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见太可惜》 第1章 原本应该宁静的暗夜,枪声不断响起,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更为清楚。 后龙海边有七个身材魁梧的恶煞,正拿枪扫射躲在灌木丛中的四个人,而且很明显的,屈居弱势的这四人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阿优,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史晴高在一片混乱中,一面注意迎面而来的子弹,一面朝离他最近的席优欣大吼,期望一向足智多谋的她能在这个危急的时刻想出办法。 “还能怎么办?只有拚了!”席优欣也吼了回去。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能怎样?她又不会变戏法,三两下就能解决目前的困境!但是……妈的,消息怎么会走漏的? 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指出,这批毒枭应该是在离这里约十公里外,地形更为偏僻的海岸交易,所以今夜缉毒组动员了大批人力将那里团团围住;没想到标的物竟然早有警觉,改在这里交易──却好死不死让他们这几个夜巡的人遇上了! 他们原本把这些陆续从小船下来的黑衣人当成大陆偷渡客,正想上前去盘问,没想到对方马上掏出预藏在衣内的手枪,朝他们毫不留情的开枪;要不是他们反应快速马上闪人,怕不早成了蜂窝,和明天报纸的头条新闻! 席优欣五年前毕业于警专,原本只是个指挥交通的女警,但在因缘巧合之下,帮了缉毒组的人几次忙──其实也不是甚么大忙,就是她在执勤之际发挥了百米赛跑从不输人的腿力,将几个专门贩毒给学生的毒枭摆平了而已。缉毒组组长张氾文知道了这件事后,特地去翻阅她的资料,才发现她在校的成绩皆为优等!这样的人材会只当个指挥交通的警察,是因为她原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平凡人,长得平凡,身世也平凡;这么个立志做平凡人的人,为何会选择进入事事都讲求荣誉、纪律的警校呢? 无关乎家庭背景、父母期望──她父母早在她国三时就已离婚,并且很快就各自拥有一个家庭;而归究其原因,“听说”是因为她在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几乎夺去她一条小命的重病,让这对夫妻为此反目成仇! 她在生了那场病后,对十岁以前的记忆全部消失,并且一改以前的甜美性格──这也是她的父母不能原谅对方的原因,认为是对方让自己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于是夫妻间的种种恩爱如昨日黄花,很快就相敬如冰,至她十五岁那年终于协议各寻春天;而她这个所谓的“爱情结晶”,很讽刺的就一变成为烫手山芋了! 这对夫妻在讨过后,为免担起不负责任之名,也为了不让社会多出一个因父母离婚而走上岔路的少女,一致通过让她就读管理严格的警校!所以自从她住进警校之后,她和亲爱的家人几乎就不相往来了──他们只是尽责的负起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用。 这就是她进警校的原因。 她很难过吗?不,她反而觉得自由极了! 她本来就很不喜欢和人交际,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感情也淡到了极点;她常在想,父母口中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真的是她吗?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先天的感情缺乏者,对人群并没有甚么兴趣,也很少有事情能让她的情绪有太大的起伏,所以无法想像自己会有那种可爱的性格。曾有朋友开玩笑的对她说,也许是她前世用情太多,所以连下辈子的感情都预支了! 也许吧!她并不在意,也懒得去想,她只想成为一个平平凡凡的百姓,过完她平平凡凡的一生。所以她选择了当指挥交通的警察──一个很平凡普通的铁饭碗。 在凑巧帮了缉毒组几次忙后,她觉得缉毒组的工作好像也很有趣,至少让她体会到不曾有过的刺激;刚好张组长也视她为可造之材,有意拉她进来,于是她就顺理成章的转调到缉毒组了。 经过再次的严格训练后,她的能力彻底发挥;在缉毒组的这些年来,她虽然也遇过几次危机,但后来都能化险为夷。且因为她和父母早少有往来,倒也不必担心有人为她操心,更肆无忌惮的缉毒惩凶,所以才四年的时间,就升上了小组长之职。 但今天这个局面……恐怕难善了! “该死!”席优欣发现没有子弹了,朝另一边的黄荏臣问:“还有没有子弹?” 他拿出袋中剩余的子弹交给了席优欣,忽然吐出一句:“大概不成了!” 史晴高和庄世钦听到一向寡言的黄荏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稍稍分心慢了手上的攻击,紧张的竖起了耳朵,想听席优欣的回答。 席优欣不想说些空泛无用的话来安慰他们,当下的情势的确对他们四人很不利──人力和火力都不足,而对方却占有十足的胜算,并完全不打算让他们四人活命! 但他们还是有一线希望的,那就是寄望远在十公里外的同伴能早一点发现不对,然后会有所謷觉…… “阿高,你信甚么教?”席优欣在退换子弹的时候抽空问。 “我?基督教。问这干嘛?”史晴高没好气的回答。 都甚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无关痛痒的事! “没甚么!”她凉凉的说,“不过,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向你的耶稣基督祷告让奇迹出现──不然就拜托祂带我们前往天堂吧!” “该死!”庄世钦低声咒骂著;她说的没错,不想死就只能靠奇迹了! 但“奇迹”之所以会是奇迹,就是因为其出现机率之渺茫……四人明白活命机会的确很小,但面对敌人愈来愈强的攻击,仍不肯放弃,只在心中祷告,希望能像席优欣说的一样,有奇迹发生! “可恶!我还没有把我那个香甜白女敕的未婚妻娶回去,就要死在这里,实在太可恨了!”史晴高心有不甘,恨恨的诅咒著。 “这样才不会害得人家一辈子守活寡呀!”席优欣边反击边优闲的说。 在这攸关生死的时刻,他们努力的想撇开死亡阴影的笼罩,故意说一些题外话来引开死亡时刻逐渐逼近的压力。 “问题是,在我们订婚时,我就把保险的受益人改成她了,要是我死了,不是就便宜她了吗?”他愈想愈不对。 “那你完了,搞不好她拿你的卖命钱去找另外一个男人,那你不是呕死了?” 庄世钦努力的藉此发泄他的紧张。 “可恶!”史晴高射了一枪,擦擦手心的汗,“要花,至少也要和我一起花才行!” “阿高,你是吓傻了不成?都说是你的卖命钱了,你要怎么花?”席优欣也插嘴了。 “这……”他倒是忘了! “加油吧!也许还有机会留著这条命回去,不要便宜了你未婚妻的那个野男人!”原本是一件子虚乌有的事,也让他们扯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虽然这些玩笑话能稍稍提振他们的精神,却没办法掩饰他们的子弹已经所剩不多的事实……敌人察觉他们的火力减弱后,更是大步靠近他们四人藏身的灌木丛,火力攻击也更加不留情,非把他们一举消灭不可! 在这最绝望的时刻,最警觉的黄荏臣首先注意到敌人右侧后方亮起了一点一点摇晃的灯光……救兵终于来了! 与死亡闪身而过的强烈松懈感令他一改往日的寡言沉稳,兴奋的对旁边还没有注意到情况已经反转的三个同伴疯狂的做著手势! 起初,他们被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吓到了,还以为他因为惊慌过度而发疯了呢,后来三人才发现了右后方的异常──当然,敌人也发现了,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十多个手持冲锋枪全副武装的组员由他们的后方包抄而来,手中的采射灯照向毒枭的眼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赶快遮住自己的眼睛,以抵挡这阵刺眼的强光。 同时,席优欣等四人的后方也有同伴,他们慢慢的向前环围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成功的困住了在场的七名毒枭──当然还包括船上的大批毒品! “范成扬,你们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了,快放下你们的武器投降!”主导这次行动的张组长开始对毒枭头头喊话,一边谨慎的监视他们的行动。 一边注意场中情势的庄世钦对身旁赶到的同伴问:“你们怎么会及时赶到?” 妈妈咪呀,真是太险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要魂归离恨天了;这种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这一切都要感谢阿迪!”阿易抽空回答。 “咦,他不是乖乖的待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吗?怎么能够通知你们?”史晴高也好奇的插嘴问道。 曾迪是他们的线人,才十八岁,以前曾被坏人利用他的学生身分,贩卖毒品给在学的学生。他也是席优欣会转入缉毒组的原因之一──她在警校时,从没有想到毒品已经在学生之间流传起来,而且供应的对象竟然也是个高中生!因为阿迪的年纪很轻,她很关心这个父母疏于管教的孩子,常常到感化院探视他,而阿迪出来之后,竟然自愿深入毒窟当警方的线人!警方在初时也有些许犹豫,但因阿迪先前的身分的确有利于当线人,而且他们在一连串的调查后,发现他的确改变了不少,所以也就答应了。此后阿迪的确提供了不少消息给警方──今天这个重大的消息也是他提供的。 “因为我又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回话的是阿迪本人,“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有人走漏风声,所以马上换到了这个地点;我一知道后,就马上赶到张组长那儿转告他们,所以才能及时到达。” “阿迪,你怎么可以来这里?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会有危险的!”席优欣惊讶的看著他。 今天被逮到的毒枭个个是大哥级的人物,而且心狠手辣,要是让他们知道阿迪为他们通风报信,怕不想尽镑种法子宰了他! “因为我很担心,所以才会亲自走上这一趟。”他对席优欣解释。 “你太胡闹了!要是让他们认出你来,你以后会有性命危险的!”她不接受他的解释。 “欣姊,没关系啦!他们应该也对我起疑了,所以才会瞒著我;我想他们心里应该也有个底了。”阿迪年轻的脸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她还想说话,但马上传来张组长愈形严厉的声音──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否则马上开枪!”张组长也没有耐性再和毒枭周旋下去了! 被团团围住的毒枭眼见已经没有办法了,互视一眼,才不情愿的将手中的枪丢下。警方的人小心的慢慢收拢队形,没想到这么一来却让一直藏在警员身后的阿迪暴露了行踪…… “可恶,原来是你!”其中一个毒枭认出了阿迪的身分,立刻反应过来他就是内应,气愤的马上由外套内又掏出一把预藏的枪,瞄准了阿迪! 阿迪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旁训练有素的席优欣马上反射性的挡到他身前,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枪,并且精准的反击,也射中了开枪的人! “欣姊!欣姊!”阿迪大惊失色,马上抱住中枪后倒在他身上的席优欣,仓皇的用手压住了她不断冒出暗红血液的胸口,急乱的叫著她。 张组长遇此突变也马上行动,开枪制止了其他毒枭的蠢动,并且马上押住了他们;而开枪的毒枭则被席优欣射中了右上臂,正捧著血流不止的手,跪倒在沙地上哀哀叫。 受伤的席优欣意识馍糊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神智离她愈来愈远;沉重的眼皮威胁著要合上,声音……再也听不见…… *** 好痛!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觉。 为甚么……她知道自己的胸口中了一枪,可是,为甚么连她的脸也好像是火在烧一样,热辣辣的一片烧疼?她想伸出手去抚模,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僵硬得动都动不了! 她受的是枪伤,为甚么她会觉得全身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灼痛? 这是她再度陷入昏迷前的疑惑…… *** “老头子,你真的要让她就这样去吗?”一个苍老但有活力的声音发出疑问。 “唉,老太婆,这也是没办法呀!时辰已经到了,偏偏这个身体的皮肉伤又还没有复原……但是不让她现在回去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另一个老声无奈的说。 “可是这样也太……” “不要紧的,我会每天帮她上药,她只要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复原了。”老头子这样回答。 “再不注重外表也有个限度呀!你这个死老头要一个女孩子顶著一张残缺不全的脸过日子,实在太残忍了!我看还是再缓一缓吧!”老太婆坚持著。 “老太婆,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老头子也不客气的发火了,“你知道她为了重回丈夫的身边等了多久?虽然我们暂时封住了她的记忆,减轻她的痛苦,但再不送她走,一切就来不及了!那我们还报甚么恩呀!” “可是……”老太婆虽然知道老头子说的没错,但还是有些迟疑。 “别可是了,就这么办吧!我们马上送她离开!” *** “哇──”莞翠大叫出声。 她一踏出王府后门,就看到前边的荒草堆里伸出了一只手,而其他的部分都被杂草盖住了──如果真有其他部分的话。 她又惊又怕,想靠近,又害怕会看到甚么可怕的东西……可是……如果那是一个病倒的可怜人呢?怎么办?她要不要上前去看清楚? “莞翠!” 正犹豫不决的莞翠被这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又失声尖叫起来。 “不要叫了,我是杨伯啦!”六十多岁的杨伯受不了她杀猪似的尖锐叫声,赶紧出声制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莞翠才止住了叫声。她泪眼汪汪的回头,看清楚的确是杨伯后,才可怜兮兮的叫了声:“杨伯……”她吓死了! “莞翠,你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这么大吼大叫的。”他没好气的说著,“厨房的兰婶不是要你去帮她的忙吗?” 莞翠不理杨伯的责问,拉著他满布皱纹的手问:“杨伯,你看……那是甚么?”她抖著手指向茂密的草堆。 “甚么是甚么……”杨伯伸长了脖子,看向莞翠所指的方向;看清楚后,他也不禁瞪大了眼,口齿不清起来,“莞……莞翠,那个……那个东西看起来很……很像人的手……” “杨伯,那本来就是人的手呀!你看这会不会是……那个呀?” 她直盯著那只手看,生怕那只手会突然动了起来──可是,不动的话不是更恐怖吗? 杨伯到底是见多识广,马上就回过神来,断然的摇头,“不可能的!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晋王府旁乱丢‘那个’!”胆敢在这里乱丢‘那个’,是不要命了吗? “那……哇!”莞翠还想接话,下一刻却又发出那足以致命的魔音。 动了!那只手动了! “别鬼叫鬼叫的!”杨伯不耐的瞪了她一眼,他也看到那只手动了一下──那就是活人了。“我过去看看!”他壮起胆子,向那只手走过去。 “杨伯,我也跟你过去……”她也想看看,可是她又好怕…… “可以是可以,不过别再鬼叫了!否则我没被那个人吓著,反倒是被你吓死了!”杨伯先说出条件,他可受不了一个早上发生这么多惊吓。 莞翠忙点头应允。 两人慢慢的移向那只手所在的草堆,小心的绕过那只手,拨开了及人腰高的杂草…… “老天!” “哇──” 这回连杨伯都忍不住发出惊叫,何况是莞翠这个小泵娘呢?所以这次杨伯没有怪她。 他同情的看著这个躺在草堆中的人……那是一个姑娘,看不清楚是几岁──因为她的脸都是烧烫伤,更沾了不少脏污;衣服上有烧灼的痕迹,连头发也有部分烧焦了;若不是她的胸口还有起伏,他们恐怕会以为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杨伯看到这悲惨的情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不由得想起四年前王府的一场大火,他可怜的女儿也是……虽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是每次一想到女儿,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滴血。 “杨伯,怎么办?她好可怜……”莞翠摇摇杨伯,眼中充满了怜惜,看著这个全身都被烧伤的姑娘。 杨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决定:“莞翠,我们把她带回王府!” “可是戴总管……”她也想这么做,可是堂堂晋王府岂能让一个身分不明的人随便就进去? 戴总管不可能答应的! “他那边有我来说服。救人要紧,这位姑娘伤得这么重,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杨伯下意识早把这位姑娘和自己女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了,所以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莞翠两年前才进王府工作,并不清楚四年前王府曾发生过的事,自然也不懂杨伯现下的心情;不过看杨伯这么坚决,她也放宽了心,赞成了杨伯的提议。 “莞翠,来,我们把她扶进去。”杨伯看这个姑娘全身上下都是伤,也不知该从何处扶她,只好朝伤口较少的双手下功夫。 “嗯。杨伯,那我们要先把她扶到哪里呢?”两人小心的扶著这位身分不明的姑娘由王府的后门进去。 “你的房间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就先把她安置在那里吧!”让她独自一人,才不会惊扰到其他的佣人。 “好!” *** “这是怎么回事呀?”杨婶质问著,丰腴的身躯威胁的逼近干瘦的杨伯。 “杨婶,你先不要冲动,先听我们说!”莞翠惊恐的扯著杨婶的衣服,想制止她对杨伯发飙;干扁的杨伯可经不起杨婶这壮硕的身体一压…… “那就快解释呀!我一路就听到大伙都在说你们两人刚带了一个全身是伤的姑娘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婶不耐烦的问著莞翠。 “杨婶,是这样的,我们在后门外不远的杂草堆里,看到有一个姑娘昏倒在那里,所以……” “所以就把她带回来了?”杨婶责备的盯著莞翠,然后又把箭头指向丈夫,“老头子,你怎么可以随便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你又不是知道咱们王府的规矩!” “老婆子,你自己看吧!”杨伯怏怏不乐的把杨婶推到床边,要她自己理解他会这么做的原因。 “天啊!”杨婶一看清楚床上躺著伤痕累累的人,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那些伤口一看即知是被火烧伤的! 她马上明白丈夫为甚么甘冒被处罚的风险,也要违反府规带她回来;如果是她的话,怕也没有办法放下这么一个可怜的人。 “老头子,你还没忘记?”杨婶流著泪问。 “唉,叫我怎么忘记?那是我俩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呀!只要一想到她死时连个全尸也没有,我就……”杨伯再也忍不住的老泪纵横了。 “那也是咱们宝贝的命呀!我们又能怎样?”杨婶无奈的叹气。 一旁的莞翠虽然听不懂,不过看气氛这么凝重,她也不敢插嘴,只是静静的听著。 “如果那是宝贝的命,我认了!但是今天既然让我碰上了这件事,也许也是上天注定要我救她一命,以弥补当时我没办法救出宝贝……我自己尝过失去女儿的痛苦,又怎么忍心让别人和我一样这么痛苦呢?”他哀凄的说著。 杨婶听了,泪流得更凶了。不只是丈夫心疼,她也是一样难过;成亲二十多年,她就只生下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谁能想到只相处了短短的十六年……但不认命又能如何? 四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摆月兑了那种撕心的痛楚,没想到遇上一个同样遭遇的姑娘后,她心底的伤又被挖了出来,才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忘记女儿的死! “请李大夫过来了吗?”她擦了下眼泪,哽咽的问。 李大夫是王府的专属大夫,长住在府内。 “刚刚要阿庆去找李大夫过来,应该快到了。”杨伯眼睛还是离不开床上的人。 “那戴总管大概也接到消息了。”杨婶喃喃的说。 “嗯。” “我们一起求他吧!”杨婶忽然这么说。 “老婆子!”杨伯惊喜的看著妻子。 她点点头,看向床上的人,泪又流了下来:“至少……至少也要把她的伤治好了,才让她离开。”唉,她可怜的女儿…… “好,不愧是我杨长宏的妻子!”杨伯得到了妻子的支持,心情顿时大好,笑咧了嘴。 杨婶也被丈夫夸红了脸,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莞翠羡慕的望著杨伯夫妇,他们平常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在紧要关头总是夫妻合成一气,真是羡煞人! 木门咿呀的打开,进来了两个中年人──前面是李大夫,后面是戴总管,两人都是一脸凝重。 李大夫快步来到床边探视病人,边看边摇头叹气。“莞翠,你过来帮忙!” “是!”她连忙答应。 “还有你们。”李大夫指指其他三人,“要谈话到外面去谈,我要帮这个可怜的姑娘疗伤,不要妨碍我。”在他心中,病人最大,他可不管这个姑娘是甚么身份,进不进得王府。 只要是病人他就医,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就这样,戴总管三人被赶了出来。 “杨伯,你这样不是让我为难吗?”听完了杨伯的解释,戴总管也面有难色。他刚才也看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也大概了解杨伯会这么做的原因,但王府的规定他也不能不管…… “总管,你就行行好吧!至少……至少也要等她伤好了再让她离开呀!不然岂不是害了她一条小命?”杨伯恳求著。 “这……”唉,把伤得这么重的人赶出去的确是太残忍了,但王府的安全又不能不当一回事……“好吧!不过等她伤好了以后,还是要请她离开这里!”他郑重声明。 要他真狠下心把这个全身都是伤的姑娘赶出王府,他还真做不出来。 “这是当然!”杨伯忙点头。 “杨伯,你不要说我不通人情,我实在是不得已的!王爷出兵攻打南蛮,府中的一切事情我都要照顾到,不能出任何差错……”他也是很为难的,身为王府的总管,责任也更重,所以他不得不诸事小心。 “总管能笞应留她下来治伤,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再敢说甚么呢!”杨伯诚心的说,杨婶也在一旁直点头附议。 “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照顾她吧!”他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谢谢总管,谢谢!”杨伯夫妇千谢万谢的,感激不已。 *** “李大夫,怎么样了?”杨伯紧张的问走出来的人,他和妻子已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大夫叹口气,“她身上的伤口我已经全包扎好了,那只是轻微的烫伤,不碍事。不过……” “不过甚么?”杨婶急问。 “她的脸全毁了!即使日后伤口痊愈,还是会留下严重的疤,一辈子都没办法去掉!”唉,可怜的姑娘…… 杨婶吓呆了,这要她怎么活下去呀?姑娘家最重要的脸…… 杨伯却不当回事,“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脸……就算命吧!”如果连医术高明的李大夫都这么说,可能真的没甚么希望了。 他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了…… 李大夫赞同的点头,“我要莞翠跟我去拿药,照三餐让她喝,直到高烧退下清醒过来。以后,就是那些外伤的问题了。”他简单的交代。 “谢谢大夫,我们知道了。” “莞翠,我们走吧!”李大夫回头唤著在疗伤过程中从头到尾都红著眼的莞翠。 “是,李大夫。” 第2章 席优欣郁卒的坐在水塘边的草地上,无聊的丢著小石子。 这个地方离她住的佣人房不远,但少有人经过,可能是因为这里恰好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围成一个与外隔绝的小天地。 她醒来已经十天了──噩梦般的十天! 她完全想不到,一向笃信科学的她,竟然会碰上这种在她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把她过去二十几年来的科学信仰全部打碎了! 她不过是在二十世纪时,胸口被毒枭射了一枪而已,谁知道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全变了模样,一个个古装人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让她想当成作白日梦都不可能! 刚开始,她还可以自我安慰是在发烧,看到的全是幻影;但是一切是那么真实,她连吃甚么、喝甚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她甚至还知道上厕所的方式……于是,她不得不承认,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的灵魂回到了古代。 她……应该算是死了吧! 但依她在枪战结束前的祷告,应该是可以荣登极乐土的,为甚么她会莫名其妙的跑进这个身体内?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呢? 还有,她在昏迷之际隐约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别人一些事,但她现在完全不记得内容,只知道自己应允了对方──那也是梦吗? 以上的问题全部无解,也没有人能告诉她为甚么,她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一切,然后安慰自己:这是上天的安排! 席优欣下意识的模模自己包著白布的脸;这个身体的脸烧伤了三分之二,所以看不出是几岁的人,只能从完好的细女敕肌肤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长长的头发修掉了原本烧坏的地方,所以要比其他姑娘来得短。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很感谢有一个身体让她容身,不至于让她的灵魂在不知名的地方飘荡。 这里的人对她都还算友善,尤其杨伯夫妇更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看待。刚开始她还真是别扭到了极点,就连她还是二十世纪亲生父母“爱的结晶”时,他们也不曾这么对待她;不过现在她习惯多了,靠著自己不断的模索和发问,也了解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事。 现在唯一觉得不方便的就是她包得有如蒙面侠的脸,和脸上的搔痒;根据帮她疗伤的李大夫的说法,她脸上这些伤疤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唉,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怎么样?好死不如歹活,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带著这个烧坏的臭皮囊过日子,她也认了! 席优欣又使劲丢出一颗石子,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了四下才沉落。 “你是谁?”忽然冒出个童稚但不客气的声音。 她好奇的回头,眼睛一亮;一个六、七岁,长相清秀俊朗的小男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有著不合年纪的老成气质和稳重,但仍掩饰不了他眼中的好奇。 “小表,你又是谁?”她也不客气的反问。 “大胆!”小男孩气白了小脸,从没有人用如此不敬的口吻对他说话,就连他的王妃女乃女乃也不曾;“你居然敢对我这样说话,你是在哪里做事的?我要戴总管好好的管教你!”骄纵的口气显示他的出身不凡。 席优欣仔细的打量著这个小男孩,虽然她不是很懂得布料,不过他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质料看起来顶好的,而且上面还绣了不少金线,所以…… “我知道了,你是晋王爷的儿子!”全王府大概也只有他符合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年龄和傲慢态度了。 “没错!你既然知道我是小王爷,还不赶快为你的无礼向我请罪,求我饶你一命!”知道眼前这个满脸都是白布条,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人认出了他,小男孩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为甚么要道歉?”席优欣不以为然的说,又丢了颗小石子。 “你……”他快被眼前这个蒙面女的轻忽态度气死了!“我是小王爷,你当然要听我的话!”他理所当然的说。 但听在席优欣的耳里,却像极了小孩子在撒赖。 她嗤鼻一笑:“小王爷又怎样?那只不过表示你投对了胎而已,瞧你神气成这副德行!”她就是见不得人骄傲,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更忍不住想激他一下。 小男孩从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小脸气得粉白,更激起了不服输的天性,“你胡说甚么?本少爷不只是个小王爷而已,而且学富五车,文武双全──”他还要自夸下去,却被席优欣夸张的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她笑得直揉肚子,“老天,你才几岁呀,讲话竟然这么自大!” 学富五车、文武双全?就算他在娘胎里就开始读书学武,也不可能呀!瞧他说得这般认真,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敢瞧不起我?”小男孩气得火冒三丈。 “你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厉害?”她上下打量著小男孩。 “当然!”他头仰得更高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考考你吧!”她对小男孩人小气傲的模样感到好笑,于是想和他玩玩,挫挫他的威风。 “你要考我?”他不屑的瞟瞟她。 “怎么,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听说激将法对小孩一向很有用…… “谁说的?”果然小男孩马上反驳,“你出题吧!”教过他的老师每个都夸他是个天才,所以他很有自信。 “那先问你诗词好了,背一首李白的诗来听听吧!” “哼,就这个?”他不屑的说。 “少啰唆,你到底会不会?”被小表瞧不起她也认了,谁教她就是对文学没兴趣,知道的诗人实在不多!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流利的背出一首诗。 “不错嘛!”席优欣点头赞美,这首诗她也知道。 她向他招招手,拍拍身旁,示意他坐到她旁边。 小男孩犹豫的看看她坐的草地,迟疑一下,才迈开步伐来到她旁边;但他没有马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条手巾在草地上铺好,才在她的身边坐下。 席优欣有趣的看著小男孩的举动,心中暗叹:到底是出身不一样! “接下来,我考你打水漂吧!” “水漂?”他怀疑的说。 “没错!你看好哦,就是这样做……”她拿起一颗小石子丢向水塘,小石子在水面上点了四下才落水。 “怎么样,你行吗?”她得意的问。 “这……我当然行!”小男孩不服气的说,他虽然没有玩过,但看身旁的人毫不费力就能做到,以他的天赋应该是不成问题。 他拾起一颗小石子,信心满满的学著她的姿态丢了出去,但石子却直接沉了下去。 他不气馁的又拿起小石子丢出去,结果还是一样。他不服气的一试再试。却还是做不到……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瞟瞟身旁笑得不可开交的蒙面女,示意要她教他。 但席优欣故意装作没看到小男孩的暗示。 “喂!”小男孩沉不住气的喊。 “喂甚么喂,我可是有名有姓的。”她慢条斯理的回答。 “我可是小王爷耶!”他从没看过这么大胆的下人! “我又不是王府内的佣人,对我耍威风是没有用的。”她一向吃软不吃硬,而且看到这小王爷的姿态这么高,她就忍不住想杀杀他的锐气。 “你……可是你住在王府里呀!那你就要听我的。” “笑话,那你爹和其他家人也要听你的话吗?”她马上反驳。 “这……”小男孩眼看辩不过她,只好稍稍放低了姿态问:“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嘛?”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马上露出了孩子的语气。 他之所以会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是因为他的周围全是大人,他根本没有跟同年龄的小孩相处过;而且他贵为小王爷,所以就算他的行为再怎么不符年龄,也没人敢纠正他。 但他今天遇上的这个蒙面女却好像特别喜欢找他的碴似的,老是反驳得他无话可说;但这也激起了他的傲气,他非跟她周旋到底不可! “首先,你要介绍你自己的名字,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你凭甚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不过是……喂,等一下……”他看到她拍拍要走人了,马上放软了口气、不情愿的说:“我说就是了!我叫侯熙颐啦!”看她点点头又坐了下去,他很气自己居然屈服在她的“婬威”之下,马上又瞪起眼,大声介绍道:“我女乃女乃是当今皇上的姨母,我爷爷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被立为晋王,我爹他──唔……”她用手捂住了他滔滔不绝的嘴。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你干嘛搬出祖先十八代让我知道?”真是好胜的小孩!“我的名字叫席优欣。你的名字怎么写?”她放开堵住他小嘴巴的手。 “你这──”他接下来的话都被她瞪掉了,但他仍努力的想扳回一些颜面;“哼,我说你就知道吗?”可恶,连他的老师都不敢这样对他! “你说我就知道了。小孩子不要老是想拿身分来压人,要谦虚,知道吗?”她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除了女乃女乃外,从没有人对他这样做过;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的手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模糊记忆中的娘一样! “喂,怎么傻了?”席优欣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 侯熙颐回过神,忽然涨红了脸,摇了摇头,迳自解释著他的名字的写法。 “现在可以教我怎么让石头跳那么多下了吗?”稍稍了解席优欣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后,侯熙颐放软了语气,知道不这样做的话,吃亏的还是自己。 “嘿,有进步哦!”她赞许的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拿起一颗小石子示范给他看,“这个要用腕力来控制。就像这样……” 接下来,她一直纠正侯熙颐的手法,直到他能让小石子在水面上连跳三下为止。 “还不错嘛!练习一下就有这种成绩了。”她也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小孩是有骄傲的本钱! 她的这一番夸赞让他又骄傲起来,“当然,没有本少爷学不会的东西!” 席优欣好笑的摇摇头,又看了看天色,“快正午了,我也该回去帮忙了!” 虽然人家好心收留她并帮她治伤,但她也不能厚著脸皮甚么事都不做,成天躺著吧!至少也要帮些忙才是。 “等一下,你……”侯熙颐不想让她就这么走了,却又不知该如何留下她。 她了解的看著他,“明天大概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这里,你想来就来吧!还有,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叫我优欣姊姊!”她知道这小表傲慢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如果我有空的话。”他又端起了架子,刻意摆高姿态,叫了一声:“小欣。” “小表!”她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挥挥手离开。 *** “兰婶,有甚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席优欣含笑问著忙碌的中年妇人。 “不,不用了,你去看看其他人吧!”兰婶飞快的摇头。 虽然她真的快忙不过来了,也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忙,但她宁愿自己忙死,也不要破坏大王“小心”的帮忙! 席优欣正想开口问问其他的人,却见和她眼光相触的人都马上摇头,然后移开视线,连一向待她极好的杨婶也不例外。 “呃,小欣啊,我看你干脆去帮莞翠的忙好了,她在那边洗盘子。”不忍心看小欣被大家拒绝,杨婶把她推给了不在场的莞翠;如果小欣连洗盘子都会出问题,那……她还是回房去躺著好了! “好吧!”席优欣无所谓的点头,朝杨婶刚刚所指的方向走去,大家才松了口气。 四天前她所带来的大灾难,大家都记忆犹新! 真看不出来她一个这么瘦弱的人,竟然能把整间厨房弄得鸡飞狗跳,还差点把厨房给烧了!当天大家就只听到不时有人大声哀叫“小欣”、“小心”,到最后这两个词好像都代表了同一个意思──灾难和破坏! “小欣,你跑到哪里去了?”正在冼盘子的莞翠汗流浃背的问,她刚才抽空跑回房想去看她,房内却没有看到人。 “没有啦,只是四处走走,要不然老是躺著,全身骨头都快僵硬了!”她随意回答,不想把刚刚在水塘边发生的事说出来──府内这些对晋王忠心耿耿的下人怕不把她五花大绑,然后像抬贡猪似的,抬去绐戴总管请罪才怪! “是吗?”莞翠手上的动作未停,“休息不好吗?”她倒是很羡慕那些整天摘花扑蝶、生活无虑的大小姐。 “当然不好,我这个身体整个都僵掉了!”席优欣来到莞翠的身边自动帮她。也不知道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是谁──不过她敢说,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她手虽然还留有些烫伤的痕迹,但其鵌的部分可是细皮女敕肉的,应该没有做过甚么粗重的工作;不像她原本的身体,有著因长年的劳动而晒成的古铜色肌肤和老茧。 “可能是你躺太久了吧!”莞翠暗吐了口气,笑著说。 她原先有点担心小欣帮她洗盘子又会出甚么乱子,但看她好像还满熟练的样子,才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唉,也不能怪她太过小心,而是这两、三天小欣都主动说要帮忙。结果却愈帮愈忙,吓得其他人都不敢让她帮忙,只让她做一些最安全、没有杀伤力的工作。 “对了,小欣,你有没有想起甚么事了?”她关心的问。 小欣清醒过来时那种失神的模样和怪异的举动与言行,真是吓了她和杨伯夫妇一跳;问她甚么事情她都不知道,只说自己的名字叫作席优欣。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惊吓过度所产生的后遗症,所以只是好言安慰她,要她好好休养,一切等以后再说。 所幸小欣好像没有出现甚么奇怪的后遗症,只是有时候会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而已。 “呃……没有耶,还是空白一片。”席优欣搪塞道。 唉,她能想起甚么事? 刚开始,她对于自己所处的时代一点概念都没有,只好继续利用他们的同情心,谎称失去记忆,一切从头开始学起。虽然她对欺骗莞翠他们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如果她告诉他们,她是从未来来的人,她大概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被当成疯子关起来,另一种是被当成妖言惑众的妖女。既然下场都不太好,她为甚么要作践自己?待在这晋王府内有得吃、有得穿,真的没有甚么好挑剔的。 顶多……顶多就把它当成“出差”嘛!虽然路途远了一点,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调”回去……在她清醒过来,但还不能起身的时候,有一些来看她的佣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她听到有人说,这里的大总管等她伤一好,就要请她离开王府,因为这牵涉到王府安全之类的问题。 当过警察的她当然知道,王府就好比政府首长的家,他们居然能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进来养伤且照顾有加,她已经很感激了;她想,等她对这个时代有足够的认识后,像个游侠般四处闯荡,也是不错的。 不过她能够起床也好些天了,为甚么就不见戴总管对她提起离开的事呢?还是他在等她开口? 席优欣心不在焉的将垂落到前面的长发拨到后面──若不是在这里剪短发太显异类,她早就将这些头发剪掉了! “那真是太糟了。不过你别担心,”心地善良的莞翠鼓励著她,“有一天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看著眼神真挚的莞翠,席优欣感激的对她笑笑。 “莞翠,你别为我担心,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嘛,没甚么大不了的。”她反过来安慰她。她真的很感谢他们对她这么好。要不然她突然置身于一个全然不解的世界,即使她的神经再强韧,也会抓狂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一直很为你担心,怕你会想不开呢!”莞翠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盘子,“对了,你的伤口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李大夫给的药你有没有擦?” 姑娘家最重要的脸被毁了,小欣却似乎不会很在意,所以她才敢这样问。 “呃,我……”席优欣吞吞吐吐的。 她刚开始也有很勤劳的擦药、换药,后来就懒了……虽然她不是学医的,但多少也看过一些烧伤的人;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没有办法让那些人回复原来的面目了,在这古老的年代,那些药能对她的伤口有多大助益?想来想去。她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调适自己的心态上,顺便安慰自己,反正她本就不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听到她支支吾吾的回答,莞翠马上转向她,惊讶的问:“你不会都没有上药吧?” “我……忘了。” “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哎,反正上药也不会好了,做甚么那么麻烦呢!”她努力的辩解,“何况脸伤成这个样子,我连看都不想看,干脆一辈子都包成这样子好了,才不会吓到旁人。”席优欣有点泄气的说。 她现在整个头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只留下眼睛、鼻子和嘴巴──幸好现在是秋天,不然她的脸大概会“二度烫伤”──热出来的! 她觉得有没有上药都一样,反正她已经死心接受现况了。 而且奇怪的是。她每天早上起床时都会觉得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好像有一种凊凉感,而且不再有发热、发烫的感觉…… “小欣,你不要泄气,你的伤口一定会好的!你要有耐心呀!”莞翠说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只想鼓励她。 不想在这个不受欢迎话题上打转,席优欣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些天看你好像忙了些,有甚么事吗?”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莞翠一反刚才的忧心,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开心的说:“王爷要回来了!” “王爷要回来了?”席优欣也被勾起了兴趣。她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真正的王爷哩! “对呀!王爷被派去攻打南蛮也已经快一年了,好不容易打了胜仗要回来了,所以我们全府的人想好好的准备一番,为王爷大大的庆祝!”莞翠一边说著,一边兴奋的比手画脚。 晋王爷侯星甫是王府内所有人的天,所有人都唯他是从! 所以她虽然是来到此地不久,但已经把晋王爷的事听得烂熟──他年轻英俊、绝顶聪明、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反正只要是好的形容词,往他身上套就绝对不会错。 但这晋王爷是真如大家所说的,还是大家只是盲目的尊敬他呢?这就需要好好观察了。 所以,她很高兴在离开王府前有机会见他一面。 “那晋王爷甚么时候会回来?” “听其他人说,可能这一、两天就会到了。小欣,你也很想看看我们王爷吧!”莞翠也看出了席优欣的期待。 “当然,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王爷……不知道他长甚么样子?”教科书上的画像都是些老头子,她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个人人夸赞的王爷和那些人联想在一起。 “当王爷回府的时候,我们全部的人都会去迎接他,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王爷本人了。”莞翠兴匆匆的描述著,“我们王爷不仅年轻英俊,而且是全城姑娘心目中夫婿的最佳人选呢!” 老天,这些话她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怎么这些人怎么都说不腻呀? 她忙扯开话题问:“你们王爷不是已经有妻子了,怎么还那么多人把他当对象?”都有个六、七岁的小孩了,还那么受欢迎? 莞翠听她这么一问,忽然停住了冼盘子的动作,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低声对她说:“小声点!” “为甚么?”席优欣不解的问。 莞翠又看了看四周,才悄声道:“因为王府内的人都很忌讳提起这件事。” “为甚么?”席优欣眼睛为之一亮。在这里无聊久了,也变得喜欢听些八卦新闻。 “因为……”莞翠为难的看著她好奇的眼。 “莞翠,你说出来,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怕她不信,席优欣举起手来,“我发誓!”现在想想,她才发现大家虽然对她说了很多晋王府内的事,却从没有提过王妃……难道有甚么秘密吗? 这勾起了她无限的好奇心! 看到她哀求的眼神,莞翠也心软了;何况她也怕小欣从她这里得不到解答会跑去问别人,那就更糟了。 “那我就说了……”她又小心的看看四周,“因为,我们王妃四年前就死了!” “死了?”不过就死了而已嘛,这有甚么好保密的? “嘘!小声一点。听说是被烧死的!”莞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甚么?”这就出乎她的预料了。席优欣下意识的模模自己的脸,又问:“怎么会被烧死的?” “我是事情发生后才来的,所以详细情形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大家都很避讳提起这件事。”她老实的说。 “为甚么?难道有甚么原因吗?”席优欣以她当警察所培养出来的联想力,马上想到这件事不简单。 “这……也不是啦!这件事我是问杨伯的;因为我看他们夫妇好像对你很关心,所以才问的。” “这跟杨伯也有关系?”席优欣更讶异了。 “嗯!因为杨伯的女儿也在那一场火灾中被烧死了。” “天啊,太惨了!”惊呼过后,席优欣马上联想到其他方面,“所以杨伯夫妇才会对有同样遭遇的我特别照顾?” “嗯。”莞翠点头。 “莞翠,你快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嘛!不要吊我胃口了。”她急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是这样的:王爷和死去的王妃是在九年前成亲的,他们成亲之后就住在王府东侧的松露院中,两人很恩爱,两年后就生下了小王爷。在小王爷两、三岁的时候,有一天王爷被皇上留在宫中没有回来,小王爷也和老王妃一起睡,没想到夜深时,松露院就发生了火灾,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松露院又离得远些,大伙发现时早已经来不及了!等王爷接到通知回来时,松露院已成了一片废墟。”她不胜欷吁的说。 “那有发现尸体吗?”席优欣马上发挥了她当警察的问案习惯。 “嗯!在房内的地上发现了两具尸体──因为当天晚上松露院只有杨伯的女儿在陪王妃,所以……”她只要一想到杨伯难过的样子,就好想哭! “是吗?真是太惨了!”席优欣也很为杨伯难过;“那后来大家就不敢提这事了?” “嗯,听说王爷在王妃死后还差点发疯,整整过了半年才恢复──但性情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马上要人重建松露院,而且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要和原先一模一样;建好之后,王爷马上搬了进去,不许人随意进出,只许侍卫范大人和杨伯夫妇靠近;而且每年王妃忌日的时候,玊爷的性情就更怪异,自己一个人关在松露院中,不许任何人打扰,只有和王爷比较好的几个朋友能见他。我听杨婶说,里面的布置和王妃在世时一模一样呢!王爷真是太痴情了……”莞翠清楚的说完这段悲惨的往事。 “晋王爷真的那么痴情?”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竟会对自己的妻子一往情深:这种时代不是流行妻妾成群吗? 晋王爷能如此专情,真是太难得了! 她不禁有点感动。 “嗯!可惜……”莞翠感叹。 “可惜甚么?”席优欣又问。 “可惜王爷可能会再娶了。” “甚么?” 他要再婜了?枉费她刚刚还他的痴情感动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是呀!老王妃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催促王爷再娶:而且属意的对象就是自己的亲侄女……现在兰玲表小姐就住在府里呢!”莞翠也见过表小姐几次,是个弱不禁风的大美人。 “自己的侄女?” 虽然内举不避亲,但亲侄女……这太不符合优生观念了! “嗯。王妃在世时,表小姐也来过几次;而这一年她干脆就长住在王府了。” “那个表小姐多大了?” “好像十七岁了。” 高中生?天! 唉,时代的潮流如此,她也不能说甚么;而且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是是非非都由不得人说。 “王爷没意见?”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传言都是由服侍王爷和老王妃的侍卫、侍女传出来的,是真是假,也只能等待时间来证明了。”莞翠也不是很了解。 “也对!反正再过不久就知道了。”这个晋王爷到底是个多情的人,还是痴情的人呢? 她忽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男子,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 “王爷回来了!” 在两天后的下午,这个好消息像暴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晋王府;王府内所有的人,兴奋的由大街上一直排列到王府大厅门口,恭迎晋王爷侯星甫的归来。 想一睹他庐山真面目的席优欣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只不过她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为了看清这个晋王爷的真面目,爬上了离大家很近的大榕树上,在这儿可以马上看到刚进大门的晋王爷! 随著鼓噪声愈来愈近,她看到一队人马骑著骏马进了王府的大门──由众人敬慕的视线,她可以判断出位居第二,身穿威风战袍的男子就是侯星甫。此起彼落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王府,每个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大声欢迎主子的归来;但晋王爷只是对大家点头示意,仍旧板著一张俊脸,神色漠然的一路经过欢呼的人群……等等!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晋王爷长得俊不俊呢?她离了他有近百步的距离,就算她眼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得很仔细;但她就是直觉的能清楚描绘出他的长相……席优欣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一股战栗的骚动窜过了她的全身;她闭上眼,影像更清楚了,但记忆中的那张脸要比她现在看到的要更年轻一些、更温柔一些、更令她眷恋,而不是眼前僵冷无情、仿佛经历无数风霜的脸孔! 泪水不听指挥的滑落下来,她惊异且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中那种无名的感伤。这是怎么回事?她为甚么会对一个初见面的人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反应?那种像是撕裂心脾的痛楚,又像是久别重逢的馨甜,种种复杂难懂的情绪全在她的心房蔓延开来,让她只能倾全部的心力去感受,而无法抗拒。 当她全心的感受身体上种种不由自主的骚动时,忽然察觉到晋王爷锐利有神的眼向她藏身的地方看了一下,但他马上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继续前进。 他发现她了吗?还是无意的呢? 而她这种反常的感情波动又算甚么呢? 直到莞翠前来寻她,她还一直在心中细细思量…… *** 受够了母亲和表妹以及一干下人过度热切的欢迎后,侯星甫终于假借旅途劳累之名而得以甩开众人,回到宁静的松露院。 他顺著石板路一路经过院门,穿过了层层的花丛和曲曲折折的小径──在这里建的松露院里,他不知来来回回绕过多少次了,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让他想起和湘儿在此所度过的快乐时光,那幸福的感觉久久不散,是他静下心的最好方法。所以他不许其他人进来这里,这是专属于他的城堡,锁著属于他和亲爱妻子的一切回忆……他闭著眼推开房门,仔细的感受扑鼻而来的一阵清香──这是湘儿身上的香味。床边还挂著一件她最喜爱的衣裳,仿佛她还在他身旁,只是暂时离开他,不久就会回到他身边……他来到床边,把脸埋入湘儿的衣服,恋恋不舍的吸取那股香气──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湘儿离开后,生活对他而言早已没了意义,即使他重建了松露院,即使他将湘儿生前最爱的花粉、珠饰、衣裳都重置了一份,但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大洞仍清楚的提醒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稍稍安慰自己的空虚,而没有办法真正的修补那个因湘儿的死而失去弹性的心……他躺在床上抱著湘儿的衣服,想到在厅上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一年没见,他长得更高了;才七岁的小孩,却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可惜他长得一点也不像湘儿,完完全全是他的翻版! 如果颐儿长得像湘儿,也许他不会那么忽视他吧!因为他这个没用的爹,要保护自己的心不沉于黑暗之中已耗用了太多心力,再也没办法分给儿子多一点关心……如果湘儿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很生气吧! 湘儿一向最疼颐儿了,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向她抱怨,但湘儿却只是对他笑……在陷入沉睡之际,侯星甫开口道:“青矾,去休息吧!” 侍卫范青矾知道他喜欢独处,但又因己身的职责不能离开,所以只要是在松露院,范青矾都会离他远远的;即使如此,他还是清楚的知道,忠心耿耿的范青矾就在身后。 “是!”范青矾低低的回应。 四年了,湘儿从不曾来相见;今夜……她会入梦中吗? *** “星甫……” 在昏沉的睡梦之中,侯星甫感觉到自己所抱著湘儿的衣服好像变成了一个有重量的温暖物体,并且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就像……以前湘儿身上的香味……在他们成亲后的日子里,湘儿有时会失眠,她睡不著觉,所以也吵著不让他睡,如果他不从,她就会像现在一样轻啃他的嘴唇、磨蹭他的热情,让他一样睡不著觉……“湘儿……”他不由自主的喊出这个名字,双手也自动环上了趴在他身上的温暖重量──不是冷冰冰的空气,是温暖而柔软的身躯。 “湘儿……”神智模糊的他又轻唤了声,双手下意识的更拥紧这个散发著香气的身躯。 “嘘……”闭著眼睛的他感觉到身上的人所呼出的芳香气息,她柔软的唇印上了他的,深深的吮吻著他,就如同以往湘儿亲吻他时一样的甜蜜……这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他宁愿一辈子都留在梦中,永远不再醒来。 突生的惶恐让他想张开眼睛看清楚,但一只柔滑的小手马上盖住了他的眼,不让他张开。 “湘儿,我想看你……”他在接受温柔的落在唇上的亲吻时,低声说出他的心愿。 “不行。”是湘儿的声音没错,她低低柔柔的说:“这一切都只是梦,如果你张开眼,这梦就要醒了。我不要……”她又堵住了他的嘴。 侯星甫被这热吻哄得改变了心意,他在她耳旁轻轻诉说:“这真的是作梦吗?这么真实的感觉到你的体温和甜美,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他没有丝毫怀疑就接受了她的解释。 “你喜欢这样吗?”她在他耳边轻轻呼出温热的气息,让他起了一阵轻颤。 “我希望天天都能做这样的梦……” 他闭著眼睛反被动为主动,睽违已久的热情开始在他心底燃烧;光是这样的拥抱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饥渴,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明。他的手开始探索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柔软身躯,温习以往他所熟悉的起伏曲线,一路下滑来到她的臀部,不住的徘徊按压,让她只能惊喘的咬住自己的下唇,抱紧了他的颈子,来感受这撼人心弦的抚触。 “星甫……你喜欢我来看你吗?”她抱住他的颈项,强忍住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所制造的欢愉,断断续续的在他耳旁轻喃。 “喜欢极了……”他也在她敏感的耳旁轻喘,“如果你能每天都让我做这样的梦,我会高兴得飞上了天呢……啊……”当她也不甘示弱的用臀部轻轻磨蹭他的敏感部位时,他忍不住低叫出来。 夫妻多年,早已熟悉彼此最敏感的部位,所以当他的感官受到强烈的攻击时,他也朝她最敏感的耳朵不断吐气轻吮,让她也颤动的弓起了背,这样一来,他的大手得以轻易的滑进她的衣服内,她的滑腻酥胸;他握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提上来些,让他能够用嘴挑逗她挺美的双峰,激起她一声声的低叫和喘息……“星甫……”她双手抱住了他的头,不断的低叫,一声比一声急,身体也不住的轻颤;他知道两人都需要释放这些年来积压的热情,大手一把扯开早已失去遮蔽功能的衣裳,分开她的双腿跨坐在他的身上,让两人彻底融合为一体。 身上的人儿经过多年的离别也抛弃了羞意,原本放在他结实胸膛上的双手转而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改俯为坐,双手撩人的在他胸口来回抚模,让他不只要抵御她的攻击,还要忍受她在他胸口挑起的一波波战栗……他粗暴的把她拉低下来,让两人的上半身紧紧相贴,再用健壮的双臂圈住她不安分的上身和手臂,让两人犹如一体的热情摆动……在狂喜的一刻到来时,他满足的拥紧了身上为同样的激情而不断喘息的人。旅途的疲倦加上激烈的热情燃烧,睡意像白纱一样当头罩来,让他无法抵挡;他模糊中只隐约听到一句──“星甫,我会再来的…” 第3章 范青矾深思的望著一脸安详的侯星甫。 自从王妃死去之后,他就不曾在王爷的脸上看到如此轻松的表情了;他眼神平和,嘴角含笑,好像又回到王妃还在世时,那段轻松优闲的岁月……发生了甚么事?竟能令王爷的神情有如此大的转变! “青矾,你……相信神鬼之说吗?”仿佛察觉了范青矾的观察,侯星甫懒懒的问。 没想到王爷会有如此一问,他不免愣了一下:“禀王爷,属下不相信。” 侯星甫淡淡的笑了笑,“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经过昨晚之后,我倒希望真有这种事了。”好久没有出现的好心情,让他几年来一直处于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舒畅轻松极了。 昨晚的梦美得不似虚幻,而是真实的充满了温暖、热情……若不是他今天清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抱著的仍是一件衣裳,而身上的穿著仍一如昨天,他真要以为昨天真的是湘儿来找他了……但谁又能说不是呢? 死后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情况,活著的人根本无从了解,所以若说昨晚真是湘儿跨过幽冥界,前来入他的梦中,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湘儿死去的这些年,他从不曾如此接近她! 她身躯的柔软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手上。热情的申吟好像还在他的耳旁不断响起……所以,他不由得要相信神鬼之说了。 “王爷,究竟出了甚么事?您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范青矾看到主子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非但不高兴,反而担忧起来。 “青矾,你不要紧张,我没事。”他安抚自幼一起长大的侍卫,“只是……我昨天做了一个好梦,让我今天的心情很好。” 关于这类事,他并不希望和旁人分享,即使是亲如兄弟的范青矾也一样;说多了,只怕旁人会觉得怪异不解。 “王爷……是梦到王妃了吗?”能让王爷有好心情的事并不多。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 侯星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一切都任由他去猜想。他闭上眼,温习了昨天的梦境一次又一次,不想醒来…… 即使王爷没有证明他的猜测,但范青矾有自信自己没有猜错。自从老王爷和王妃相继过世后,能让王爷放松的人已经不多了。 范青矾也不敢出声打扰王爷,静静守在主子身旁,期盼在这宁静的早晨里,能让王爷多拥有一刻的自在……可惜天不从人愿,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打破了这份宁静。 范青矾马上开了门──是杨伯。 “范大人,戴总管求见王爷,正在书房等候。” “我马上过去。”侯星甫睁开眼,又恢复成大家熟悉的冷峻主人。 “是,王爷。”杨伯领命而去。 范青矾看到主子不复刚才的轻松神态,不由得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王爷能多一些时间来做美梦──即使那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随著主子起身迈向房外,他也快步的跟上……一切还是交给时间来处理吧! *** 席优欣揉揉酸痛的全身,没想到已经睡了几个月的木床了,她还是没办法习惯,每天早上起床时,都是腰酸背痛的──今天更是特别严重。 她愈来愈想念她在现代时所拥有的那张水床,那有如躺在水上徜徉的自在舒畅感……唉! “小欣,你怎么了?”一个孩童的嗓音响起。 席优欣没好气的对这个打断她好梦的侯熙颐翻翻白眼,她已经和这个骄傲的小王爷混得很熟了,甚至她还教他一些简单的防身术,让他能自卫。 小男孩初时还不肯,直说自己已经有一个很厉害的武术老师了;后来经过她解释防身术和他所学的武功不一样,是种能够以柔克刚、即学即用的招数时,他才勉勉强强的点头。结果他还不是学得津津有味的,每天都比她还早到水塘边来。 “没甚么,只是在想离开王府后,我要上哪去。” 不能再厚著脸皮死赖在这里了!她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至于脸──她也不想再烦心了,如果重活一次的代价是一张丑陋的脸,她觉得还满值得的! “你要走了?为甚么?”侯熙颐抓住她的衣袖紧张的问。 虽然外表看起来老成。但他到底是个七岁的小男孩,稚幼的心灵早把这个天天见面的蒙面小欣当成自己的朋友。尤其她不会像府里的其他人对他唯唯诺诺的,而会纠正他的态度和想法,他很希望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她让他感觉好像是多了一个亲人……席优欣拍拍他的小手,淡淡的说:“因为我的伤好了呀!当初会让我住在王府里也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现在我伤好了,总不好意思再白吃白住吧!” “那有甚么关系,凭我们晋王府,难道还养不起一个闲人……哇──” 席优欣凶恶的捏住了他的小鼻子,不让他呼吸,“小表,你好大胆,竟然敢说我是闲人?” 就算她真的是,也容不得年龄比她小的家伙来说! “哇……放开啦……”他鼻子不能呼吸,只能用嘴大口大口的吸气。 放了开手,她狞笑著说:“哼,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闲人!” “呼……”侯熙颐喘著气,等呼吸稍微平顺后,才不服气的说:“本来就是呀!我们晋王府财大势大,多一个你吃饭又有甚么了不起的!”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很了解自身所占的优势。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不想整天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无聊极了!”她是个热血的女警探,要她整天就在这晋王府内晃过来晃过去,实在太埋没她的才能了。 也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正有人需要她的帮助呢! “那……”侯熙颐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那你来当我的侍女嘛,这样我们就能常常在一起玩了。”这真是个好法子! “当你的侍女?”她不敢置信的望向一脸兴奋的小男孩,马上拨了他一桶冷水,“谢了!没有比当小孩的保母更无聊的事了!” “你……你竟敢这么说?我不是小孩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会被她嫌弃。 “是是是,”她敷衍的回答,“你是老孩子!” “可恶!”他站了起来,羞恼的就要转身离开,气呼呼的抛下一句:“我一定要你当我的侍女,你等著看好了!”说完就气冲冲的跑开了。 看著他远去的小小身影,她叹了口气,“像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王府怎么可能会收在小主人的身边呢?真是小孩子!”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她真的很高兴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舍情绪,让她颇为感动。 *** “小王爷,您怎么来了?”范青矾惊讶的说。 王爷正和戴总管在书房里谈公事,他则守在门外静待王爷出来,没想到一向和王爷不亲的小王爷竟然会到这里来,而且摆明了是要来找王爷! “我要见爹!”侯熙颐老气横秋的说。 “可是王爷他……” “让他进来。”里面的侯星甫也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是!”范青矾应了一声,马上打开书房的门,待侯熙颐进去后又关上。 “有甚么事?”侯星甫问著和他一向疏远的儿子。 “爹,我有件事想请您准许。”即使是面对亲爹冷硬的表情,侯熙颐的气势也未曾稍减。 看著儿子表现出来的强势作风,侯星甫不禁扯了扯嘴角,“甚么事?”看来儿子将来会比他有出息──至少他七岁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傲慢的态度! “我想要一个人当我的侍女!” “这事不是应该找戴总管吗?”他瞟了瞟立于一旁的戴总管。 戴总管不解的看向小王爷,他身边已经有了两名侍女了,怎么……“反正我告诉他这件事情后,他一定会来征询爹的同意,那不如我直接来问爹就好了。” “哦?”侯星甫很讶异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他开口问:“你要谁当你的侍女?” “她叫小欣,才来我们王府一个月左右。”他简单扼要的说明。 一旁的戴总管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老天,小欣怎么会和小王爷扯上的?他们不过是要她安静的休养或四处散步,没要她去找小王爷呀! “小欣?”侯星甫皱眉看向戴总管,“她是谁?” “呃……禀王爷,她是一个月前在我们王府后门的草堆中被发现的,因为她受伤不轻,而且又失去记忆,所以……”王爷的利眼盯得他说不下去。 “所以,你就把她留下来了?”侯星甫冷冷的吐出话来,“我倒不知道我们晋王府这么轻易就让不明不白的人住进来了!” “王……王爷,属下也曾对杨伯说过这件事,但杨伯一直恳求属下,所以才……”戴总管老老实实的说,希望王爷看在杨伯的份上,能不追究。 侯星甫困惑的问:“杨伯?” 据他所知,杨伯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为甚么会……“是的,因为是杨伯发现那个小泵娘的,可能是……是……”戴总管小心的观察王爷的神情,考虑该不该说。 “有甚么话就直说吧!” “是!”他擦擦额上的冷汗,“因为那个小泵娘全身上下都是烧伤,杨伯可能是心有所感,才会请求留下那个小泵娘疗伤的。” 戴总管双眼直视地上,不敢看王爷的表情,因为他非常了解王爷对于这个话题有多敏感。 果然,侯星甫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呆愣住了。 “爹!”一旁的侯熙颐不耐的叫著。 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甚么──因为老王妃严禁有人在小王爷面前提起王妃的死因,怕他幼小的心灵会留下阴影──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赶快得到爹的允许,让小欣当他的侍女,一直陪他,那他就不会无聊了。 侯星甫回过神,看见儿子征询的直望著他,才想起他的请求。 “戴总管,你说她失去了记忆?” “是的!” “那依你的观察,她怎么样?” 知道危险已过的戴总管赶忙说:“她来府内一个月了,除了有时会说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外,是个活泼开朗的小泵娘,没有甚么奇怪的地方。”只不过是个超级破坏王。 “她脸上有包著白布吗?”侯星甫想起了回来的那天所注意到的那个小泵娘。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甚么会意识到她的存在,但就是有一股意念促使他转向那个方向,然后看见她……“是。她的脸因为烧伤的关系,所以包著白布条。”真可怜,听李大夫说,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好了。 侯星甫漫应了声,又陷入了沉思。 “爹!”侯熙颐又叫著。 侯星甫回神看著儿子,“这件事再缓缓吧!至少要弄凊楚她的来历才行。” 他要再观察她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他也不反对儿子身边多一个他喜欢的人──就算是弥补他对儿子的疏于关心吧! “可是小欣就要走了呀!”他焦急的告诉父亲。 “她要走了?”侯星甫转向戴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又被点名的戴总管忙接著说:“是这样的,因为当初碍于王府的规定,收留她的时候就已经言明,等伤一好就必须离开王府。小欣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想离开。”其实他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可怜的小泵娘自己一个人去流浪,若能藉著小王爷留她下来是最好的了。 “是吗?”侯星甫想了一下,才对正热切等著他答案的一大一小说:“戴总管,你先再留她几天,我找一个空档见见她,那时再决定吧!”他相信以自己的观察力,这位失忆姑娘的本性是好是坏,应该是瞒不过他的。 *** 但接下来的数日,侯星甫却没有一刻空闲,他不但要听戴总管报告一年来王府的重大事件,空闲时母亲还拉著表妹兰玲不断出现在他眼前,要他接受兰玲的爱慕;再加上自从那夜之后,他就没有再梦到湘儿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烦躁,尤其愈接近湘儿的忌日。他就愈是气闷焦躁。 “星甫。”老王妃站在书房门口,出声唤著。 侯星甫在心里叹了口气,张开了眼,恭敬的招呼:“娘。” 这书房一向是他的避难所,以前只要他待在这里时,连母亲也不敢来打扰他;但现下……看来娘是真的硬了心,非要他再娶不可。 但他和湘儿青梅竹马的爱恋,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另一个女人所代替的? “你在想甚么?”侍女扶老王妃落坐后马上离开,只留下母子两人。 “没甚么。”说出来又有甚么用?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是不是又在想湘儿了?”老王妃苦恼的看著他。 “娘!”他想闪避这个话题。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叹口气,“星甫,你要想凊楚,湘儿都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你也早该忘了她,再另外建立一个幸褔的家庭呀!” 她也很喜欢湘儿这个媳妇,可是她都已经死了,再喜欢也没有用呀!为甚么一向聪明的儿子会这么看不透呢?老是念著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有甚么用?只是让自己更痛苦罢了! 她下定决心,非要说服儿子再婜──她总认为,只要他再娶一个温柔娴淑的姑娘,应该能很快的忘了湘儿。 “娘,我根本就没有遇上一个让我想再娶的姑娘!”没有人比得上湘儿! 他和湘儿打小就认识了,在他们成亲前长达十年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发现比湘儿更吸引他的姑娘;所以他在湘儿满十六岁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央了父亲过府为他说媒。幸好韩家也早对他们这一对青梅竹马有所认同,马上点头答应。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湘儿在洞房花烛夜穿著大红的喜服,娇羞的坐在床边等著他……而现在,娘却要他割舍下几乎跟他一起成长的湘儿,不就等于要他遗忘他的过去? “谁说的?兰玲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呀!她贤淑又温柔,更重要的是她对你一往情深。” 她曾探过兰玲的口气,每次兰玲都只是羞涩的说由她全权作主;她活到这把年纪,不知看过多少世面,怎么会连这么一点小女儿心态都不明了呢? 所以兰玲那边不是问题,星甫这边才是大问题!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不可能娶她的。”他斩钉截铁的说。 基本上,他连兰玲长甚么样子都不清楚;虽然她小时候也曾在晋王府长住,但那时候的他一颗心全悬在娇美的湘儿身上,怎么可能去注意到一个黄毛丫头? 而湘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更少有闲情去注意公事之外的事;即使娘不时带著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只是烦闷的想躲开她脉脉含情的眼光,一点也没有想到要仔细的看她一眼。 “可是,兰玲一直在等你回来;她这么一个青春年华的姑娘,却整日陪著我这个老太婆,全是为了你呀!”老王妃听到儿子说得这么坚决也慌了,她知道儿子是认真的。 “娘,她只是过来陪您老人家而已,怎么能说成是在等我回来呢?”他不赞同的摇头。 即使真如娘所说,他也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贪图的目标──关于娶妻,他自有一番标准,至少要像他和湘儿一样,是单纯的两情相悦,而不在乎外表、身家这些外在条件。 “但是……”看儿子冷漠拒绝的表情,她也没办法了。“唉,好吧!如果你不喜欢兰玲也没关系;你叔叔也帮你相了不少名门闺秀,你不妨就挑一个中意的成亲吧!” 既然星甫对兰玲无意,她也不好强求,顶多她再为侄女另觅一个好对象就是了;虽然让侄女的期望落空让她颇感为难。 “娘,为甚么一定要我现在做决定呢?湘儿都已经为王府留下继承人了,您为甚么这么急著要我再娶?难道您对颐儿有甚么不满意吗?”侯星甫面对母亲的一再催促,已经有点不耐了,只好搬出母亲的心肝宝贝当挡箭牌。 “我怎么可能对颐儿有甚么不满意!”事关她的宝贝孙子,老王妃马上驳回儿子的说法;“他聪明、乖巧、样貌又长得好,他是我们晋王府最好的继承人了!”从小就失去了娘亲疼爱的小孙子,是她的另一块心头肉!“可是星甫,你身为晋王爷,身边若没有一个女人来帮你分担肩上的担子,你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现在还有娘为你分摊著,但如果……娘也走了呢?府内没有一个女主人是不成的!娘不是要你忘了湘儿,可是她都已经死了,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还年轻。还有大半生的日子要过呀!” 听到母亲这一番用心良苦的话,侯星甫不是没有感触:只是,他真的要为了晋王府这么做吗? 他潜意识里想反抗,但他是晋王府的当家主人,他不能只顾自己。还要顾到府内的其他人……“娘,我知道了。不过,您还是让我再好好想想吧!”他放软了口气。 “好,当然好!”听到儿子已经软化的囗吻,老王妃笑开了脸,“你好好的考虑,娘会等你回心转意的!” 她唤来了守在门外的侍女,眉开眼笑的离开了书房,把安静还给仍僵坐在椅上的侯星甫。 *** 王府内的人都知道,老王妃在王爷回府后,就一直追著儿子要他再娶,而其属意的对象就是兰玲小姐。 而一些下人在亲眼看到老王妃满脸笑意的离开王爷的书房后,虽然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想必王爷一定给了老王妃一个很满意的答覆。 于是一天之内,王府所有的下人都知道王爷要再娶了,而对象当然毫无疑问的就是兰玲小姐! *** 老王妃在得到儿子某种程度的保证后,来到了侄女所住的地方,想婉转的告诉侄女关于儿子的坚持。 虽然她心下也觉得颇为惋愔,但既然星甫都这么坚决的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她所能做的就是将伤害减至最低──也许是马上为兰玲另配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吧! “姑母。”相对于老王妃的忐忑,邱兰玲则显得羞涩又期待。 因为她的侍女蕊纪也听到了传言,马上兴匆匆的跑来告诉小姐这个好消息,也恭贺小姐的一片痴心终于得偿! 惊喜交加的邱兰玲在听了侍女的话后,赶紧打扮好待在房中,眼巴巴的等待老王妃前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终于,老王妃来了。 “兰玲……”看著侄女那张期待的脸,老王妃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 “姑母。”她害羞的垂下了头。 感谢上天垂怜,她的一片痴心就要得偿了! “呃……我对星甫提起了你的事。”老王妃支支吾吾的起了头。 邱兰玲扭著手中的绣帕,满怀期望的等著。 “他说,他还不急著娶妻……姑母怕会耽误你的青春,想为你另找一门亲事……你看如何?” 邱兰玲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一脸惨白的望著姑母,不明白事情为甚么会跟她的期待有这么大的不同……这跟蕊纪说的完全不一样呀!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她转头惊视著同样吃惊的蕊纪。 蕊纪来到小姐身旁,扶住了因受到打击而摇摇晃晃的小姐。 她大起胆了对老王妃说:“您说要为小姐另配一门亲事……可是奴婢听说王爷己经答应了婚事呀!” 她明明听到其他下人都是这样讲的! “你是听谁说的?”老王妃奇怪的问,怎么她都不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呀!”蕊纪急急的说:“他们说看到您很满意的从王爷的书房走出来,都说王爷一定是答应婚事了!”现下除了这件事之外,再也没有甚么事能让老王妃心情如此快活了。 “原来如此!”老王妃叹了口气,“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难怪刚才兰玲会又羞又喜的,没想到却让她空欢喜一场。 “难道……不是?”蕊纪无比仓皇的代小姐问出口。 “我找星甫的确是谈你的事,可是星甫很清楚的表明,他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而已!我要求他至少要考虑到王府需要一个女主人,而他告诉我说愿意好好想想,所以我才会很高兴的离开书房……没想到大家都误会了!”这么个莫须有的误会,却让兰玲白高兴了一场,真是…… “姑母,如果表哥现在还不想做决定,没关系,我可以等。”邱兰玲为了所爱,不顾矜持的开口。 “兰玲!”老王妃诚挚的看著侄女,“一个女孩子有多少青春可以蹉跎呢?你和星甫不一样,他已经有颐儿了,他可以满不在乎的再多等几年,然后娶个年轻的姑娘回来。可是你不同,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这样等下去……何苦呢?” 对侄女的这番痴心,她是痛到心底了;但姑娘家的青春不长呀!她怎么忍心看著她这样傻傻的等下去? “可是……”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她就不死心。 “乖,听姑母的话,姑母会为你找一户好人家的,你就不要再痴痴的等下去了。”她心疼的模模侄女的头,然后要蕊纪将失神的她扶回床上休息。 “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晚点再说吧!”安置好了侄女,老王妃轻轻的说著,才和侍女一起离开。 邱兰玲起身扑在蕊纪的身上,哭喊著:“为甚么……我等了这么多年,为甚么……” “小姐,都是蕊纪不好,误听了谣言,才害得小姐空欢喜一场,是蕊纪不好。”蕊纪自责不已。 “不,不是你不好,是颐儿……如果没有他的话,表哥一定会立刻成亲的!”她埋首在蕊纪怀中,哭著说出深埋在她心底的想法,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房内盘旋不去…… *** “星甫……”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侯星甫的耳旁响起。 他不用张开眼睛,也知道是他日等夜盼的湘儿,他热切的拥住趴在他身上的温热身体,但她却没有热情的反应他,反而僵直了身子,让他感到不对劲。 但他牢记上一次湘儿说的话,所以他不敢张开眼,只好闭著眼疑惑的问:“湘儿,你怎么了?” 他身上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平淡的问:“你要再娶了?” 这句话把侯星甫恍惚的神智稍稍震醒了一些,“你为甚么会这么问?”听见湘儿话语中的酸意,他觉得满足极了;湘儿还是很在乎他的! 范青矾也曾告诉他府内的人都这样传说,但他觉得不需要去澄清甚么,反正时间一久,再大的谣言也会淡了。但他很好奇为甚么湘儿也会知道这件事,难道他一直认为不存在的世界真有如此神奇吗? “这你不要管!你只要说是不是就好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 侯星甫本来想说没这回事的,但他忽然想起娘在书房跟他说的话,他犹豫了。 他虽然还没有松口,但心中早就知道,就算现在没这回事,但不久的将来,他势必要为了晋王府再娶…… “星甫……”催促的声音再起。 “如果是真的,那又如何?”他低沉的说。同时也为了他不得不为晋王府所做的一切生起气来,更怨起了湘儿……她为甚么要死?独留下他处理这一团糟! 明知这不是她所能做主的,但他就是不自觉的气怒起来! 她温暖的躯体僵住了。 侯星甫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想将这些年来心里的苦一一吐出:“湘儿,你知不知道你死后我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好痛苦、好痛苦……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能跟你一起去;可是我不能!我有好多的责任未完,所以我不能跟你走,必须留下来。这些年来,我真的撑得好累了……所以即使我再娶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也是被允许的吧?” 她移开了原本相依的身子,声音带了一丝哀怨,“然后你就要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 “那不一样的!湘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最爱的就是你呀!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算我再娶,那也是为了晋王府、为了颐儿著想……” “你骗人!你曾说过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娶别人的!”她哭喊著,听不下任何解释。 “湘儿,你冷静一点!”他后悔的想安慰她。 但她只是激动的捶打他的胸口,不住的哭喊:“你说谎,你骗人!” “湘儿!”侯星甫怒喝一声,抓住她捶打的双手──虽然她是打在他胸膛上,但他却觉得每一拳都打在他的心上;这一切都不是他愿意的,他也是同样的痛苦啊! “湘儿,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想过被你遗留在这世上的我有多难熬?我不过是想找个人来分担我的痛苦,这样也有错吗?” 四年的生死两难,压得他快崩溃了! 她停下了手,安静的不发一语,但他敏锐的感觉到她曾经深情款款的眼正在他的脸上巡视。 这恐怖的宁静让他心神不宁──她不会就此不再入他的梦了吧?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她语声哽咽。 “湘儿,我……” 他想拥抱她,但她挣开了他的手,同时也离开了他的怀抱。 “既然你已经决定另外重组一个快乐的家庭,留下我一个人。那么我想请你看在我们曾是夫妻的份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若自四面八方缓缓的传来,“把颐儿给我……”她的话声愈来愈小,直到听不见…… “不!湘儿,不……”侯星甫惊恐的大喊,想抓住湘儿远去的身影,却一动也不能动。 虽然不知道湘儿所说把颐儿给她是甚么意思,但他直觉要是把颐儿给了湘儿,他会连湘儿也一并失去的!颐儿是他俩唯一的联系,他不能失去颐儿,绝不能…… *** “老头子,情况不妙哦!” “嗯,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我们再静下心看下去就知道了。” “可是……她真的会将儿子一起带走吗?” “有可能哦!依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容许丈夫另娶的……如果她丈夫果真再娶,而她来不及阻止的话,她是有可能将包袱收拾好,就带著儿子去流浪。” “可是……这不是和我们的本意相违吗?” “也不是这样;现在是因为她自身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如果她恢复记忆的话,大可理直气壮的回复她本来的身分。” “那我们就帮她恢复记忆呀!” “不行,当初我们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是她坚持要这么做的,我们不能插手。” “但……” “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 “王爷,王爷你还好吗?”范青矾焦急的轻摇著侯星甫。 今日他一如往常来到房门外静候王爷起床梳洗用膳,很讶异王爷竟然还没有起床,不放心之余才进房来探视一下,没想到却见到王爷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不断的发出惊喊,他才出声喊醒王爷。 侯星甫倏地惊醒过来,看见范青矾正担忧的看著他,慢慢的将思绪一点一点的拉回来──原来是梦,一个令他胆战心惊,却又真实的梦。 他吐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汗水,双眼盯著前方,想稳住仍盘住心头的那阵忐忑。 他忽然问范青矾,“青矾,如果……一个死去的人向你讨某一个人,那是甚么意思?” 就算只是作梦,他也想了解这是甚么意思。 但这个“梦”却逼真得教他毛骨悚然,无法只是将它当成梦! “死人来要人?”范青矾很讶异王爷竟会问他这问题,但看王爷好像很苦恼的样子,他也思索起这句话的含意。 “我想……如果对方也是死人的话,这句话应该解释成要将两人合葬在一起。”他曾听过这种传闻。 合葬? 侯星甫的心猛然狂跳起来,一字一字的问:“那……如果对方是活人呢?” “如果是活人的话,那可能是要让对方也像自己一样的死去……”他注意到主子的脸色惨白,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担心的叫了声:“王爷,你还好吗?” 王爷怎么会忽然问起这种奇怪的事,而且脸色还这么难看?到底是出了甚么事? 侯星甫抬头看著范青矾担心的脸,挥了挥手,“我没事……” 湘儿真的是这个意思吗?那颐儿…… “颐儿现在在哪里?”他急切的想知道儿子的行踪;虽然知道把梦中的事当作事实一样看待是很傻的行为,但他真的没办法压抑心中那种反常的恐慌! “小王爷?”范青矾心中奇怪王爷今早的反常,但仍尽责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属下听杨伯说,小王爷正和老王妃一起用早膳。” 侯星甫吁了口气,“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王爷,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范青矾再也忍不住的发问了;他知道这举动超越了他的权限,但他宁愿受罚,也不愿看王爷一副恍惚的样子! 侯星甫看著他担心的眼神,考虑著要不要告诉他关于那场梦境……他沉默的梳洗完毕,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同时示意范青矾也坐下。 “昨天……我梦见了湘儿。”他缓缓起头。 “王妃?”那不是很好吗?他还记得上次王爷梦见了王妃有多高兴呢! “嗯。她问我……是不是要再娶了。”他苦笑著。 范青矾颇为讶异,“王妃真的这么说?”这会不会是王爷自己日有所思造成的? 侯星甫点点头,“然后她说……既然我要再重组一个家庭,颐儿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她要我把颐儿给她!” 范青矾恍然大悟,“王爷,那只是个梦,您不需要太在意它。”幸好只是个梦而已,否则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我知道那是个梦而已,可是它实在太逼真了,真实得让我以为湘儿真的向我讨颐儿去陪她……”侯星甫并不介意在相识多年的范青矾眼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颐儿是我和湘儿唯一的联系了,如果连他都失去的话,我该怎么办?”他抱住自己的头,低低的诉说心底的惶恐。 范青矾完全能体会主子的惊慌和惶恐,他提出建议:“既然王爷不放心的话,我就多派几名手下全天候保护小王爷的安全,绝不让他发生意外。这样一来,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小王爷都能安然无恙,王爷也可以不必这么挂心了。” 侯星甫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样做的确能让他安心,就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惊叫声── “救命呀!小欣、小王爷……救命呀……” 凄厉的尖叫声叫乱了房内两个男人的心;他们互视一眼,难道……两人马上夺门而出,朝发出惨叫声的地方飞奔而去! 第4章 莞翠的尖叫声吸引了四周的下人和几个负责巡视府内的守卫匆匆循声赶来。 大伙马上明白了莞翠尖叫的原因──有人掉下水塘了──小欣正拖著一个小男孩往岸边游来,可能是谁家的小孩不小心掉到水塘里去;还有一个男人正在水塘里惊恐的拚命拍水挣扎,是长工阿贵──他怎么也在水塘里?和他较熟稔的人都知道,阿贵不会游泳,所以一向离水池、荷塘远远的;难道他也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没有人自告奋勇要去救阿贵,他们还在讨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席优欣已经将小男孩抱上岸来── “老天!是小王爷啊!”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消息,大伙都慌了;小王爷要是在府内有个万一,他们怕不都要以死谢罪! 火速赶到的侯星甫焦急地推开人群,身后跟著同样沉著脸的范青矾。在人群的最中央躺著一个脸色惨白的小人儿……看著儿子死白的脸和没有动静的小身体,侯星甫心中泛起了一阵阵不祥的预感;他蹲子,一只手颤抖的来到儿子的鼻下……没有气了! 看著王爷瞬间惨白呆愕的脸,大伙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纷纷惊喘出声。 “颐儿!颐儿!”侯星甫心都乱了,伸手就想把儿子抱起── “等一下!不要动他!” 席优欣在将小孩交给了旁人后,就被莞翠一把抱住,搂著她不住的哭泣;等莞翠稍稍镇静一些,她就听到了大家传来的惊喘声。 她马上排开人墙,制止了侯星甫抱起儿子。 他也许还有救! 不理会旁人对她大胆制止王爷动作有甚么反应,席优欣急急的由侯星甫手中抢过了小孩,将侯熙颐平放在地上,努力的施行急救。 其他人都不解的望著她奇怪的举动,有一些和她较熟的下人想出声制止她的无礼举动,以免惹怒了王爷……侯星甫反而制止他们。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头部包著布条的姑娘正以怪异的方式来抢救颐儿的小命──可是呼吸都已经停止了,还能救回来吗? 虽然心下不无怀疑且希望极其渺茫,但他仍想做最后一搏──不管对方使用的方式如何罕见奇怪,他都愿意一试! 看著儿子小小的身躯僵直的躺著,双眼紧合,侯星甫心中再一次充满了无力感,一如四年前他看到已成废墟的松露院……突然,他眼尖的看到儿子的指尖动了一下……他兴奋的睁大了眼,一向冷漠的眼中射出的不再是无情的光。而是失而复得的感动! “颐儿……”他哽咽的看著儿子呛咳了两下,痛苦的张开了眼,无神的环视著四周的人群。 “太好了,小王爷醒过来了!”众人兴高辨烈的欢呼著。 醒过来的侯熙颐惊讶的看到父亲和小欣都蹲在他身旁,正眼眶含泪的看著他,在他迷糊的小脑袋还没有想清楚时,一向和他不亲的爹突然将他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爹如此靠近! 一直以来,爹从不主动接近他,而他年纪虽小,却有著骄傲的心性,自然也不愿意主动去亲近爹,于是就演变成现今父子两人跟陌生人一样的情形。 但现在爹却主动抱他……这究竟是发生了甚么事?心中虽然多有疑问,但他并不讨厌被爹抱在怀中的感觉。 “颐儿……太好了!太好了!”侯星甫高兴的落下泪来。 “爹,发生了甚么事吗?”他看向四周围住他们的人,为甚么大家都眼眶含泪,激动的看著他呢? “颐儿,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了吗?”侯星甫看著儿子不解的表情。 “刚刚?刚刚我只是在水塘边丢石子呀!后来……后来……”他皱著小脸苦思。 “后来有人推了你一把,你才会落水的!”一旁全身湿漉漉的席优欣说出她和莞翠所看到的景象。 “你说甚么?”侯星甫瞠著怒眼,大声问著这个刚救了他儿子性命的姑娘,“你说有人推颐儿下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席优欣面对他的怒气,毫不畏惧的耸耸肩,指向还在水塘中挣扎的阿贵,“那要问那个人了!” 侯星甫顺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立刻了解是怎么回事。 他冷冷的开口:“去救他上来!” 两个壮丁自告奋勇的跳下水。往阿贵游去。 侯星甫不自觉的拥紧了儿子的小身子,心中惊惶的想著:幸好颐儿平安无事!在此瞬间,他全身充盈著父爱…… “王爷,人已经救上来了!”两个壮丁拖著不住呛咳的男子来到主子的跟前,没有一点怜悯之心的丢下了他──胆敢在晋王府内害人,而且还是尊贵的小王爷,这种欺主的奴才,没人会同情! 侯星甫将颐儿小心的交给范青矾,示意他先带孩子回房换衣服休息,不想让纯真的小孩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等范青矾走后,他目光森冷的看著这个不停呛咳的男子,阴森地命令:“抬起头来!” 阿贵听到了这句比冰还冷、比厉鬼索命还恐怖的声音,身体马上僵住了,然后又不停发著抖,瘦弱的身体好像要散了似的,但就是不敢抬头。 “把头抬起来!”侯星甫暴喝一声。 阿贵抬起了脸,但一看到立在身前的人冷厉的神情,不由自主的马上又低了下去,口里不停的求饶。此时此刻,他真的感到无比的懊悔,恨自己的浅见,居然为了报恩和贪利而做出这等事! “你身为晋王府的下人,居然敢对主人图谋不就,你还想要我饶你一条狗命?”侯星甫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渣! 阿贵根本不敢狡辩,只是不住的磕头求饶,希望不要马上被就地正法,让他还有机会── “是谁指使的?”凭他一个下人,杀了颐儿对他也没甚么好处,肯定是有人指使他的。 阿贵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快说!”侯星甫大喝。 阿贵身子僵了一下,却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 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心里很凊楚,如果将实情说出来,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他不说,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因为主使者一定会怕他说漏嘴招出了他们,应该会马上救他出去…… “你敢不说,”侯星甫眼见这个男人竟如此顽固,不肯招出是谁指使的,在心中挂念儿子的情况之下,他也不想在此多浪费口舌了,便向闻讯赶来的侍卫长何渭其使了个眼色,让两名守卫上前来拖走了阿贵。“拖下去严刑拷打。一定要他招出来!” “是!”何渭其和其他的侍卫齐声回答,马上将这个胆大包天却又怯懦得双腿发软的下人拖走! 众人看著被拖走的阿贵。一边低声讨论,没有人知道阿贵何以会做出这种事来。 “快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快点!”闻讯赶到的戴总管老练的将这些不相干的人赶离;反正他们留下来也只会碍王爷的事。 眼见人已经救了,坏人也捉到了,席优欣和莞翠也想随大伙一同离开──虽然天气不是很冷,但穿著湿透了的衣裳也不怎么好受;席优欣也想快快回房去换下这身湿衣服。 “等一下!”侯星甫开口留住两人。 “啊?”王爷叫她们做甚么? 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两人还是停下了脚步。席优欣第一次这么近看晋王爷,发现他果然近看更具吸引力──难怪身为鳏夫的他会是诸多未出嫁姑娘眼中的乘龙快婿! 心中的那股骚动更明显了,她不自在的在心中猜测,自己是否到了发情期,所以才会对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发痴? “谢谢你们救了小儿一命。”侯星甫正色道,虽然语气还是很冷淡,但听得出来是诚心诚意的道谢。 既然对方这么客气,席优欣也不客气的点头表示接受。 莞翠则是惊讶得直要晕厥过去,她居然听到王爷在对她表示谢意?而小欣面对这天大的荣幸,居然只是点个头? 不只是莞翠不敢置信,就连戴总管也在这不怎么炎热的天气里,冒了不少汗。 莞翠慌张的扯了扯席优欣湿淋淋的袖子,语不成句:“王……王爷,是应该……”光是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让她流了一身冷汗了。 像她这种身分的下女,不要说和王爷说话,就是想靠近王爷一些,都是妄想!没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会有这个福气……这都是小欣的功劳! 侯星甫没有注意到莞翠破碎的语句,也没有注意到戴总管直向席优欣使眼色,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包著脸的席优欣身上。 除了她的反应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之外,最吸引他的就是她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感到温暖,仿佛是一双他曾经日夜看著,而已许久没有机会再看到的双眸……意识到他在注意自己,席优欣直直地望著他,他的眼引起了她的一阵熟悉感……奇怪,为甚么愈是靠近看他,她对他熟悉的感觉愈明显呢?这不过是她第二次见到他啊! 她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一阵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接著就是一连串的喷嚏声。 戴总管以眼光向王爷请示,侯星甫点点头。 “你们先回去换衣服,换好之后再到大厅来,王爷有话要问你们。” “是,奴婢先行退下。”莞翠回答后,拉著不停打喷嚏的席优欣快步回房去。 侯星甫若有所思的望著两人离去的身影,淡淡开口:“她就是颐儿想要的人?”除了她脸上包扎的布条外,他也看到她的手背和脖子还留有一些颜色较淡的疤。 “是的,王爷。”戴总管恭敬的回答,“她不懂府内的规矩,请王爷见谅。” “看来,她已经赢得你的心了。”侯星甫沉吟著。 “呃……是。因为她人很开朗,所以和下人都处得不错……” “好了,我不是要责备你,不用这么紧张。你跟我一起到大厅等她们吧!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是!王爷!” *** 当换好衣服的莞翠和席优欣离大厅还有些距离时,就看到戴总管在厅门外来来回回焦急的走著。 “戴总管,你怎么在这里走来走去?”莞翠好奇的问。 “唉,你们怎么换个衣服也要换那么久?真把我急死了!”好不容易见到两人,戴总管终于松了口气。 在等待两人的时候,王爷已经用言语把他“严刑拷打”了一遍! 王爷直逼问他有关阿贵的八代身家,以及他是如何进晋王府的,他只好绞尽脑汁,努力的回想阿贵是谁介绍来的──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兰玲表小姐和老王妃带著侍女到庙里上香,祈祷王爷在外征战平安,能快快归来。她们回府时,在王府的围墙外看到一个身穿补丁薄衣的男子冷倒在地,表小姐很同情他,一问之下才知是依亲不成而沦落为乞丐,因为天气忽然变冷,所以才饥寒交加的昏倒在王府的围墙外。 于是兰玲表小姐取得了老王妃的同意,将他收在王府做事;他可说是唯一不需要经过重重考核和身家调查就能进王府做事的人,因此当时这事也在王府内引起一阵骚动,他还记得表小姐做了这件事后,老王妃对她赞不绝口,直夸她有同情心──却忘了维护王府安全的重要! 阿贵入府后,做事还算勤劳,行事也很低调,所以大家很快就不再注意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一年后做下了谋害小王爷的大事! 后来王爷又继续追问阿贵的交友情形、生活习惯、日常行为……天啊!爱内有近百名下人,他怎么可能对每个人的生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为了不让王爷以为请了一个废物做总管,所以他还是努力的想;后来他实在想不出来了,只好借口要到门外看看两个小丫头来了没有,才顺利的月兑身。 没想到他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见到两人的影子,才会在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 “总管,对不起,我走错路了。”席优欣开口解释。 她们各自回房后三两下就换好了衣服,没想到她却走错了路,让莞翠还要回头来寻她,所以才会误了不少时间。 “唉!小欣,好歹你在王府也住了个把月,怎么还会找不到路呢?”戴总管莫可奈何的摇摇头。 他真的很想让小欣留下来,可是找遍了全王府,居然没有一件事是她能做的──如果连洗碗这么简单的工作也会搞砸的话,府内又有甚么她可以做呢? 还是就顺著小王爷的意思,向王爷推荐她当小王爷的侍女呢? 但她有办法照顾娇贵的小王爷吗? 他深思的看看席优欣和莞翠,心中有了主意。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向两人交代,“等会进去后,王爷问甚么,你们就回答甚么,知道吗?” 之后,他还不放心的向席优欣特别交代:“小欣,在这里只有王爷开口问话,没有你开口说话的余地,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总管,我知道啦!他问甚么,我就回答甚么,没问题的。” 她知道戴总管会特别叮咛她。是怕她会无意中惹恼了王爷。自从来到这王府后,她遇上了很多对她很关心的人,让她觉得这儿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这感受是身在现代忙碌于工作的她没有办法体会的。 只可惜,她不久后就要离开了! 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戴总管心中虽然直犯嘀咕,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她带回去再训练吧! “王爷,她们已经来了!”戴总管必恭必敬的向坐在椅上的侯星甫禀告。厅内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范青矾也在场。 “嗯。”侯星甫放下了茶杯,“你们是如何发现小王爷被推下水的?将经过从头到尾说出来。” “小欣……”莞翠轻扯她的衣袖,要她开口。因为若是让她来说,说完可能都已经是明天了。 收到莞翠的求救讯号后,席优欣马上开口:“我和莞翠本来有事要去找戴总管,在经过水塘附近时,我忽然看到一个瘦瘦的男子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丛后,往水塘边窥视;我一时好奇,就拉著莞翠一同靠近那男子,没想到那男子竟然轻步来到水塘边,将立在水塘边的小王爷推入水塘!我一惊之下,马上跑到了水塘边想救人。但为了避免那个凶手乘机跑掉,才先将他推下水,让他一时之间没办法逃跑,然后我再跳下水去救小王爷上来;再来,大伙就都被莞翠的叫声吸引过来了。” “当时你们没有看到其他人?”那个叫阿贵的,怎么都看不出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的背后一定有主使者。 “没有,就只有那个男子而已。”席优欣爽快的回答范青矾的问题。“如果只是要对付一个小孩,他一个人应该也就够了。” 侯星甫眼中利光一闪,“你怎么会认为他是针对小王爷的?” “因为他在树丛后面观察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他总不会是先找个人来预习如何推人下水吧!”好歹她也当过几年警察,这种简单的推论还难不倒她。 听到戴总管的哀叹和莞翠紧扭她手臂的疼痛感,席优欣马上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可是有甚么办法嘛,谁教她反应一向那么好! 听到她的回答,侯星甫并没有生气,倒是范青矾对席优欣的胆识颇为惊讶,向她投去诧异的一瞥。 “戴总管。” “是,王爷!”他马上战战兢兢的回答。 “小王爷为甚么到水塘边去?” “这……”戴总管为难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侯星甫的语气很轻,但话中包含著无比的严厉。 “我……” “服侍小王爷的侍女没有将小王爷的一举一动向你报告吗?”他的语气更轻了。 “我……她们是有向我报告,但是……” “但是甚么?” “但是……服侍小王爷的侍女说,这些日子,小王爷在上完陈夫子的课后,直至用午膳前的这段时间都会跑得不见人影,她们也找不到人。” 两天前听到侍女这样报告时,他才打算这两天要一探究竟,没想到就出事了…… “我知道小王爷为甚么会在水塘边!”席优欣抢著开口,她不能在一旁看著戴总管被他的主子用言语虐待──他不用生气,那语气就已经够吓人了! “你知道?”侯星甫眼露讶异。 她点点头。 “小欣,你怎么会知道?”莞翠首先低声问她。 “小欣,你若不知道可别乱说呀!”戴总管也出声了。 “可是我真的知道啊!”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了! “你为甚么会知道小王爷到水塘去的原因?” “因为他就是到那里等我的!” “你说甚么?小王爷为甚么要到水塘边等你?”范青矾忍不住出声了。 侯星甫也神情凝重的看著她。 戴总管和莞翠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席优欣习惯性的耸耸肩,“因为我们认识有一段日子了;从认识那天起,他知道我在中午前都会在水塘那边,所以常到水塘边找我聊天。”她不觉得这有甚么不对的。 他是小王爷又怎么样?说穿了,他也只是个没有玩伴的寂寞小男孩而已;和他在一起,总让她不由得升起一股她以为自己不会有的母爱的感觉。 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还满感人的。 “聊天?”戴总管不敢置信的问。 他虽然早在小王爷要求小欣做他的侍女时就知道两人见过面,但他真的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熟!他从小看到大,自傲的、尊贵的小王爷,居然会和小欣聊天? 侯星甫和范青矾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因为他们印象中的侯熙颐是满身傲气的,连他们两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这个包著脸的小泵娘竟能打破他层层外壳,获得他的青睐? “你们除了聊天之外,还做了甚么?” “做甚么?这……”她想了下,“对了,我还教他打水漂儿、防身术这些东西。” “你会武功?”侯星甫眼神一冷,一个平常的姑娘家是不可能会武的! “武功?”席优欣回想了一下曾在府内看到一些侍卫的武功……比起他们,她那些三脚猫的招式能称做武功吗?“不。我不会武功,我只是会一些防身术。”她重申。 “可是小欣,你不是说你忘了以前的事吗?”戴总管不解的插嘴问。 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席优欣愣了下,但马上想到了借口,“哦,因为我这些天来一直努力的回想过去,总算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我们那里的治安不太好,所以姑娘都会学一些防身术,以防止采花贼的侵犯。”她将二十世纪的事实改换成古代的说法。 这个理由对于见识过席优欣许多怪异之处的莞翠和戴总管而言,已经是很充足了,但对侯星甫和范青矾而言,却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那是甚么样的地方,姑娘居然要自己保护自己?那儿的男人都干甚么去了?当采花贼吗? 但看莞翠和戴总管居然都没有异议的接受了她的解释,还了解的点头,这……难道是一年的战争让他们远离社会,而变得孤陋寡闻了吗? 两人怪异地相视一眼。 “呃,小欣姑娘,那就是说,你和小王爷很熟了?”那天范青矾也听到了书房内的谈话,知道小王爷要她当侍女的事。 “这……勉强可以这么说吧!” “王爷,属下有事求见。”门外传来了响亮的男低音。 “进来。”侯星甫淡淡的道。 门打开了,是刚才押走了阿贵的何渭其。 “问出了甚么吗?” “回王爷,不管如何逼问拷打,阿贵都不肯说出是谁指使的;目前他已经昏过去了。” “是吗?”侯星甫冷哼一声。 一个会被别人唆使,谋害自己小主人的人,不可能对主使者有任何的忠诚;那他为甚么如此嘴硬?他认为对方能将他救出去? 他为甚么会有这样的自信?这里可是晋王府,除去守门的卫兵,每天都有轮班的卫兵在府中各处巡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的潜进来…… “从现在起,马上加派卫兵严守王府四周,绝不能让阿贵被救走。”他淡淡的命令。 “是!”何渭其恭敬的行礼后就离开了,留下一厅的安静。 “你知道颐儿要求你当他的侍女吗?”侯星甫忽然开口。 他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就算是为了报答她救了颐儿一命吧! 范青矾和戴总管则是奇怪王爷为甚么会这么问,难道他有意让小欣当小王爷的侍女? “知道呀!”她不觉得这有甚么好隐瞒的,老实说出来。 “你接受了?”这是天大的幸运,她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没有,我拒绝了。”还记得侯熙颐那时气得小脸发白,让她有种捉弄他的快感。 “你拒绝了?!”范青矾惊讶的问,同时看到了王爷眼中讶异的光芒。 “为甚么?”侯星甫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这个……”席优欣为难的看著众人,这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啊。 “你不用忌讳甚么,老实的把你心底的话说出来!” “呃……好吧,那我就说了。”她清清喉咙,“因为我曾听说,所谓侍女就是要服侍主人的一切生活起居,可是戴总管也知道的,我这方面实在是不行,所以我才会拒绝的。” 而且王府内的规矩也多得让她有点吃不消,长期待在小王爷的身边,犯规的机会一定更多,到时候主子说要打要杀的,她有十条命都不够! 大伙都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尤其戴总管更是没想到她这么了解自己的缺点,还为此拒绝了小王爷的提议……他记起刚才自己在门外时一闪而过的想法。 “这么说来,你是怕不能胜任?” “可以这么说。”不是怕不能胜任,而是真的无法胜任! 虽说警察是人民的保母。但要她堂堂的缉毒组小队长去当一个小孩子的保母……侯星甫没有对这番话做出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颐儿被推落水,绝对不是凑巧! 虽然下手的人当场捉到了,但主使者是谁,他却坚决不肯说出来,让线索到此就中断了;如果这件事真有幕后主使者,那么这种情形一定会再发生的! 他理智的考虑著现实的问题,也研究著这类事情再发生时要如何应变;他宁愿将这件事情当成是一件阴谋,也不愿去思考关于梦中湘儿向他讨人这种虚无的巧合── “戴总管,你有甚么看法?”他征询旁人的意见。 “禀王爷,虽然小欣说的是事实,但是小的认为让小欣当小王爷的侍女是个好办法;既然小王爷很喜欢和小欣在一起,甚至还为了和她见面甩开侍女偷溜,往后若有小欣跟在小王爷身旁,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戴总管……”席优欣想要抗议,她才不想整天跟在一个小孩子后面哩! “小欣姑娘有甚么问题吗?”侯星甫间。 “我不行啦,我甚么家事都不会做──” “与其说要你照顾颐儿,不如说是保护他。”他破例地开口解释,“颐儿今天发生的事,绝对不能用意外来解释──也就是说,以后还可能再发生!我很欣赏你的临场反应,也许你不能够抵抗敌人,但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拖延时间,让我们赶到。当然我们也可以请身手矫健的侍卫保护颐儿,但他一定会常常和他们玩捉迷藏,让侍卫们疲于奔命,这样反而置颐儿于危险之中!但如果是由你来做这件事,颐儿就不会排斥了。你觉得如何?” 他的确很欣赏她在救人之际,还能想到推犯人下水,让他不能逃走的临场反应;就凭这份机智,就足以让她守护在颐儿的身边。何况颐儿也很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向他要求,要她当自己的侍女了。 就当这是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对儿子道歉的礼物吧! “你是说,不是做服侍的工作,而是保护他的安全?” 这理由她可以接受,而且也比较符合她原本的工作性质。 但这晋王爷居然把她说成“也许不能抵抗敌人,但可以拖延时间”,他也把她瞧得太扁了吧! 没关系,她会用事实来证明她不是那种女人! “我答应,但我希望莞翠能跟我一起待在小王爷的身边。加上她的嗓子,我想应该对小王爷的安全更有保障。”她略带讽刺的说。 她没忘记当她跳下水去救人时,莞翠所出的惊人声音──听杨伯说莞翠发现她时,也是发出了这种恐怖的高分贝叫声!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待在小王爷身边应该会比待在厨房好多了吧! 她有时也会看不惯厨房里有些人老是把自己的工作推给莞翠,但她没有立场说甚么,而且她也怕自己一插手,莞翠的立场反而艰难;但她一直不说话,并不表示她不知道! 范青矾和戴总管对她的说法,心有戚戚焉的点头;他们也还没有忘记自己听到这个声音时的反应。真想不通,这个头小小的姑娘,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声量!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小欣……”莞翠感动的望著席优欣,她知道她的用意,不敢想像自己能当上小王爷的侍女;想当初她还是靠母亲千托万请的求一位远亲帮的忙,才能让她进王府的厨房当下人。 “王爷,小的原本也是这样想,因为小欣若有莞翠跟著,也可以多明白一些府内的规矩。”戴总管将他原本的打算说出来。 思索过戴总管的提议后,侯星甫淡淡的说:“既然戴总管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你先带她们去整理一下东西,就让她们住在离颐儿最近的房间,就近照顾他。” “是!”戴总管拉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莞翠和不知道该道谢的席优欣,向王爷恭敬的行了礼,快快的将两人带了出去。 “王爷,这样好吗?我们还不清楚小欣姑娘的来历,就让她当小王爷的侍女,不是太危险了吗?” “先不谈她的来历,你对她有甚么感觉?”侯星甫问。 “感觉?”这下范青矾可伤脑筋了,要他如何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有感觉? “就从她刚才和我们的对话,你觉得她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觉得她的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还有她的口吻、态度……”他努力的说出自己仅有的观感。 “我也有同感!但我还对她多了一份熟悉感──好像我曾见过她似的。” “王爷……” 侯星甫制止了他的发言,“我想,她对颐儿并没有恶意。” “王爷为何能如此肯定?”王爷和她不过交谈了短短的时间,如何能看出她对小王爷是抱持如何的态度? 侯星甫淡淡地笑了,“若真如她所说,颐儿会到那个水塘边去是为了和她碰面,那她应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不需要等这么久才借助别人的手来做!所以,我才会大胆地假设她对颐儿无害。”以她的机智,应该明白有些事是愈少人知愈利! “那王爷的意思……” “虽然已经排除了她对颐儿有害,但还是不能松懈对她的戒心──也许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跳板。” 他希望是自己多疑;但他宁愿先小人后君子,只要小欣能通过他的考验,他才会相信她是真的无害! 范青矾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王爷要我监视她吗?” “嗯!一方面也是保护颐儿的安全。” “属下知道了!” *** “阿贵。阿贵,快醒醒呀!” 有人刻意的压低声音,努力的想叫醒被严刑拷打至昏迷的阿贵。 “哎哟……痛死我了……”即使在半昏迷中,阿贵还是不由自主的喊疼。 “阿贵,快醒醒!”眼看阿贵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蹲在牢门外的人有些焦急了,只好伸出手摇摇阿贵僵直的双脚,希望他能快些醒过来。 阿贵被伤口的刺痛惊醒了,有些浮肿的双眼半眯半睁的,还看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是不住的喊痛。 “嘘,阿贵,小声点!”来人出声制止了阿贵,怕好不容易引开的守卫会前来查看。 “是谁……”阿贵努力的睁开眼睛。 待他看清来人时,他再也顾不得身体的痛楚,艰难地用无力的双手撑起上半身,急切的抓住牢房的木柱,原本失神的眼迸出了光彩,声音因久未喝水而粗嗄。 “嘘!不要说话!” 喉咙干涩难受的阿贵也不再开口,只是双眼兴奋的直视著来人,冀望她能救自己出去。 “阿贵,虽然我们交代你的事失败了,但你做得很好,没有说出是谁指使你的,主人要我好好的夸奖你。” 但这不是阿贵想听的话,比起这些没有用的夸奖词汇,他宁愿得到对方确切的允诺。 牢门外的人也察觉到阿贵的心意,马上接著说:“我们当然会救你出去!”那人从带来的食篓里拿出了用油纸包好的食物放进了牢内,摊开在阿贵面前,“这些东西是给你吃的,等你养足了精神,我马上就救你出去。” 己经一天半没有进食的阿贵早已被食物的香气引开了注意力,他狼吞虎咽的吃著眼前的食物。 牢门外的人静静的望著阿贵把食物一扫而空,将剩下的油纸又收回食篓里,并将阿贵吃食时所掉下的残渣也清理干净,直到看不出用过食物的痕迹。 吃饱的阿贵又有力气说话了,他抓住了来人的手,急急的说:“我已经好多了,快点放我出去吧!” 被抓住手的人并不紧张,用一双充满诡异的眼看著阿贵,轻轻探问:“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我好多了,快点把牢门打开,放我出去!” 来人含笑不语,还是静静的看著阿贵。 阿贵被看得心底发毛,畏缩的问:“有甚么……不对吗?” “你真觉得没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很怪异的一句话。 “甚……甚么意思?”阿贵也发觉不对了。 来人拿起食篓,站起身来,“既然你不觉得有甚么不对,那我也不必请人来看你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就旋身离开。 “喂,等等!先放我出去啊!”阿贵惊慌的喊。 那人回头对阿贵笑笑“不用了!” “为甚么?”难道一顿饭就想打发他?把他逼急了,他可是会招出一切的! “你不会泄漏秘密的。”来人肯定的说。 “为甚么?”他反而被来人肯定的语气吓到了。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甚……哇!”阿贵忽然抓住自己的心口,惊叫出声。 “那些饭菜多掺了一些东西,是我主人给你办事不力的奖励。” 直到阿贵的身体倒在地上再没有动静,那人才安静的离开了地牢。 *** “属下何渭其,求见王爷!”一大清早,满头大汗的何渭其就在书房外求见。 “进来。”仍是一贯没有起伏的语气。 何渭其硬著头皮打开了书房的门,惭愧的低著头向侯星甫行礼,“王爷。” 正在看兵书的侯星甫把视线移到何渭其身上,淡问“甚么事?” “阿贵死了!” “你说甚么?!”侯星甫眼中的光芒倏地变换,冷厉的问。 “属下一早到地牢去,想看看能不能探出阿贵的口风,没想到一进地牢内,就见阿贵倒在牢门边,已经死了!”他当然马上严厉地责问昨夜负责看守阿贵的两名守卫,但都问不出甚么。 “死因是甚么?”难道真有人能任意进出晋王府,如入无人之地? “阿贵身上没有新增的伤口,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但口内有食物的残渣,所以属下猜测,来人可能是在饭菜内放了致死的药物,哄骗阿贵吃下,杀人灭口!” “还有呢?” “而且牢里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连一粒掉落的饭粒也没有,想来是来人刻意的整理过了,而且是在时间很充裕的情况下做这一切的。” 是一个安排得完美无缺的杀人计划! 侯星甫放下了手边的书,起身来到窗口,正巧看见小欣、颐儿和莞翠向母亲所住的地方走去……大概是去请安吧! 娘原先也对他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颐儿的侍女感到不解,但经过颐儿的哀求,和这些时日的相处,娘倒是没有再说过甚么;而且从她满脸的笑意看来,她也是挺喜欢小欣的。小欣真的给他一种愈来愈熟悉的感觉,也让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追寻著她…… “守卫怎么说?” “自昨天中午将阿贵拷问至昏迷不醒后,地牢门外一直有两人守著,并且每个时辰都下去查看一次,最后一次是子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而属下是在今日卯时下去查看,才发现阿贵已经死了。所以凶手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内从容的进入地牢内杀人的。”何渭其将自己查问到的资料,整理出大概情况。 颐儿看起来很高兴……如果湘儿还活著,他应该不会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也许父子还是处得不好,不过那绝对是因为争宠的缘故。 直到三人从他的视线范围消失,侯星甫才回到位子上坐好,又问:“你有甚么看法?” 对于居然有人能这么轻易的潜入地牢毒杀阿贵,他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仍想听听担任王府侍卫长何渭其的看法。 “属下认为……”该不该照实说呢?何渭其犹豫了。 “你想说甚么就说,没甚么好隐瞒的。”他一向只想听实话。 “是!禀王爷,属下大胆的假设,犯人一定藏身在王府之内,而且对于王府的情势一清二楚。” 侯星甫轻叹口气,“你也这么认为?”看来是真的有内贼了! “王爷您……”原来王爷早就有结论了! 侯星甫点点头,“我曾要戴总管去查问阿贵的日常生活及交友情况,发现阿贵其实很少出府,一个月顶多一、两次。如果主使者是王府以外的人,没有经过长时间的一再接触,阿贵不可能会答应去做这件事,再加上凶手能如此轻易的在王府内杀人,也应该是府内的人。” “那……” “马上再加强整个王府的戒备,并设置暗哨,以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侯星甫一连下了几个命令,“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发现,以免打草惊蛇。” “是,那青矾……”谁都知道青矾是王爷最信任的人。 “今天晚上你再到书房一趟,那时青矾也会在,我们再来讨论究竟谁最有嫌疑,以及如何揪出这个幕后主使者。” “是!” 第5章 “小姐……”蕊纪轻轻的唤著坐在床边,失神的注视著前方的小姐。 自从昨晚老王妃来过之后,小姐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没甚么精神,让她好生担心。 她十二岁以前随著好赌嗜酒的亲爹四处流浪卖药,常常是有一顿没一顿;后来父女俩流浪到京城,父亲受不了繁华京城的诱惑,竟想卖女为妓:她当然不愿意,两人就在街上拉拉扯扯起来;此时小姐的爹刚好经过,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便将她买回去给女儿当丫头──从她第一眼见到当时才八岁的小姐,她就决定一辈子都只为小姐而活! 这种心境,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小姐……”她又唤了声。 终于,邱兰玲的眼泪好似开了闸的水般,直泄而下;她投入蕊纪的怀中,轻轻的啜泣。 “小姐,您这样哭下去也没有用呀!”她心疼地安慰著小姐。 “可是……连姑母都不站在我这边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基于对侄女的愧疚,老王妃暂时放下了对儿子的逼婚,先忙起了侄女的终身大事。在征求过弟弟的同意后,她便出了全力要找一个配得上兰玲的夫婿──昨晚,她就已经挑出了三个人选要让侄女挑选。 也就是因为这样,邱兰玲一夜没有好眠。 “小姐,做决定的是王爷本人,就算老王妃现在不站在您这边,您还是可以再试试看的呀!” “但是……” “小姐难道忘了您是如何对王爷一见钟情的吗?”为了加强小姐的信心,让她能再展笑颜,蕊纪提起小姐曾一再对她说起的事。 邱兰玲被蕊纪一提醒,又记起了深深烙印在她脑海深处的情景。 当时她才十一岁,随著爹到晋王府做客。在大人忙著叙旧时,她和蕊纪一起到外面的的花园散步,然后她看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花园里亲匿的相拥,两人走走停停、打打闹闹的,那情景美得像一幅昼,牢牢地吸引了她的视线。 让她记忆最深刻的不是亲密的两人,而是那年轻男子朝阳般的灿烂笑容。那笑脸仿佛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她尚未对任何人开启的小小心房,让她沉醉在他的笑容之中……霎时,她有一股冲动,想要取代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她就这样失神的望著他的笑容,最后还是蕊纪拉起了呆怔的她,避开了朝她们藏身之处而来的男女……回到厅中的她原本还满心喜悦,因为她遇见了能让她心动的人;但没多久,她才萌芽的稚女敕初恋就夭折了! 那个拥有阳光般笑容的男子是她表哥,而那个女子正是表哥挚爱的妻子……是呀!她怎么会忘了初见表哥时所下的决心呢?站在表哥的身旁被他拥抱一直是她的梦想,她怎么能在还未完全绝望时就轻言放弃呢? 她再度鼓起了信心! 看到小姐不再哭泣,蕊纪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姐对王爷的心,她一路看著小姐的情绪随著王爷起落,为了保有小姐的笑脸。她愿意付出一切……包括出卖她的良知! 拿起绢帕擦拭脸上的斑斑泪痕,邱兰玲对蕊纪露出了微笑。 “对不起,蕊纪;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忘了我当时所下的决心了。”她感激的握紧了侍女的手,“你说的对,做决定的是表哥,就算姑母放弃了,但我还不能放弃!” 只要表哥末娶,她都还有机会。就算表哥娶了……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姐,我想王爷会拒绝您,一定是因为你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根本没有机会让王爷知道小姐的好。所以我认为,您不妨多找一些机会接近王爷。”她提出自己的看法。 事实上,王爷和小姐见面的机会实在不多,而且每次身旁都还有一些闲杂人等,而小姐又秉持大家闺秀的美德,只能含蓄的用眼神传达她的爱意,根本没办法让王爷发觉小姐的好;相信只要在这方面多用点心,王爷就会改变主意。 “蕊纪,你是说……”她羞红了脸,“要我主动找机会去接近表哥?” “是的,小姐。您以往一直被动的等著王爷来发觉您的美好,但王爷是个大忙人,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空暇?所以他才会主观地认定对您只有兄妹之情。小姐等了这么久,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在原处打转,不如就由您主动一些,对王爷嘘寒问暖。王爷一定会被您感动的。” “可是……我会不好意思!”她求助的拉著蕊纪的手,“而且要是表哥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我要怎么办?”要她一个末出阁的闺女主动对异性示好,已经是违反她所受的礼教;若是再出现被拒绝的难堪场面,她…… “小姐,不会的!”蕊纪安抚著,“王爷看在您是表妹的份上,就算初时心底会有不悦,也应该不会表现出来;您只要多找机会接近王爷,让他习惯身旁出现,一切就好办了。” “真的吗?”只要是有关表哥的事,她的心就纷乱没有主张,只能求助于蕊纪。 “当然是真的呀;您只要记得为了配得上王爷,您花费了多少心力,您就会觉得藉机接近王爷、并主动关心他并不难。”比起小姐为王爷所做的其他事,这根本不算甚么! 邱兰玲认真的思索著蕊纪的话。 “蕊纪,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她下定了决心。 为了表哥,她愿意抛下女子的矜持,只求表哥的眼神能关注到她。 “那太好了!”蕊纪高兴的扶起小姐来到妆台前坐下,帮她打扮起来,“王爷现下正独自在书房中,您不如现在就过去吧!”为了小姐的幸福,这些小事她早就打听好了。 “嗯!”邱兰玲在蕊纪的鼓励下,决定不再傻傻的等待,改为主动关怀。 只是……事情会如两人想像的这般美好吗? *** 席优欣跟著侯熙颐往书房走,莞翠也跟在一旁;听说是王爷有事要找小王爷,要她和莞翠也一起跟来。 会有甚么事呢?就她做侯熙颐的侍女这些日子看来,这对父子并不亲近。 但最近王爷好像有意改变这种情形,有时候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问一下近况,意图拉近父子间的距离;可是侯熙颐这小子却爱理不理的。幸好王爷并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儿子有这种反应──她不免怀疑侯熙颐的脾气不是遗传自王爷,而是来自去世的王妃。 侯熙颐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娘在他三岁时死了。不过他还记得娘常用手抚著他的头哄他,所以自从他发觉小欣的手也能带给他同样的感觉后,他就求小欣每晚都要这么做,直到他睡著为止──在小欣面前月兑下了小王爷的面具后,他也只是一个失落的寂寞小男孩而已。 初时,席优欣也觉得不习惯,但时间一久,她也习以为常了,有时还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她真的满怀爱心的在哄自己的儿子睡觉! “怎么了?为甚么不继续走?”她看著停下脚步的小人儿,不解的问。 侯熙颐努努嘴,示意她看向书房的方向;席优欣和莞翠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书房前已经站了两个人,正在等待房里的人应门。 “是兰玲表小姐和侍女蕊纪。”莞翠小声的告诉席优欣。 书房门马上打开了,隔著这段距离,他们可以看到侯星甫的脸上有些詑异,想来连他也没料到来人是她们主仆;但他还是礼貌的让她们进到书房内,房门再度关上。 侯熙颐转身就走。 “喂喂,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席优欣和莞翠不解的跟在侯熙颐的身后,来到了她们常来的水塘边。 他僵著身子坐在岸边,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小表,你怎么了?”她和侯熙颐达成协定,在私底下,她可以像以前一样唤他。 面对她的询问,他骄傲的甩开了头,不搭理。 席优欣皱皱眉,努力的想侯熙颐究竟在气甚么……忽然,她想到了! “我说,你不会是在嫉妒吧?”她不怀好意的说。 “我……我才没有!”侯熙颐因为被猜中心事而有点狼狈,但嘴巴上还是不认输。 席优欣干脆坐在他的身旁,莞翠则坐在她的身边。 “还说没有,你的表情都出卖你了!你脸上清楚的写著:你在吃醋!”唉,她忽略了这对父子虽然不亲,侯熙颐对父亲又是爱理不理的,但其实他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很深的占有欲的,只是拉不下脸表示出来,只有自己气闷在心里。 “胡……胡说!”虽然知道小欣是胡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抹了一下脸,想擦去根本不存在的字。 “你是不高兴表姑找你爹,还是不高兴你爹让她们进书房去?”她进一步探问。 “……都有!” 小孩子就这么大的醋意,以后要当他老婆可要小心小心了! “为甚么?”她希望能开导开导他,既然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不如让他早一点有心理准备;依他爹的条件,要他下半辈子都当个鳏夫,未免太糟蹋了! 不过理智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心也微微被刺了一下……这代表甚么? “我不喜欢表姑!” “为甚么?”她刚才没看清楚那位表小姐的长相,但照大家说来,应该长得不差,为甚么他对她这么反感? “是啊,小王爷,表小姐不但漂亮,而且又温柔,大家都好夸赞她呢!”莞翠也忍不仕声援自己的偶像。 侯熙颐的反应则是狠瞪她一眼。 “你难道没想过你爹早晚会再娶吗?”席优欣问。 “我……”被她这样一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他曾听女乃女乃说过要爹再娶是为了爹和他好──虽然他不知道是怎样的好法──也知道表姑是女乃女乃眼中的最佳人选,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克服心中的不平;他讨厌有人刻意接近爹,尤其最近他比较喜欢爹的亲近后,这种感觉更强烈! “好好想清楚吧!”席优欣安慰的拍拍他的手,拉起他,“这个世界不是绕著你转的!”他本性不坏,只是太少人教他正确的观念,而周围的人又一味的宠他、让他,难怪他会不由自主的高傲起来,但这些都可以改的。 侯熙颐乖乖的被拉了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 书房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被表妹爱慕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耐,但又不能发作的侯星甫没好气的答。 三个人陆续进了书房。 “爹,您找我?”侯熙颐没搭理向他行礼的蕊纪,直看著他爹问。 “嗯。怎么拖这么久才来?”侯星甫在面对儿子时,声音增添了些温度;即使他对邱兰玲的冒失前来感到不悦,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分神注意了一下儿子身后的小欣,看到她眼中所露出的不自在……是为了兰玲吗? “有事耽搁了。”侯熙颐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想提起自己刚才幼稚失控的行为。 侯星甫虽然觉得有异,也不想追问。“向表姑问好。”他指指已经占去他不少时间的邱兰玲,她正端庄的坐在椅子上,满脸微笑。 侯熙颐一板一眼的照著爹爹的吩咐,“表姑好。” “颐儿好乖!”深知射将先射马道理,邱兰玲和蔼可亲的对著他笑。 莞翠也拉著席优欣,向表小姐行了个礼。 “呀,难道这位就是被火烧伤、又失去记忆的姑娘?”她也曾听蕊纪提起这件事,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被安排在小王爷的身边当侍女。 “是的,没想到表妹也知道这件事。”他倒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表妹消息如此的灵通。 “是呀,本来我还想如果她真的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到我身边来帮蕊纪。”她柔柔地对侯星甫说。 席优欣忽然有点了解为甚么侯熙颐会不喜欢她了。 若邱兰玲真有意思将她留下来,不会在她住了一个月后,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现在却又这么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为了甚么! “爹,您找我有甚么事?”不耐烦于这些的侯熙颐发话了。 侯星甫没说话,看了邱兰玲一眼。 邱兰玲聪明的起身,向表哥和侄子说:“兰玲叨扰了表哥不少时间,也该走了。” 希望表哥能出声挽留…… “嗯。”侯星甫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只好失望的对其他人点点头,和蕊纪一同依依不舍的离开。 “你先坐下。”侯星甫看著板著小脸的儿子,忽然有点了解儿子为甚么不高兴;这性子真是太像湘儿了。明明心中介意得很,却又要故意装作不在意……他漾出了笑。 侯熙颐顺从地坐下,莞翠和席优欣则站在他身后。 “你想问甚么?”侯星甫开了口。儿子脸上写著不满,应该有话要说。 在他有心接近儿子,补偿对儿子的疏忽后,他很高兴的发现颐儿虽然长得像他,但脾气却像极了湘儿,一点心事都藏不住。 “啊?”爹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脸上真的像小欣说的有刻字吗?侯熙颐又模了一下自己的脸。 “说吧!”他们父子是该好好的沟通了,以弥补这四年来的鸿沟──这是他自颐儿落水后,一直想努力做到的。也许不能一下子做得很好,但慢慢的总会有进步。 “您要娶表姑吗?”他也听到这个传言了。 “没有!”侯星甫断然否认。 “那为甚么大家都这么说?”他不是怀疑爹的话,可是“无风不起浪”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误传吧!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娶他的。”刹那间,他突然有一种好像对湘儿解释的错觉……他们真不愧是母子! “哦。”既然如此,他就没甚么好烦心了。侯熙颐又恢复了平日对父亲爱理不理的姿态。“爹还没说找我有甚么事?” “没甚么,只是想和你闲聊而已……”侯星甫轻扬起嘴角,看著这个失而复得的小人儿,还有在他身后一双大眼不停眨呀眨的人…… *** “王爷!”范青矾轻敲书房门。 “进来。” 范青矾身形快捷的进了房内。 “你观察得怎么样。” “王爷,这些天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观察那位小欣姑娘,完全看不出她对小王爷有恶意。她一直很尽责的和莞翠跟在小王爷的身旁,除了和杨伯夫妇、戴总管之外,很少和府内其他人接触。” “还有呢?没有其他不合常理的地方吗?”他总是对她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这种感觉朦朦胧胧的,令他无从著手,却又清清楚楚的等待他去发掘! “她并没有奇怪的举动。小王爷很缠她,常常和她有说有笑的,似乎很喜欢她。” 小王爷本性不坏,但从小就娇生惯养;王爷终日忙于公事,不太有时间管他,夫子也碍于他的身分,不敢有所无礼,再加上宠溺他的女乃女乃,也难怪小王爷个性有些刁蛮,听不得别人说不好听的话。 小欣居然敢和他辩理这就不简单了,更难得的是,小王爷居然能听进去! “这么说来,他们处得很好了?” “是的。小王爷很依赖小欣,每晚还要她陪著直到睡著了,才可以离开。” 没想到颐儿会这么依赖一个陌生人! 他真的需要一个母亲吗?可是看他又好像很讨厌兰玲,还曾不高兴的问他是否有意娶兰玲……难道他是只针对兰玲? 如果是的话,他就更要谨言慎行了──他看得出来,表妹开始积极找机会接近他。基于礼貌,他不能拒绝,但也不会给她机会。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再娶的打算,但当他有心时,前提绝对是颐儿也能接受对方;而以颐儿对兰玲的排斥看来,她是永远不会有机会的! “青矾,你看颐儿是不是需要一个母亲来照顾他呢?”自从母亲对他晓以大义后,他也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即使当时想谋害颐儿的凶手已经死了,他仍不敢把湘儿说过的话抛诸脑后。 万一那个梦其实是代表著某种讯息呢? “王爷,这件事可能还是要问小王爷本人比较好。不过属下很难从小王爷身上看到他需要一个母亲。”范青矾老实的说。 “你的意思是……” “小王爷会那么喜欢小欣,应该和他想要一个母亲无关,他可能只是凑巧能从小欣身上得到他所想要的而已;所以问题应该是在小欣本身,而不是母亲这个身分!” “是因为小欣吗……” 他对她的迷惑又更深了。 ***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披散著长发,双脚似有自己的思想,带著她熟释地顺著石板路来到一个植满了花的院子;走著走著,她来到一扇门前,在没有惊醒房内人的情况下,轻轻打开了门,再轻巧地合上,踮著脚尖来到了床前。在一片漆黑之中,她静静的聆听床上的人平缓的呼吸,心绪慢慢的沉凝,涌现在她心中的是暖暖的情意。俯偎在他身上,她轻轻低唤出他的名字…… *** 席优欣边打著呵欠。边注意正放著自己亲手做的风筝的侯熙颐。 怎么回事?她一向不是多梦的人,通常是一上床就倒头大睡,为何这些日子来她会一直作梦呢? 一个很诡异的……春梦! 梦中的那座院子她从来没有去过,可是,她就是很清楚那里的一草一木!在那有如迷宫一样的院子里,她却能毫不犹豫的朝目标走去,仿佛那里对她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不过最令她好奇的是,她所梦见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谁?还有为甚么她在叫他的名字时,只察觉到嘴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不过,当时心中涌起的深刻感情仍末消散,犹在她心中盘绕著,挥也挥不去。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这个梦,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这个奇诡的梦带给她前所末有的爱恋感觉,就像她真的在梦中和某人热恋一样……这个梦并不是天天都做,却是次次重复著相同的场景;偏偏当她醒过来时,都是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脚上也没有曾外出的痕迹。 她又打了一个大呵欠。 今天教课的陈夫子因为家里出了点事请假,她就出了主意,要教侯熙颐玩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做风筝。 从小就没玩过甚么小孩玩意的侯熙颐感到到很新奇,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自己亲手做的风筝,所以他们三人来到王府内比较空旷的地方,顺著风向边跑边放开手中的风筝,让风筝顺利的缓缓上升……她玩了没多久就有些累了,将手中的线交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侯熙颐,教他如何收放线后,她就偷懒的跑到树荫下乘凉打呵欠,留下莞翠不放心的跟在小男孩身边照料。 “呵……”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席优欣揉揉想垂下来的眼皮,打起精神来小心的观察四周;自从上次发生小王爷落水事件后,王府内的戒备明显的加强了不少,常常可见四处巡逻的守卫。 不知道那个叫阿贵的男子后来怎么样了? 她一直没有听到人提起,但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谁教他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忽然,她警觉到身后的大树有人,她马上旋身,露出防备的姿态,大声问:“谁?” 过了一会儿,从粗壮的树干后走出了一个人── “王爷!”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侯星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前方空地上正玩得高兴的小人儿。 “那纸鸢是你教他做的?”很简单的形式,没有花俏的图案和装饰,但看起来很实用。 每次听著青矾对她行为的报告,他对她的疑惑就愈深。而且他终于想起为甚么会对她的双眼感到熟悉了──那双清澄的眼很像湘儿! 以往,他最偏爱的就是湘儿那双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总令他想亲吻它,更希望她能永远拥有那种不变的神采;他已经四年不曾在别人身上看过同样的眼睛,没想到……这大概就是他总追著颐儿的行踪的缘故吧! “是。今天小王爷有一些空闲时间,我就教他做个纸鸢来放松一下心情。”不然老是读书、练武的,真是浪费美好的童年。 这些日子来,她常和莞翠跟在侯熙颐身后,听著父子两人的闲聊;有时她会敏锐的接收到他投来的诡异眼光,那眼光里没有轻视、没有窥探,只有深思和种种令她不解的感情……对于他的目光,她没有一丝不自在,只存在著同样难解的情绪。 其实据她的观察,晋王爷的冷漠并不是天生的,因为有时她会看到他眼中自然流露出温暖的神情,而且随著父子两人的距离拉近,那种神情出现的机会愈多──看来莞翠说晋王爷在妻子死后性情大变这件事是真的。 “爹,您也来玩嘛!”正玩得起劲的侯熙颐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开心的招呼著。 久未碰这种小孩子玩意的侯星甫有一时的迟疑,但看儿子热切的呼唤他,他微扯一下嘴角,大步迈向前。 “你也一起来!”他轻轻地说。 “是!”她只好跟著了。 往后的几天,侯星甫常出现在他们眼前,与他们一同捉迷藏、玩纸鸢……而这些景象都落入了兰玲这对主仆的眼里。 *** “蕊纪,怎么办?表哥好像在躲我……”邱兰玲坐在床沿轻轻叹著气。 在主动过一次之后,她对于自己去接近心上人不再羞涩,反而充满期待。 她期待每天和表哥在书房相处的时间,不需要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表哥、陪著他,她就心花怒放,觉得又更接近表哥一步了……可是几次之后,表哥就不常到书房去了,她扑空了好几次,问府内的下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她不死心的四处搜寻,才在王府东侧的空地上找到他──但他是和颐儿在一起! 后来她只要在书房找不到表哥,就会到东侧的空地去找他,而表哥也都是和颐儿及那两个侍女在一起,并且露出了罕见的微笑……她不敢去打扰,只好失落地和蕊纪回到房内;在同样的情形发生了几次之后,她不得不怀疑,表哥是不是故意躲她? “小姐。您太多心了。” 蕊纪嘴上虽然这么安慰著小姐,但心里也知道小姐说的是事实,否则不可能这么巧,就在小姐固定会去找王爷的时候,王爷都不在书房内,而和别人在一起;这样小姐即使上前加入,也没有办法接近王爷,只能尴尬地待在一边,还得受小王爷的白眼。 “蕊纪,你不要安慰我了;我很明白表哥的用意,他是想避开我!”她也许痴心,但并不愚蠢,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小姐……” “我当然知道表哥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我,可是现在他连机会也不给我了!我真的令表哥这么厌恶吗?”邱兰玲说著说著,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会令人厌恶呢?这只是碰巧罢了!”蕊纪拿起绢帕,心疼的为小姐拭去眼泪。 “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刚好?”她也很想相信表哥真的不是有意的,可是发生的次数已经多到她不能再欺骗自己;而姑母最近更是频频催促她下决定…… “小姐,您想太多了!” “但……” “如果您真的不放心的话,我会好好想个法子的。” “蕊纪……”邱兰玲感激的握著侍女的手。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出法子的……”她保证著。 *** 即使是在睡梦中,侯星甫仍没有失去他的警戒心;当一个柔软的身体轻轻依偎在他身旁时,他马上就察觉到了。 不需要身旁的人发出声音,他就能由她身上的味道猜到是谁了;但他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轻怜蜜爱的拥住身旁的人,而是牢牢钳紧她的纤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上! “哇!”她挣扎著想掰开他的大手,却因敌不过他的力气而宣告失败;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她也静默了下来。 “是你让颐儿发生意外的?”侯星甫咬牙切齿的问。明知道把梦中的事当真是件很傻的事,但他还是问了,他希望能听到她亲口否认。 她没有说话。 “说呀!” 她为甚么不说?侯星甫心互钥了一阵恐慌,难道真是她做的? “如果是我的话,你要怎么样?”她挑衅地问。 如果是她做的话,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说呀!星甫,如果真是我让颐儿落水,你要怎么办呢?”她低俯在他耳旁轻轻的吐气,逼他说出答案。 侯星甫还是不开口,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你是要处罚我……打我……”她诱惑的轻吻他愈形僵硬的脸颊,“还是……要我一辈子都不再出现?” 炽热的唇已经来到了他的唇边,舌尖描绘著他刚毅的唇形,挑逗著要他说出她想要的答案;但他仍不为所动,只是双手警告性的握紧。 他的举动却让身上的人更肆无忌惮! 为了挑战他的无动于衷,更为了逼他说出她想听的话,她更加努力的媚惑他,两只小手在他胸前游移,滑进了他的领口,再加入了身体扭动的无言暗示,放肆的散播她的诱惑,一定要他不能自主的随她而动! 她的唇轻拂过他的下巴时,他的身体条地震了一下;她的唇经过他的脖子,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又啃又吮,想让他有所反应……但他除了心跳急了些、鼻息粗重了点之外,仍没有任何行动;于是她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将自己香甜的唇缓缓印上了他的唇,丁香舌全力进攻著他的感官神经……在这全然的黑暗之中,只能靠著互相贴紧的两具躯体的交缠颤动,来牵动埋在身体最深处的激情! 侯星甫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个大翻身,两人的位置马上互换了过来。 他重重的、狠狠的啃吮著身下的人娇女敕甜蜜的双唇,两手齐动将她身上轻薄的衣棠粗暴的剥下;即使两人之间的误会仍有待化解,也无法阻止这激情氾滥的一刻……她仍旧没有给他答案,但交融的心却已不分彼此。 湘儿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不需要再怀疑,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 *** 她顺著石板路一路慢步而出,随手摘了一朵开得艳红的玫瑰,然后离开了院子,任由双脚牵引著她。 “你……你……是谁?”突然,有人抖著声问道。 她几乎可以听到牙齿因打颤而相撞的声音;她缓缓的回头,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的脸,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她知道她,她叫阿好婶。 她给了她一个自认为善意的微笑。 这个笑容却令阿好婶脸上的表情更为扭曲,有如看见索命使者! “哇!你……”砰的一声,阿好婶昏倒在路上。 她轻轻的移近,将手中鲜红的花放在她身上,慢慢地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 *** 阿好婶见鬼了! 隔天一大早,两个长工起了个大早,看到阿好婶昏死在地上,胸前还有一朵红花;两人在叫不醒人的情况之下,只好把人抬了回去,再去禀告戴总管。 火速赶到的戴总管拨开围在床边的好事人群,看到阿好婶已经醒过来了。 “阿好婶,听说你躺在路上睡觉,是怎么回事?”教导府内的佣人行为有分寸是他这个总管的责任;他必须纠正佣人不当的行为! “啊,啊……”阿好婶只是瞪大了失神的双眼,啊啊叫个不停。 “总管,没用的;阿好吓傻了,一醒过来就呆呆愣愣的,谁叫都不理。”有人好心的告诉不明所以的戴总管。 “傻了?”戴总管瞪大了眼,她到底是被甚么吓到?又有谁能吓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没有钱的阿好婶呢? “李大夫来了!”有人大声宣布道。 李大夫来到阿好婶的面前,仔细看了看她呆滞的神情,点点头,然后就伸手掴了阿好婶一巴掌! “李……李大夫,你怎么动手打人?”戴总管吃惊的扯住了李大夫的手。 李大夫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眼神,只是专注地看著阿好婶的神情由木然转变为惊愕。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拿起自己的药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哇──”清醒的阿好婶模著自己被打肿的右脸,分不清是受惊还是疼痛。 众人还没有从李大夫突如其来的举动之中回复过来,就听到一阵鬼哭神号的哭叫声,鞭挞著大家的耳膜…… “够了,阿好婶,不要哭了!”戴总管大声暴吼,终于镇住了她的吵闹声。 他赶走了该上工的下人,只留下杨婶来照顾阿好婶。 “好了,阿好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早上为甚么睡在路上?” “我……我睡在路上?”阿好婶茫然的问。 “对啊!是阿青和阿宗发现,将你抬回来的。” “戴……戴总管,我……我真的睡在路上,而不是我的床上?”她又问了一次。 “当然是真的,阿青他们不可能说谎的。” “那……那昨晚不是梦了……”她失神的喃喃自语。 戴总管和一旁的杨婶都听不懂她在说甚么,“阿好婶,你到底怎么了?” 只见阿好婶脸色惨白的捉住杨婶的手,“我……我昨晚见鬼了!” “胡扯!”戴总管怨声斥责,“我们晋王府哪来的鬼?”太不像话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阿好婶慌乱地看著戴总管,“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 “阿好婶,你先定下心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婶安抚著。她在王府待这么久了,可从没有见过那种“东西”! 见有人信了她的话,阿好婶便一古脑的将昨天的情形说了出来。 “昨天我睡到半夜,忽然闹肚子疼,只好起身去上茅厕;回来时,我忽然瞧见有人从松露院那方向走了过来,我起初以为是跟我一样半夜起来上茅厕的人,没想到走近一看……她……”阿好婶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眼瞪得大大的,心跳几乎要停了;她只要一想起那个微笑…… “阿好嬏,你慢慢说!来,先喝口水。”杨婶拿过了桌上的水杯给阿好婶。 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阿好婶才继续说下去:“她一转过来就给我一个微笑,而那张脸……分明是已去世的王妃啊!”她紧拉住杨婶的手,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力量。 “这……阿好婶,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杨婶还是不太相信有这种事。 王妃虽然已经去世了,但她待下人一向很好,不可能出来吓人的。 “不,我没有,我没有!”阿好婶努力地想让别人相信她说的话,“对了,我昨天看到她手上拿著一朵红花……” 红花? 两人看了看四周,真的在木桌上看到了一朵红色的花,丝绒般的花瓣上还沾著露珠,看来是刚摘下不久……杨婶仔细一看,也吓了一大跳。 “总管,这……”这花是只有松露院内才有种植的,而且这是王妃生前最喜爱的花! 戴总管也沉下了脸,他也约莫知道这花的来处;但全王府的人都知道,松露院不是闲人可以进去的,何况还胆敢采了那里的花……戴总管沉声道:“阿好婶,不管你昨天是作梦还是怎么著,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要是让王爷知道你说王妃的这种闲话,以王爷的脾气……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事关王妃,王爷是从不留情面的! 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要是传出去了,整个王府定会闹得鸡犬不宁;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传到王爷的耳中。 “是,我知道的!”阿好婶也是个明白人,这事张扬出去对她也没有好处。 “知道就好!那你今天就先休息,等身子好些再去工作吧。”戴总管吩咐完毕就离开了。 第6章 事实证明,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晋王府的下人就都知道了阿好婶见鬼的事,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没有见过王妃的人,忽然好奇王妃是怎样的一个人,而资格较老的下人,也不免怀念起王妃在世时府内所洋溢的欢乐气氛。 当然,没人敢将这种事让上头的人知道,除非有不怕死的下人听到风声敢告诉主人,不然主子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而蕊纪就是其中之一…… *** “小姐!小姐!”蕊纪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 邱兰玲讶异的看著一向沉稳的蕊纪居然会如此失态,“蕊纪,怎么了?” “小姐……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慢慢来,先喘口气。”邱兰玲放下手上的梳子,来到蕊纪身边,轻轻拍著她的背。 蕊纪惊慌的捉住小姐的手,迫不及待的把刚才偷听到的事告诉她。 “我刚刚去倒水的时候,听到……听到府内的下人在讲,说有人看到鬼了!” “鬼?”邱兰玲有些讶异,但未像蕊纪那样惊慌失措。 蕊纪直点头。 邱兰玲轻笑地坐回妆台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著乌亮的头发。 “蕊纪,王府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呢?可能是有人看错了吧!”一向给人弱不禁风感觉的邱兰玲,镇定的说出这种话。 “可是……听说那个……不是别人,而是……” “是甚么?”她虽不在意,但仍不免有些好奇。 “是王妃!”蕊纪不安的压低声音说。 “叩”的一声,邱兰玲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上。 “蕊纪,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她可以不在乎,但事关表嫂,她却不得不在意──不管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是刚才听到有人在说,阿好婶昨晚在上茅厕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从松露院的方向走过来,仔细一看,竟是王妃在对她微笑……”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不知如何是好。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邱兰玲不安到了极点。 那个人……为甚么会阴魂不散的,永远阻隔在她和表哥之间?即使她已经死了四年之久,她在表哥心中的位子仍未曾移动一分! “小姐!”这下换蕊纪安慰她了。 她终究是长邱兰玲几岁,并且见过世面,初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慌失措消失后,她又恢复了冷静。也许……她可以将这次的突发事件,转变成对她们有利的情况! 但首先要确定小姐的心意,因为这件事情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了。 “小姐,蕊纪想问您,您对王爷的爱有多深?” “蕊纪,你怎么会这么问?”她不无讶异,蕊纪怎会不明白她对表哥的心? “因为蕊纪刚刚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不甚光明,却能让小姐顺利地得到王爷。” 并不是她的性情狠毒,而是只要是事关小姐,她都会尽力从旁辅助──即使赔上自己也在所不辞! “蕊纪,你真的有办法?” “是的!但希望小姐能想清楚,因为这法子也许……要赔上小姐的清白!” 清白! 到底是怎样的法子,代价竟然会这么昂贵? 蕊纪看著小姐犹豫的神情,私心里,她是希望小姐放弃的;在她们两人已经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是非常不容易的! “蕊纪,你是知道的,我从第一次见到表哥就对他念念不忘,即使他已经娶妻,我还是无法忘怀。好不容易盼到了表嫂的死,我以为我有机会的,却一直没办法接近表哥的心底,眼看我一生的爱恋就要无望了……”她的语气由凄然转为坚定,“不要说是清白,就是杀人,我都会去做!只要能得到表哥,我愿意付出一切!” 蕊纪叹了口气,她一直都知道小姐对王爷的执著,但她仍希望小姐会因此而收手,顺著老王妃的好意另嫁他人,就此忘了王爷的一切。 可是……没想到小姐的心仍旧像以前一样坚定,甚至连杀人都愿意! 既然小姐的心意如此坚定,她身为小姐最贴心的侍女,当然会尽一切的力量来完成小姐的希望。这次的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是失败了,小姐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沉重的说出自己办法,“小姐,我是想,既然大家都在谣传看到王妃的鬼魂,我们不如就利用这个传言,将您和王爷牢牢的绑在一起,让他非娶您不可!” “怎么做?”邱兰玲期盼的看著蕊纪。 “就由我来扮鬼,让府内多一些人看到,这样大伙就会对此深信不疑了,到时候……”蕊纪握住邱兰玲发冷的手,“您要假藉这个名义,夜闯松露院,和王爷共度一夜!” 要她和表哥过夜? 她不由自主的烧烫了脸,没有想到蕊纪竟然会做出这样的提议。 “小姐,您听我说。”她镇定的看著邱兰玲,“我会先潜入松露院内,用药物迷昏了王爷后,小姐再进房和王爷共度一夜,隔天一早当王爷起床发现时,您再推说前一晚看到王妃现身,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把一切都推给去世的王妃,到时不管王爷信不信,都非娶小姐不可!” 这是个毒招,但一定有用! 届时不管王爷如何不情愿,他都非娶小姐不可──一个清白的闺女整夜都和他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发生甚么,女孩的闺誉都已经受损了,他一定要担起责任;而且他没有足够的记忆和证据可以证明是小姐主动的,却有无数的人可以证明曾见过王妃的鬼魂──她很明白众人的以口传口,可以使一件原本平凡无奇的事情荒谬到甚么地步! 当然,若能让王爷以为他已经和小姐发生夫妻之实。那就更好了! “蕊纪,我……这……”邱兰玲边听边羞红了脸,要她一个人和表哥共处一晚,就算表哥是不省人事,但那种男女亲匿的气氛……光是想像就够静她脸红心跳了! “小姐,您一定要考虑清楚,这事一旦起了头,是没办法中途停止的,而且非成功不可,否则小姐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她还是希望小姐能就此放弃,选择另一条较平坦的路走。 邱兰玲也在做最后的考虑。 经过这几天的捉迷藏,她已经很确定表哥是在躲她! 表哥已经很明白的表示不想和她接近,但她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吗?在她为了成为表哥的妻子而做了那么多事之后? 其实,她心中早已经有了决定,从初见表哥的那一天起……“蕊纪,要潜入松露院中,有那么简单吗?” 蕊纪叹了口气,既然小姐还是决定做了,她绝对会为小姐达成心愿! “我已经查过了,常跟在王爷身边的范大人这些日子好像另有任务,不在王爷身边,整个松露院除了白天会去整理打扫的杨伯夫妇外,晚上就只剩下王爷一人。”不可否认的,她对范青矾存有好感,所以常会不由自主的注意起他的行踪。 “那么……蕊纪,你有办法弄到药吗?”这是最重要的一环。 “可以。我在城内有熟悉的药铺,我可以请他们帮忙。”她以前也请他们帮过忙,也许代价高了些,但绝对不会有后遗症。 “那……就这么办吧!” “是,小姐。蕊纪明天一早就去准备。” “嗯!”邱兰玲双手握成了拳头,想压住心底流窜的不安。这是她的最后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才行,否则她也只有一死了! *** 接下来的几天,蕊纪成功的让整个王府人心惶惶! 不断有人看到一个不明人影在府内游荡,并且一闪就不见了;胆子小一点的人,吓得夜晚不敢单独行动。而胆子大一点的,就算想要追根究柢,可惜还是只能看到背影,而没办法看到脸孔……整个晋王府的下人都在议论为何王妃会在死了四年之久后又出现在王府内,就只有终日跟在小王爷身边的两个人置身于暴风圈之外。 同样的,晋王爷和老王妃全然不知此事。现在整个晋王府所有下人的情绪就像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就等著有人来引爆了! *** 耳朵传来的一阵轻啃让原本沉睡的侯星甫露出了微笑,是湘儿来了! 他已经很习惯在夜晚时分做这种甜蜜的梦了,一切都好像在延续著四年前两人未续的情缘一样,他的手熟稔的环上了她的肩膀,放任她的淘气逗弄…… “湘儿……” “嗯?”她双手环上了他的颈项,头枕在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 “没甚么,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弄著她的秀发。 她感动地加重了手腕的力道,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不喜欢听到她叹气。 “没甚么,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她轻轻幽幽的说。 她忘不了当时置身火场临死前的惊恐,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丈夫了,没想到上天如此垂怜她…… “湘儿!”他将她搂得更紧,他也没有想到他们还能这般亲近。“那时候……你很害怕吗?” 他一直不敢问起有关那场火的事,他认为这只是一场美丽的梦,是上天垂怜他,才让她在梦中与他重逢。要是提起了现实中的一切,也许湘儿就会消失不见。 现在既然湘儿先提起了,他也不能不正视这个问题,他想知道当时她的心情,然后分担她的痛苦、绝望…… “我怕死了!”她圈紧了他的脖子,“怕再也见不到隔天的太阳,怕再也见不到颐儿,还有我最爱的丈夫……”她忍不住起了一阵轻颤。 他感觉到她的轻颤,和沾湿他衣襟的泪水,他不舍的抬起她的脸,吻干了她的泪。 “我希望当时我也在那里。”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愿,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幸好你不在……”她摩挲著他的脸颊,“要是你当时跟我在一起,那谁来照顾颐儿呢?” “可是,我这些年也没有照顾到他……”他惭愧的说,“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把他交给娘去照顾。”对颐儿来说,他并不是个尽责的爹! 她安慰的亲亲他的脸颊。“可是你们现在处得不错,不是吗?” 他没有答话。 “怎么了!”奇怪于他的沉默,她略微起身询问著。 “有时候……我觉得你甚么都知道,就像仍陪在我和颐儿的身边一样。” “我一直都陪在你和颐儿的身边,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只要再过一些日子,等她伤好了…… “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那真是太好了……” *** 蕊纪小心的扶著小姐来到松露院外,她们的计策已经成功了,现在整个晋王府内都是王妃阴魂不散的传言。她们决定今晚就是行动的最佳时刻,在这种敏感时刻,不管多荒谬的事情,众人也会盲目的相信! 两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了所住的厢房,一路小心地往松露院走来,待会儿只要将迷烟吹进王爷的房间,王爷就会昏睡不醒,小姐就可以进到王爷房里,和王爷共享一夜…… “蕊纪……我们真的会成功吗?”邱兰玲紧张地寻求身旁蕊纪的支持。 愈靠近松露院,她就愈觉得害怕,心里模模糊糊的起了一阵不安,好像……前面正有甚么在等待著她似的! “小姐放心,一定会成功的!”既然已经决定做了,蕊纪再没有任何迟疑,镇定的鼓励著小姐,给予她所需要的信心。“我们这些天所做的事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府内的人都知道有王妃的鬼魂出没,在这时候,我们把这事的发生推到王妃的身上,没有人会怀疑的!” “那我们走吧!”邱兰玲又重拾了信心,双脚也不再颤抖了。 可是愈接近松露院,主仆两人愈觉得不对,由松露院的拱门看进去,好像有甚么东西在晃动……邱兰玲吓得紧捉住蕊纪也同样冒著冷汗的小手,“蕊纪,那……那是甚么?”她双眼发直,语不成声。 “小……小姐,也许是我们看错了……”蕊纪也看到了,但她还是强自镇定的安慰自己和小姐不安的心。 话才说完,两人很清楚的看到的确有东西在院内飘动! 两人僵立在原地,心惊胆跳的瞪大了眼,谁也不敢说要往前看清楚那一闪而过、白白的东西是甚么…… “蕊纪,我们……回去吧!”此时邱兰玲再也不想靠近松露院一步,她只想回到安全的房内──不管她们两人看到的究竟是甚么,她都已经没有初时的勇气了! “可是……”就差这么几步路了…… “我们……回去……”邱兰玲已经吓得快要站不住了,她整个人都倚在蕊纪的身上。 “好……好的,小姐,我们走……”自己也有些惊恐的蕊纪连忙扶住了小姐,主仆两人同样举步艰难的往回走,不敢回头。 隔天一早,就传出了兰玲表小姐高烧不退的消息…… *** 随著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席优欣也渐渐的融入王府的生活;困扰她的梦境还是一次次的出现,她已经很习惯在梦中尽情的去爱一个看不见脸孔的男人,就好像在谈一场虚幻的恋爱一般,只是她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将那个男人的脸孔自动替换成晋王爷的脸孔…… 但这不是最困扰她的,目前她最感疑惑的,是自己的个性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不少,行为举止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的修正了,一举一动更像这个时代的人。记得有一次,她和莞翠到花园去玩,她居然会月兑口以感性的口吻说:“好美的花呀!” 这话一出,不只是她自己呆了,连莞翠也不敢相信一向不拘小节的她居然会说出这种感性的话来! 她所认识的自己,与其说是个感性的人,不如说是个真实的人。就像有人一味的追求好车,她就很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对她来说,能安全到达目的地的车就是好车!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一点也很教她头痛,就是晋王爷最近老是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有事没事就盯著她,令她颇为不自在。因为他的眼光总会让她想起午夜香艳的梦境,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涨红了脸。 她的不寻常反应代表甚么意思呢? 她绝不是对晋王爷有了非分之想,却无法解释那种莫名的骚动。在这种时代,别说是身分上的不相配,只要想起自己的脸,她都觉得自惭形秽,所以她是决计不会给自己找难堪的。 “小欣,你在想甚么?”看小欣呆呆愣愣的,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莞翠好奇的问。 “没甚么。”她一只手习惯性的抓抓脸。 看到她下意识的举动,莞翠关心的问起她脸上的伤口,“你的脸还会痒吗?”前阵子她常常看到小欣抓脸,李大夫说这是伤口好转的现象。 经莞翠一提起,席优欣才想到自己的脸好像已经不会痒了,可能是伤口都已经好了吧! “哦,已经不会痒了。”这才不是她关心的事哩! “那……”莞翠小心的望著她,“你不想看看伤口怎样了吗?”看小欣每天都包成这个样子,她都替她觉得难过。反倒是小欣,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看伤口?不用了。”她还记得刚到这里没多久时,有一次因为觉得脸上痒痒的,于是趁著房内没有人,将脸上的白布条解下来洗洗脸,就是那么刚好,有个下女进房来,看到她的脸之后尖叫一声,马上又跑了出去! 虽然她不在意自己变成了被火纹脸的人,但旁人的这种反应著实令她不好受,并微微刺伤了她的心。从那次之后,她宁愿终日扎著白布条,也不想再看到别人以惊恐的表情看著她。 “可是……”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布条拿不拿下来都没有关系。” “小欣……” “啊,我们也该走了,小王爷要是找不到我们,又要发脾气了。”她们是趁著小王爷上课时偷溜出来的,他要是出来看不到人,一定会很生气。 “小欣你……” “走啦走啦!”不等莞翠说完,席优欣就拉著她跑向小王爷的书房。 *** “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果然,侯熙颐上完了课,看不到她们在外边等他,就发了一顿脾气。 跟在小王爷的身边也有好一段时间的莞翠被这么一责问,甚么也不敢说,还是席优欣随口编了个理由,“禀告小王爷,其实我和莞翠是去探地形了。” “探地形?”侯熙颐狐疑的问。 他在席优欣的薰陶下,表情不再那么僵固,也多了些小孩子的心性──对于他不甚理解的事特别有兴趣! “呃,是这样的……”她苦思著理由,“我是想今天的天气这么暖和,不如……不如来游泳吧!”她临时想到了这个点子。 “游泳?”侯熙颐忽然想起上次的经验──虽然他对落水没有记忆,但仍下意识的排斥。 听到侯熙颐不感兴趣的口吻,席优欣想到可能是上次落水所留下的后遗症。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学会游泳,这样以后才不怕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能让他答应的方式很多,但她选了最快的方式──他的不服输! “是啊!小王爷,你想想,要是你原本就会游泳的话,上次也不会一落水就吓晕了,还要我下去救你。”她太了解侯熙颐的好胜心了,这句话绝对有用! “你……”原本是一件令他害怕的事,被她这么一说,反而变成令他蒙羞的事情了! 他的自尊心马上高涨,远远超过了方才的害怕。 “那是因为没有人教过我游泳,所以我才不会的!”他嘴硬的说。 “这是当然!”席优欣聪明的顺著他的话走,“所以,我才会想趁著今天天气暖和,让你练习一下水性,这样一来,你以后才不会一碰到水就昏倒了!” “胡说!”侯熙颐气呼呼的喊,“我才不会一碰到水就昏倒;不过,如果你这么想教我的话,我就勉强自己去学好了。但你要牢牢记住,是因为没有人教我,而不是我不会游,知道吗?”他的自尊心绝不容许别人对他的嘲笑,于是再三重申立场。 “是,小王爷!”她偷偷丢给莞翠一个得意的笑。 *** “哇,这水好凉啊!” 侯熙颐的悟性的确很高,经过她一番指点,他已经能够漂浮在水面上,自得其乐的玩起水来。 她选择的地点就是他落水的水塘。 之所以会选择这里,除了要完完全全破除他的害怕之外,也是因为这里的水干净,并且地点够隐密──既然是由她来教他游泳,当然她也要下水了。若是在二十世纪,下水游泳当然没甚么大不了的,但这里是民风保守的古代,还是门风严谨的王府之内,她不得不入境随俗也保守起来。因为莞翠坚持不下水,她就只帮自己和侯熙颐各带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来替换。 “小心点,这个水塘你还不熟悉,不要游到太中央的地方。”席优欣叮咛著小男孩。 “嗯!”侯熙颐早忘了害怕,他很优闲的将头潜入了水面下,又窜出水面来,玩得不亦乐乎。 席优欣一边注意著在水中玩乐的侯熙颐,一边鼓吹著莞翠,“莞翠,你也下来嘛,很简单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况莞翠看起来很心动的样子! “不……不要啦,我会怕水……”她还是有点畏惧──不一定要溺过水的人才会怕水,她也很怕…… “有我教你,我保证你一下子就不怕了!”她再三鼓吹著。 “我……”被小欣这么一说,她真的心动了! “快点来。真的很简单的!”席优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传说中的水鬼一样,正拚命地鼓吹人类进入危险之地。 经不起席优欣的劝诱,莞翠也走近了水塘边,慢慢地月兑下了外衣和鞋袜,先用赤果的脚试了一下水温──经过正午太阳的照射,水并不冷,此时她才大胆放心地慢慢让水浸湿她的全身。 “来,我先让你不会怕水……”席优欣来到莞翠的身边,慢慢的教导她。 莞翠照著她的指示一步一步去做,渐渐的也能在水中放松身体,享受水波拍打在她身上的感受。 三人放松地享受这愉快宁静的时光,任微风轻轻的吹拂著…… “小欣,我们应该起来了!”莞翠尽责的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来到水塘边站稳了后,回头对打水仗的一大一小说著。 席优欣也觉得该上岸了,就对侯熙颐宣告停战,“我们走吧!” “再玩一次啦!”他玩得正兴起,不想起来。 “小表,快点起来,我们下次再来,今天只是让你先习惯一下,下次来的时候,我再教你如何游得又快又好,你觉得怎样?”她提出交换条件。 侯熙颐考虑了下才点点头,意犹未尽的划到水边,准备上岸。 莞翠却在此时没有站稳,滑了一跤──“哇──” 范青矾远远的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基于职责,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飞快前进。 其实他早已经习惯莞翠的尖叫声了──有时久久没有听到,他还会觉得不对劲──但这不代表他会因莞大惊小敝的天性而松懈,即使知道待会儿看到的可能又是一件小小的事故,他还是快速的赶向前去,没有迟疑……莞翠发出惊喊后,席优欣很快就将她扶稳了。“小心点。” “吓死我了!”莞翠猛拍著自己的胸口,借助席优欣的支撑先上了岸。她白色的单衣一浸水就变得几乎透明,幸好小王爷是个才七岁的孩子,不然她可要羞死了。 她没有带替换的衣服来,只好先将干的外衣披在湿透的衣服上,再回房去换了。她才走到放置衣服鞋袜的地方,倏然眼前一花,出现了一个人。 “出了甚么事?”范青矾嘴里问著呆愣的莞翠,眼睛却环顾著四周。 没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范青矾疑惑的眼光投向莞翠,没料到竟会看见如此香艳的一幕──她全身湿透的站在水塘边,沾水的白色单衣透明得看得见胸衣,甚至连上面绣著的小黄花都一清二楚。 他呆愣的瞪著莞翠,而莞翠也茫然地看著他,浑然不觉己身现在的尴尬状况。 “哇!”莞翠忽然由茫然中惊醒,马上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小脸红得好像快滴出血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撞见了这么尴尬的场面,范青矾也慌了手脚,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范大人,如果看够了的话,就先将地上的外衣拿给她,让莞翠遮遮吧!”和侯熙颐还泡在水里的席优欣好心的提醒。 经她这一说,他马上丢开了刚才的蠢样,火速地拿起地上折叠整齐的外衣,递给兀自低头用双手遮住自己身子的莞翠。 “莞翠,把衣服穿起来吧,不然要著凉了。”席优欣继续指示道。 莞翠呆呆的照著她所说的去做,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范大人,请把头转开,因为我也要上岸了;你想再多娶一个妻子吧?”席优欣若有所指的说。 “妻子?我……”范青矾这才想起他看到人家清白女孩的身体了! “头先转过去!”她已经有些发冷了。 见他乖乖地将头转开,席优欣先让侯熙颐上岸,自己接著上来帮他换衣,并换好自己的衣服。 叫范青矾转过来后,她直言问:“你不会想耍赖吧?” 在这个时代,男人看到女孩子的身体得负起责任──这点概念她还是有的。 她知道依莞翠的性子,府内一些较好的丈夫人选谤本轮不到她,现下眼前出现这么一个好机会,她当然要顺水推舟了。依她的眼光看来,范青矾是个好对象,虽然寡言了些,但老实可靠,将来绝对不怕他走私。 “不,我……”于情于理,他都该负起责任! “你觉得她配不上你?”她得理不饶人的逼问。 “当然不是!”他不是势利的人。 “你觉得她不堪入目?” “我没有……”莞翠长得清清秀秀的,也许不是国色天香,但也不至于不堪入目! “那你还有甚么意见?” “我……”是啊,他还有甚么意见?他对莞翠的印象并不差──乖乖巧巧的,总是笑脸迎人…… “小欣,我肚子饿了!”看不懂大人在做甚么的侯熙颐颇觉无聊的拉拉她的衣服,提醒他们三人他的存在。 “再等一下!”她现在没空理他。 “为甚么要我等?”从没有人要他等过,向来是他要甚么,马上就有人照著做。 她耐心地对他解释,“因为莞翠要办喜事了。” “甚么喜事?” “她要和范大人成亲了!”席优欣不管两个依旧呆愣的当事人,就擅自为他们做了结论。 “是真的吗?”他瞪大了眼。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范大人。”席优欣将问题推给当事者,她倒要看他是否敢不承认! “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和莞翠成亲了?”侯熙颐很是兴奋,听说办喜事会很热闹哦! 范青矾强自定了定心神,悄悄看向仍没有回过神的莞翠,坚定的说:“是的,属下要和莞翠成亲了。” 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当然会负起该负的责任。他并不讨厌莞翠。而从以往相遇时的情况看来,莞翠应当也不讨厌他。 这样就足够了! “那太好了!”侯熙颐眉开眼笑地说,“那我要快点去告诉爹,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性急的拉著席优欣的手,就要去找父亲。 席优欣眼明手快,一手拖住了从头到尾都在发呆的莞翠一道走,一边交代立在原地不动的范青矾,“喂!你可不要忘了,要快点去办成亲的事了!” 直到三人都消失了身影,范青矾混沌的脑袋才想起,他好像该先去晋见王爷,并亲自告诉他这个消息…… *** “青矾,听颐儿说你要和莞翠成亲了?”他对于那个侍女有点印象,但青矾是怎么和她连上感情的?两人看来都不是主动的类型啊! “呃,是的,王爷。”没想到小王爷真的先跑来跟王爷说了! “为甚么先前没有任何迹象!”青矾和他同年,今年也二十六岁了,身为青矾的主子,他当然也征询过他的意见,但他只说不急,而他也因公、私各有所缠,没有特别去注意青矾的近况……他怎么忽然和莞翠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范青矾不想对侯星甫有所隐瞒,略带尴尬的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次。 听完了他的说明,侯星甫若有所思的开了口,“青矾,你是在不得已之下才答应的吗?” “王爷为甚么这么问?”他原本以为王爷听到这个消息会为他高兴,没想到王爷好像有所为难。 “我希望你能选择一个你所喜爱的人当另一半,因为我知道娶一个所喜欢的人,对一个男人有多重要!” 就像他和湘儿一样。 “我问你,你是真的对莞翠有好感,还是逼不得已才答应这亲事的?如果你是不得已的话,我可以为你出面。”看在青矾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他希望他能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 范青矾静静地听著王爷的话,想起了四年前刚失去王妃时的王爷……王爷整日失魂落魄的流连在松露院的废墟,喝酒、发呆、生气、狂吼……谁都没有办法将他劝走,而他只能沉默地守在王爷的身后,将体力不支的王爷撬回房去休息。 他曾经欣羡过王爷和王妃的恩爱,也曾想过要和王爷一样娶一个自己所深爱的姑娘,然后一辈子幸福快乐的过日子,但王妃的猝死及王爷的落寞却让他惶恐──如果他也遇上了和王爷一样的事呢? 王爷如此坚强的人都敌不过命运的捉弄而几乎崩溃了,他能够比王爷更坚强吗?他不敢想像要是如王爷一般,心爱的人弃自己先走了,他会变成如何……他想,他宁愿娶一个不讨厌的人,也不愿娶自己所爱的人,然后时时刻刻的担心失去! “王爷,属下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勉强!”他诚心的说。 也许他不爱莞翠,但他相信可以和她生活得很快乐,莞翠会是一个好妻子,而一个男人除了这些,也没有甚么好要求的了。 侯星甫端详著他的表情,看出他的确没有勉强的神态,才放下心来,微笑的道:“那就太好了:你的确也该有个女人来做伴了,我会好好的为你筹划的!” 今后,他将迈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也许他和莞翠之间缺少那种轰轰烈烈的感情,却有足以细水长流的夫妻情。 第7章 同样迷离的夜晚,沁凉的空气因为有温热身体的偎近,感觉不到渐深的秋意。 “湘儿……”在睡意蒙拢之际,侯星甫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 “嗯?”她依偎在他怀中,佣懒地应了声。 “青矾要成亲了。” “哦。”她只是漫应了一声。 侯星甫马上察觉到她的语气一点也不讶异,“你早就知道了?” “你说呢?”她顽皮的拉起自己的长发,用发尾来搔他的脸。 “湘儿,别闹了!”他制止了她调皮的手,非要得到答案不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是不是知道有甚么关系?反正青矾成亲后,一定会像我们一样幸福快乐的。”她就是不告诉他真相。 “像我们一样……”他忽然抱紧了她,痛苦的说:“如果没有那一场火,我们现在还是一样幸福……”每每想到那场夺去他一切的无情火,他就有如置身于炼狱之中。 她安慰地回搂住身旁僵直著身体的痛苦男子,这是她最心爱的丈夫啊!他原本可以不用受这么久的苦的,就为了她的坚持…… “星甫,我现在不是回到你身边来了吗?”她亲吻著他濡湿的眼睛,轻抚他的宽肩,这些年来,他一直是伤得最重的人。 “可是……”那不一样! “嘘……”她将手指轻放在他唇上,“虽然现在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在一起,可是我爱你的心是不会变的!不管我离你有多远,都会用尽所有的方法回到你的身边。相信我,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快乐的!” 她的话充满了玄机,他只知道湘儿在对他许下承诺,承诺他们以后还是可以在梦中相见,即使再有分离,她也会尽一切的力量回到他身边。 “湘儿……”他搂紧了自己生命的重心,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他永远不用放开她。 “星甫,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好的,相信我……”她一直低喃著,就像在说著咒语一般,不断的环绕在他耳边…… *** 侯星甫怔怔地望著手中的一根长发──这是他一早起床时所缠绕在他手指上的发丝。 这根头发远比他的头发长,而且细多了,所以这绝不是他的头发。 那会是谁的?松露院一向不许他人进入,更别说是能进到他的房间,并在床上留下一根头发了! 只有一个人……他压抑不住心中直涌起的兴奋狂潮,这是湘儿的头发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湘儿就有可能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他不能不想起无情的现实,湘儿早死在四年前的那场火中了,而且如果她真的还活著,为甚么不直接跟他相认,却要每晚故弄玄虚? 一整个早上,他都待在松露院里,苦苦地思索著自己每晚所作的梦究竟是真是幻,愈想却只有令他更加混乱! 忽然,有人不经通报就直闯进来,被打断思绪的侯星甫大怒的回头看是谁竟然这么大胆── “星甫,干嘛这么恶狠狠地瞪著我?”出现的是端王徐苍恺无辜的脸,身后还跟著石曦磊和岳楼鸿。 侯星甫一呆,怎么大家都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苍恺和楼鸿出现就算了,可是曦磊远在夔州,怎么会一起出现?而且他才刚当了爹,怎么舍得丢下娇滴滴的妻子出远门? 一道来的三人仔细看著好友,却看不到往年这个特殊日子时应有的憔悴模样,不禁讶异地对视一眼。 从三年前起,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星甫最憔悴落魄的一天,也是他们三人必定亲自齐上晋王府同来安慰好友的日子!可是,今年他们好像派不上用场了……星甫已经决定抛开过去了吗? “星甫,你……你好像很好的样子?”徐苍恺小心的试著好友,从星甫神采奕奕的样子看来,难道真如城内的传言一般,他要开始寻找第二春了? 侯星甫奇怪的望了好友一眼,心不在焉的回答:“我应该不好吗?” 三人再对视一眼,决定还是由徐苍恺开口,“你忘了今天是甚么日子吗?” “今天是甚么日子?”他的思绪还在手上的头发打转。 “老天,你真的忘了?”徐苍恺不敢置信的在侯星甫的对面坐下,一字一字地说:“今天是初八,是你最心爱的湘儿的忌日啊!”他虽然也很希望好友能赶快忘了湘儿,另找一个好妻子,但连忌日都忘了,也太夸张了吧! 石曦磊和岳楼鸿也不解侯星甫的反应,在他的身旁落坐,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忌日?”侯星甫被这两个字拉回了注意力,才讶然的发现他居然真的忘了!“对了,今天是湘儿的忌日!” 这不能怪他,自他回府后,他常常和湘儿在梦中相见,让他几乎忘了湘儿已经不在的事实,更遑论记得这个每年都令他伤心难熬的日子了。 对侯星甫的后知后觉,远道而来的石曦磊最不是味道了。虽然他将妻子也一并带来了,可是现在妻子和女儿都被华家上下缠著,看来他有好一段时间不能和妻子卿卿我我了。 而他的牺牲居然只换得好友的一句“我忘了”?! 同住在京城里的徐苍恺和岳楼鸿就没有这层感慨了,他们比较在意的是好友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竟能让他将每年最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 “星甫,你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哦?”岳楼鸿也小心的观察著侯星甫的神情。 自湘儿死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好友的神情如此轻松,好像卸下了以往的苦涩和深埋在心底的伤痛。 “哦,还好。”侯星甫不理会好友们怪异的眼神,他只想将自己心底的谜团弄清楚。 “你们看,这是甚么?”他拿起手中的头发问。 三人仔细一看,都傻眼了。 “我觉得……它看起来像根头发。”岳楼鸿讪讪的说。 看来星甫真的已经复原了,不然也不会拿他们开玩笑! “嗯,我也觉得它像一根头发,而且是一根女人的头发。”徐苍恺点著头。 “何以见得?”石曦磊也发问了。 “因为它明显的比男子的头发长多了。”说出自己的观察后,徐苍恺干脆直问侯星甫的用意,“我说星甫啊,你不会就是要我们看这根女人的头发吧?!”他心情当真好到这种程度? “没错,我就是要你们看这根头发!”他郑重的说。 石曦磊意识到他对这根头发的在意程度,“这根头发有甚么不对吗?” 徐苍恺和岳楼鸿也被勾起了兴趣,等著他说明。 “这是我早上起床时,缠在我手指上的。” 三人听到侯星甫这么一说,都尴尬的低咳了声。星甫也是个男人,当然有他的需要……不过有必要对他们说吗? “呃,这是你的私事,我们不需要知道吧?”石曦磊闷闷的说。 环观好友的表情,侯星甫知道他们都想歪了。 他没好气的说:“我有那么下流吗?连这种事都搬出来跟朋友报告?” “可是你不是说……”一个男人床上留有女人的头发,他们很自然会朝那方面想。 “我不可能让别的女人进来松露院,更何况是和我在此过夜!”他警告的瞪著好友,不许他们污蔑他对湘儿的感情。 “那为甚么你的床上会有一根女人的头发?” “这就是我不解的地方!”侯星甫将头发交给好奇心大起的三人,“方才我就是在反覆思索这是怎么回事。” 石曦磊望著好友,以他对星甫的了解,他心中应该已经有底了。只是希望由他们来证实他的猜测。 “那么,你的看法呢?”星甫认定了甚么?为甚么他的表情隐约显露出兴奋? 侯星甫迎视著好友探索的眼光,他该说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疯了……” “甚么意思?”岳楼鸿抢先开口。 侯星甫拿回了两人手中的头发,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最近……我常常梦到湘儿来找我。” “这有甚么奇怪的吗?” 岳楼鸿和徐苍恺不解,人会梦见自己心念的人是很正常的。 石曦磊却听出了好友的意思,“你是说,你认为这根头发是……湘儿的?” 侯星甫闻言,眼互躏出了光芒。 “甚么?”徐苍恺和岳楼鸿听到这个出乎他们想像的答案,都跳了起来,虚幻的东西竟能留下真实的证据?怎么可能! 只有石曦磊恒定如常,他能体会好友的心情! 同样有过失去的经验,所以他能了解星甫心中所潜藏的疯狂痴想。但他一向将两者分得很清楚,这次是为了甚么原因,让他说出这个狂想? “你认为湘儿没有死?”石曦磊迸出了更惊人的话。 这句话让侯星甫的眼中更绽出了希望之光,也让吃惊约两人更吃惊!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说出来。 谁都不会相信,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著──可是,他找不到别的可能了! “自从我几个月前回到晋王府后,我就陆陆续续地梦到了湘儿。”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有甚么不对?”记得星甫以前还一直抱怨湘儿从没有来入梦。 “没有甚么不对,只是梦境真实得令我害怕……”侯星甫开始述说他的梦境,并求助的看著三位好友,期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为他解开迷团。 三人为难的互视一眼,石曦磊先开口,“湘儿的尸体不是在当晚就发现了吗?”星甫接到恶耗时,他刚好也在旁边,两人马上飞也似的赶回晋王府,但一切都迟了,松露院只剩下一片废墟和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而经过查证,当晚松露院只有湘儿和侍女宝贝。 “可是曦磊,那两具烧得分不清是谁的焦黑尸体并不能代表甚么呀!”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他就不死心:“这你是最了解的,对吗?” 侯星甫说的是有关于石曦磊妻子的事:当时尸体也是一具都没有少,但他的妻子还是在两年后出现在他眼前…… “这……”石曦磊无法否定他的话,但两者的情况不尽相同呀! “星甫,如果湘儿那时不在松露院内,那她去哪里了?还有,她为甚么不出面,任所有的人都当她己丧生在火窟之中?” 听徐苍恺这么一说,无话可辩的侯星甫变得无精打采。 “那这根头发要怎么解释?不可能有人进松露院而我不会发觉的!”侯星甫懊恼的抓著自己的头发,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说来说去,问题又僵住了。 湘儿不可能活著却一直不出面,但星甫的手指上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一根女人的头发,而就算真有鬼魂,那种虚无的东西也不可能留下这么真实的证据! 石曦磊忽然想到一点──如果星甫真的不知道有人潜进松露院呢? “星甫……”他实在不想打破好友的期望,但还是非说不可,“如果有一种药能让你产生幻觉呢?” 此言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曦磊的妻子最喜欢玩这种奇怪至极的药,所以他会这么说并不奇怪。 岳楼鸿困难的开口,“曦磊,你是说……有人在晚上用药迷昏了星甫,然后……”然后让他产生幻觉,将来人当成湘儿? 石曦磊点点头。他不想这么想,但这样可以将所有发生的事连贯起来,也可以说明为甚么会有这根头发的出现。 “那人为甚么要这么做?”侯星甫不能接受这个假设。 “星甫,这不是不可能。”只是……是啊,来人为甚么要这么做? 徐苍恺实在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但还是非问不可,“星甫,你……曾在梦中和她……亲热吗?” “有!” “那隔天起床都没有感到甚么不对的地方?”自己的身体嘛,若有异状应该会知道。 侯星甫细细的回想,然后摇摇头,“没有,而且我醒过来时,衣著总是和前一晚一样整齐。” “这就奇怪了!”难道对方的计划真如此周详? “我觉得这个假设不成立!”侯星甫又想到了可疑的地方。 “为甚么?” “因为我和湘儿谈话的内容。如果是别人假冒的,不可能知道我和湘儿那么多私密的事。” 的确!夫妻之间的事,不可能有第三者知道。心怀不轨的来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那么,可以分成两方面来想:星甫所作的梦是真的,但那根头发也是另有其人。”石曦磊提出他的见解。 也就是说,的确有人进了松露院,且不小心留下了蛛丝马迹! “星甫,你常作梦的这几个月来,晋王府有没有甚么不一样的地方?譬如说陌生的人……”石曦磊想到一切事情的发生好像都在星甫回来的这几个月。 “陌生的人?”王府用人一向严格,不是随便甚么人都进得来的…… “有,有一个人!”他想起了小欣。 “谁?” “那是在我回府的前一个月吧,杨作在后门外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全身被火烧伤的姑娘,一时心软就将她留下来疗伤,后来才知道她失去了记忆了……她现在是颐儿的贴身侍女。” “杨伯就是当年被烧死的侍女的爹?”石曦磊对这件事还依稀有印象。 “没错!” “她就这么凑巧碰上了王府防守最脆弱的一环,轻易地进了王府?!”杨伯自己的女儿也是被火烧死的,对于这一类的伤患当然会特别心软。“她为甚么会倒在王府旁呢?” “不知道,她丧失记忆了。” “她有可能心怀不轨吗?”徐苍恺问著。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星甫竟然会让她当自己儿子的贴身侍女……星甫是一时胡涂,还是太信任她了? 侯星甫摇摇头,“让她当颐儿的侍女,是颐儿自己要求的。刚开始我也很不放心,所以派了青矾在她身后跟著,但一直没有发现甚么异状。” 岳楼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一个来历不明、丧失记忆的姑娘,居然能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月内,靠著所有的巧合,接近晋王府的核心人物,这……也未免太巧了吧!”简直是挟带了所有的幸运! “你是说,她有问题?”侯星甫反问。 “有可能。” “为了潜进王府,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甚至……毁容?”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你说她……毁容?!” “嗯。李大天说她的脸好不了,一辈子都要带著伤痕过日子。她平常都是用白布条将自己的脸包起来,怕吓到旁人。” “这倒是!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嘛……”岳楼鸿喃喃说著。有谁会为了进入晋王府,而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既然她有青矾跟著,我们就先不管她了,我们还是先找出这根头发的主人是谁,以及为甚么会出现这根头发才是最重要的!”徐苍恺说道。 “你想怎么做?”三人直望著他。 “我想,派个人守在松露院,应该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法子可行!”岳楼鸿也赞成。 “但是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留在这里,因为如此一来,对方就不会出现了。” “没错!所以我们假装各自回家,然后再模黑进来,守在松露院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会不会太明显了?”即使他们三人功夫再好,也不可能不露一点痕迹的。 “所以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徐苍恺制止了石曦磊和岳楼鸿的抗议,笑著对他们解释,“你们两个已经成亲的人,当然要回家去陪妻子才是。尤其是楼鸿,你妻子不是近日就要生了吗?你当然更不能做这件工作了。何况若要追人的话,我的轻功就派上用场了。”在四人之中,他的武功也许不是最高的,但轻功可是第一。 “就这么办吧!让苍恺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侯星甫对好友道谢,“苍恺说的对,你们该多利用时间陪陪妻子。”那是他最欣羡的。 岳楼鸿知道好友的用意,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将一切都交给苍恺了。 “那……苍恺,你也要小心,有甚么消息马上通知我们。” “我会的!”他简直等不及晚上来临,能快点揭开这层层迷雾…… *** “湘儿。” “嗯?” “曦磊他们来看我了。” “真的?他们还好吗?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她在他耳边低喃。 “他们还好……而且曦磊也已经成亲了。”他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胛虚。 “真的?”她的声音不无惊讶。 “而且,他的对象就是他以前的未婚妻……” “啊?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他能感到她正抬起头讶异的望著他,他将她的头轻轻扳回原处,才娓娓道来曦磊的幸运。 他有像曦磊一样的幸运吗? “星甫,你知道我为甚么不要你睁开眼看我吗?”她忽然提起这件事。 “你不是曾说,这一切都是梦,我一睁开眼,梦就会醒了……” “那不是真的。其实,是我的自尊心在做祟。” “自尊心?”他不解的轻拂她的长发。 “嗯,因为我的脸被火烧坏了,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么丑的脸,可是我又想见你!”她撒赖的磨蹭他的胸膛,为自己解释。 “你的脸?”他脑海互郁过小欣包著布条的脸。 “是呀,所以我才跟你说不可以张开眼,这样你就不会被我吓到了。” “可是……”他模著她细女敕的脸,光滑的肌肤还是跟他记忆中一样…… “不过,现在我的脸已经好了,所以……”她轻轻蠕动自己的身子,直到自己的脸正对著丈夫,“张开眼看我吧!” 虽然湘儿这么说,但侯星甫还是略带恐惧,她以前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脑海里,久久不去。 “星甫,我不会消失的,你不要怕……!” 在湘儿的耐心劝哄下,侯星甫终于缓缓的张开了眼。 藉著月光,他隐约看见日思夜念的妻子的轮廓……他粗糙的手心抚上她的脸,摩挲著她细致的肌肤纹理──还是没变,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湘儿!”他激动的将她一把抱在怀中,一个回身,两人已然交换了位置,他贪婪的亲吻、碰触她,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直盯著她脸上细腻的表情变化……他最爱看她在他的攻击之下无力防守,只能气喘叮叮的娇媚模样……他终于不必再想像! “星甫……我等你来找我……”在他的热情攻击下,她只能断续的吐出这些耳语,随即跟著激情而沉沦…… *** 在晚上潜入王府中守著松露院,真是件无聊至极的事──徐苍恺有点懊悔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已经守了两晚,但一直没有碰上甚么异状,而星甫也没有再梦到湘儿……他双眼忽然一亮,看来今晚就有答案了! 在松露院的右前方,有人拿著灯笼向这里行来,以他的耳力,隐约可以听到交谈声── “小姐,你的身体撑得住吗?”蕊纪有点担心小姐的状况。 “蕊纪,再不做就没有机会了!”邱兰玲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决定在今晚完成她的计划。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姑母在她病情好转的这几天,又来催她的亲事,快让她无招架之力;还有表哥,她病得这么重,他居然只是托姑母捎来一句“好好养病”,从没有来看过她! 表哥是真的对地无意! 但她能放弃吗?不,她没有办法! 若是可以,她不曾在这些年里不断的做茧自缚,甚至为了得到表哥,一再做下天理不容的错事!对此,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因为她知道自己早晚会这么做的! 所以……这是最后一步了!今晚是她的最后机会,她一定要成功! “但上次……”蕊纪到现在还觉得毛骨悚然。 “那一定是错觉!”邱兰玲立刻反驳。 虽然当时她也吓得一颗心快要蹦出来,并为此病了好几天,但事后她非常后悔错过了机会,她一再告诉自己,那时所看到的不过是错觉罢了! “小姐,我知道了。”身为小姐最贴心的侍女,蕊纪当然了解小姐心中的想法,她也期望小姐今天能够成功。 两人来到了松露院的门外,蕊纪让小姐在门口等候,自己先进去放迷烟。她曾趁著无人注意的时候来探过几次地形,所以很快就来到了王爷所住的房门外。她轻轻巧巧地由门缝塞进一条冒著烟的药纸卷,然后快步来到小姐等候的地方,接小姐一同进去。 徐苍恺趴在石檐上,静静地看著两条人影小心翼翼的走进松露院内,向星甫住的房间走去……看来这就是答案了! 由主仆两人的交谈中,他已经知道她们的身分,没想到星甫那个文文弱弱的小表妹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来! 这该说是为爱不顾一切吗? 他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人进星甫的房内,正要出面阻止──那胆大包天的主仆两人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僵住了! 她们的身子倏然僵直,脸上露出了无限惊恐,大眼直瞪著房内,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怎么回事?她们看到了甚么?徐苍恺警觉的望著她们的举动。 他还不明所以,邱兰玲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就瘫倒在蕊纪的身上,不省人事! “小姐……”同样惊惧得无以复加的蕊纪,在责任心趋使下,拚命告诫自己不能昏倒──现在小姐只能靠她了! 她一再的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绝不可能是真的……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们绝对不能昏倒在这里,不然小姐的名声就毁了!她撑起小姐软倒的身子,用颤抖得厉害的双腿,将她一步一步扶离松露院,再也不敢回头望一眼……等两人离开后,徐苍恺好奇万分的想看看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女人究竟看到甚么东西,可他才要跳下屋顶,却听见有人轻合上门的声音。 咦,是星甫醒过来了吗? 然后,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走出了星甫的房间! 怎么可能?他没有看到有人走进去呀! 徐苍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忽然可以体会为甚么刚才那两位姑娘眼睛会瞪得那么大了。 因为他自己也突然有一阵昏眩的感觉,事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直直朝著最不可思议的方向前进……这个披散著长发的白色身影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轻轻地走了出去──这让他稍稍安了心,至少她不是用飘的! 等她走得够远后,他才翻下屋檐,悄悄地跟在她身后。但她在走进了一片树林之后……就不见了! 他呆怔的站在原地,就这么一小片树林,东边是一个人造小瀑布,而其他三面都是空旷的草地,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平空消失了?! 树林他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树上、小瀑布后面的大岩石也仔细看过了,但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徐苍恺真的怔住了,就这么呆呆的站著……不一会儿黑夜扫尽,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而他却有如坠入了一个不醒的梦中。 当他茫然的回到松露院,见著了起床梳洗整齐的侯星甫时,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昨晚见到湘儿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不需要侯星甫的回答,由他惊讶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老天! “找曦磊和楼鸿来吧!我有大发现。”他瘫软在侯星甫的床上。 一夜末眠,再加上对那诡异的白色人影的种种不解,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才有办法将他所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告诉好友。 *** “你说,你看到皇甫的表妹带著侍女夜访星甫?”岳楼鸿头一个怪叫出声。 这个世界反了吗?他每每想起自己的妹妹为了成为曦磊的妻子而使出的手段就羞愧欲死,现在星甫的表妹也来上这一手,世间女子果真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 侯星甫和曾有过类似遭遇的石曦磊则僵冷著脸。 “那这根长发也是她的了?”岳楼鸿小心地问。 “不,应该不是。”依他所听到的,邱兰玲以前也曾这么做过,但也如同这次一样功败垂成。 “但你不是说只看到她们两人进松露院?” “我是只看到她们主仆两人进松露院,但她们还没踏进房内,就被星甫房里的东西吓跑了。”他一直不明白,那个人影究竟是如何进到星甫的屋内,而没让他发现的? “房里的东西?”房里不是只有星甫而已吗?会有甚么东西? 徐苍恺转身面对著侯星甫,对他说道:“也许,你的猜测没有错。” 侯星甫倏地站了起来,惊喜交加的直盯著突发惊人之语的徐苍恺,“你……甚么意思?”他一颗心正涨满了期待和狂喜,可是未经旁人亲口证实,他不愿先说出来。 “也许湘儿真的还活著!”徐苍恺说出了答案。 其他两人震惊得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而侯星甫眼中则闪动著强悍的希望之光! 徐苍恺将自己昨晚所看到的一切说出来──他也希望能听听好友的看法。 “这么说来,让星甫晚上作梦的另有其人了?”石曦磊说出了结论。 “嗯!而且照星甫所说的看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湘儿!” 一旁的侯星甫双手紧握著椅子扶手,激动地听著好友们的讨论,只要湘儿还活著,他甚么都可以不在意! “但她为甚么不现身呢?还每晚这么装神弄鬼的来见自己的丈夫!” “不知道!照昨晚的情形看来,我只能做这种假设。但为甚么会这样,我也无法说清楚。”徐苍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石曦磊倒另有想法。“会不会她有甚么不敢出来见星甫的原因?” “为甚么?”侯星甫激动的问,他是湘儿最亲的人,为甚么她不来见他? “这……也许她在那场火灾里受伤了,所以不敢出来相见……”可能性有千万种,谁也说不准。 “受伤?”侯星甫讶然想起昨天湘儿所说的话。 “你想到甚么了吗?”一干好友纷纷看向他。 “昨天湘儿曾对我说她的脸受伤了。” “所以她不敢出面?” “嗯。可是她说她又想见我,所以……” 接下来的话,大伙都心照不宣。 “但她又说她的脸已经好了……” “好了?”烧伤能治得好吗? 侯星甫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湘儿还说……” “说甚么?” 侯星甫露出久违了的笑容,充满期盼的说:“她说……她等著我找到她!” 湘儿当真这么说? “照这么看来,她应该是还好好活著。”徐苍恺说出他的想法。 “但她为甚么要等星甫去找她呢?她不能自己出现就好了吗?”石曦磊猜测著她的用意。 湘儿并不是一个喜好卖弄玄虚、让人提心吊胆的人,她一定有甚么原因……岳楼鸿忽然有一个发现,惊奇的想和朋友分享,“你们觉不觉得,如果照湘儿所说的话来联想,很像是一个人?” 侯星甫悚然一惊,月兑口道:“你是说……小欣?” 对呀!她受的是火伤,而且伤得最重的就是她的脸,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失去了记忆,所以她不能自己出面,非要等星甫去找她…… “可是……为甚么她能在夜里去找星甫重述旧情?”徐苍恺问。 “这一点的确没有办法解释。”石曦磊分析著,“但你不觉得这件事一开始就充满了诡谲,并且无法以常理来推论吗?” 四年前,湘儿根本不可能避过了那场火而生还,但苍恺所看到的那个人影若不是湘儿,星甫怎么可能毫不生疑的将她当成湘儿对待呢?更别提能和他谈起夫妻间的事了;由此看来,那个人影应该是湘儿没错。而这又推翻了他们原先的推论──因为苍恺很确定那是个人,而不是鬼魂! 所以结果变成──湘儿并没有死! 但那人影若真是湘儿,而且她还活著的话,为甚么轻功一流的苍恺会追丢了人?湘儿并不会武功啊! “星甫,我们只能暂时先做这样的推论,详细的原因和理由,还是要再继续追查下去。我觉得关键就在那个小欣的身上,也许……我们该先从她下手。”石曦磊也不想给好友太多的希望,怕到时失望愈大。 “我看这样吧!”徐苍恺提出自己的意见,“就让我见上小欣一面,我仔细观察看看,也许能让我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事情愈来愈扑朔迷离了! 而在徐苍恺见小欣一面前,又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 第8章 蕊纪十万火急的将老王妃请到了小姐的房内。 “蕊纪,这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老王妃心疼的端详著昏迷不醒的侄女──原本白皙的肌肤已变成灰白色,即使在睡梦中也像受了惊吓般的不安。 “小姐这不是生病,而是被……吓到了!”自从那晚之后,小姐就病了,高烧不退之外,神智也一直恍恍惚惚的,请李大夫看了,他只建议她心病要用心药医。 心病?不,李大夫不可能知道小姐是受到了多大的惊吓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但她能说吗? 如果病因是在精神上的,李大夫也无法派上用场……她凝望著小姐,王爷和老王妃一向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如果她贸贸然地为小姐请来收惊的道士,定会惹得王爷和老王妃不快,让他们对小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小姐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病情只会愈来愈严重…… “被吓到?”老王妃疑惑的看著蕊纪,“兰玲被甚么吓到?”王府内有甚么吓人的东西? “我……” “你照实说出来,我不会怪你的。” “是,奴婢斗胆直言,小姐……小姐是被已去世的王妃的鬼魂吓到的!”这个谎非继续编下去不可! “胡说!”老王妃马上怒斥道,“王府怎么会有鬼怪?!而且,湘儿不可能会出来吓人的!”湘儿也许有些顽皮,但是个可爱纯真的孩子,绝不可能在死后还做出这种事。 “是真的,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没想到老王妃会如此袒护自己的媳妇,蕊纪只好搬出旁人来做证。 “你说……有很多人看到?”老王妃还是不相信。 “是的!” “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现在府内的下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蕊纪看出老王妃已经有点动摇,忙再加把劲。 老王妃颓然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湘儿怎么可能……”但蕊纪说得这么真切,还说府内的下人也都知道,那就不可能是她自己编造的…… “戴总管因为怕这件事会引起大伙的恐慌,所以一直严禁大家走漏风声!今天若不是小姐情况这么危急,蕊纪也不敢说出来!”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听说京城内有一个很厉害的道士能伏鬼收魂,所以……”蕊纪在老王妃的椅旁跪了下来,苦苦哀求:“请教教小姐吧!小姐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蕊纪,你听我说。”老王妃看她救主心切,温和的对她说:“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救你家小姐才会想出这个法子,但这件事我必须先跟王爷商量过。你也知道王爷是不信这些的,如果没有事先知会他,就擅自请人到晋王府来做法,对他太不尊重了!” 何况,她心底还是存有一丝疑虑;即使蕊纪说得再真实,她还是不太相信。更何况要是让外人知道已去世的王妃阴魂不散,到时受伤害的就不只是晋王府,连湘儿的娘家韩尚书一家也要被拖下水了! 一听老王妃这么说,蕊纪急了;小姐的病不能再拖下去,而王爷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那……小姐岂不是要一命归阴? 要用甚么方法,才能让老王妃马上请人来收妖呢?有甚么是老王妃最重视的……对了!是小王爷! “可是……我听说上次小王爷落水和去世的王妃也有关……” 果不其然,老王妃马上被吓到了,她惶恐的问:“你为甚么说颐儿的意外和湘儿有关?” 颐儿的落水事件不是已经告一个段落了吗?难道有甚么隐情她不知道? “听说……是因为王爷要再娶,而去世的王妃觉得寂寞,所以才……” 没有人知道阿贵为甚么要害小王爷,而面对这一连串的不可解,众人将它绘声绘影地和王爷即将娶,与去世的王妃鬼魂再现接上了关系;蕊纪当然也有所耳关,她巧妙的利用这个传闻,想让老王妃能在心疼宝贝孙子的情况下,赶快请人来为小姐收惊。 老王妃惊慌失色的听著蕊纪的话,她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这样一来,不管下人间的传闻是真是假,都已经有人为这个传闻而受害了。 她暗下决定,若这只是谣传,为了安府内所有人的心,请一个道士来做做法事是有必要的;而如果府内真有鬼魂的存在,这样也能还王府一个安宁的生活,还能还湘儿一个清白──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还是相信湘儿不可能出来扰乱府内人心的! “蕊纪,你说京城内有个能人能收妖?” “是的!”知道老王妃已经被说动了,蕊纪欣喜的说出自己所听来的消息,“这是蕊纪外出时听到的,是能道观的汪观主!” “既然这样,你就带著戴总管一起前去拜访那位道士,请他务必在这一、两天内到府一趟。”老王妃当机立断的要人先去安排好一切,稍后她再对儿子提起就行了──相信星甫定能了解她的用心! “是!”蕊纪暗吇了口气,压在心上的沉重负担终于解除了;若能请来汪观主,一定可以让小姐的病情好转,也许还能将那晚她们所看见的东西…… 一想起当时所看见的景象,她就起了一阵轻颤;她摇摇头,再一次告诉自己──这是个好机会,能将已去世王妃的一切,连同王爷心底深处的影子一并清除掉,这样一来,机会又是属于小姐的了! 她衷心的这么期望! *** “星甫,星甫!”老王妃慌乱地叫著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儿子。 “娘,怎么了?”侯星甫惊讶的看著母亲带著两名侍女急忙向他们走来,一点也没有以往的优闲。 “我刚听蕊纪说,兰玲病倒了!”老王妃忧心忡忡的说,没有注意到儿子神情的变化。 “哦!是这样吗?”他冷冷的说著,“请李大夫去看她就可以了,李大夫的医术我信得过。”成为被设计的对象让他心里著实不好受。 “不,不只这样,我──” “伯母,我们先进厅内再说吧!”一旁的徐苍恺出声征询。 老王妃这才看到儿子身后的人,“苍恺,你来了!”刚才她急于跟儿子说自己刚听到的事,所以没有看到他。 “我是来找星甫聊聊天的。”看伯母著急的模样,想必是重要的事吧! “那正好,你也一起听我说事情的原由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三个人进了厅内,留下两名侍女在门外,老王妃就迫不及待将她听到的说出来,“我刚才去看过兰玲了;我原以为她是受了风寒而病倒的,没想到蕊纪却说兰玲是被湘儿的鬼魂吓到的!” 侯星甫和徐苍恺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原本也不信,但蕊纪说有很多下人都看到了,还说颐儿上次的意外和湘儿也月兑不了关系……是真的吗?”看到两人都面露异色,她焦急的问。 “娘,这件事我并不知道,也没有听人提起过。会不会只是谣言?”说得太多只会让母亲更心慌而已,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有明朗化。 “不可能的!”老王妃坚决的反驳,“这并不只有兰玲她们见过,还有其他人也见过,她们不可能乱说的!”尤其传言中的人皆是王府的主子,那些下人有这么大胆,敢拿自己的主子来造谣吗? “伯母,不如我们就叫门外那两个侍女进来问问看吧!是不是真的,一问就知道了。”既然全府的下人都知道,门外的两个侍女没理由不知道;正好可以印证蕊纪是不是在说谎。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老王妃这才想起她还没有问过服侍她的两名侍女,遂唤道:“春儿、小避,你们进来。” “是!”两人应了声,马上推门走进来、向在座众人行了个礼。 “你们两人曾听过王府闹鬼的事吗?” “这……”两名侍女对视一眼,想起戴总管的交代。 “你们不要隐瞒了;是不是全府的人都这么谣传著?”看她们迟疑的样子,她心里就有个底了。 “是……是的。但是戴总管交代我们不要乱传话,所以我们不敢乱嚼舌根。”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徐苍恺看晋王母子两人都没有开口的心情;便做主要两人出去。 原本以为他们几个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没想到竟然搞得全府皆知,这下要怎么办呢?他们根本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一回事,就已经有人将湘儿当成鬼魂看待了……事实真是如此吗? “星甫,我已经要戴总管去请人来做法事了。”老王妃说出她刚才所做的决定。 “娘,您……”侯星甫没想到母亲的动作这么快,在他和苍恺弄清楚真相前,就已经请人来做法事了。 “伯母,目前我们并不能确定府内的下人所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亡魂,若是这么贸贸然的就请人来收妖做法,怕到时会闹出不少笑话。”徐苍恺说出自己的看法。 老王妃想了想,“你这么说也对……当时我听到连颐儿也牵扯在内,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么多;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我看不如这样,道士还是照请,但先将收妖这件事放下,改为招魂吧!如果府内下人看到的真是亡魂,那必定是和晋王府有关的人,才会在这徘徊不去。我们先试试看,看府内是否真有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如果不幸真有这回事的话,也可以避免让这等事传出去,对晋王府和湘儿的娘家造成伤害。” 老王妃细细考量徐苍恺的话,觉得招魂的确是比草率的找人来收妖要好得多,同时也顾全了晋王府和湘儿的面子。 “苍恺,你这个方法很好!”老王妃满意的点点头,后又有点犹豫,“不过刚刚我已经让戴总管和蕊纪去请道士了……” “没关系,这件事我可以出面代为安排。但不知伯母是请哪位高人前来做法?” “是能道观的一位汪观主,听说很厉害的。苍恺,你听过这个人吗?”她并不清楚城内的情形,但苍恺常常四处走动,应该会有所耳闻。 “能道观?”他的确听过,“听说去年白大人家不安宁,就是他去收的妖呢。” 白家收妖可是去年的一件大事;只是老王妃当时只在意征战南蛮的儿子的安全,对于这些消息并不在意。 “真的?”老王妃大喜,那么如果府内真有鬼怪存在,一定能平安解决。 “苍恺……”侯星甫对好友瞪眼,他还是不赞成这件事,也不喜欢有人将湘儿当成妖魔鬼怪看待;何况已有愈来愈多的证据显示,湘儿可能还活著。 徐苍恺使个眼色,要侯星甫待会儿再说。“伯母,这件事我等一下就去安排,时间地点我会好好和对方商量,届时王府只要痊?准备就可以了。” “苍恺,那就麻烦你了。”儿子有这种朋友真是太好了! 等母亲一离开,侯星甫马上不悦的问:“你为甚么赞成我娘去做这件事?”在目前这一囤混乱的情势里,再加上一个道士,岂不是更加混乱! 徐苍恺打趣的望著好友,“你是怕万一湘儿真的是鬼魂,对不对?” “你……” “你不用担心,我敢跟你保证,那个让你夜夜作美梦的绝对是活生生的人!”他非常确定那个人影绝对是个人,而不是鬼怪;不然她大可直接从星甫的房内消失,不必再走上那一段路。 侯星甫沉默不语。 徐苍恺拍拍好友的肩膀,好言相劝,“星甫,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拖下去;找个道士来也好,也许事情会有我们预想不到的转机!” 就算他们已经认定湘儿没有死,但对于星甫房中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还有人影会消失在树林之内,这些都是他们没办法解释的地方;也许这个道士的出现,可以帮他们解开这不可解的谜题! “我知道!”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那你就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为甚么?” “因为这能道观的汪观主是真的对这种神怪的事情有一套,所以你跟我一起去的话,不只可以请问你周遭所发生的事,还可以将你我遇到的事先告诉告诉汪观主,让他前来招魂时心中先有个底,办起事来也事半功倍!” “这……好吧!” *** 能道观观主汪清函因为两位王爷一起出面,很卖面子的将招魂仪式安排在当天晚上,地点就在王府的大厅内。 老王妃接到消息后,马上派人备齐了汪观主所交代的东西──这件事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为了不让谣言愈传愈大,老王妃决定将事情低调处理。 当晚,已从昏迷中清醒但仍很虚弱的邱兰玲也坚持要来;她由蕊纪扶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一双哀怨的眼不住的随著侯星甫的身影打转,不明白为何表哥对她更形冷漠……今晚的法事只有府内几个较重要的人物参加:老王妃、王爷、戴总管、徐苍恺、范青矾和杨伯夫妇,其余的佣人则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九个人心思各异的等待今晚的重头戏上演! 终于,王府守卫带领著仙风道骨的汪道长和一个弟子来了。 在和王爷及老王妃寒暄过后,他先行看了看邱兰玲的气色,然后对老王妃说:“没甚么关系,只是惊吓过度而已,休养几天就好了。” “那太好了!”老王妃终于放下了一颗悬著的心。 “关于这件事倩的始末,我已经由两位王爷这里听说了;既然有人说曾看过亡魂的脸,不如我就先招来已去世王妃的魂魄,看情形如何再下判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待时辰到了,便要众人全靠在他的后方,由弟子先行焚香,再由他手中拿过一个瓶子,将瓶内的水慢慢的洒在地上,绕成一个圆,再慢慢的念起了咒语…… “星甫,你觉得真的有鬼吗?”徐苍恺小声的问著。 侯星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外表看起来,他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翻腾起伏!这一切都只为了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小女人…… 众人屏息看著汪观主进行招魂仪式,但半个时辰过去,却没有任何动静! 汪观主停下了念咒──他招魂数十年了,从没有遇过这种情况! “王妃,您确定府内的人所看到的是令媳的鬼魂吗?” 此言一出,除了侯星甫和徐苍恺眼睛一亮之外,其余的人都讶异得不知如何是好;老王妃也疑惑的看向戴总管。 “我是没看过……但很多人都看到有个人影在府内飘飘荡荡的,不过只有阿好婶清楚的看到是去世的王妃的脸!”戴总管急忙出声。 汪观主沉思了一会儿,“在深夜里游荡的人影并不一定是鬼魂,也有可能是因为一种病症。”他就曾亲眼看见,有人在睡梦中会无意识的四处走动。 “所以,你们看到的不一定是鬼魂,有时也有可能是人去装扮的!”在富贵之家,众人为了争权争利,所用之方法无奇不有,所以这种假设也是有可能的。 侯星甫和徐苍恺对视一眼,经过缜密的思考判断后,马上就发现了有嫌疑的人──那就是白著脸的邱兰玲主仆两人! 他们一直想不通,两人大胆的夜访松露院,如果事情爆发出来,她们要用甚么借口来圆这个谎? 而现下整个晋王府就以王妃阴魂不散的传言最为喧腾;难道她们就是想利用这个情况? 一旁的邱兰玲主仆为两人猜疑的目光暗自起了一阵哆嗦。 他们不可能猜到甚么的!她们不断的告诉自己,却抹不去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据贫道数十年的经验,只有魂魄还没投胎转世,才有可能为某种原因而在人间飘荡,且不小心为人所看见;但一般而言,还末投胎的魂魄都可利用招魂术招来一见,没有理由会招不到魂的!”汪观主模模泛白的胡须,说出他的看法。 老王妃听了,和戴总管、杨伯这些老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早已知情的侯星甫和徐苍恺则露出了异样的神采,探究著汪观主的话。 “如果你们确定王妃已死、那招不到魂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你们看到的亡魂不是已故王妃,她早已投胎转世了;第二,你们所谓看到的鬼魂,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就是有人故意假扮鬼魂,来扰乱人心!”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王妃根本就没有死,下人看到的就是王妃本人,而不是亡魂或旁人所假扮的──不过这种说法一般人都很难接受,所以他暂且按下;反正事实如何很快就会揭晓了! 邱兰玲瞪大了眼,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握住了椅把;蕊纪好意为她请来的收妖法事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道士再说下去岂不是要坏了她的事吗?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有任何动作,只好在心底暗自焦急…… “观主,如你所说的话,那有没有甚么好方法?”老王妃心下颇觉安慰,她一直就相信湘儿不是那种人…… “既然叫不出令媳的魂魄,又有人坚称在王府内看过鬼魂……”他沉吟了一会儿,“不如贫道就试试另一种招魂术,看看王府里是不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只是活人在捉弄人!” “那就有劳观主了!”众人又退了开,凝神看著汪观主做法。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现场没有甚么变化,只是屋外天色更暗、风吹得更急……忽然,汪观主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只见前方刚才以水画圆的地上慢慢形成一缕白烟,渐渐的,那阵轻烟形成一个透明的身影,飘浮在空中……老王妃惊喘出声,惊惶地靠在儿子身上,杨婶也脸色发自的直往杨伯身后躲。 “来者何人?”汪观主沉声发问。 地上旋转的气流停止了,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个女子,全身脏污、披散著长发显现在他们眼前……原来王府内真有鬼魂存在! 这是最令人惊恐的一刻! 鬼魂将模糊不清的脸转向汪观主这边,让和她目光相接的老王妃等人宛如被蛰到一般,不由得又退了一步;只有侯星甫镇定的不动──她绝对不是湘儿! 亡魂忽然跪了下去,对著侯星甫一再磕头,一边口齿不清的说著:“奴婢该死!请王爷、老王妃恕罪……奴婢该死!呜……”她边说边幽幽哭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鬼魂磕头到底会不会痛,但瞧她这么用力,也让他们看了于心不忍;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究竟是谁,还有她为了甚么事如此内疚? “你是谁?为甚么要我们原谅你?”既然认得他和娘,一定是府内的人。 亡魂轻颤的说:“奴婢是曾服侍过王妃的京琴……” 此言一出,戴总管和杨伯最是惊诧,仔细看向那个自称京琴的亡魂……他们当然还记得京琴这个婢女,可是她不是失踪好久了吗? 没有人注意到邱兰玲听到京琴这个名字时全身一颤,双眼发直的握紧了蕊纪的手! 戴总管记得很清楚,京琴是在火灾发生前几天离开王府回老家的,没想到一个月后,她乡下老家的长辈托人前来查问,说为何没了京琴的踪影;当时他还为此和她的家人争执不下,最后是赔了银两了事。 谁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她,竟已阴阳两隔,而且是这般凄惨的模样!但是众人明明亲眼看见京琴坐车离开,她又为甚么会死得不明不白,且阴魂不散地流连在王府之内? “可是……”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戴总管用力咳了一下,才勉强恢复正常的音调问:“你不是离开王府回老家嫁人了吗?怎么会……” “是奴婢自己种下的果……奴婢起了不该有的贪念,才会死得这么惨……”想到了过往,京琴不由得又伤心起来。 “说清楚点,为甚么你会死在王府里?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吗?”这晋王府虽大,但死了个人这么大的事情会没有人知道? “奴婢……奴婢是死于王府当年的那场大火……” 这个答案远远出乎大家的意料! “胡说!院内明明只找到两具尸体……而且你不是早在火灾前就离开王府了吗?怎么可能会死在那场火灾里?”戴总管出声斥责。如果她当真是死于四年前的那场大火,现场怎么可能只找到两具尸体呢?应该是三具才对!而且火灾发生时京琴早已不在王府内,又怎么可能会被烧死? 众人都赞成戴总管的话,只有侯星甫和徐苍恺而露期待! 如果京琴所说是真的,那么在现场发现的两具尸体中有一具就是她……那么另一具会是谁? “奴婢没有胡说!当时奴婢的确离开了王府,但马上又溜回来藏在柴房之中……发生火灾的当晚,奴婢偷偷来到松露院,用迷药熏昏了王妃和宝贝;奴婢正要离开时,却不小心绊倒了,人也晕了过去……然后,火灾就发生了……奴婢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根本没有资格轮回转世,更因为遍寻王妃不著,所以只能困在王府内做个无主的游魂,四处飘荡……”她掩面哭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胡涂所起的贪念,结果却是将自己推入了死亡之地! 暂时忽略京琴回到王府迷昏湘儿的动机,现在侯星甫只想证明一件事,“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也死于那场火灾,那么为甚么现场只有两具尸体?”他说这话时,心口剧烈的收缩著、简直快压抑不住心中的期盼! “那两具尸体,一具是奴婢,另一具是……宝贝!” 再也止不住心中氾滥的狂想,侯星甫忙问:“你的意思是说……王妃并没有死?她还活著?” “禀王爷,王妃她……的确没有死!” 侯星甫还来不及表示他的惊喜和疑问,就被一阵又尖锐的叫声抢先……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她不可能没有死!” 邱兰玲在蕊纪的搀扶下,经过疑惑不解的众人,来到了侯星甫面前,哀切的说:“表哥,你不能相信这种事情!她也说表嫂当晚的确是在松露院里,怎么可能其他两人都死了,而她却消失了?这是不可能的!” 不能让表哥再对表嫂起了思念,她好不容易才让那个女人离开了表哥……相对于她的哀求,侯星甫的表情却冷漠得让人轻颤;他定定的看著她,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表哥看透了,包括那些没人知道的事……她心虚地转开头,避开了表哥的眼神。 “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为甚么呢?”侯星甫低柔的声音中包含著危险。 为甚么她这么笃定湘儿一定死了?他心中第一次对那场火灾的起因产生了怀疑,这是他一直没有仔细去探索的事情! 尤其是京琴,她为甚么要再度回到王府来放药迷昏了湘儿呢?还有,她一直口口声声说是自己起了贪念……莫非她是被人收买了? 依汪观主所说,下人所看到的人影,也有可能是人装扮的;有谁会这么煞费苦心去布这个局?为甚么? 他再一次疑惑的看著畏缩的主仆俩。 怎么办?邱兰玲求助的望著蕊纪,希望她能想办法──在众人的打量下,她已慌乱得没有主张了! “王爷,小姐只是一时心急,所以……她不是有意的!”蕊纪握住小姐冷汗直冒的小手,把勇气传给她。 “是……是的,表哥,我只是……”邱兰玲畏怯的想为自己辩解。 “表小姐,可惜事情没有照你的计划走……”京琴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让众人又是一震。 这话是甚么意思? 邱兰玲像被针刺了一下,拚命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她将脸埋在蕊纪的身后,想避开京琴的注视。 却避不开众人更加猜疑的眼光! 京琴不理会她的否认,按著说下去:“当初,你要我潜伏在王府内,伺机用药迷昏了王妃,这样就能得到一大笔银两……我身为王府的婢女。却因一时贪心……如此欺主害主……天见可怜,王妃逃过了这一劫,而我这个欺主的奴才也受到了报应。 “你胡说!”邱兰玲还是一直摇头否认,即使她的心已经被惧怕所占据,“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忽然,京琴若有所觉地看向合著的门,发出惊喜的叫声:“王妃!太好了,奴婢总算找到您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惊疑的一同转看向门,忐忑的等待著……门被打开了,站在门外的赫然是脸上包著白布条的席优欣! “小欣!”杨伯发出不敢置信的叫声! 侯星甫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狂潮;果真如同苍恺所说,这是一个转机! 京琴明明说是王妃来了,但出现的竟然是小欣!难道……小欣就是王妃? 厅中的人都惊骇不解的望著神色不太对的的席优欣,她好像有点茫然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而且……她真的是王妃吗?为甚么他们竟看不出来? “她就是小欣?”徐苍恺看到她脸上包扎著布条,做了如此的猜测。 侯星甫还没有回答,随后又窜出了两条人影──是侯熙颐和莞翠! “颐儿!”老王妃不知如何是好,焦急的看著宝贝孙儿。 范青矾身形一跃,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人挟到这边来。 老王妃搂小孙子入怀后,才心有余悸的问:“你怎么还没有睡,跑到这里来了?”莞翠则被小欣的异样和现场的诡异气氛吓得不知所措,仍旧挨著范青矾。 “因为我还不想睡呀!”侯熙颐对祖母解释,“刚刚在房间的时候,小欣忽然像失了魂似的,自己一个人走了出来,所以我也跟著出来了。” 老王妃想让旁人先将孙子送回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适合看这些神鬼之类的事。 但京琴又说话了:“王妃,请原谅奴婢一时财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求王妃恕罪……” 席优欣怔怔地看著那像白烟一样的透明人影在跟前跪了下去,哀哀切切的对著她叩头请罪……她刚刚在快睡著之际,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找她,而且找得很心急、很伤心,她在迷迷糊糊之下,被牵引到这个地方……她清楚地听到这个人影叫她“王妃”,并对她说著她不了解的愧疚……她认识她吗? 但……她真的不认识她吗? 她对这个声音感到非常熟悉,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敲入了她的心中,也敲碎原本包裹住她心房一层又一层的薄膜……她不知道那是甚么,但可以感觉得到,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影像随著心的解放,将过去的记忆融入了血中,一下子就窜进了她的脑子,并慢慢在她脑海里起了变化…… “不可能!她明明死了!”邱兰玲激动至极地喊,不理会大家对她投注的眼光;她不相信她没有死,也不要别人相信这可笑的谎言! 京琴阴惨惨地对她一笑,“表小姐,她的确是王妃……我可以证明的……” 她转向席优欣,轻轻的行个礼。“王妃,请恕奴婢无礼。”她扬手一掀,席优欣脸上所缠的白布条就自动断了开来,一向被包裹住的脸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没有众人所预期的丑陋伤疤,他们所看到的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姣好白皙的肌肤,清秀精灵的眉眼,还有红女敕的双唇……这秀丽的五官组合起来,明明就是晋王爷侯星甫明媒正娶的王妃──韩湘! “哇!”邱兰玲在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脸后,惨叫一声倒退了好几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混沌的脑海中只有一句──不可能!韩湘绝对不可能还活著! “京琴……”席优欣不由自主的叫出这个名字。 “王妃!您认得奴婢了?”京琴惊喜的抬头看著她。 看著京琴欣喜中包含著愧疚的表情,席优欣奇异地将这个名字和其他的事物慢慢连接起来──是的,眼前的人影正是京琴,而这些年来,她好像做了一个以为永远都无法醒过来的梦……她不理会众人惊喜交加且掺杂著不信的眼神,走到范青矾的身前,看著他轻轻的说:“你是青矾。” 她再看向老泪纵横的戴总管和杨伯夫妇,“戴总管、杨伯、杨婶……” “王妃……”三位老人家泪流得更急了。 “还有婆婆……”她抱住了满眼不相信的老王妃,同时轻抚同样错愕的侯熙颐,“还有小颐儿,我的儿子……” 她转身看著深情款款的看著她,眼眶早已蓄满了泪的侯星甫,缓缓的走近他,伸出双手抚上了他沧桑的脸,“你是星甫,是我的丈夫……” 侯星甫再也忍不住抱住了睽违四年之久的人儿……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被抱在怀中的她仍喃喃像在背诵一般:“而我是兵部尚书韩清苓的第三个女儿,晋王爷的王妃,我叫……韩湘!” 她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她眼光一反无神,推离了丈夫的温暖怀抱,冷厉的看著相拥在一起,惊惧地看著她的邱兰玲主仆。 她很慢很慢的走近,恨恨地瞪著她们,“就是你们害死宝贝,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耳旁还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宝贝凄厉的尖叫声,以及火烧在她身上的灼痛……她转向杨伯,哭道出她的歉意,“杨伯,都是我,是我害死宝贝的……要不是我当天将宝贝留下来陪我,她也不会……都是我害的……” 侯星甫不忍心的由背后圈住了哀凄欲绝的她,安慰地轻拍哄著。 “星甫,是她们……”她转过身面对丈夫的柔情注规,要把尘封的悲伤、无助及憎恨一起发泄出来!“她们不但害死了宝贝,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湘儿,你是说……”他讶然无法成言。 她点头,“我是那晚才发现的,本来想等到隔天你回来就告诉你的,谁知道……” 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他真正失去的远比他知道的要多上更多! 怀抱著哭得柔肠寸断的爱妻,侯星甫冷冷的眼光抛向了邱兰玲主仆。虽然还不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也不明白为何湘儿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他怀里,但可以确定的是,邱兰玲就是那场火的始作俑者! 惊惧的两人被众人不解、不屑的眼光看得更为心慌;邱兰玲尤其不能忍受表哥投给她的眼光,那有如两把刀子在凌迟著她的心!她失措地看著侯星甫,出声为自己辩解:“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成为被你所拥抱爱怜的人呀!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头来看看我……”她愈说,侯星甫的眼光就愈冷、愈不屑。 她终于受不了的摇头哭叫,“不要那样看我!” 她并不是为了得到意中人这种无情冷厉的眼光,才做这一切的! 侯星甫万般温柔的拥紧了怀中的人,却用比冰还冷的声音交代:“将她带下去!” 心知一切无望的蕊纪顺从的将陷入昏迷的邱兰玲扶住,心中充满了哀凄。到头来,小姐还是白费了心机! 她毅然将小姐扶回房休息,再也没有回头望一眼在场的人──她的未来与小姐同在! 厅中一片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住了众人的心神,怎么都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戏剧性的变化! 情绪略微稳定的韩湘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蛋,回头看著仍跪在原处的京琴,她移步走向她,轻轻的间:“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王府内徘徊?” “是的……”京琴羞愧的不敢抬头看著昔日一向待她宽厚的主人。 “当初你因一念之差而害了自己和宝贝……你最对不起的是杨伯夫妻,如果他们愿意原谅你,我就不再计较。” 她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是她的幸运。只是可怜了她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丈夫为她忍受了四年的思念之苦。 杨伯夫妇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失去了唯一的爱女! 京琴转而面对泪眼相望的杨伯夫妇,请求他们的原谅,“杨伯、杨婶,是我不好,害了宝贝,请你们责罚我吧……”四年来,她一直困在晋王府内,宝贝早已投胎转世,徒留她一人在这里徘徊,进退两难。 “你……你……”杨伯想说甚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人都已经死了,再多的责备又有甚么用?套句他们夫妇四年来一直安慰自己的话──那是宝贝的命! 他和老伴相视一眼,握住了彼此的手互相安慰,然后转身面对汪观主,“观主,就劳烦您为她指引明路吧!” 四年来只能在王府内飘荡,再多的过错也可以抵销了…… “杨伯、杨婶……”京琴没想到杨伯竟然这么简单就饶恕了她所犯的过错,还要道长为她引渡……她一再的叩头谢恩,“杨伯、杨婶,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若有来世,京琴绝对会做牛做马,以答你们的大恩……” “你走吧!”杨伯扬扬手,不想听她再说下去。 低泣的京琴轻轻飘起,再一次对众人行礼叩别,静静的等著汪观主施法。 汪观主在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喃喃地念起了咒语……只见京琴的身影愈来愈淡,终于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韩湘偎在丈夫的怀里,强支撑住的精神威胁著就要崩溃。短短一个晚上,她却重新经历了四年前生命将结束前所感受到的爱与恨! “爹,小欣她……真的是娘吗?”侯熙颐拉拉父亲的衣服。他心里的感觉不是厌恶或者嫉妒,而是……不敢置信,再加上意外。 侯星甫低头给了儿子一个温柔的笑容,“颐儿,她的确是你娘,只是她暂时离开了我们;但她又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终于真正的团圆了!” 今晚大家犹如做了一场梦;原本是一场简单的法事,结果引出了未死的王妃,而一向给众人柔弱感觉的表小姐,居然是四年前那一场火灾的主使者……了结了一件心事的韩湘,再也支持不住的偎在丈夫熟悉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入睡,远离了众人的讨论;不过等她醒来时,势必要揭开四年前的伤口,以及她究竟是如何逃过那一劫的! 第9章 这里是……韩湘疑惑的看著四周她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由青白的岗石凿出来的洞窟,只放置了一块同样材质,可能是用来当成床的四方形石块,其他空无一物。她最终的记忆是停在大厅里所发生的一切,为何恢复了神智后,却是待在这里呢? 她继续打量这个石室,讶异的发现她身后居然站了一对笑容满面的老夫妇。 “姑娘,你还记得我们吧?” “你们……” 是的,她的确记得这对老夫妇! 就是他们救了她一命!她渐渐地将一切连串了起来──不管是属于韩湘的,或者是属于席优欣的记忆。 四年前,这封夫妇将她的身躯救走,并将她已经月兑离躯壳的灵魂暂时送往一个寿命将终的小女孩身上安置,让她的灵魂免于无所归依──虽然远了点,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却完全符合她的灵体。同时在征求过她的同意后,他们封住了她的记忆,让她能以全新的自己来熟悉新的生活。 在小女孩的体内暂住了十多年,当时机成熟即将重返原本的躯体时,她却又因为自己的伤口未痊愈,而逃避地以席优欣的眼光来看待这时代的一切,也愿恢复韩湘的记忆──只有在夜晚时分,她会按不住想见星甫的心,韩湘的记忆涌现出来,让她迫不及待的去见他……而这一切的等待全都是为了重逢的时刻的到来! 韩湘感动地向他们跪下,诚心的说:“虽然不明白两位为甚么要为我这般费心,但您们带给韩湘的又岂是‘谢谢’这两个字所能代表的!韩湘原本是该在往后的生生世世里,都带著这世的缺憾过日子,您们却为韩湘解决了这个遗憾,成就韩湘生命中的一个圆满,韩湘该向您们叩头谢恩的!”她说完就要磕头答谢他们夫妇的大恩大德,但被他们硬生生的拦住了。 “姑娘,你不必这样,我们夫妇担当不起的!”老公公想扶她站起来。 “是啊是啊!”老婆婆也帮忙扶起她,“其实我们会帮你,也是因为你曾帮过我们夫妇一个大忙……所以,我们是互不相欠。” “我帮过两位一个大忙?”她怎么不没有印象? “呵呵,说起这件事,真是一言难尽;姑娘只要记得我们是在报你的救命大恩就好了!” 他们夫妇俩是二十世纪的曾迪的先祖,在步入中年之后,夫妇两人就同心潜修,也算略有神通,却算出曾家香火至曾迪这一代就会完全断绝……一心向道之人,原本是不应该计较这些凡间俗事的,但他们却还是为这事而烦恼。 这可以说是自救救人吧!若不是他们为了报恩而将韩湘送入席优欣的体内,他们的后代子孙是非死不可;但若不是曾迪被她所救,他们夫妇也不会兴起报恩之心……所以一切说起来,就是一个超越空间的循环! 但这复杂的网状关联,说出来只是让韩湘更为混乱而已,只要让她知道她曾有恩于他们就够了! “更何况……我们也没来得及教你肚子里的小孩呀!”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当时他们去晚了一步,只救到了一具重伤的躯壳……就连她的灵体,也是花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回来的。 韩湘很真诚的说:“孩子的事不能怪您们,是我们母子无缘……”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老夫妇高兴的眉开眼笑。虽说“施恩不望报答”,但让人家感谢的感觉真的很好! “姑娘,我们夫妇也该走了,后会无期,你保重!”两人说完,就消失了踪影。 韩湘跪了下来,朝两位老人家消失的地方磕了三个响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们的大恩大德。 *** “湘儿……湘儿……”侯星甫焦急的摇著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妻,不解她为何一直沉睡不醒。 “嗯?”韩湘揉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那张焦急的脸,柔柔一笑,“星甫……醒来能看见你真好!”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模这张她天天思念的脸孔。这张她记忆深刻的脸孔改变了不少,再也没有阳光般无忧无虑的爽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眼眸和坚毅的嘴角……想必这四年来他受了不少苦! 看到韩湘终于醒了,侯星甫放松下来,和她一起躺著。“吓我一跳,我以为又失去你了……”他紧紧地搂著她,将脸埋入她的发内,嗅著属于她的清香。 她用手画著他的浓眉,喃喃低语:“知道不用急著离开你真好……” “我也一样。”他将她的手移到自己唇上,吻著她柔软的掌心,双眼舍不得移开。她也拉过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柔女敕的脸颊上摩抚,享受那粗糙的手心带给她的安全感。 “每次我去见你的时侯,都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让我可以就此留下,而不必丢下你一人离开,可是愿望总难达成,我还是非走不可……”她轻轻低诉。 “湘儿……”他轻吻她的眉心,“每次我都不敢张开眼睛看你,生怕你会平空消失,生怕这一切都是我在作梦,一场美丽的梦……” 他们在分离了四年后,终于真正的面对面了! 在这段分离的日子里,受害最深的无疑是侯星甫,因为他时时刻刻都承受著失去爱妻的痛苦;而韩湘则幸运多了,封住的记忆让她免受这么多的苦痛…… “湘儿,你究竟是如何逃过那场火的?”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惑。“还有,我晚上所作的梦……” “是一对很神奇的夫妇救了我的!而我消失的这四年,就是一直在疗伤。”她尽量将事情简单化,不想说得太复杂。 “你为甚么要躲起来呢?我不会在乎你变成甚么样子的!”这是他最不能谅解的地方,为甚么她会将他想得这么肤浅? “可是……我怕自己变得再也不像原来的我了,我怕我会因为变形的容貌而让自己的心也跟著扭曲,到时候你对我的爱愈深,只会让我更自惭形秽……”她不想让自己变得不讨人喜欢,尤其不想看到星甫心疼怜惜的眼光。为此,她宁愿让自己和星甫多等了这些年。 侯星甫轻轻吻去她的泪,他能了解她的害怕,她怕自己的心会在旁人的同情眼光下而变质。 “那你为甚么不干脆等你的伤全好,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却要故弄玄虚的提前带伤出现呢?”而且还当起侍女来了! “因为时间会来不及,所以我只好带著满身伤进王府……”她咕哝著。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她若不及时出现,事后她会更恨自己的! “甚么时间会来不及?”他不解的问。 四年的时间都过了,还差这些时间吗? “就是……”韩湘不满意的看著丈夫英俊的面容,它全然不曾因岁月和悲伤的折磨而有所逊色,反而更增添了成熟、沧桑,难怪邱兰玲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 “如果我不现在回来的话,你就要娶你表妹了!” 说起这件事,她可是满心的醋意。虽然事情不是星甫所愿意的,但她就是小心眼嘛! 侯星甫讶异的看著满脸醋意的妻子,不知所以然的道:“我怎么可能娶兰玲呢?我根本不喜欢她!” “你当然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被她设计才不得不娶她!”这些事情是那对老夫妇在他的灵魂重回古代时告诉她的,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愿意顶著残缺的脸回到王府来。 “被设计?”他更讶异了。 “是啊。你还记得颐儿落水的事吗?”看到他惊骇了悟的眼神,她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当时若不是我救了他,他不是就死了?”她真不敢想像若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当她恢复了韩湘的记忆后,情何以堪? “天啊!”颐儿发生意外正是在他明白表示绝不可能娶兰玲后不久,难道这竟令兰玲起了杀机? 他冷汗涔涔的想著,就差那么一点,情况就完全改观了! “但是我也不一定要娶兰玲呀!”为甚么湘儿这么笃定他会娶兰玲? 关于邱兰玲的心机,韩淋是见识过的,当初她虽然被京琴下了迷药,但神智还是很清醒──也因为如此,她的感受愈发的深刻! “虽然当时你也是半睡半醒的,但应该还有一点印象──她们主仆曾经到过松露院……” 他当然知道,苍恺曾经告诉他这件事。 “如果当时我不在你的房间里,恐怕她就要得逞了……就为了这两点原因,我非回来不可,即使是烧伤未愈也一样!”比起外表,她更重视丈夫和儿子。 震惊的侯星甫好不容易才吸收了这一个消息,忽然又想到她那一句“如果当时我不在你的房间里”…… “这么说来,晚上所发生的事……并不是梦了?你真的有来找我?”他兴奋的问。 她脸红的点头。 “为甚么呢?”他轻轻在她耳边吹气。 “因为……因为……我想你嘛!”她将脸埋进了他宽厚的胸膛。虽然成亲多年,她也在开放的二十世纪待过一段时间,但谈起这种闺房之事,她还是脸红心跳。 “真的?”他轻怜蜜爱的吻著她,交谈有一度中断。 韩湘好不容易推开了他的嘴,才得以正常的呼吸。 “那为甚么你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房内,而不让苍恺发觉?”这是他的另一个疑惑,也是苍恺心中的一大疑问。 “我不是说过了吗?是那对神奇的老夫妇帮的忙!”其实她也不知道详细的原因,不过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对老夫妇……”这样的确能够解释为甚么苍恺会跟丢了人。“他们是谁?为甚么要帮我们这么大的忙?” “这……”韩湘也不甚清楚,只能照著老夫妇的解释告诉他:“他们说我曾经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所以他们要报恩……” “你脸上的伤也是他们帮你治好的?”侯星甫就著晨光,仔细的看著妻子没有一点瑕疵的脸蛋,想像不出戴总管他们所说的严重伤痕曾经存在过。 唉!也许湘儿的坚持也有她的道理! “嗯,他们在晚上送我到你的房内,就是要勾起我潜藏在意识深处,只属于我们夫妻俩的记忆,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我们好好的叙叙离别之情,让你没办法忘了我。”这才是她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在我离开之后,再将我带到他们那里为我治疗伤口,然后才回房去休息。” 在听完了妻子的解释之后,侯星甫由衷地感激那对老夫妇,若不是他们鼎力相助,湘儿如何能再回到他身边?尽避他们说是为了报恩,但他觉得他们夫妇的大恩,才值得他感谢…… “叩!叩!”有人在敲门了。 “嗯哼,你们夫妻也该起床了吧!往后反正日子还长得很,有空再卿卿我我,现在大家全在厅上等你们夫妻,快点起来吧!” 是等不及想探消息的徐苍恺! 天晓得他整晚都没有睡,就是怕错过了任何重大消息。没想到当事人居然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让他在一旁干著急。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只好拿起棒子,当起打鸳鸯那个不识相的家伙了! “知道了!”侯星甫没好气的回答,依依不舍的扶起妻子,两人一同起床梳洗。 他重拾了往日的乐趣,轻轻的为坐在妆台前的妻子绾发,那一向是他最喜爱的工作。将头发梳得乌亮之后,他俯吻了她红艳的双唇,两人才一起踏出了房门往大厅而去。 *** 才几个时辰的时间,王妃死而复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晋王府。对于这个戏剧性的大转变,大家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表小姐心思如此歹毒,为了所爱居然设下毒计杀人;喜的是表小姐的计划没有成功,王妃还好好的活著,小王爷也平安无事! 但众人最在意的是──王妃究竟是如何逃出那场火的?又为何等了四年才出现?还有……她的脸怎么可能不留一点伤疤?好多人都曾亲眼看见她初入王府时脸上严重的烧伤……所以,一大清早众人就围在松露院外,等著一睹王妃的娇容,验证王妃的脸是否真的一点疤痕也没有…… *** 大厅上,老王妃、侯星甫和韩湘坐在上位,听著蕊纪说出邱兰玲的所作所为,包括她是如何计划这一切事故……从昨晚昏迷后,邱兰玲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可见韩湘的死而复活带给她多大的打击! “小姐从第一次见到王爷就十分倾心,之后小姐就常跟随老爷一同来晋王府,为的就是找机会接近王爷……可是王爷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的,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妻子的身上,于是……于是小姐她……” 蕊纪想起小姐说要取代王妃时的神情,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小姐其实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但她还是照著小姐的话去做了──说她愚忠也好,识人不清也好,总之,她可以为小姐赌上一切! “于是兰玲怎样?” 在这次的事件中,最感慨的就是老王妃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直认为文静乖巧的侄女,原来竟是个心肠如此毒辣的姑娘…… “小姐起了取代王妃位置的想法,然后在一次到晋王府时,偶然地和京琴拉上了关系……”想起了昨天看到的景象,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京琴答应会帮忙,但事情过后,她却一直没有来拿银子……我和小姐原本也觉得奇怪,但时间一久也就淡忘了。”却没想到,她竟是死在那场火中…… “慢著!”徐苍恺想到了不对的地方,“我记得京琴说只是迷昏了湘儿她们,然后她就因撞到头而昏过去了。那么,火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京琴可能是因为昏过去了,所以不知道火灾发生的原因,但蕊纪也不知道吗?还是她在袒护主子? “这……我……”蕊纪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她都是挑上些比较无关紧要,并且大家已经知道的片段来说。但火灾发生的经过……她能说吗? 小姐已经被大家这般蔑视了,要是再让大家知道…… “快说!”侯星甫不耐的暴吼。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想隐瞒下去? “是……”被突如其来的厉喝声吓到,蕊纪吐出了一连串的话:“当时小姐看到时间过了那么久,松露院却还是没有起火,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快说!” “所以小姐亲自到了松露院去,顺手将没有弄熄的烛火推倒……”她没说当时小姐还对著昏迷的王妃说了充满妒意和憎恶的话,丑恶的面容,宛如戴了一张假面具一样。她直至今日仍忘不了小姐那疯狂的模样…… “老天啊!”老王妃惊骇的站起,依侄女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那会不会…… “颐儿的落水……也是兰玲指使的?”她不敢置信的问。 那个叫阿贵的男子就是兰玲初到王府时,在王府外发现而收留的人,当时她还称赞兰玲好心肠……没想到她却为孙子找来了一个勾魂使者! “是的……是的!当时老王妃对小姐明说王爷对她无意后,小姐认为是小王爷阻碍了她,所以……后来阿贵被捉,是我去送的饭菜……”蕊纪老老实实将一切说了出来。 坐在老王妃两侧的侯星甫夫妇,不断安抚著母亲激动的情绪,“娘,已经没事了,您就不要再难过了……”韩湘则连忙倒了杯茶给老王妃,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 老王妃泪眼蒙眬的看著失而复得的媳妇,“湘儿,你不怪我吗?都是我老胡涂,居然将创子手引进了门,害了你和颐儿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再多的懊悔也无法弥补她的过错,她打小看到大的湘儿,还有一手养大的颐儿都差点死在兰玲手上,还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孙子…… “娘,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和颐儿都没事了!”韩湘努力安抚著老王妃──知道自己成为帮凶并不好受! “娘,您还是先去休息,接下来就由我来处理吧!”侯星甫也不想看母这样自责,唤来一旁的侍女,要她们送母亲回房休息。 老王妃无言的离开了,她不敢再留下来听自己的侄女究竟还做了甚么…… 侯星甫冷冷的问:“那么……夜访松露院是谁出的主意?” 蕊纪惊骇的抬眼看著王爷,不明白为何当时沉睡的王爷会知道这件事。 “奴……奴婢……”被王爷冷厉的眼光盯著,她话都说不完整了。 “是谁?”他的声音带著强烈的愤怒,他最厌恶的就是遭人设计! 韩湘安抚的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 “是……是奴婢出的主意。” “又是为了你家小姐?” “是……是的。那时王爷一直躲著小姐,所以……”蕊纪将一切经过都说了出来。 侯星甫愈听脸色愈难看,一旁的徐苍恺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虽然有标致的姑娘主动送上门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却不喜欢这种被设计的感觉!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但要怎么处置她们主仆二人呢?在没有想出能让伤害减至最小的结论之前,他们也只好先让蕊纪回去照顾邱兰玲,并派人监视她们。 “好嫂子,你还没有跟我们说究竟是怎么逃出那场火的?”徐苍恺从昨晚起,心中想著、念著的就是这件事。 哈!曦磊和鸿楼会懊悔死了,竟然没有搭上这最精采的一幕戏! “这件事就要从头说起了。”她感叹的吁了口气。 她开始解释一切…… 第10章 “娘,娘,您在哪里?”侯熙颐跑进松露院,兴奋的大喊,成功的破坏了院内宁静的气氛。 “颐儿,我在这里!”韩湘的声音轻轻的传来。 他循声望去,娘正在院子西边的亭子里。一旁有爹、范大人和莞翠……难怪他找不到莞翠,原来是和范大人在一起。 他快快的跑到亭子里,望望含笑看著他的娘亲,再望望微蹙著眉看著他的爹,然后故意搬著一张椅子来到爹娘的中间,紧紧挨著娘坐著,不理会爹的眉头愈蹙愈紧。 只不过是借一下娘而已,何必这么小气──他在心里说著。 这招是徐叔叔教他的! 团圆后的夫妻,总是形影不离的黏在一起,让无心的人看了羡慕,有心的人看了嫉妒──而徐苍恺正是有心人其中之一。 身为功臣且孤家寡人的他,在晋王府做客的时间里,居然得不到主人一个关照的眼神,在忿忿不平之余,临行前便将此一毒招教给了同样心有不快的侯熙颐,让他替自己平抚一下心中的不甘。 事情圆满解决后,侯熙颐平白少了一个深得他心的侍女──虽然多了一个疼他的娘,但有甚么用?还不是整天被爹霸著,连分他一点也不肯! 所幸徐叔叔临行前教他的密招百试不爽,每每让爹气得脸色发黑! 韩湘含笑看著一旁又在斗法的父子,问著同样刚来不久的两人:“怎么有空来松露院看我们夫妻呢?” 因为婚期将近的关系,范青矾和莞翠正是最忙的时刻。两人的喜事为晋王府添了一丝喜气──邱兰玲昏迷了近半个月后才醒过来,成了一个只会哭哭笑笑的疯女人,在看过无数名医皆无效之下,邱老爷心愧女儿所做的错事,将女儿接了回去。 “我们是想请王妃当我们的媒人,不知王妃的意思如何?”范青矾首先开口。 当席优欣转而成为王妃后,最吃惊的就是莞翠了,她无法想像自己居然会和王妃日夜相处在一起并且情同姊妹。原本她以为两人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了,但王妃还是像以前一样待她,让她安了不少心。 “媒人?” “是……是的!如果王妃不愿意……”莞翠惊慌的看著王妃吃惊的神色,以为王妃不愿意。 韩湘神色凝重的对莞翠解释,“莞翠,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觉得你们的婚事最好中止!” 她忽然说出这种话,吓呆了莞翠和范青矾──这件婚事还是她一手促成的,怎么现在又…… “中止?”范青矾僵住了笑脸,莞翠则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王妃,心中泛起了不安的预感。 侯星甫停止了和儿子大眼瞪小眼,奇怪的问妻子:“湘儿,你怎么了?这件事还是你居中牵成的,现在却又要他们中止?” “星甫,我这也是为他们好啊!”她转向丈夫,苦著脸寻求他的谅解,“当初是我太草率了,居然只因为青矾看到了莞翠衣衫尽湿的模样,就要他负起责任,这对他们两人都太不公平了!” 她拉过莞翠的手,真挚的说:“莞翠,你和我情同姊妹,我怎么能让你嫁一个不爱你、而你也不爱的人呢?这样对你们两人的将来都没有好处的!与其以后再后悔,不如趁现在打住!”她抬头看著范青矾,“青矾,你也赞成吧?当初你应该也是百般不愿意。”她察觉到手中的小手一颤,心中暗暗微笑,脸上却要装出凝重的表情。 “不,我没──” “你不用说了!”韩湘制止了他的发言,“我知道你怕伤了莞翠,所以才不敢开口。不过你放心,我会再为莞翠找一个好对象的!” “王妃,我……”范青矾想开口解释,他原本是想请王妃来当他们的媒人,没想到王妃却成了拆散他们的人!而且看莞翠凄惶的神色,好像已经被王妃说动了,这……侯星甫有点明白妻子的用意,抱起儿子坐在膝上,不再插嘴。 韩湘拍拍手中微沁著冷汗的小手,柔声的劝说:“莞翠,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嫁个疼你、爱你的好丈夫。青矾虽然是个好丈夫的人选,可惜他不爱你……但你不要难过,我会为你好好打算的!” “王妃……”听到王妃说的这些话,莞翠的心都碎了。她多希望王妃说的不是真的,但这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寅,青矾本来就是迫于无奈才会答应这亲事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青矾的好感与日俱增,她早将他看成是一辈子感情寄托的对象,两人之间更是由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甜蜜……她原以为这就是夫妻之间的感情了,但一经王妃提醒,她才恍然想起这件亲事并不是在两相情愿之下所促成的……莞翠凄然地看了范青矾一眼,就如王妃所说,夫妻之间还是要两人互相喜爱比较好……她正想点头允了韩湘时,范青矾焦急的大喊出声:“谁说我不喜欢莞翠的?” 看到莞翠投给他那凄怆的一眼,他的一颗心差点蹦了出来;他知道那眼神代表甚么意思──她认同了王妃的话,她就要如王妃所说的另配他人了! 慌乱的心不知为何而起,他也无法清楚的明白自己究竟爱不爱莞翠,但他很清楚一点──他喜欢和莞翠在一起的感觉,他不想失去她。 如果王妃一定要他说出爱莞翠,才肯把她交给他,他愿意顺从她的心愿,只求两人这几个月来的相处时光,能够延续下去。 “你的意思是……”韩湘不想轻易松口。 范青矾深吸口气,害羞的看了莞翠一眼,勉强自己说出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一句话:“我喜欢莞翠!” “你……”莞翠感动得流下泪来。 和他相处了这些时间,她多多少少了解范青矾的个性:他老实、可靠、会是个好丈夫,但同样的,他也不是会哄女孩子、满口情话的人。所以她能了解他这一句话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说出来的,因此也令她格外感动! “是真的吗?”韩湘装出怀疑的样子,“青矾,你不要怕伤了莞翠的心,你──” “我没有!”他豁出去了,咬牙应声:“我是真的喜欢莞翠!” “但莞翠她……” “王妃,我的心情也是和青矾一样的!”莞翠急急开口,生怕王妃又故意刁难。虽然察觉不出恶意,但要他们两个同样害躁的人满口情呀爱的,也怪令人脸红的! 韩湘一双灵活的眼不住的来回打量著同样面红耳赤的两人,也觉得这是他们的极限了,再闹下去可就不讨人喜欢了。“好吧,既然你们当事人都这么坚定了,我再阻挠反而是我不通人情了。” 两人同样吁了口气,放松了表情,同声道谢:“谢谢王妃!” 韩湘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你们事情还很多,先去忙你们的吧!” “是,属下告退!”范青矾匆匆行礼之后,忙拉著莞翠急急的离开,生怕走慢了又会出甚么变化。 侯星甫嘴角含笑的看著匆匆离开的两人,回头对妻子说:“你快把他们两人吓死了!”他还没看过青矾的脸能有这么多变化。 “啧,谁教他老像根木头似的,难怪我想捉弄他!”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侯星甫放下儿子拉起他的小手,一手搂住了妻子,三人沿著石板路漫步著,享受一家人重聚的温馨…… “湘儿!” “嗯?”她微微抬起螓首,不解他眼中的紧张。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吗?”听完妻子对四年前所发生的一切的解释后,他心中总有一块不平静的地方,让他没有办法完全放松自己,总怕四年前的事会再重演,湘儿会消失于不知不觉间……韩湘温柔的抚上他略带风霜的脸庞,他这样的情深意重,总是让她心疼不已──她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从她那里得到了保证,他终于完完全全放下了心,动情的拥住怀中的人……又来了! 侯熙颐忿忿不平的瞪著又拥在一起的夫妻。 他们两个大人老是在他面前搂搂抱抱的,不烦呀?每次都把他一个人丢开,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他是他们的儿子耶,为甚么老是把他当成局外人? 他不服气的扯著父亲的衣棠,“爹、娘!” “啊,甚么事?”沉浸于浓情蜜意中的夫妻俩这才发觉儿子一脸不满的看著他们。 “我的弟弟和妹妹甚么时侯要来呀?”这是徐叔叔教他的第二招,是在第一招无效的时侯使用的。 “颐儿,你怎么……”韩湘讶然的看著儿子,一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仍平坦的小肮。 “不然我一个人好无聊嘛!女乃女乃老是待在佛堂里,你们两个大人又老是不理我……”他不停的抱怨著大人的恶行。 “颐儿,弟弟和妹妹可不是这么简单,说要就有的!”侯星甫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下也不否认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能让湘儿再生下一个孩子,也许他的心会更笃定些。 “那要怎么办?”他不懂。 “这就要问你娘了!” 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皆不怀好意的望向韩湘,看得韩湘脸都红了,轻啐道:“你们父子俩做甚么这样看著我?” “娘,快给我一个弟弟或妹妹嘛!”侯熙颐不明究里的向韩湘讨起弟妹来了! “颐儿,这又不是马上讨就有的,至少也要十个月后……”侯星甫试著对儿子讲理。 韩湘神秘的对父子俩一笑,“也许不用那么久了。” “甚么?”侯星甫听到这句话,愣然的问:“湘儿,你这是甚么意思?” 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小肮,又是兴奋又是期待的等著妻子证实他的猜想。 “呵……你猜呢?”韩湘只抛下了这句话,就迈开了步伐往两人的房间走去。她觉得有点饿了,记得这时候杨婶都会端些点心来的……她满心都是点心的影子。 上天终于将一切都还给她了! “湘儿,等等……你不能走那么快,小心身体……”侯星甫怔了下,忙抛下了儿子,尾随妻子的身影而去。 “每次都这样!”又被留下的侯熙颐嘟起了小嘴,马上追了上去“爹、娘,还有我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