不住惊叫:“不要!”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的撒多替她挡掉那颗子弹,大量鲜血正汩汩地自他胸口流出,飞溅在她身上。 几乎是潜意识的直觉动作,她迅速地伸手去接住倒下的撒多,但他身子太重,害得她踉跄倒退一步,若不是罗杰及时扶住她,她恐怕早被撒多的重量压在底下。看着一片红艳的鲜血染红了撒多的衣襟,甚至滴到地上形成一摊血,她深怕他失血过多,连忙扯下衣角捂住他的伤口,然而,溢出的热液立刻浸湿她的手。 “船长。”脸色苍白的撒多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失去焦距的瞳孔搜寻着罗杰的身影。 “我在这,你干得很好。”罗杰立刻握住撒多的手。“你现在别多说话,伊利斯医生在帮你医治,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撒多听到他崇拜的黑鹰给他的赞扬,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混沌的神志已催他入睡。失去意识前,他低语:“我终于办到……”接着,便陷入昏迷中。 见撒多了无生气的模样,梅希亚不禁有些担心的探问伊利斯:“他……他会不会死?” “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伊利斯挥去额际的汗,把撒多的伤口包扎好。“我先替他止血,等一会儿再移到我的医疗室替他取出子弹。”罗杰点点头,抬起下巴朝泰勒一点。“去看看他吧!”怎么说他都曾是亚尔吉斯号的船员,好歹也曾帮了罗杰不少忙。 “知道啦!”伊利斯起身走向泰勒,心中好笑又好气地想:罗杰这家伙外表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其实心肠软得很,不忍见人死掉。 对于这场按仇之战,罗杰内心也许已经后悔,但外表却装作不在乎,其实,他还是很担心弟兄们的安危,不想有人伤亡。虽然每位水手都愿意为船长赴汤蹈火,乃至牺牲生命,只要是船长的命令,就算叫他们跳海,他们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地跳下去,更何况这是船长的家仇。没有船长就没有他们,大伙同仇敌忾,一心想为船长报仇,这才是令罗杰最愧疚不安的。 这是他一个人的私仇,怎能拖兄弟们一起去牺牲呢?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来不及挽回,不知道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轰!轰!”连续的炮声惊乱了伊利斯。 “船长,敌人发出警示讯号!”奔进来的水手眼见这惨状,都看傻了眼,“船长,这是……” “没事。”罗杰连忙起身。“这里有伊利斯医生在,他们不会怎样,我们先出去看情况。”搜走泰勒和撒多身上的枪和剑等危险物品,留下梅希亚和伊利斯,他与船员匆匆离去。 正替泰勒包扎肩上枪伤的伊利斯听到罗杰的话,回过头时,已不见罗杰的踪影,悻悻然地低语:“搞什么嘛!当我是超人,一次扛两个去医护室。呼!看来,只好在这里进行急救了。”他向照顾撒多的梅希亚招招手。 “需要我的帮忙吗?”听见他喃喃的抱怨,梅希亚小心翼翼地将撒多安置在地上。 “当然。你替我顾着他们一下,我去拿急救的医护工具,待会儿马上替他们动手术。” “可是……”梅希亚踟蹰一下,她只有一个人,要如何照顾两个身材比她壮硕的男人。 “我相信你可以办得来。”伊利斯站起来喘了口气,总算止注泰勒的血,罗杰真不愧是神枪手,子弹刚好进肩胛处,让泰勒无法拿枪。 “谁要你们救我。”死鸭子嘴硬的泰勒咬紧牙关忍着痛坐起身,结果这一移动又扯裂了伤口,鲜血透出包扎的白布,迫使他不得不捂着伤,不敢再乱动,低咒道:“可恶!” 伊利斯看泰勒逞强不认输的硬性子,不觉莞尔。“我不是要救你,我是想试试我的医术,而你呢?正好充当我的实验材料,现在乖乖躺下对你比较有利。” 一边说一边用白布把泰勒的双手绑起来,一方面怕他乱动又弄裂伤口,一方面怕他意图不轨。绑好后,伊利斯拍拍手,目光移向梅希亚。“好啦!剩下拜托你了,我去去就回来。”只见他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去。 外面炮声不断,而船舱内正进行急救,为了手术进行顺利,伊利斯替他们两人施打麻醉剂。 梅希亚忙里忙外,一下子端水、递毛巾,一下子协助伊利斯处理伤口、消毒、包扎。 很奇怪的是,他们急救的工作告一段落时,外面的炮声也停了。 “他们暂时是不会醒。”伊利斯擦去额际的汗,“暂时不要移动他们,就让他们这样躺着,拿条被单给他们盖上。现在只要注意伤口有没有发炎和引发的后遗症,可能会有发烧、昏迷的现象,要多留意。” “我知道。”一个指令下来,梅希亚急忙去搬被单给池们保暖身子,一方面用手掌试试他们是否发烧。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出去看看情况。”伊利斯月兑下沾了血渍的外套离去。 空寂的室内只留下梅希亚和两个伤患,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愈来愈不安,也许是太安静,静得让人浑身发毛。她很想出去了解状况,但她不能扔下伤者不管,因此,她也只能为他们祈祷了。 于三海里外停泊了两艘军舰左右包夹亚尔吉斯号,正前方是法国海军法兰克的主力军舰,正一步一步地接近。 迷雾围绕在船的四周,若非有泰勒泄漏亚尔吉斯号的航行路线,法兰克号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在浓雾中拦截到他们。 棒着半海里的距离,法兰克号停在亚尔吉斯号正前方,主帅杰瑞·法兰克公爵先指示另两艘军舰在三海里外伺机而动,若劝降不成,立刻打出信号灯,升起战旗展开行动。 “亚尔吉斯号上的海盗们听着,我是法兰克公爵,我想和你们船长谈话。”借由扩音器,杰瑞对雾中幽灵的海盗船喊话。 “不对!我要和真正的法兰克公爵交谈。”罗杰暗忖法兰克公爵怎么变成了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而且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小毛头?是他孤陋寡闻,还是他太久没回到陆地,连公爵换人做了都不知道?“我就是法兰克公爵!”不对的!真的法兰克公爵没那么年轻,声音没那么清亮。 罗杰皱眉地想,难道是太久没听过法兰克公爵的嗓音,所以记不太清楚?“想和谈可以。搭条小船过来,不许带武器,只许带一个人。”罗杰为了确定自已是否记错了,想见见法兰克公爵本人。“我们在两船中央对谈,彼此船舰退到一海里外。” “可以!”年轻气盛的杰瑞不听身旁的部属规劝,执意孤行,因为他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海盗王黑鹰。 “席格,你跟我来。” “是!”席格躬身应和,内心盘算着该不该把隐藏了二十余年的秘密说出来。 “我跟你去。”而另一边,甫上甲板的伊利斯抢先开口。 “我也想见见令你深恶痛绝的法兰克公爵到底是什么模样?也许是个干瘦驼背的病弱老人。”说话的同时,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罗杰没有发觉,回头淡淡扫了伊利斯一眼。“都处理完了?”伊利斯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瞅着罗杰,让罗杰觉得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他哪里不对劲,只好让他跟了。 “完啦?”在万赖俱寂的雾海中,身旁陪着两个昏睡的伤患且浑身紧绷的梅希亚突然听到室内进出这句话,难免会被吓一跳。 她捂着胸口,抬起头看见飘浮在半空中的少女,释然道:“波波,是你啊!差一点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波波搔搔头,从容不迫地着陆,左看右看。 “我已经查到叛徒了,可是,看来已不需要我提供消息了。” “虽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梅希亚朝波波点头。“剩下的亚尔吉斯号还要多靠你帮忙。” “哎呀!别太客气,我会承受不起。”波波扶起她犹豫一下。“其实……其实与其救整艘船,倒不如让某个人消失,也许可以消弭这场战争。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谁?” “海盗王黑鹰。” “法兰克公爵呢?我要和他说话。”罗杰在两艘小船接近时,看见船首年轻的军官与他如此神似,的确错愕了一下,旋即恢复镇静冷酷的表情。 “我就是。”站在小船上的杰瑞瞧见海盗王黑鹰时也看傻了眼,世界上居然有长相那么相似的人,若非亲眼所见,他还真不敢相信。 尤其是那双海蓝色的瞳孔,若不是发色不同,他会以为自已是在照镜子。杰瑞和罗杰两人想法相同,都不自觉地模着自己的脸形和外观。 但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只要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罗杰的外形阳刚味比较重,轮廓比较深刻明显,透露出一种历尽沧桑的岁月痕迹;而杰瑞年轻俊逸,体型没有罗杰高壮,脸部表情也比较生涩女敕稚,像个大男孩。 这些微不一样正好被薄雾掩去,若非像有双贼眼的伊利斯,还真难看得详细。 “找是新任法兰克公爵,杰瑞·法兰克,军舰的总指挥官。”杰瑞表示友谊,拿下军帽。 这时,非常奇怪,浓雾不可思议地自他们身边缓缓散开,就像拨云见日一样,一道白炽的阳光自云端投射下来,点点金光洒在身上,感受到温暖的朝阳,他们才知道原来已经早上了,同时也看清了对方——杰瑞一头璀璨的金发迎风飘逸,仿佛太阳光般刺目闪耀,与罗杰狂效不羁的黑发成了对比。他们就像是一个白昼、一个黑夜,壁垒分明。 不过,杰瑞还是绅士地朝罗杰行个礼,算是对海盗王这个成名已久的传奇人物一个尊敬,然后不疾不徐地戴上军帽。 罗杰也回应一个英国绅士礼,代表他对这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一份钦佩。 “查尔斯·法兰克公爵为什么不亲自来?” “他过世了。”杰瑞眼中不掩哀愁,深吸了口气缓和情绪。“你认识……” “他死了?”罗杰厉声打断杰瑞的话,杰瑞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心中则充满疑惑,黑鹰认识他父亲?可是那眼底深沉的恨意又是为何?莫非黑鹰和他父亲之间有什么误解?可是,他父亲未离开法国领土近十余年了,而黑鹰则是这两三年间闯出名号的,怎么说也不可能有交集。 “他真的死了?!炳……”一阵凄厉的狂笑夹杂着悲愤贯穿碧海蓝天,罗杰仰视天际,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楚和怅然。 站在罗杰身旁的伊利斯反而如释负重地低声叹息。“这下你该满足了吧?”满足?不共戴天的母仇竟在法兰克公爵的死亡消息中化解?不知为什么,他有些不甘心。 “黑鹰,我给你三分钟考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杰瑞睥睨着罗杰,即使长得很像也不能代表什么,何况他的狂笑声侮辱了父亲。 “考虑?”罗杰露出艰涩的苦笑,回头望着那群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能背弃忠心耿耿支持他的属下,于是。他作出决定:“我不会投降的。” “你……”杰瑞乍听之下,气得举起手示意升起战旗! “住手!”有两个人同时喊。 罗杰拧着眉不解地回瞪老神在在的伊利斯,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而杰瑞不可思议地张口结舌,回看赤胆忠诚服侍法兰克家超过半世纪的老仆人——席格。 “为什么?”席格迟疑了一会儿才长吁一口气道:“因为他是你大哥。” “因为你是他亲弟弟!”同时,伊利斯也出声道。 惊愕的两兄弟打量彼此,都不敢相信这事实,怎么可能?“就是现在!”空中忽然飘下梅希亚的身影,她一把抓住罗杰的手。 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船上四个人都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凭空而降,并且带走了罗杰,让留下的三个人都看呆了,无法置信居然有人能突然出现,又突然从他们眼前消失。 杰瑞揉揉眼晴,震惊地左顾右盼搜寻消失的两人,蓦然,一颗紫色光芒的项链载浮载沉地快掉下海里,他忙不迭地用船桨勾住,拾了起来,迅速地纳入口袋中。 装作没注意杰瑞小动作的伊利斯首先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抓抓头没好气地低语:“梅希亚,你真行,居然来这招。”然后望着杰瑞,双手一摊。“好啦!海盗王黑鹰失踪了,现在亚尔吉斯号由我接管。” “你是什么东西?”杰瑞看不惯这嬉皮笑脸的家伙,露出不屑的神情。 “我是伊利斯·华特,这么说你应该有听过了吧!”伊利斯优雅地行个英国绅士礼,不温不火的态度散发出尊贵的王者风范。 “你就是英国皇室失踪多年的华特王子!”对皇室间了解甚多的席格忍不住惊叫。 “正是在下。”伊利斯含笑负手而立,“那么,你还要逮捕我吗?”光地位就差一截,何况国与国之间拥有治外法权,法国当然不能越界捉人。若是亚尔吉斯号隶属英国管辖,那么他们也拿它莫可奈何,只能望着伊利斯笑嘻嘻地划着船离去。 此刻,杰瑞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席格,我要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以为自已知道最多,没想到在罗杰和他之间还隐藏了那么大的身世之谜,有这等攸关他切身的事竟是由别人口中得知,心中不禁气恼不已。 “少爷,我们回到船上再说吧!”席格仰视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刚才乍现的煦日已消除在云雾里,昏暗不明的雾气又开始凝聚,一阵寒意随着阴沉的浓雾飘过来,他这把老骨头在稍稍感受到暖阳后又突然受到冷风侵袭,难免有些受不了。 杰瑞看看天色又暗了下来,而对方的小船已回到大船上也无以制止,只好认命地点点头。 “走吧!”语气中流露出无限气恼和万般无奈,第一次出师就不利,看来他还是不适合海上生涯。不过,他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他要征服大海,完成邀游四海的梦想。 最重要的是,如果还有机会,他还想见见那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海盗王黑鹰罗杰。 第九章 淙淙的流水声拍打在岩石上,激射出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水花。略带凉意的水滴四处飞溅,弹到梅希亚脸上,一阵冷飕飕的刺骨寒风迎面而来,令她不由得浑身打哆嗦,赶紧抱臂御寒。 当水珠再次击向她的鼻梁,迫使她不得不睁开迷蒙的眼晴,喃喃自语:“这是哪里?”她的手掌触碰到温热的物体时,脑子才开始运作。”对了!罗杰!”乍想起,目光瞥向周遭,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睡似婴儿般的甜美睡颜,没想到罗杰睡觉时还满可爱的,看来既纯真又无害,像个大男孩似的,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近地端详他的长相。 浓黑的发丝披散在脑后,而且还略带卷曲,这是她的新发现,有一股冲动令她伸手去触碰,感觉一下男人和女人头发的差异,结果这轻微的举动似乎吵到他了,他翻个身,吓得她连忙缩回手,捂着胸口。 她静静地等他醒来,他却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又放大胆地探头去打量他,一阵细微的鼾声飘入她耳中,她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又偷窥一下他的睡容,侧躺着的罗杰有着刀刻斧凿般阳刚的轮廓,给人冷酷的感觉,让她觉得还是正面好看。从他的侧面望过去,黑色的睫毛长又细密,这又是她另一项新发现,正想伸手去触碰时,他又翻个身仰躺着,吓得她往后一跳,结果却摔下床。为了避免哀嚎声吵醒他,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揉揉臀部,她开始关心四周环境,以及她和罗杰身在何处?借着镶嵌在墙上怪异的圆石绽放的微弱光芒,和岩缝透射下来的旭日,她总算看清楚了这个洞穴。一条笔直的隧道延伸至幽暗不明的深处,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比较宽敞,可以感觉到徐徐的轻风夹杂水花吹了进来,光线也是从洞口处曳向他们,带来一丝丝聊胜于无的温暖。她仔细端详这宽广的岩穴,一张石床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和羊毛皮,上面正躺着睡得很熟的罗杰;石床旁还有红檀木精雕的书柜、衣柜和桌椅,看得出来身价不凡。正对石床放了一排沙发椅,沿着墙放置,沙发的布料都是用金丝线、银丝线以手工绣出来的,连扶手也是金光闪闪,真是所费不赀。这种椅子也只有照片上的凡尔赛宫内才看得到,令她不免诧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东西又是打哪来? 水声吸引她朝洞口走去,清澄瀑布自她头顶上不知多高的山披泻而下,春天薄薄的阳光从蓝色水帘间似流苏般的散洒,形成柔美雅致的光影,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从瀑布后看出去竟别有一番风味,不禁兴奋地掬手想捧住那温暖的光线,阳光却从她指缝间溜了下来。她惊喜地看着手掌上波动的水纹,仿佛她捉住了阳光和水。 “嗨!平安降落了?”波波白天空中飘落,就像冰浴在银光下的女神。 “波波,这是哪里?”她首先问,“好美喔!你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问他呀!”波波朝石床的人儿努努嘴。 “他怎么还没醒来?”她所认识的罗杰警觉心不应该那么差劲。 “不好意思,我给他注射了一些安眠药,免得他看到不该看的。”波波不希望超过四百年的未来科技被人类知道,所以,她才会与梅希亚打个商量,与其救一条船,倒不如让海盗王黑鹰消失,因为他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这是她的想法,如此一来,不必整条船都见识到人类所谓的神迹,而在外星人眼中则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梅希亚想想也对,一条船数百个人就算一起带走,以后要安置照顾他们也蛮困难的,更何况他们都已习惯海上居无定所的生活,强迫他们和罗杰一起离去,他们是会愿意没错,但内心里一定还是有些不舍。于是,听了波波的建议,以吓人的方式从天而降把罗杰接走,这样就不会有人去追查了,只会觉得诡异和惊疑,把它当作是超自然、超常理,也只有妖魔鬼怪才做得出来的事。 回看沉睡的罗杰,只要他能平安。她就心满意足,了无遗憾了。 “梅希亚,紫水晶呢?” 波波的提醒唤回她的心神,她赧然地转过头。“对啊!我差一点忘了。”她往颈部一模,空无一物,心中顿时一凉。“不见了。” 波波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什么?糟了!糟了!”她慌乱地迅速按下腕上的银盒子,不多说废话便离去,现在首要的工作是找回紫水晶。 留下梅希亚一脸愧疚,怪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脑子里开始回想遗失在哪里,而眼晴和手脚也不停地在洞穴里搜索,寻求一线希望。 “你醒啦!”听到罗杰微弱的申吟,梅希亚连忙走到床边,并且掬了一手瀑布的清泉给他喝。 “我的头好痛!”罗杰捂着太阳穴,皱眉忍住那沉重的压力,感觉就像有根一百公斤的铁锤在脑袋里猛敲,严重的耳鸣。 梅希亚拍拍他的背。“大概是你没法承受突来的移转,所以身体还调适不过来,深深吸几口气就会好多了。” 他听她的话照做,果然舒服多了,不安的心灵也平静下来。“我怎么会在这?” “这个嘛……”她犹豫了一下,想到曾答应波波不得泄漏她的事。“我一个朋友送我们来这个神秘的洞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她侧过头询问他,把话题转移到心中的疑问上。 那对宝蓝色的瞳孔紧缩一下,犀利的眼眼微眯着,一股狐疑和不悦的郁闷自内心缓缓凝聚。罗杰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来过这?” “没有。”梅希亚耸耸肩,好奇地去模模这些昂贵的柜子。 “不许碰!”他吼出声。 被他突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梅希亚缩回手,回瞪他。“干吗那么凶,这些东西又不是你的。” “很不巧,这里的一切都是敝人在下海盗王黑鹰的。”他坐在床沿,双手抱着曲着的单膝,冷冷的眸子不带丝毫感情。 “你?莫非……”梅希亚曾听玛莎说过泰勒和莲娜就是图谋罗杰的宝藏。“莫非这里就是海盗们的宝藏窟!”惊奇的视线不停地逡巡这里所有的摆设。 难怪这个洞窟不像一般山洞那样潮湿阴冷、乌漆模黑。干爽通风的岩洞镶嵌着圆形发光的石头,每隔一公尺的岩缝就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石,经她触模后,发觉它像鹅卵石般光滑明亮,照耀了深不可测的穴道,感觉像中国古代的夜明珠。 但以古代落后的科技是不可能把圆石打入石缝中,而且左右各一排整齐划一。光是这条冗长婉蜒的洞穴就不知道镶了几百颗,乃至几千颗,在充足的光线下,观察沿洞壁侧堆满一些绵织、丝绸和数不清的箱子,就可以大略猜到罗杰这些年掠夺来的珠宝、财富数也数不清,无怪乎会引人觊觎,导致副舵泰勒叛变的犯罪诱因。 罗杰回想起自己明明是在海上打仗的,却突然来到这。他莫名地消失,那亚尔吉斯号上的兄弟怎么办?他烦躁地搔搔头发,横了梅希亚一眼。“你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听到他微愠的指责,她觉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我哪有搞什么?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我不需要任何帮忙,现在告诉我该如何回到亚尔吉斯号。”相隔数万海里,怎么可能一瞬间就从海上飞到位于冰岛上的这洞窟?他捏一下大腿肉,会痛!表示这不是幻影也不是他在做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已经不可能了。”梅希亚察觉到他内心忐忑不安,想抚慰地伸出手触碰他,却被他挥开。“不要碰我!你捣乱了我的生活还不够,还迫使我和亚尔吉斯号上的兄弟分开,你到底是何居心?” “啪”的一声,罗杰脸上立刻浮现红色的五爪印。眼泪直要从她眼眶里冲出,她强抑下喉中的硬咽。她不哭!她绝不要为这冷血无情、没肝没肺的男人掉一滴眼泪!她拼命咬着下唇,迫使自己不发出丝毫哭声,恨恨地瞪视他,“你该死!” 丢下话,她朝深不可测的幽洞奔去。可恶的男人!为了他,她放弃了回二十世纪的机会;为了他,她向波波请求帮忙;为了他,她甚至给了他宝贵的最初,可是,他却一再地污蔑她的人格……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冲动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罗杰懊恼又悔恨地握紧拳头捶打石壁,他并不想伤害她,可是这张嘴就是说不出好话,态度就是无法亲切自然地与她交谈,这都是因为——她闯入了他的生活,让他爱上了她。该死!一想起她那泫然欲泣、伤心欲绝的模样,他的心都揪成一团。”希亚,等我。”罗杰立刻追上去。 “好奇怪!人类的爱情都是那么惨烈吗?”在罗杰离去后,波波轻飘飘地落下。刚刚那一幕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想现身打扰他们,毕竟那是梅希亚的私人问题,他们的爱情乱七八糟,不是她这个外星人能理解的。人类的是非恩怨多,又以情感问题最棘手,旁人闲来无事莫插手,否则容易惹了一身骚。这个道理波波还懂,不过,人类里面的多嘴公多嘴婆还真是不少,说起来,她这个外星人还比人类有气质,不会道人长、说人短。她愈想愈觉得有种身为外星人的得意感,改天得去和约瑟老师现一下。 嘻……当她正在自得之余,脑海中闪过约瑟老师的话:“没找到紫水晶,就别给我回来!” 完了!她到现在还没发现紫水晶失落在何处,她这次是特地来问梅希亚的!哎呀!她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都怪自己看人类吵架看到浑然忘我,忘了来此的目的。波波气恼地敲了自已的脑袋一下,忙不迭尾随他们追赶入幽洞里。 随着愈往洞内走,狂啸的风在耳际呼呼作响,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四周岩壁的滴水声像鸣钟一样声声沁入人心,与冷风交错编织出诡谲的气氛,令梅希亚环臂缩着肩,咽了咽口水吞下怯懦,戒慎地继续往前走。其实,她心里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冲动。 倏地,有人往她的肩上一拍,她骇然地失声尖叫。 “是我!希亚。”罗杰拥着她,柔声呢喃安抚她。“没事了,别怕。” “你……”梅希亚惊悚地跳出他的怀抱,她可没忘了他刚刚是怎么羞辱她的。“你追来干吗?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管你要去干海盗或去送死,都不关我的事。”说完,她别过脸。纵使外表漠然,放出冷话,但是却仍硬不下心肠丢下他不管,梅希亚有时还真气自己为什么一听到他温柔的嗓音,就无法不受蛊惑。 “希亚,我道歉,我一时昏了头才会说出那样的气话,你该能够谅解我当时的心情。当我一醒来,什么都没有了,来不及向亚尔吉斯号上的兄弟们告别,他们会以为我遗弃了他们,而且,和法军对垒尚未结束,我就突然消失,对亚尔吉斯号上为我拼战的兄弟们,我该如何向他们交代?还有,第一次得知杰瑞是我的兄弟,却没有相认的机会,那种遗憾你能了解吗?”罗杰捶一下岩壁。 梅希亚咬着下唇,哑口无言,她居然忘了他是身负数百位水手们信任的海盗王,如此不负责地离开,他们该怎么办? “杰瑞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现任海军指挥官。”罗杰幽幽的话中合着一抹有此杰出兄弟的骄傲。“可惜来不及认识他,不过,知道自已在这世界上还有亲人,我很高兴。虽然我很恨他父亲,但血浓于水的感觉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听他轻柔地诉说,梅希亚脑海中浮现父母慈祥的面孔,即使他们离开了她,亲人之间的牵系是天性,无论何时何地或天人永隔,他们永远在她心底,她不应该自怨自艾,应该重拾信心为自已而活,这样才不枉父母生她、养她,教育她。如今,失去亲人的她内心又有了牵绊,就是他了——她第一次爱上的男人,令她又气又恨又爱的男人。 他的温柔和他亲切的微笑是她一生的致命伤,就算气恼这个蛮横无理的家伙,她还是狠不下心说出讨厌他的话。吁了口气,她用认真的眼神直视他。”我只问你一句,你说你爱我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罗杰握住她的柔荑,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海盗王黑鹰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更不会收回。”接着,吻若枫叶般轻轻烙印在她额际、眉梢、鼻尖,最后来到她的朱唇。“第一眼遇见你,我就知道生生世世的惟一就只有你了——我的挚爱。”缓缓地吻上她的唇,逐渐地加深…… 这一幕美丽又感人的拥吻是不该被打断才对,可是,波波来不及煞车,正好摔到他们的身边,尴尬地搔搔头。“不好意思!”突然被撞见好事的梅希亚羞恼得只好把头埋进罗杰的胸膛里,而罗杰脸上也一阵烧热。 真该死!竟然被不相干的人撞见!这个少女是何方神圣?他不悦地瞪着跪在地上笑的年轻少女,居然不知死活地介入他和梅希亚的好事!若非美人在怀无法分身,他早冲过去把那个少女揪起来臭骂一顿。 波波看见罗杰投射过来的两道杀人眼神,心想,怎么梅希亚会看上这个粗暴凶恶的人类?幸亏他抱着梅希亚动弹不得,否则,她这会儿恐怕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第十章 坐在明亮洞口处的石床上,罗杰搂着梅希亚在身侧,打量坐在对面沙发上,浑身透着古怪的银衣少女。 “就是你送我们来这的?”波波来往人类住的地球已绕了很多圈,见过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种,很少看过有人不被她怪异的举动和鬼魅的身影吓着的,这个海盗王黑鹰果然不简单。瞧他那双湛蓝的冷眸迸射出两道犀利的星芒,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冷冽气魄,若不是自己阅“人类”无数,早就被这慑人的威仪给镇住。哎呀呀!她怎么那么没有用,居然会在这个粗犷威武的巨人面前感到紧张和退却?她可是具有高度文明、高度智能的外星人,怎么可以怕人类这种低等又落后的种族。 波波摇晃着双腿,回瞪他。“你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用命令的语气和人说话的?” “你是人吗?”他挑眉不以为然的冷笑。 “啊炳!你好历害,一猜就中。”波波像个小孩子一样鼓掌。 反而令一脸严峻的罗杰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太凶,好象在欺侮小孩,于是他转开话题:“你怎么发现这个洞的?” “这个洞我比你还早发现,算起来我应该是它的前任主人,而不是你这后来者自诩为洞王。”罗杰皱皱眉,不些不解地用眼神询问身旁的梅希亚。 梅希亚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坐在一旁的波波瞧他们眉来眼去,内心深处有种微妙的起伏,像是一条涓涓细水流过她的感官。这是她从未有的感觉,难道和人类接触频繁后,也感染了人类的多变情绪?对于这莫名的感情,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是吃味嫉妒,而是……一种羡慕。愈想愈陷入迷惘和焦虑中,这都不该是外星人应有的感情。她摇摇头甩去这些迷思,回到正题上。“其实,早在数百年前,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我们外星人就已经来到地球上了。”波波起身,伸出手掌拂过石壁和岩缝,感受一股清凉流过指间,“数十年前,我跟我父母到地球上旅行,无意间发现这个瀑布后的岩穴,不但干燥凉爽,而且是位于火山地形之下,在洞穴上面是一个火山形成的温泉,使得洞内不觉寒冷,除非太深入地底。我父母是在冰天雪地里发现这世外桃源的,他们愈深入洞中就愈暗,为了照明,于是在墙壁嵌上一颗颗光珠,以你们现在的科技根本无法办到,所以说,你还敢说这是你的洞吗?”波波不服气地叉腰,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倔傲无礼的神情,真不明白梅希亚怎么会看上这个冷酷又傲慢的家伙。 罗杰撇撇嘴,不置一词,现在有了梅希亚,其它的都不重要了,就算把整个宝藏,包括洞还给波波也无所谓,何况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不过,你能发现这个秘穴,你也算蛮历害的。反正我们外星人也不住在地球,这里就送给你们住好啦!”波波大方的口气令人不觉莞尔。 外表小女孩长相,说话口气却是十足大人气度,让罗杰哭笑不得地道:“你几岁?” “比你老就对了。”波波翻翻白眼,目光移向梅希亚。“很抱歉,我只能替你做瞬间移动,却不能送你回你的时空。”瞬间移动是在同个空间、同个时间移动到不同的地点,波波就是用这种方式自宇宙飞船移到地面上,飞往世界各地游历。 “没关系,只是紫水晶……”梅希亚垂下眼睑,一脸愧疚。 “什么紫水晶?”罗杰一头雾水。 “就是跟波波联络用的电子晶体,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梅希亚长叹口气,心情凝重,她要到哪里找一个还给人家? “你不说我差一点忘了。”波波这时才想起为了寻找紫水晶,她打破了不得与不相干的人类碰面的外星禁忌,不过,这一切都是为找紫水晶,相信约瑟老师应该不会怪她才对。 她迟疑了一下,“梅希亚,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看到紫水晶是什么时候?”看梅希亚蹙起愁眉,罗杰怜惜不已,睨了波波一眼。“要紫水晶这种宝石,在这石洞底的宝库里就放了好几箱,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它不是一般的宝石。”波波叉腰怒视这个无知的野蛮人。“你以为你的宝库什么都有呀?”梅希亚清楚罗杰是心疼她,于是笑了笑,“东西是我遗失的。我自然要负责。何况,波波来自未来世界,她的紫水晶当然非比寻常,一般的宝石无法与它比拟。” “是啊!未开化的野蛮人。”波波皱皱鼻头,讥诮自以为是的罗杰。 “谁是野蛮人,你说清楚?”罗杰澄澈的蓝眸逐渐加深,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没想到在船上有个无聊的伊利斯老爱和他作对,如今又遇上和他挑衅、不怕死的少女,两人性子如出一辙,简直是一对。 “别这样。”梅希亚拍拍罗杰安抚道,用眼神拜托波波别生气。“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紫水晶。” 波波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和这种落后的人类计较那么多。真奇怪!才隔了两百年,知识和智商就差那么多。梅希亚,我突然觉得你还是回到未来比较好,跟这种尚未进化的人类生活在一起一定很累人。”梅希亚只是淡淡一笑,凝视罗杰,一切深情尽在不言中。 罗杰被她们的对话弄得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什么落后?什么未来? “你不是人类,所以……”他侧脸端看梅希亚,希望她千万别和这个性子奇怪的非人类一样。 “她是未来人,我是外星人。真搞不懂你们人类,只是穿着稍微独特,言行举止怪异,就把我们归为一类,真是没知识。”波波不留口德。 “你……”罗杰又被激怒了。 “别吵好不好?”梅希亚好笑又好气,怎么身为王者的黑鹰罗杰也跟波波这样小孩子心性的少女一般见识。“我们现在要讨论紫水晶,我想,可能是在我接罗杰的时候悼——”话声未落,波波的人影已经一闪而逝。 若非刚刚还被那少女气的半死,罗杰还无法相信有波波这个外星人。 动作还真快!悔希亚不觉莞尔地摇摇头。 “人都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了。”罗杰攫住梅希亚的下巴,望入她清亮的黑眸。 梅希亚反手勾住他的脖子,轻笑地吻上他的额际。“我想你也忍得够久了。”他的唇立刻覆上她的,摩挲她艳红的唇瓣。 他磁性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天哪!我想好好爱你。”他头抵着她的额前喘息。 而梅希亚则是用柔媚蚀骨的深吻来回应他的话,成功地诱使他把理智抛离脑海。 这一夜漫长得很。 自从北欧海盗王黑鹰离奇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后,亚尔吉斯号也随之消失。 而事实上呢!伊利斯带着这群海盗们和他们的家眷投靠了杰瑞,杰瑞若不收留他们,他们可能只能再回去当海盗的可怜兮兮语气迫使杰瑞点头答应。 万般无奈地,杰瑞将所有的海盗编制,想弃掠从良的可以当渔夫百姓,或者跟随他做军人,当他的部属。他并对外发海盗王黑鹰已在北海消失的大新闻,暗中却封锁了这些海盗们的去向,让他们能安居乐业。 但奇怪的是这些水手们几乎都选择跟随他,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像黑鹰吧! 当一切尘埃落定,杰瑞总算松了口气,回到法兰克公爵的府邸,一个爬满绿藤蔓和植满玫瑰的屋宇——绿梦园,准备好好休息,补偿自己这些日子来的辛劳。 可是,他满脑子里全是那块如拇指般大小,玲珑剔透的紫水晶。 坐在书桌前,借着月光穿透由拇指和食指扣住的紫水晶,仔细欣赏着。 “好美丽的水晶石,每面菱角都切割得完美无暇、圆润细致,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到底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才有如此完美的杰作?”猛地,门被推开,传入一阵笑语,他慌张地把紫水晶藏入口袋,深怕被人发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望向门“是你呀!伊利斯。”自从亚尔吉斯号被解散之后,伊利斯这家伙就赖上了他,不回英国当自已的王子,反倒跟着他一起回到绿梦园,他也不发挥长才去开业做医生,却嚷着要做他家的家庭医师,而且似乎认定他会心软,绝不会拒绝。 没办法,看在这家伙是罗杰的好朋友的分上,又挺有才华的,禁不起伊利斯再三苦求,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让伊利斯也一起住进绿梦园,但——这死皮赖脸的家伙已经无药可救,跟罗杰当狂放不羁的海盗久了,连一些基本敲门的礼貌都不懂,反而无辜地说这是关心他,怕他门锁着,在书房里被人杀了而来不及救他。 真是愈说愈离谱,他可是海军将领法兰克公爵,岂有那么短命。 他淡淡地扫了伊利斯一眼,“你找我有事?”他对于这种连炸弹都炸不破脸皮的人实在莫可奈何,真不知道罗杰是怎么制住伊利斯这根本不知道何谓绅士礼仪和廉耻心的鬼才医生。医术很好,只是心地不太好,医个病常借机把人整得死去活来;像席格多年的风湿病痛被伊利斯一张三寸不烂之嘴骗去开刀,结果病是治好了,同时身上也多了一道难看的疤,说是当作留念。 唉!希望下一个不会轮到他。 伊利斯笑嘻嘻地走进屋内,自从罗杰离开后,他就把杰瑞看作小弟弟,代替罗杰做他的哥哥,满足一下自已做大哥的虚荣心,实在太过瘾了。 看到伊利斯诡异的笑容,杰瑞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知道这鬼才医生又要搞出什么把戏。 伊利斯走到杰瑞书桌旁倚坐着,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进驻绿梦园后,他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当人家的哥哥有一个好处——就是有一个弟弟可以欺负。 他不怀好意地绕着杰瑞走,令杰瑞心里毛毛的。突地——“刚才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哪……哪有什么,你看错了。”杰瑞真是怕极了这个厚脸皮又贼头贼脑的伊利斯,胆心他是否发现了这颗紫水晶。 “哦?”伊利斯挑起一道眉,撑着桌沿逼视杰瑞,似乎要把人给看穿。 “呃……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被伊利斯猛盯着,杰瑞觉得自己像被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耗子。伊利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退开,解除了杰瑞的压迫感,杰瑞顿时垮下肩头喘了口气。他却一脸老神在在地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子走到阳台,倚栏眺望夜空,深呼吸一大口,微风飘来玫瑰花园内的淡雅芳芬,却比不上有时狂野,有时温柔的海风那样吸引人。 离开了海上的生涯,纵使心中有些遗憾,但是,他还是很快乐,因为多个老弟可以捉弄。他反身以手肘倚着护栏,眉开眼笑地直瞅着杰瑞——个性比罗杰善良,心性单纯,喜怒哀乐全在一张白皙斯文的俊脸上,而且那张脸皮薄得很,根本藏不住心事。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杰瑞内心忐忑不安,但外表却强伪装成平静从容的模样。 “我来呢!是想问你一件事,在海上那一幕你也全看见了。”声音顿一顿,让杰瑞咽了咽口水。伊利斯提这档事,难道神秘的紫水晶已经被他知道了?“我想说的是……你知道罗杰和梅希亚怎么突然不见的?” “不是你说梅希亚是海之女神,特地来接罗杰走的?”好加在,不是紫水晶!杰瑞松下口气,走到阳台吹晚风,舒缓紧张感。 “那是骗人的,世界上哪有什么女神。”伊利斯没好气地白了杰瑞一眼。真搞不懂精明锐利的罗杰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反应慢半拍的弟弟。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有人暗中在帮他们吧!”他想到口袋内的紫水晶,能绽放出紫色魔光摄住人类的心魂,连他这位见识过不少名贵珠宝、美丽玉石的贵族,仍无法逃过这颗紫水晶的魔力。 这时,一只德国牧羊犬吠了一声打断他的思绪,从门口冲了过来,并煞车不及地跳到他身上狂叫,一副与主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模样。 “波波,别舌忝了,好痒。”门口站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神色惊慌地止住脚步,怕自已的污秽弄脏了书房的地毯。 “少爷,对不起,它……” “没关系,谢谢你这些天来照顾它。”杰瑞揉揉牧羊犬的长毛,朝门口的年轻人颔首。“小麦,你可以下去了,你就放几天假吧!” “谢谢少爷。”小麦欣喜地鞠躬道谢,连忙退出房间。 伊利斯的视线由门口离去的年轻小伙子移到仍蹦蹦跳跳,与杰瑞激情拥抱的牧羊犬,这只狗似乎不怕生。 “这是你的狗?” “是啊!它叫波波。”杰瑞抚弄它身上灰白色的毛皮。“这些天为了捉黑鹰,没时间陪它,就把它送到乡野间托人照顾,让它有更广宽的空间自由奔驰,没想到一听到我回来,它就迫不及待地回家。”他欣喜的心情溢于言表。 伊利斯旁观这只温驯善良、容易亲近的牧羊犬,简直性子和主人如出一辙,无怪乎有一句谚语:什么人养什么狗。 伊利斯好笑地想:波波,好可爱的名字! “梅希亚,出现讯号了。”凭空而降的波波闯进山洞里,也打扰了正在缠绵的两人,她简直看傻了眼。“呃……你们……你们继续,我等会儿再来。”说着,慌张地转身要离去。 “等等,波波。”套上一件睡衣的梅希亚坐起身。 “没关系了。”波波羞窘地转过身。真丢人!她居然打断人家夫妻的好事。“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干笑。“我以后来这之前,一定会从电子影像上事先观察清楚。” “不用了,千万不要!”梅希亚好笑又好气,给她先用电脑观察,那不就把他们的过程全录影下来了吗? “嘿嘿……”波波只能傻笑。 “你又来这做什么?”中途被打断,任谁都会不高兴。 披上睡袍的罗杰仍赖在床上,却向波波射出无数道致命的眼神。 波波感受到杀气,直觉这个男人真不好惹,脾气那么火爆,跟温柔的梅希亚一点也不配。 梅希亚用眼神制止罗杰,然后转向波波,“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是不是紫水晶找到了?” “对呀!好奇怪,居然有人懂得手持紫水晶发出‘波波’的声音,只可惜讯号太微弱,还查不出正确的方位,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范围不离开北大西洋海域。” “太好了!”梅希亚高兴地上前握住波波的手。 “这样你就不用再替我担心了,我自已会把它找回来的,只要它没被吃进动物肚子里就没关系了。” “为什么?”梅希亚不解。 “因为我的宇宙飞船太小,紫水晶若是被大象或鲸鱼这些巨型动物吞进肚子里,我就不能把庞大的鲸鱼运到宇宙飞船上解剖缝合,只能残忍地将它在地球上分尸了,只是一条生命就会被我毁了。”波波也很无余,可是这也是不得已的。 梅希亚知道波波也是没办法,这一切都是她害的,万这表示紫水晶若不小心被人类吃进肚子里,波波照样要把那个可怜又无辜的人类的肚皮剖开?! 愈想心里愈不安,梅希亚实在不希望,也不忍心有人因为她的过失而被外星人开肠剖肚。“难道没有补救的办法?” “有啊!那个人类或小动物必须和我回宇宙飞船上,再解剖他的身体取出紫水晶,之后利用高科技的精密仪器将他完全缝合,便能不着痕迹。但这还不算麻烦,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他知道外星人的事,因此,要替他做消除记忆的工作,这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却十分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把其它的记忆也消除。唉!真的很头痛。”波波拍一下额头,倏地,额上的紫水晶发出微弱的紫光,却一闪而逝,这让她惊讶地跳了起来。“又有讯号,我得走了。”她的身体开始像离子一样分解,在眨眼间就不见了,回荡在空旷洞穴中的是她告别的话。 “再见,我的朋友,祝你幸福。”目送波波离开,梅希亚心中十分不舍,还有无限的担忧。 都怪自己没有好好保管紫水晶,害得波波疲于奔命地找寻,自已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而如今又要牵连到其它不相干的人,她真的好内疚,感觉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在拖累别人,父母、波波,甚至是罗杰。 “别烦恼了。”罗杰自她身后环搂住她的柳腰,埋在她的秀发里,汲取她女性的馨香。”你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寻找紫水晶的工作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我们只是普通的人类,无法帮忙波波。”他说的是实话,可是,梅希亚内心的愧疚感仍无法消除。 “告诉我,你会想回你的时代吗?”为了不想她钻牛角尖的胡思乱想,罗杰转移话题,扳过她的肩,直视她眼睛深处的灵魂。 梅希亚不明所以地歪一下头。“为什么这样问?”罗杰拥她入怀,长吁了口气,“未来世界那么美好,而我却一无所有,没有亚尔吉斯号,也不再是海盗王;而那些宝藏也不是属于我的,总有一天伊利斯会来取的,这是我和他的约定,当我们不再是海盗时,这些宝藏就要分送给需要帮助的贫苦人家。所以,现在的海盗王黑鹰是一文不值,没有权势地他,而且是被遗弃的私生子,更不可能给你什么盛大的婚……” “嘘——”梅希亚伸出食指阻止他再说下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拥有你的爱、你的心,我就心满意足了。”罗杰感动不已,紧搂住她纤细的身子,似乎想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内。 他不敢相信自已的好运,在海上飘荡了数年,流浪孤寂的心灵一直是空虚落寞的,没想到在他失去所有时,却找到一份真爱,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仰望缥缈的幻影中,他似乎见到母亲真心祝福的微笑;而梅希亚的脑海里则浮现父母一脸了无遗憾,带着满足的笑容朝她挥手。 两人同时抬起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相视而笑。 “我看到我爸妈。”梅希亚首先开口。“他们在天上祝福我。” “我也是。”捧起她娇羞的脸蛋,罗杰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冷傲刚硬的面具,毫无虚伪地真诚面对她。 他不再迷惘,不再逃避自已的感情,以吻为誓,许下生生世世的爱。 尾声 寒冷的冬天过去,轻凉的微风带来春天的气息,大地万物又开始苏醒。 清澈的瀑布又开始流动,青草的绿影倒映在水泉中,候鸟、野雁又出现在湛蓝的天空,冰岛的雪地里一片生气蓬勃。 自波波最后一次在山洞见到他们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们了。虽然找人对地而言是件容易的事,可是她不想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呢!紫水晶、紫水晶,你到底在哪里?不过,人类世界中开始流传海盗王黑鹰的神秘传说,而且众说纷纭。 但,只有她知道确切的版本。 罗杰和梅希亚就住在北欧海上某个不知名的小岛,离冰天雪地的冰岛很近,却四季如春。这是顾虑到梅希亚的天生体质,且邻近冰岛又可以一偿梅希亚渴望雪景、温泉的夙愿。 他们夫妻俩恩爱地斯守一生,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 罗杰捕鱼抓兽,梅希亚采果种菜,偶尔两人会到山洞去看看宝藏是否有人来取,可惜伊利斯一直没有出现,反倒遇上波波,而波波就是在山洞里和他们相逢的。 一年后,他们生下了第一个男孩,伊利斯依然没半点音讯,于是,他们考虑了很久,决定把宝藏捐出,以无名氏的方式捐给正在建国中的美利坚合众国——此时正逢南北战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