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总裁别追我》 第一章 阳光灿烂,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元气早餐店”才刚送走了七点学生潮,眼看八点就要到了,店里又涌进一批上班族。 培根在铁板上煎出滋滋声响,香味弥漫在十来坪大的店铺,烹饪台与收银台一体成型,靠墙还有几张桌椅,让不赶时间的人边看报纸边吃东西。 排队的人龙默默地往前移动,点餐、付钱、领早餐、开门滚蛋,只有老板与老板娘的吆喝声特别突出。 “小初,前面的先生外带两杯热咖啡!” “小初,热女乃茶快没有了,快去调一桶过来!” “小初,先帮我把解冻的肉排拿过来,快、快点!” 随著一声声急促的吩咐,一个清瘦的小女生忙进忙出。 她动作之俐落,保证让全天底下的老板挑不出一丝毛病。 短短的秀发随风飞扬,清秀的脸庞没有表情。她全神投入工作中,一会儿当掌厨老板的后援,一会儿是收银老板娘的代打,一会儿见她端著托盘,收掉桌上的碗盘,一会儿又见她洗净双手,自动自发帮每个空的酱料瓶重新补满。 她轻抿的红唇,从来没有一丝笑意。 整列西装笔挺的青年才俊,一边等早餐,一边偷偷打量她。 这个早餐店小妹眉清目秀,短发乌溜溜,皮肤水当当,单眼皮有著古典风情,脂粉不施的素颜很有girlnextdoor的味道。 一大早看到她,心情舒爽极了!回想起昨晚pub里,那些红唇似血口的艳姝,胃里的残酒几乎要翻出来。唉,不知道老板去哪里找来这么女敕的小女生…… 一双双痴了的眼神黏著她不放。 “先生,你到底要不要珍珠麦角粥?”纤指拎著提把,直推向前,一只装在塑胶袋里的纸杯在半空中晃啊晃,平板的口气唤醒了一干梦游人等。 “要要要。”某个被“青”到的呆头鹅连忙收回视线,接过手来。 虽然她从不对他们笑,说话语调也不曾有过高低起伏,但他们宁可相信她是因为太过害羞,才会这么“闭俗”,也不愿揣测其他可能。 “小初,八点了,开电视听新闻!”老板转过头来喊。 裘小初按下遥控器开关,整点新闻立刻跳了出来,她走进内厨房,弯腰搬起一篮生鸡蛋,准备替大前线补充货源。 “怎么回事?今天的新闻看起来不太一样,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板手中的两支锅铲暂时打住,三个蛋饼刚打下去,可以偷闲几秒钟。 新闻外景主播嘹亮又亢奋的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早安,各位观众,欢迎收看八点新闻。首先为您播报,商界名人王金强等三人昨日宣告破产,债权都掌握在翼海集团手中。巧合的是,王金强等三人与翼海集团有段陈年恩怨,代表翼海集团的卫氏两兄弟是否为复仇而来,本台将有最详尽的报导。” “又是这种大新闻,跟我们小老百姓根本不相关嘛。”老板不以为然地夺过选台器,转来转去都是同一条新闻,只好黯然回到习惯收看的频道。 “不如报一下星座运势,看我今天会不会被上司削,还比较有用……” “最近好像要变天了,我比较想看气象报告……” 磅啷! 忽然间,一声巨响打断了瞎聊,其他人回头一看,整篮鸡蛋就这样重重地摔在地上,蛋浆四液,一片狼藉。 “小初,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老板娘冲过来,急急呼喝。“这个很难清洗,会留下很腥的味道欸!喂,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有。 只见做事向来一丝不茍、未曾出错的裘小初,双眼瞪著电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原本就像瓷器一样白皙的肌肤,此时变得更加苍白。 “小初?”看出她的不对劲,老板娘的尖叫反而下降了几个音阶。 电视上—— “卫展翼先生过来了!”主播握著麦克风,冲过去访问。“请问卫先生……” 话还没问完,萤幕上一阵混乱,像是摄影机被摔在地上,看得人头晕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刚才还美美的主播重新回到镜头前,衣领歪了一边,秀发也翘了一撮,她勉强站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来不及访问卫展翼……等等,卫征海、卫征海先生。”她眼尖地叫住一个男子。 男子一顿,缓缓回过头来。 斑大、精健,让男模也称羡不已的身量全部入镜。刹那间,萤幕像会发光似的,镜头慢慢拉近,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立刻攫获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男人有一张开麦拉face! 小初目不转睛地盯著看。 逮到新闻人物,主播兴奋极了,握著麦克风的手直发抖。 “卫先生,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请问一举扳倒王金强的商场势力,是不是令兄与您筹画的‘王子复仇记’?”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看似蛮不在乎,其实眼底、眉间都飞扬著傲人的自信。 见直击不成,主播改从旁推敲。“请问此刻您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顶级手工西服衬托出来的成熟稳重,眨眼之间,化为孩子王般的淘气得意。 他挑了挑帅气的眉毛,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手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声响。 “爽!”嗓音与弹指声一样,都响亮极了。 那瞬间,不只主播呆了,就连成千上万在电视机前面的观众也看呆了。 “……哇,好帅!” “这是总裁级的人物吧?太过分了!多金又帅,得天独厚,不怕天打雷劈啊?” 每个男人脸上都露出又妒又羡的表情,每个女人眼中都凸跳著爱慕的红心,萤幕里的阳光贵公子,一下子就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呿,姓卫的真他妈的欠揍!” 痛斥的娇喝声,倏地清醒众人的脑袋。 只见皓腕往工作台一撑,娇小的人影翻跳出去,把排队的人龙吓了一跳。 她一手扯下围裙,一手扳开玻璃自动门,飞奔离开。 “刚刚那句粗话是小初说的吗?” “她在这里半年多,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耶。” 然后……就是一句粗话? “她不是因为害羞,才不敢跟我们说话的吗?”青年才俊们的表情很茫然。 她怎么会突然激动地跑了出去,好像谁踩到她的尾巴,杀气那么重! 老板嘴巴开开,遥望著有史以来最任劳任怨的工读生,飞快跑远的背影。 “小初怎么回事?就算感冒,她也不会迟到早退呀。”老板娘也呆了。 “对啊,干嘛看到那则新闻就那么激动?那是有钱人家的恩怨,关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什么事?” “对啊对啊。”附和声响起。 一阵烧焦的味道传开来,有效地把老板的注意力拉回铁板上。 “哎呀,蛋饼都黑掉了。”他忿忿地用双铲把蛋饼丢进厨余桶。“明天小初来上工,我一定要把这笔帐跟她算一算。” 老板娘也回归现实。“别忘了,还有那篮鸡蛋!” 蛋破了也就算了,还丢著让她清理!? 裘小初,你等著拿一个月的薪水来赔吧! ***bbs.***bbs.***bbs.*** 裘小初冲到大卖场的电器区,在电视展示墙前面流连不去。 大概是这则新闻太有看头,也可能是那个姓卫的男人很上镜,今天的展示电视都不播哈烧上市的dvd,反而播起整点新闻。 每则整点新闻都有这场商业角力的详尽报导,从十四年前的豪门恩怨,扯回十四年后的“王子复仇记”,某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穿梭在新闻报导里,一再扯痛她的脑神经。 那个又老又胖的男人,恶事做尽、千夫所指,被狠狠报复,纯属天理昭彰。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啊!? 难道天要亡她? 裘小初咬著右拳,踱来踱去,眼睛死盯著电视展示墙不放,全身迸射出来的浓浓杀气,让卖场警卫也不敢凑近半步,只能无奈地留她在那里,活活吓走客人。 而每当萤幕上,卫征海大大的笑容一出现,伴随“爽”字原音重现,附近的服务员、清洁工,就会停下手边工作,露出陶醉的眼神,直夸“帅毙了”。 “我呸!”就是他,坏了她全盘大计!她不爽到了极点。 看了几千几百遍画面重播,累积了几千几万吨怒火,她像座活火山,随时都会爆出滚滚熔岩。 她力持理智地深吸一口气,稍稍压住怒火,拿出几枚铜板,走向公共电话。 接通后,她转向墙壁,低低开口: “请找陈记者。” “裘小姐啊。”对方很快就听出她的声音,仿佛正在等她联络。“你看到翼海集团跟你……”他机灵地顿了一下。“咳,王金强先生那则新闻了吗?” “看到了。” “之前你提供的‘内幕消息’,我们总编说要先压下来,等有机会再刊登,毕竟现在新闻是追著卫氏兄弟跑。” 虽然早就心里有数,爆料希望渺茫,但听到对方直接说开来,她还是很闷。 一回头,电视展示墙还在播放卫征海讨打到不行的pose,她忍不住愤恨地用力踹墙角。 “裘小姐?”陈记者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你……还好吧?” 再踹两下,心里多补两声“╳”,她才能以平静如常的声音回答。 “我很好,我也明白你们的处境。” 只是想起当时奉送给杂志社的关说费,应该是讨不回来了,她就一肚子火。 那笔钱可是她缩衣节食,才挤出来的“爆料本”耶!本想“以小搏大”,如今却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到,就被白白吞掉了,教她怎能甘心? 都怪姓卫的家伙啦!般个“王子复仇记”,有必要赶在这一时、这一日、这一刻吗?这存心是跟她过不去嘛!难道晚一两个月复仇,王子就会变猪头? 呿,他们以为,吃过王金强大闷亏的倒楣鬼,只有他们卫家人吗? 简直是屁! “你要不要留个手机或电话?”陈记者的声音愈来愈客套。“方便以后有机会刊登那篇新闻稿时,能跟你联络。” 有机会? 小初再也捺不住讥诮,冷笑两声。 “那篇爆料稿就丢进垃圾桶吧,再也不用刊登了。”反正王金强兵败如山倒,如今也不能讨回公道,还登它做什么? “事情变成这样,我们也很遗憾。”虽然口气听起来一点都不遗憾。 这时,旁边突然出现一堆杂音。 “卫先生出来了!卫先生,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原来如此! 此刻所有的媒体只对“美观有料”的卫氏兄弟感兴趣,陈记者当然也是追著他们跑。 “裘小姐,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聊……” 谁跟你“聊”啊?用公共电话打到手机的费用很贵耶! 她一阵恼。“不打扰你办正事了。” 她用力将话筒挂回去,几个一块钱叮叮咚咚掉下来。她细心掏出来,没漏掉一枚,放进小零钱包里,回头遥望电视展示墙—— “请问此刻您的感觉怎么样?”主播兴奋地问。 卫征海笑得很乐。“爽!” 小初握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下决定—— 好你个卫征海!你我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但就冲著这个“爽”字,不让你尝尝“更爽”的滋味,我裘小初三个字就让你倒、过、来、写! ***bbs.***bbs.***bbs.*** 午夜,街道已经趋于寂静,除了偶尔有飞车呼啸而过之外,几乎听不见任何喧哗。 一个皮肤白皙的娇小女生,在暗处窥伺著。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紧抓著披在背上的黑色长夹克,动作灵巧,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玄黑的眼眸锁定了一扇门——一扇樱桃实木镂空的雕花门。 扁线从镂空的纹路中透了出来,洒在地上,几不可见的缝隙,流泄出屋内阵阵的高谈阔论。 她眯著眼睛,弓起腿,静坐在暗处,背脊挺得很直,就像一只猫——一只处在备战状态的小野猫。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开了,走出光鲜亮丽的三五男女,不时调笑,几个女人不知听到了什么,纷纷抡起粉拳,朝男人们挥舞,娇态十足。 小野猫皱了皱鼻子,朝目标看了过去—— 一群人当中,那个男人特别不同。 他穿著笔挺的西装,一身优雅黑色调,流畅的线条将他衬得更加颀长,俊朗的脸庞带著笑意,不时搭上几句话,逗得其他人乐笑不已。 可恶!那家伙把她害得那么惨,自己怎能活得那么开心? 小野猫咬了咬牙。 她才不管他是财经界的风云人物,也不管他风靡了多少女人,刚被票选为“最有价值的单身汉”,更不管他已回复堂堂贵公子的身分,而她仍是有一餐、没一餐的落魄小妞—— 她灵敏地跳起身,拉紧长夹克,利用黑夜掩护,悄悄挨近他们。 黑西装俊男咬著烟,朝她踅过来,低下头,左手挡风,右手按下打火机。 万宝路香烟燃起一抹星火,他闭上眼,深深抽了口气,仰起头,慢慢吐出烟圈…… 啪! 天外飞来一记猫爪,打飞了万宝路,也打偏那张俊脸。 所有笑语,戛然而止。 他倏地睁开眼睛,眼神往下移,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瞳眸。 他对这双眼睛很陌生,但它们却写满了对他的熟悉,还有恼怒。 他不得不愕住。“你……” “等了那么久,总算出了口气。”小野猫仰首怒视。 这几天她到处追踪,因为她很清楚,气一定要出在当事人身上,才能得到最大的平复与满足,否则踹坏再多堵的墙,不爽还是在心头挥之不去。 凝视那张小脸,他轻触被打过的脸颊,不改慵懒口吻地问: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她没回答,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回答。 “你欠我的帐,打一掌就算抵掉了。”她大胆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记住,下次别再开罪本小姐,就算不小心巧合到了也不行,知道吗?” 他才伸手要抓住她,她就闪避而过,熟门熟路地窜进一条暗巷。 下一秒,镁光灯一阵乱闪,停在路边看似没有动静的箱型车,突然冲了过来,狗仔队抓著镜头猛拍。 他举足想追过去,但一干友人已经靠过来,挥手格挡镜头。 狈仔队抢拍几张照片后,立刻加足马力,扬长离去。 “你没怎样吧?”朋友关心。 “好可怕,以后出门,你还是带几个保镳比较保险。” “现在的狗仔队真可恶,找不到新闻就制造新闻。我看那个甩你耳光的女人,八成也是狗仔队找来乱的啦。” 他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女性友人,一边望著阒黑的暗巷。 是这样吗?她真的是被指使来搅局的? 想起行踪如谜,眼神犹带有一丝怨愤的她,他突然—— 无法肯定。 第二章 一本八卦杂志被摔到卫征海面前。 他悠哉悠哉地坐在卫展翼对面,面对这个挑衅的动作,耸肩以对。 一个小时以前,他被通知过来报到,就知道即将面临大哥的怒气。 延宕一个小时才现身,本来是想让他冷静冷静,没想到反而让他的愤怒拨酵得更厉害。 “你有什么话要说?” 卫征海翻了翻杂志。不用说,里头当然大幅刊载他的“夜店风波”。 他作势欣赏内文耸动的“看图说故事”。有几张照片显然是用红外线相机拍下了他点烟、挨掌、诧异的模样,有些角度甚至拍出那只小野猫的侧脸,只不过比例较小,且大部分都模糊不清。 “如果这个记者想转战通俗小说创作,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卫征海!”一向严肃严厉的卫展翼,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淡淡一瞥,然而,不怒自威的气势立刻涨满整个空间。换作其他人,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唯有卫征海,一派自若地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 他简单扼要地把当晚的实情说了出来。 “看来狗仔队盯上你了,才会设圈套让你跳。” “你也认为这‘全是’他们惹出来的风波?” “不然呢?”卫展翼没注意到他话中有话。“你最好下班就早点回家,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早点回家做什么?看hbo,还是夜线新闻?”他揶揄。 有别于卫展翼的王者霸气,卫征海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不喜欢端肃面孔、浓眉倒叉成骇人的锐剑、黑眸眯出阴惊的气势,他喜欢乐天过活、不吝惜放送笑容,比起卫展翼慑人的魄力,他显得亲和多多。 但“亲和”绝不等于“随便”。 他有著敏锐的直觉、缜密的心思,以及超强的行动力,只是这一切都隐于眸底,一般人只能看到那张万人迷的笑脸,而忽略了黑眸里不时闪过的锐光。 “总之,别再闹出负面新闻,对你、对翼海集团都没有好处。”明知胞弟会有分寸,卫展翼就是忍不住要念上两句。 “你这么说就委屈我了,我可是平白无故挨了一掌呢。”说是说委屈,但他依旧一脸悠然笑意。 卫展翼端视著他,终于看出那么一点意思来了。 “被人打,你那么高兴?” “高兴倒不至于。”他翻著杂志内页,长指划过小女生的脸蛋,缓缓说道:“只是觉得有趣。” “哪里有趣?” “我不认为那一掌是狗仔队搞的鬼。” “什么意思?” “那个小女生看我的眼神,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他搔搔下巴,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脑筋动得极快,一一过滤可疑人物。“奇怪,我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小女生?”卫展翼蹙起了眉。“你跟小女生搅和在一起?” “没搅和在一起。” 卫展翼只听到他非常介意的部分,没有理会他的反驳。 “她多小?” 完了,看大哥好像非常不悦,他真不该在事情尚未有个眉目,就贸然开口。 他丢下那本周刊,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做个确认,看是私人恩怨,还是有人搞鬼。” 说著,他飞也似地离开。 ***bbs.***bbs.***bbs.*** 身为翼海集团的特别要角,主掌调查征信,他知道大海捞针的困难。 卫征海驾著跑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为手边少得可怜的线索发出叹息。 半个小时前,他踏进那家八卦杂志社,在“笑脸盈盈”的逼供之下,得到以下三个讯息—— 第一,人家才没有雇用临时演员来甩锅贴,是狗仔也不代表有天大的狗胆。 第二,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女生从哪里来,狗仔在收工前拍到那些照片,纯粹走了狗屎运。 第三,对于他没有按铃申告,闹大新闻,杂志社感到万分失落。 他们甚至恳求他开记者会澄清,至少丢一句“将保留法律追诉权”,这样他们才有由黑翻红的机会。 他撇撇嘴。无聊!只有吃饱太闲的人,才会对这种事认真。 不过,他倒是很想找到那个小野猫似的小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记得,长夹克下单薄清瘦的身子:他记得,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庞;他记得,那头清汤挂面式的短发,直顺乌亮,使她的小脸看来只有巴掌大,令人垂怜。 还有他记得,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会说话。 虽然她来无影、去无踪,像阵风似的,让人怀疑她是否存在过,但那双眼神的指控却是强而有力,不只会说话,简直会呐喊。 他的观察从没出过错,他也不认为会从此刻开始出错。 他必须找到她!皮肉之痛,他不在乎,可她既然找上门来,她的问题铁定严重许多。 卫征海开著车,这时正是附近夜间部大学放学时刻,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口走了出来,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放慢车速,微微倾身往外看,一个小蚌子女生形单影只走在人行道上。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好像全心全意都在移动脚步往前走,周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摒弃在她的接收范围外。 他故意超前一点点,回头看她—— 宾果! 虽然她低著头,但那张白玉似的小脸,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卫征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路跟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踩著油门的脚、握著方向盘的手却执意这么做。 她走了很久,速度很快,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路边设有站牌,公车来来去去好几辆,她为何不搭?难道现在流行快步减肥法?她那么瘦,应该不必减肥了吧? 他猜了猜,跟了又跟,没多久,就见她从口袋抽出一把钥匙,踏进一栋公寓。 他将车停在路边,从他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踏上毫无灯光的楼梯。 她住这里?看起来像大型废弃物的陈年公寓? 心头的疑惑愈来愈浓。这种在学小女生跟他会有什么冤、什么仇? 等等,有灯亮了,是顶楼! 加盖的顶楼不安全,她的经济想必比一般人更拮据。 他盯著那扇窗,拿出pda。这是条难得的线索,他要仔细查访。 在pda记下地址,准备打道回府,他抬头往上看最后一眼—— 慢著!那是——那是—— 他下意识推开车门,跨了出来。 上一秒才决定潜伏不动,暂不打草惊蛇,下一秒,他就推翻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黑幽幽的楼梯间。 ***bbs.***bbs.***bbs.*** 小初拿出钥匙,插进喇叭锁里,往右一旋。 门没锁! 她眼神一抬,心念微动,瞪著那扇门,咬了咬唇,慢条斯理地抽出钥匙,心里已经有了警觉,以及战斗的准备。 她旋开门把,静静立著,冷眼旁观一个壮汉模黑在房间里东翻西找。 直到她等到没耐心,啪一声打开日光灯,壮汉才冷不防地被闪了又闪的白光吓到,立刻转过头来。 作贼心虚的表情,在看到对方是个体型比自己小好几号的小女生,转为轻蔑的笑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裘小初丢下装满原文书的书袋,盘起手,讥诮地问。“偷东西?不赚这个房间太穷酸吗?” 被点破的壮汉恼羞成怒。“你房间有什么好偷的?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知道就滚出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她敞开木门,迳自踢掉鞋子。 像这种不速之客,她见惯了,住在破公寓就是会有这种麻烦,那个喇叭锁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好在低廉的租金能弥补这点不足。 “不过,现在倒是发现一个宝。”壮汉润了润嘴唇,眼睛色眯眯地打量她。“虽然没有三两肉,但今晚总算有点收获了。” 她太清楚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什么讯息。这种人她看多了,也讨厌极了,掌心刺痒著,恨不得痛扁他一顿,把所有怨怒都算在他头上。 可阶他不知道大难临头,硬是靠过来,把她逼到墙角。 小初挑了挑眉。“先警告你,我不是好惹的。” 壮汉的回答是,把她拎起来,用左手抵在墙上,一脸“你奈我何”的狞笑。 “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是被吓大的。”虽然她双脚腾空,却握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刺人掌心,那绝对是致命等级的危险武器。 壮汉色字当头。“再多讲一点,女人不够悍,玩起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小初眼神一锐。“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正要扯破她上衣的壮汉,突然被一记猫爪刮花了脸。 突然其来的刺痛,让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刷!小初活动自由的双手,恣意攻击他没有衣服遮蔽的部位,脖子、手臂、脸,一条条的爪痕抓出一声声的哀号。 “你、敢、动、我?”她一顿一抓,每抓都见血。“老娘只是累了回来想休息,好心建议你早滚早省事,你浪费我的睡眠时间,还敢把我当病猫?” “住手、住手!”壮汉抱头痛叫。“我这就走、马上就走!” “现在才想走?找死!说,还有哪块皮在痒?我一并帮你抓一抓!”小初悍得不像话。 他还来不及反击这乱无章法,却很有成效的猫拳猫爪,一股属于男性蛮悍的力道便将他往后勾倒。 壮汉跌在地上,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哀哀叫疼。 钳制消失,小初虽然松了口气,却也知道下一秒,她肯定成了自由落体。 她懒得补救,垂下眼,要摔就摔,先摔下来再说吧—— 咦?莫非她变成了水母,还会飘浮,否则预期中的疼痛怎么还没降临? 她踢了踢脚,身子还是腾空的。 奇了,再用力一踹,唉啊,好像命中了某样东西,头顶上方传来“噢”一声闷响。 这声音,委实不像闯空门壮汉的哀号。 她倏地睁开眼睛,一张俊朗又眼熟的男性面容出现在眼前。 “第一次见面,你巴我五爪印,让我丢尽全天下的脸。” 他微微蹙眉,口气却似笑非笑,让人模不透心思。 “第二次见面,你踹我子孙袋,害我开始担心起未来子嗣的存续问题。” 双臂热热的,一股温暖的力量支撑著她,前所未有的暖意袭进她的心窝。小初左右看看,原来是他及时撑握了她的双臂。 “是你!”她瞪著卫征海,口气凶巴巴。“放我下来。” 他依令行事,双掌也顺便收回去。 她站回地面,几乎不敢相信,脚踏实地的感觉居然比不上他的碰触,这简直不像她裘小初的作风!他掌心的炽热,让她居然有一点点依恋的感觉。 依恋?她心神一凛。 屁啦!这只是因为她体温低、血压低、血糖低造成的假象。 没错,就是这样! 即便如此,她仍然著恼。“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耸耸肩。 要不是在窗户倒影,看到有人在对她动手动脚,他不会不假思索就上来打草惊蛇。他一向不跟对自己知之甚详,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人打交道。 “只想让你见识我的厉害。”他答得似假还真。“凭著五爪印,我就能找到你,就像那个什么来著……王子拿著玻璃鞋,挨家挨户去试,终于找到灰姑娘。” 她很不给面子地哼了一声。“无聊。” 喂喂,这样说很伤人哦!“那什么才‘有聊’?” “不如说说,你沿街挨了几个巴掌,才终于找到我。”说完,她心头一跳。 “这个的确比较有意思。”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她抿紧嘴巴,不许自己再跟他抬杠。 别闹了,她是裘小初!裘小初从来不是甜美亲切的邻家女孩,她讨厌跟人打屁哈啦攀交情,她不喜欢跟人来往,任何人都不喜欢! 如果情况许可,她可以照常上班上课,连续一个礼拜都不说半句话。卫征海凭什么三言两语就让她沉不住气? 壮汉弯著腰站起来,见主人家有救兵到了,二话不说就想溜。 小初看了眼坑坑疤疤的书桌上,有件东西不见了,她推开卫征海,动作飞快地往壮汉面前一挡。“把胸针还给我。” 壮汉软晕晕的神情多了一丝心虚。“什、什么胸针?” “桌上的胸针。” “我没拿。” “别让我亲手搜。”她冷冷地看著壮汉,眼神像冰块。“我保证,我的手滑在你身上的感觉,绝对跟其他女人完全不同。” 壮汉从她眼里看到比死更坚定的光芒,卫征海也看见了。 那不是一双会慌张、会害怕的眼神,也不是无助女孩的眼神。 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眼神竟比刀锋更冷厉,被她盯著会让人颈后竖起寒毛,仿佛室温骤降到冰点,而一把无形刀就架在脖子上,随时会划开颈动脉。 壮汉忙不迭地把胸针从口袋里抓出来,随手丢给她,惊慌窜出门。 小初举手接下,垂目看了一眼。方才明明是用心抢回来的,这一刻,却又漫不经心地将它抛回桌上,弹跳了几下,碰到墙壁才停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来。刚刚战斗完,好累! “硬抢回来的东西,这样随手一丢好吗?”卫征海挨著她坐下来。 不是他想占便宜,实在是这三块豆腐干大的房间,找不到一把椅子坐。 环顾四周,她有一张陈年老书桌,一个简便式衣橱,几个堆叠的纸箱,和他们臀下的这张床,干净却简陋。 任何嫌自己命太好,不能了解“家徒四壁”、“环堵萧然”等成语的家伙,只消到此一游,便可深深体会其意境。 真不晓得那个闯空门的家伙在这里坚持什么?没拿点战利品就不肯定吗? 小初转头瞪他。“你还不滚?” “我又没偷你东西,甚至还扮演了你的英雄,及时制止坏人劣行,干嘛急著滚?”他振振有词。 “你唯一制止的是,我对‘人皮雕花’的热情,也就是对那个家伙的完整教训。”她不但不领情,还冷冷吐槽。 “说得有道理。”他进来时,落居下风的可不是体型xs的她,曾让他愕然。 “我不欢迎你在这里,请你滚出去。”她朝门口挥挥手,示意他走。 “这里有欢迎过任何人吗?”他非但不走,还很有聊天的雅兴。 “没、有。”驱逐意味很浓厚了。 “你很孤僻。”他下结论。 trusthim!他永远找得到话聊。 她打了个呵欠。太晚了、太累了,明天早上再起来淋浴吧。 “谢谢夸奖,我当之无愧。”她拨好从夜市买来的廉价闹钟。 其实她睡眠很浅,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起床时间,但今晚两个无礼的男人一前一后造访,严重打乱分秒必争的时间表,她被牺牲掉睡眠,还得早起沐浴,不拨闹钟,她担心会睡过头。 上次打翻一篮蛋,元气早餐店的老板娘已经铁面无私地捆掉工钱,她不打算让自己犯下第二个跟钱过不去的错。 靶谢老天,她利用下课时间,先在学校厕所刷过牙了,省时又省水。 “如果我不滚呢?你也要抓花我的脸?” “我不做浪费力气的事。”她倦倦地放好闹钟。 因为生活所需,她的生理状况已经调节成可以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状态。 那她何必赏他一掌?卫征海深究其意。 虽然他从未刻意掩蔽过行踪,但要精确掌握他何时在何地,也需要密集跟踪一段时间。他很清楚,那一掌就是她耗费心神达成的结果。 但现在,他人都送上门了,她却懒得耗费力气,再整他一遍。 why?他知道,这绝对是关键性的问题。 “我相信,就算放你到无人岛,你也可以自言自语得很开心,你请自便,我要睡觉了。”说著,她还真的倒下去,拉起百货公司卡友礼送的小薄被,睡也! 卫征海目瞪口呆。 慢慢慢,他是个男人,他是个陌生人,他是个陌生的男人,而她这么习惯在男人面前倒头就睡吗? “起来起来。”他摇醒她,却摇不开她紧闭的眼眸。“你哪根筋不对?你不怕我会偷袭你?起来,我是陌生人耶!” 她躺著,管他怎么摇晃,她不动就是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掀。 “你敢动我,你就死定了。” “你怎么让我‘死定了’?就凭你躺得死板板的样子?” 这小女生平常都这样,对待每一个上门、不怀好意的男人吗?那她早被蹂躏几千几百次了。 他心口一闷。想到那情景,他竟感到极度不悦,恨自己没有多多教训刚才那个男人,如果他轻易放过他,又提前离去,她会受到何等不堪的待遇? 指节被握得劈啪作响,他的怒火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眯开双眸,单眼皮让她有睁眼跟没睁眼,看起来其实都差不多。 “不瞒你说,我床底下有备用武器。” “一把枪?”唯有哒哒哒的机关枪,才够教训那些狗娘养的! 她慢条斯理地纠正他:“一把切菜、砍人两相宜的金门大菜刀。” “……”他差点无言以对。“你会用它砍我?” “如果你敢乱来的话。”她给他相见以来,最最甜美的皮笑肉不笑。 “但刚刚那个闯空门又意图对你不轨的男人,你并没有动备用武器。” “他不值得我亮出法宝。” “而我值得?”他挑挑眉。他做了什么事,让她“厚爱”至此? “就某个角度来说,你的确值得。” 什么?他值一把“金门大菜刀”?他确定自己没做过一丁点儿伤天书理、踢狗踹猫的大小恶事。 “你何不把我俩的恩怨一次说个清楚?” 他想知道,真的想知道。她的一巴掌看似无厘头,但内情绝对不单纯。 小初不想跟他“哥哥缠”。 “第一,我累了,没力气说书给你听;第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你已经付出代价;第三,出去以后记得帮我锁门,谢谢。” 她缓缓合上眼睛,精神与体力都迅速进入“省电模式”。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这个野猫似的女生在想什么。 “你那个门,锁了有什么用?门板材质太烂,踹两下就破;便宜的喇叭锁,用力一敲就开。你根本不安全。”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只是个陌生的路人甲,快点滚,还我清静。” 路人甲?见鬼了!“从你打我一巴掌开始,我们就连上了线。” 她从床上坐起来。“那不是个‘开始’,那是个‘结束’。” “显然我错过了某件重要的事,因为对我而言,现在才是‘开始’而已。”他一股无名气冲了上来。“你何不指点我,让我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小初也冒火了。 “第一次打照面,我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你欠我的帐,打一掌就算抵掉了’?既然抵掉,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不接受这个说法。你跟我之间,到底有过什么?” “接不接受,那是你家的事,现在,本小姐要睡觉了,请你滚蛋!” 小初跳起来,站在床边,双目炯炯地瞪著他。 “也许对你们卫家来说,办完了‘王子复仇记’,就是荣华富贵的开始,但是对我来说,麻烦还没有结束。” “我跟你到底有什么关连?”他也站起来,步步逼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初吼。“现在,给我滚出去!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要出门去打工——” “你打的是什么工?必须这么早起床?”凌晨三点半?她当送报生吗? “不关你的事,你滚出去就好了,我保证你在我心里面已经‘结案’,我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你也别再来寻我晦气。说真的,我们扯平了!” 卫征海从上往下,睥睨著她。 她也不服输,仰头瞪著他。 她多娇小?满不满一百六十公分?足不足四十五公斤重? 她多年轻?有没有二十岁?有没有来自家人亲友的羽翼照顾? 一个年轻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悍冷厉的眼神,令人胆寒,同时又雾蒙迷离得叫人看不透?她的心里到底隐藏著什么样的秘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走不走?”她咬牙切齿地问。 他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清目秀的小脸自得像张纸,他甚至可以看得到苍白肌肤下,淡现纹路的微血管。 她强硬得像钢铁,此刻却脆弱得有若白瓷。 她真的累坏了!如果他想继续杠下去,他相信她绝对会奉陪,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记住,我说过,这只是个开始。” 她挑衅。“记住,我的大脑会自动排空不重要的事。” “只要不包括‘我’就好。”他反击,走了出去,将门反锁上。 裘小初坐回床边。也许当初她该忍下那口气,别意气用事,赏他巴掌才对。但,打都打了,后悔又有何益? 她耸耸肩,迅速将思绪抛诸脑后,看著闹钟上的指针,迅速关上日光灯,钻进被窝人眠。 不管天大的事、麻烦的事、扰心的事、要命的事,她都经历过了,当然也就练就了俗事不烦心,随时能睡、随时能醒的镇静好本事。 她从不多做打算,生存只靠本能;她从不回顾过去,也不展望未来。 她,裘小初,打从出生,就只拥有时间长河最短的一瞬,也是最珍贵的一瞬—— 现在。 第三章 卫征海的车,停在她的公寓下,在她睡眠的时候,守护了她。 她。她?她!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下楼时,特别留意过一排生锈的信箱,但在一栋大型废弃物里,根本不能指望找到写著名字的信箱。光是摇摇欲坠的门牌号码,他就找了五分钟之久! 但见识过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之后,他不用问也确信,那个悍小妞说什么也不会允许他换掉那扇烂木门与喇叭锁。 “换不换都无所谓,反正陈年顶楼加盖的房子就是烂!”他恨恨说道,按下e-mail传送键。 虽然他在翼海集团享有“总裁”的称谓,但较之运筹帷幄的大哥,他更得天独厚、游刀有余的专才,在于处理与“人”有关的事务。 这是硬汉大哥怎么模也模不熟的领域,卫展翼天生就少了那种sense。因此举凡调查征信、公关人事、应酬谈判,都是他卫征海一把罩的范围。 他盯著她的住处,一边上网,查询她的相关消息。虽然一无所获,但知道她住哪里,依旧是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 他发出电子邮件,指示属下按线索去查。 直到凌晨三点半,看到她下楼,快步而且还“精神奕奕”地定过五条街,走进一家名为“元气”的早餐店,确定她去打工,他才开车离去。 回到“新川豪寓”,他睡了几个小时,起床后即打开笔记型电脑,许多档案陆续传来。 裘小初,二十一岁,父不详,母亲在半年前过世,三年前为了念夜间部大学搬到这里。 他打电话给下属,听取最新的讯息。 “裘小姐令我们惊讶的是,她有很多兼职工作,几乎把二十四小时都排满,也扛了不少私人债务,大部分都是她母亲生病与过世时,积欠下来的。” “她父亲是谁?”他问。她该不会是他流落在外、失散已久的妹妹吧? “我们尽力在查,但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裘小姐与卫家没有丝毫关连,她母亲亦然。” 他放松一哂,随即加鞭催促:“没有查出全貌,就不算尽了全力。” “是。” 断讯后,卫征海的电脑陆续在接收裘小初的资料以及照片。 除了负债之外,裘小初好像不是一个“真的人”。 她拚命兼职、拚命赚钱。在工作上,她从不迟到、早退、请假,挣钱分秒必争,即使她病得再严重,也会强撑著工作。 她唯一一次早退,是翼海集团扳倒王金强势力的那一天。 资料上说,她一看到新闻,工作丢著,人就跑了。为了那一天的莽撞,她还赔了不少工钱。 接著,她连跷了好几堂夜间部的课,想必是跟踪他的夜间活动去了。 他无法不把她跟自己联想在一起。 原本,她的生活是按表操课,单调、乏味、紧凑、精确,从没出过岔子。她的月兑序与失误,只跟他有关。 但,为什么? 如果她很需要钱——事实上她真的很需要钱——他一定是做过些什么,令她不满,才会让她跳出既定行程,专程前来寻他晦气。 回想小初,她很冷静、很认真,虽然逻辑有点怪,但思绪条理分明,不像是精神异常的人。如果她压力大、想打人,犯不著远迢迢来扬他一掌。所有证据都显示,他们之间有关连,但到底是什么关连,他还不知道。 她以“结案”、“结束”来形容两人的关系,想必也不会对他透露个中内隋。 他可以放手让这件事过去,但她锐利深沉的眼神牵绊他的心。 他,不松手。他该死的绝对要弄清楚,发生过什么事——不管是在她身上,还是他们之间。 ***bbs.***bbs.***bbs.*** 卫征海整整消失了一个礼拜。 说“消失”,其实并不精确,毕竟他们素昧平生,才正面相对过两次,就算是人海茫茫、永不再见,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小初蹲在阳春型浴室里,打上肥皂,搓洗衣服。 既然要搞失踪,那他之前干嘛信誓旦旦地说“这只是个开始”?害她最近格外小心,深怕这家伙从蛇窝鼠洞里窜出来乱。她甚王考虑过仿效债主上门的模式——打包搬家。 结果,没有、没有!他就这样扔下“i`llbeback”的预告,然后一走了之。 难道他卫二少的“开始”,接下来就是“空白”,然后“结束”?这也太娘了吧? 她坐在塑胶小凳上,搓衣服的力道愈来愈用力,一时耗力太大,头还晕了一阵。 最近没睡好!想到这个她就有气。 小初拧吧肥皂水,忿忿地接了盆清水,把洗好的衣服丢进去又搓又揉。 五、六天前,她尚能沾枕入眠。 三、四天前,她得左翻右翻几个身,方能人睡。 一、两天前,翻身后,她还在黑暗中瞪眼约三分钟,才逐渐意识朦胧。 她拧吧衣服,往另个塑胶盆里丢。 她从没有过这种“睡眠困扰”,都是因为想卫征海,想他不知会有什么惊人之举,想他为什么迟迟不出现,有了失落感,才很难睡著。 慢著!失落感?那种等不到人,见不到人,希望落空,才产生的“失落感”? 她对自己挑高一边的眉,反覆咀嚼,意图参透它的意义。 她哗地站起来,手中的衣服几乎被她拧绞到断成两截。 失、落、感?嗯?“我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感觉,不、可、能!” 她捞起那盆洗净拧吧的衣服,直奔露天的晒衣场——其实,那不过就是几根枯竹竿架著而已,相当原始、相当简约。 她抬起头,瞪著夜幕,对上头那位统称“老天爷”的先生说道—— “你既然给我那么多不公平的试炼,就不能干涉我变冷漠的个性。告诉你,我对卫征海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有,他的名宇只能让我联想到,我很久没暍上一碗的‘味噌汤’。” 她笃定誓言:“最好他从此不见,不然我一定证明给你看,那家伙对我而言,是nothing。nothing!他根本不能影响我一分一毫!” 钡通完毕,她呿了一声,弯下腰,开始晾衣服。 ***bbs.***bbs.***bbs.*** 人真的不能太“大无畏”。向老天爷呛声?那绝对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凌晨四点,元气早餐店陆续来了些客人,要晨运的、要跨县市通学的、夜不归营正要回家睡大觉的、起早赶工的运匠、送报生,一个来、一个去,整条安静的街,就属这里最热闹。 老板夫妇在大前线招呼客人,小初在大后方进行后勤补给作业。 她面前,有成堆的生菜等著过水沥干、成堆的小黄瓜等著削丝,红茶煮好,分成两半,加糖的是一般红茶、加糖加女乃精的是女乃茶,有温的、有凉的,还有养生燕麦粥,绝对不能忘了熬。 堡作清单一大串,足以使人忙得团团转,但裘小初就是有办法动作飞快,同时又有条不紊地掌握状况。 “小初,外面好像有你的朋友。”老板娘探头进内厨房。 “我没有朋友。”她一边工作,一边回应。 “是吗?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跟你有什么关系……”老板娘嘀嘀咕咕。 早上四点多来吃早餐,穿著西装笔挺,架式十足……这种人虽然不多,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不过今天这一个有型多了。 那张笑咪咪的俊脸真眼熟,一双招桃花的眼把她这四十好几的欧巴桑电得茫酥酥。哎呀,她本来希望客人早走早了事,现在觉得他留下当活招牌也不赖。 “不会有朋友到这里找我。”小初再次强调,切小黄瓜的动作专业极了。 “那……好吧。”老板娘把头缩回去。 等前置作业完成大半,小初开始到处补给。 她抱起保温壶放在定点,回到内厨房,拿起一方篮杯装的红茶、女乃茶,到急冻冰箱补货,再到仓库,一口气搬出四箱保久乳,拆封放在柜台,再回到内厨房…… 一双明里带笑、暗里心疼的眼神,始终跟著她来来去去,但她专注于工作,根本没发现。 天渐渐亮了,直到补给作业告一段落,小初捏捏双臂,知道自己有少许喘息时间,正要坐下来喝几口水,老板跟老板娘凑过来咬耳朵。 “小初,那个……你比较有在注意新闻,坐那张桌子的先生——”老板、老板娘一左一右,包夹著她,往那方努努嘴。 她正就著保特瓶口,大口大口地灌水,看到卫征海,双眼瞪大,滑进喉问的白开水差点错走气道,她就要爆咳起来。 不不不,这是老天爷的玩笑试验。她誓言过,她对他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看到他,她心情波平如镜,有如老僧入定,一点涟漪都没有。 小初硬生生吞下水,没让自己咳出来:心脏却忍不住多蹦两下。 他在这里多久了?他想做什么? 哇!这不关她的事,不要去想! 他忒是大方,朝他们举手打招呼,还颔首微笑。 “这是不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卫什么?”老板娘熊熊讲不出名字。 “大概是吧。”她技巧地从两人之中抽身而退,踅到一边去,清点酱料瓶。 两个人又包夹过来。“你们认识?” “当然不。” “可那天你在新闻上一看到他,丢下满篮鸡蛋就跑出去了。” “那天我肚子痛,想回家上厕所啦。” “喔……”听起来怪怪的,早餐店楼上就有洗手问,干嘛舍近求远?“他是不是认识你?是不是在追你?不然怎么一直盯著你看?” 小初才不想去猜他出现的理由。“老板,如果你不先做些三明治起来放,等会学生跑来却买不到,生意就被隔壁街的早餐店抢过去了喔。” “也对喔。”生意卡要紧,老板夫妇立刻回到各自岗位。 终于摆月兑一连串的质问,小初吐了口气,主动找工作做。 没有多久,学生潮来了、上班潮来了,她忙得不可开交,但再忙的时候,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一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追著她。 她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必须比平时更集中意志力,才不至于出错。 帮忙早餐店收摊,确定自己依然圆满完成工作之后,她不禁骄傲地告诉自己,他对她真的是nothing,nothing!她根本不为所动! 但一回头…… 能自动滚蛋,算他有自知之明! 小初悻悻然地背起大书袋,快步转战第二兼职站——自助餐店。 当她戴上口罩、帽子、手套,穿上白色围裙,帮忙替客人打菜时,一股刺麻痒从脊椎往颈后,直接冲向后脑门,让她意识到不对劲。 脑中响起铃声,目光朝正对著她负责区域的餐桌看过去—— 卫、征、海! 她倏地双颊炸红,心跳怦通,幸好有一身打菜人员的标准配备,遮住她一时心慌的反应,不然她糗到,就正中他与老天爷之邪恶拍档的下怀了。 不必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她肯定他绝对是冲著自己而来,要给她好看。 噢,不不不,千万别嫌她太自恋!试问有哪位总裁会放著经世济民的大事不做,搁著千把万把的钞票不赚,跟著她左转右转? 又有哪位大人物,餐桌上该是摆满鹅肝酱、法国松露、鱼子酱、神户牛肉等高级食材烹煮的好料,会放下一切,光临小小的“元气早餐店”跟“顺兴自助餐”? 省省吧!她绝对不理他,她跟老天爷发过誓。 下午两点,她打包自助餐店未售完的菜与饭,到小说出租店去当职看店,发现他也跟进去,交了内阅的钱,顺理成章坐在沙发上,拿著一本武侠小说翻呀翻。 她狼吞虎咽的时候,他看著:她狂书学校报告时,他也看著。 她终于决定,她受不了了! 她要过往正常的生活,她要忙得像颗陀螺,又不必在意谁在盯梢,她要她的心跳正常,而不会因为某人的视线而张皇乱蹦。 她要她平静无波的日子回来! 一等晚班妹妹过来接班,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胡乱把东西往大书袋里塞,然后一把揪起卫征海的领带,把他拽出去。 他敢来找死,她就给、他、死! ***bbs.***bbs.***bbs.*** 马路边,人人窃窃私语。 “咦?那不是最近上电视,很红的那个卫、卫、卫……” “卫征海?!” “他不是!把你的照相手机收起来!”裘小初一眼瞪过去,眼神太凶狠,吓坏了兴奋的路人。 此时此刻,是要了结私人恩怨的时候,闲人最好少在一边叽叽歪歪。 “我是。”他微笑,挥挥手,依然拖著脚步,让小初拽著他走,一点也不介意形象受损。“有机会再聊!” 路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有办法想像,在杂志上看到那么英俊挺拔的男人,会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女生拖著走。 小初把他拽到附近小鲍园,将他往树丛里一推。 “你想怎么样?”他噙著坏坏的笑容,盯著意料中掹冒烟的俏颜。“我家规甚严,绝不能在这种地方,行男女苟且之事。” “你信不信,我会拿菜瓜布刷你的嘴?”她张牙舞爪,火力全开。“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饱太闲、没事干吗?” “我喜欢这句话,听起来我们像朋友。”他皮皮地扯开话题。“对吧,裘、小、初?”他咬字很清晰。 他查过她的底! 小初愣了下,决定不跟他罗嗦。第一个原因是懒,第二个原因莫过于卫征海在她脑海中,从没有太正经的表现。他就是皮痒!就是欠揍! “警告你,不准再跟著我,不然我报警处理。” 他耸耸肩,一派轻松自得。 “无所谓,反正最近记者把我捧上了天,来点负面新闻均衡一下也不错。” 这个无赖!小初瞪著他。他真的会让她抓狂!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好像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骂也没用、凶也没用。不怕!他敢继续闹,她总会找出他的弱点来。 “几点了?”她凶巴巴地问,她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 他报出一个时间。 完了!她的第一堂课快要迟到了,那个老教授吩咐助教,每堂必点名,迟到当缺席,点名不到一定扣分。那门课太重要了,她缺不得啊! 偏偏她时间掐得刚刚奸,既然用了十分钟跟他谈判,她就得用跑的去上课。 令她气馁不已的是——在她撒腿的同时,后面也传来重重的跑步声。 天哪天哪,甩不掉他了! ***bbs.***bbs.***bbs.*** 当她在打铃之前,冲进教室,迅速攻占老位置时,后面的跑步声也一路跟她进教室。 她还不暇顾及尾随的脚步声,右手边,恰恰不巧,坐的是陈建德,陈记者的侄儿。今天真倒楣! “哇,你真是真人不露相。”他看到坐在她后座的男人,一脸惊讶。 小初当没听到,把原文书拿出来,做好上课前的准备。 陈建德凑过来,积极争取她的注意力。“之前要我为你牵线,把‘内幕’爆给我叔叔,现在又跟新闻大红人同进同出,你好厉害。” 他压低声音说的话,一句也逃不过卫征海的耳朵。 内幕?什么内幕? 他屏神细听,不忘伪装成浏览教室,对他们的对话没兴趣的样子。 “你用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同进同出?”她冷冷一应。 陈建德的嘴巴往卫征海努了努,后者对他咧嘴一笑。 “那叫作路人甲。”她不耐极了,看著老教授进门,助教在二芳开始点名。 “哪有来头这么大的路人甲?”陈建德才不信。 这位路人甲还摆出一副跟裘小初是“同路人”的姿态,更叫他心里发急。 “奇怪,来头大的人就不能走在路边吗?你这算哪门子的歧视?”她的口气寒飕飕,一字一句都像暴风雪。“闭嘴,我要听课。” 陈建德静不了三分钟,又找话搭话。 “对了,你爆料给我叔叔的是什么新闻?他先前透露过,内容会很劲爆,叫我一出刊就去买来看,还叫我要对你客气点,因为你是……” “奇怪,闭上你的鸟嘴很难吗?”裘小初打断他,无法不在意卫征海是否在后头竖起耳朵偷听。 陈建德扭了扭身子。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对她有意思呢?趁教授擦黑板时,他又转过头来。 “你到底给了我叔叔什么情报?连我都不能先知道吗?” 她板著脸,不回答。 他不死心。“我去问我叔叔,他应该会说。” “他说他就死定了。”小初瞥他一眼,语气虽轻,语意却重。“你要是敢问,你也一样死定了。”既然那篇报导没机会面世,她就不要太多人知情。 陈建德脸上出现一丝别扭。“我只是想,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帮你……” 叫陈记者把她付的“爆料本”吐回来给她,如何? 想到那笔钱,她很难多留情面。“你只要闭嘴就好了。” 陈建德悻悻然退回自己的课桌范围。 卫征海四处接收好奇的目光,私底下可没漏听他们任何一句话。 凭男性直觉,他知道,那个愣小子在暗恋裘小初,看他拚命吸引她注意的模样,多像一只跳上跳下、期待垂青的小狈狗。 他心里莫名不悦。这种嘴毛不牢的小家伙有什么好?愈看愈不顺眼。 虽然裘小初一再跟他划清界限,摆明了不甩他,但还是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她曾经有求于愣小子。forwhat? 这有违裘小初独来独往,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个性。 想到她曾经跟这愣小子有交集,吃多了闭门羹的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不知道她拜托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口气是不是好一点?身段是不是软一点?温柔一点?客气一点?甜蜜一点?若非如此,愣小子怎么肯为她出力? 但,他想这些做什么?比起这件事,他应该更在意的是,她看似乎凡,有什么资料可以跟记者爆料?会是跟他有关的吗? 还有,她刚刚打断了愣小子的话,愣小子说“还叫我要对你客气点,因为你是……”她立刻就截话了。 难道她能七十二变,不但是元气早餐店的得力助手、顺兴自助餐店的模范员工、小喵出租店的铁臂店员、x大夜间部的学生,还有其他不欲人知的身分。 外表愈简单、内里愈复杂,这句话在裘小初身上,印证无疑。 ***bbs.***bbs.***bbs.*** 下课后,裘小初迅速收好课本,往教室外面冲。 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家伙,上课不专心,小话一句一句往前传,不到几分钟,全班都知道卫征海,那个发烧到不行的热门人物,现身在教室里了。 包夸张的是,还有人偷偷传简讯,叫跷课的同学回来瞻仰他的光彩。 妈的,更不用提后来那些陆陆续续传过来,要求签名的笔记本了。 幸好今晚授课的都是严厉得不得了的教授,教学精神超级认真,理都没理台下的骚动,也不鸟某位新闻人物坐在他台下,不然这下可就有得瞧了。 她朝著校门口走得很快,把卫征海交给班上热情有加的女同学生吞活剥。 “卫先生,你怎么有兴趣到我们班上旁听?” “十点多了,快十一点了,我们一起去吃消夜好吗?” “是啊是啊,我们都很仰慕你呢。对了,期末报告不正是要访问一位企业成功人士吗?卫先生,请你一定要接受我们的采访。” 奇怪,她都走得这么快了,为什么这些话还是嗡嗡不绝,在耳后盘旋不去? “卫先生,请走慢一点,我们都快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偏头一瞄,才发现大队人马部跟在她后头。 领队者居然是卫征海! 卫征海与她四目相交,他看出她眼底强烈的不悦,但并不惊讶,反正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我今天是陪小初一起来的,”他上前一步,用力环抱她的肩,强势将她带转过身,一齐面对好几双瞪大的眼睛。 她僵住了。这是突袭!从来没有人能够趁她不备,将她圈进怀里。有过这种意图的人,在得手之前,一定会被她狠k到满地找牙。但卫征海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看似只环住她的肩,其实却巧妙地压制她全身的力道,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可恶!他什么时候变出这招必杀技了?消失七天,他就是在钻研这一招吗? 一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学生,也瞠住了。 千万、千万别说他们有暧昧,裘小初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商学院女生的打扮向来是最花俏的,裘小初的破牛仔裤与宽上衣,在花枝招展的商学院中,显得格外迈遏,简直拉低了整体的视觉水准。 而且,进大学以来,她总是神秘兮兮,上课时问才到,下课时间就跑,平时很少跟人打交道,团体报告总没有人想跟她凑成一组,人际关系很差。 要说这样一个怪里怪气的丑女生,竟然跟卫征海有私交,被他搂著也不反抗,那真要教全天下温柔漂亮人缘好的美女都气结了。 “我们还有点私事要聊,有机会再叙。”他轻松挥别一群花蝴蝶,将她带转过身,起步走! 他的长腿一跨,粗估是她小跑两步的距离,他半提著她,迅速与众人分开。 “放开我!”她挣扎著。 “一切都随小姐的意思。”他轻松放开她。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她深吸一口气,卫征海却趁机拉走她的大书袋。 “你干嘛?抢劫啊?”她瞪开眯眯眼。 “男人不该让女人拿太重的东西。” “少来这一套。”她拉住大书袋不放。“还我!” “放手!” “还我!” “放手!” 正在夹缠不清的时候,嘶一声…… 平时早已超载过重的大袋子,提前分尸退役,书本、原子笔,还有一根包著锡箔纸的牙刷等等等……哗啦哗啦掉满地。 卫征海没料到这种情景,一时呆愣住。 月光下,裘小初的小脸隐隐发青,拳头迅速握起。 “你真是一颗大楣星!”一记铁拳狠k过去。 卫征海没料到她这么激动:心神电转,一方面想窥探她爆怒的模样,一方面也让她纾解被“跟监”一整天的不满。 他算准角度,往路边草坪倒下去。说真的,在青青校园就是有这种好处,要随便找块草皮,实在不难。 他才刚躺下去,都还没摆好挨打的pose,裘小初就跳上来,又捶又打。 “去你的!你是猪、你是王八蛋、你是跟踪狂、你是扫把星、你是大白痴!”她坐在他的肚子上,一骂一拳,攻击他的下巴、胸膛,还有那张顾人怨的脸。 这张可恶又好看的脸,为什么老是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不出现,她心里忒怪,总觉得好像在等什么,却百等不到;他出现,更隆!麻烦得要命,害她一整天做啥都不顺,心跳超级不规律。 “我第一次遇到你这种阴险小人,明著暗著都要算计人!”她用力扭他的鼻子,扭得下来就带回家当战利品。 哇,扭不下来。 她住手,这才感到手酸死了,忿忿一甩,停下来用力喘气。 “喂,你死了没有?”她边喘边问,拍拍躺在草坪上的人。 这什么问题?难道她觉得大享安逸吃牢饭,好过天天拚打工,所以打算杀了他,一劳永逸? “没死,但极有可能变成猪头。感谢你没用猫爪攻击我。”卫征海手曲弓在后脑勺,懒洋洋地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拍著他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他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啊炳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更疯了。 “你是因为没杀死我:心情太放松,才笑成这样的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哈哈哈哈……”她继续大笑。 “喂,好心解释一下,你在笑什么吧?”他拿到的调查记录中,有几张她的生活照,无论何时,她唇儿都抿得紧紧的,眉与目好凝肃。说她会笑?会大笑? 表才信! 他看著跨坐在身上的她。月光下,她仰首放肆的笑姿,竟有种不可思议的美。 到底……她是压抑了多少年的笑声,才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他胸口一紧,心底淌过暖暖热流,陌生的情绪充塞在胸臆之间,双眼一瞬也离不开她。 他知道,从今以后,不管跟她有什么牵扯,他的动机都不再仅止于单纯的好奇了。 她的笑声渐歇。 “你知道吗?”她边笑边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第一个被我打,还感谢我下手客气的臭男人。” 那你又打过多少对你不怀好意的臭男人?卫征海心疼的想。 他想让她知道,她再也不必单打独斗,那些敢欺她分毫的人,不论男人女人,他都会替她收拾。 她可以展现她这个年纪的风华,她可以常常开怀大笑,不必把自己缩进保护壳里,她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不必把青春浪费在打工与还债上。 他想要……不再让她那么辛苦、那么抑郁、那么易怒。 他心念一动,右臂一扯,把她拉倒进自己的怀里。 “喂!”她抗议叫道。“你干什么?” “不要乱动,静静的,听我的心跳。” 她要是乖乖听话,她就不叫裘小初! 但,怦通、怦通、怦通、怦通……打鼓似的,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重重擂著,稳定的节奏彷佛有魔力般,逐渐平抚了她躁乱的心。 她呼出一口气。夜里其实有些凉,在卫征海怀里,被体热环抱,听著他的心跳,似乎不是一件让人无法忍受的事。 或许,可以称之为舒服……她渐渐松了心房。 两人都闭上嘴,本能地依偎著,品尝这片刻难得的祥和。 突然问,一道强烈白光直接扫向他们的脸,刺眼得敦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同学,你们没有看过学校公布栏吗?”一位校园巡逻警卫凶巴巴地说。“从本学期起,晚间在学校草坪亲热乱来的学生,都要记大过乙支。” “亲热?”她弹坐起来。“乱来?”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还来不及大声抗议,校园巡逻警卫随即凶巴巴地吼:“我已经警告过你们,等我绕一圈回来,你们还在这里蹭,我就要登记学号了!”他转开手电筒,边咕哝著“世风日下”,边急急走开。 方才温馨的气氛烟消雾散,裘小初立刻爬起来,到一边收拾散落一地的私人物品。 卫征海反而好笑了起来。“原来大学生都在草坪上亲热啊。” 她撇撇嘴,掩饰尴尬。“少见多怪。” “万一沸腾时,沾到狗屎怎么办?” “你管人家?”裘小初没好气地把原文书往他肚子一敲。“快起来服劳役!” 他翻跳起身,发现她把所有的书本杂物都放在他手里。 “这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很简单,你跟我转了一天,不能有始无终:你拉坏了我的书袋,你就要代替我的袋子,帮我把东西抱回家。” “你都把书袋背在身上,要不要顺便把我也背在身上?”他故意问。 “找死啊你?”一记锐芒瞪过来,要他把皮绷紧。 她率先转过身,带头向前行,因而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望著她,俊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第四章 凌晨三点。 卫征海走向一辆路边停放,看似不起眼的旧轿车,手指轻敲车顶。 车窗随即摇了下来,探出一颗头。“卫先生,早安。” “辛苦了,有什么动静吗?”他手肘靠著车顶,朝那栋破旧的老公寓拾了拾下巴。 自从知道裘小初住在这种省钱不要命的地方,他随即安排两个精悍的属下,彻夜守著,不再让心怀不轨的贼偷,把抢钱要人的鬼主意打到她身上。 “刚才有个大个子想上楼去找裘小姐,我们已经将他请出来。” 他知道,凡是被他们动手请出的家伙,将有好一阵子要跟内伤结下不解之缘。 “做得好。”卫征海点点头,再拍了拍车顶。“今晚到此为止,你们先回去休息。” 属下依他之言,驱车离去。 他来到公寓楼梯口,三点半,准时又轻悄的步伐从上而下踏行。 她出来了! 他迅速站到光亮处——一盏晕蒙的路灯下,等她自动发现他。 谁知小初赶时间就是赶时间,二话不说,一路往前,目不斜视,彻底把他当作黏在路灯上的附属品,连瞄都没有瞄一下。 真是败给她了! 她实在很擅长让身边的人知道,自个儿在她心中占据多“少”的分量。 幸好,他从不接受被漠视、被当作空气的待遇。 “裘、小、初。”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站在她身后,开口唤道。 听到他的声音,她僵了下,吸足一口气,双肩耸起,满脸不悦地转过头来。 “你又来做什么?”碍于人们都在好眠,她不便大声发作。“你今天想从我家门口开始跟踪吗?”想到昨天的遭遇,她恨不得踹他几脚。 然而,在气得牙痒痒的当儿,不知为何,又有一点点的心跳怦怦。 他走向她,坚定的步伐带著隐藏极佳的亲密侵略,眼神熠熠有神,充满了傲然男子的气魄,走向她的每一步,都彷佛在预告,他会永远走进她的生命里。 小初全身的肌肤不自觉跃起了兴奋的颤栗,却又不得不别过脸去,刻意装酷。 “别这么凶。昨天晚上,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她很不给面子,转身继续走。“昨日事,昨日毕,你没听说过吗?” “没有。”他手臂有意无意碰著她的肩,配合她的步伐,一起往前走。 他看来愈悠闲,她心口的奔跳就愈激烈。这家伙玩过商场上最诡谲的生存游戏,是翼海集团的当家之一,他会闲到来散步——在凌晨三点半? 少来!他当然是有目的的。 定不到一个街区,她再也沉不住气,一扫平时冰冷的姿态。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她站定,板起脸,转过来审问他。 没想到细看之下,先吓一跳的人却是她自己——天哪,他的脸怎么了? 路灯下,她看到,昨晚被她十指蹂躏过的俊脸,青一块、紫一块,可见她个子颇重…… 奇怪,昨天拿他的脸来练“铁沙掌”,明明就练得很爽啊!怎地现下心里却不舒服了起来?看他这样,好像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种情绪对她来说,柔软得太陌生,她有点被自己吓到了。 “你的脸丑死了,不会拿药涂一涂吗?”她用很冲的口吻,掩饰内心的冲击。 “要涂哪种药?”他故作正经地问,其实暗爽得很。 小初一向冷眼看人间,决心跟周遭的人划清界限,他何其有幸,能得到她夹枪带棍的关怀? 相处过后,他已经知道,她并不像外表所见的不近人情。在她心里,仍有小女人的柔软温情,只是刻意被层层包裹在刺猬壳下,不用心挖掘,就会忽略。 幸好,他是个有毅力的男人。 “随便,反正不涂也不会死。”她冷冷瞥他,话锋突然一转。“不知道要涂什么,就用‘小护士’推一推,把瘀青揉散。” 她蹙起眉,可以想像,等他揉开瘀青,那张俊脸会变得比现在更可怕。 活该,他自找的! “你揉了以后,最好别乱走动。”呿,不都说是他自找的吗?她的嘴巴干嘛那么好心,还提醒他不要出去吓人? “你怕我昏倒?”他故意问。 历经过热血岁月的他,怎会不知道瘀青推散之后的“晕开效果”有多恐怖? “我怕别人被你吓得昏倒。”她没奸气地应。“现在几点了?” “三点五十分。” “完了,我会来不及,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她撒腿就要狂奔。 他硬是把她扯回来,恰然地承受她杀人似的目光。 “我已经绕过去告诉老板,你大约会晚到半个小时。” “你竟敢自作主张,替我请假?”她张牙舞爪。“这半小时的钟点费谁来给?” “我。” 她想掐死他!“我又没为你做什么,干嘛要收你的钱?” “你昨晚帮我的脸部肌肉‘马杀鸡’,光凭这点,你就值一笔丰厚的打工费。” 想起自己曾坐在他身上大笑,久久不止,还让他拉进怀里,被误以为是正在亲热的学生情侣,她心口就一阵不规律的跃动。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板起脸,装冷淡。 她的俏脸板得愈硬,他就愈有逗弄的兴致。 “我带这个过来给你。”他拎起手上的暗色物品,凑到她眼前。“我念书时的专用背包,用来赔偿昨天那个书袋。” 她愣了一下。 “这种东西晚一点拿来也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没指望他会赔。 “你今天还是要赶场打工上课,没个坚固的提袋不方便。” “我有塑胶袋。” “但没有我的背包好。”他相当坚持。 就为了这点小事,他三更半夜不睡觉,特地跑到这里来堵她? 陌生的暖流淌过小初心头。她一时傻住了,不知该说什么。 他顺过她耳边的短发,轻触小巧的耳垂。“不必太感谢我。” 她像是被灼到,缩了下,他偏偏故意慢条斯理划过她的耳弧,才收回手。 他在挑逗她的感觉神经,但她也不会示弱! “既然要送,干嘛不送个名牌包?现在不是有什么樱花、樱桃、鹦鹉包吗?”她用抱怨,掩饰刹那间语言机能的失调。“至少我还可以拿去拍卖换点钱。” 哪来的鹦鹉包?听都没听过!“如果我给你名牌包,你会收下?” 她顿了下,闷闷地摇头。 懊死的他,什么时候猜透她的反应了?是,她是缺钱的小穷鬼,但还没那么贪心,她不会见钱眼开。 她气得想踹自己一脚。可恶,都穷到快被鬼抓去了,还这么硬气,真是天生劳禄命! “那不就结了。”他耸耸肩。“千万不要小看这个背包,它虽然不起眼,不过耐重、耐脏、防水,最重要的是——它是allpass的吉祥物。” 他拎著背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有这么神?”她挑高一道眉,非常怀疑。 “保证你大吃一惊。” 她呿了一声。“不好意思喔,我不想太炫耀,不过我的成绩一向不错,allpass对我来说,标准太低。”她都是靠好成绩来抢奖学金,贴补家用。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他俯下脸,眯眼跟她四目相瞪。 陡然拉近的距离,眼神相会擦出的火花,让她小小地惊喘一声,随即抑住。 “拿近点,让我看看。”她故作镇定,伸手模模材质。“跟你一样又丑又怪。” 他硬是抢过她手中的塑胶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背包里,然后把她带转半个圈,动作看似蛮横,手劲却很轻柔—;至少她不觉得自己是被拉来扯去,反而像被舞伴带著旋舞。 “乖乖背上。”他动作俐落,三两下就把背带套进她手臂。 “喂!哪有人这样强迫中奖的?” 他再将她带转半个圈,捧住她的脸颊,凑近她。 “你慢慢会知道,我喜欢‘强迫你中奖’的事可多了。”他邪恶笑说。 这句话似有无尽深意,听得她胡思乱想。“强迫中奖”指的不是“那个”吗? 慢慢慢,她在想什么?她放著一小时八十块的时薪不赚,向来停空的脑子净在遐想些有的没的,而且还是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关……她一定是疯了! “再见!”她往元气早餐店奔去。“不对,最好不见!” “不可能不见的。”卫征海的誓言与笑意同时噙在唇边。 她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但他的“专用背包”却紧紧抵著她背心。不知道为什么,那感觉就像一直孤立无援的她,突然有了个能够安心背靠着背的对象。 何况,背包还有他身上的气味就像大树般安心宁定的清芬,仿佛他紧紧跟随著她,就抵在她身后,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这样不行! “忘了他、忘了他、一定要忘了他……”她自我心理建设。 她一口气跑进元气早餐店,做起顺手的工作她保证自己仍可大声畅言,她不会把卫征海当一回事,但在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一个小小的声音固执地告诉她—— 她难以招架他设下的温柔之纲,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她不知道怎么办。 即便那男人看似无害,但她全身的危险接收器,皆因他而变得灵敏无比。 他隐隐散发的力道,绝对,不可小觑。 ***bbs.***bbs.***bbs.*** “商业年会”是商场上,老将新秀互相切磋的重要场合之一。 这个宴会看似寻常,与会者却都是商场的个中翘楚。在此,除了礼貌拜会之外,达成的协议无奇不有,正经如企业结盟,花边如姻亲缔结,都在其列。 商业年会包下一个大宴会厅,与会者盛装出席,然而全场最耀眼的,非卫氏兄弟莫属。 卫展翼威仪如狮,趋上前交谈的,莫不是极具分量的大人物。 反观卫征海,风采翩翩,似笑非笑的神情拉近所有人的距离,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围过来与他寒喧。 他满场飞了一圈,用笑容拐来好几个商场情报,兄弟俩才又聚头。 卫展翼递给他一杯香槟,脸色有点沉,—不意他栘步到阳台交谈。 卫征海执著酒杯,看他神情:心思数变,待站定之后,抢先笑著开口: “好消息!我们不正有意跟‘英伟集团’合作?我刚敲定一饭局,是直接跟主事者接触的好机会——” “那些事,明天再说。”卫展翼瞪著他脸上的瘀痕。“你的脸怎么回事?” 他四两拨千金。“没事。” “你还在跟那个‘小女生’搅和?”卫展翼的语气充满浓浓不悦。 卫征海收起笑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们是亲兄弟,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他早知道大哥会找他“恳谈”,但他已经装傻,表明不想说,如果大哥还想直踩底线过来,他也不会示弱。 “你最近没把心思放在公事上。”两人之中,他看似较温和,但一旦被踩到底线,反击的速度与力道绝对更强悍。“你忙著泡那位记者马子。” “她不是什么‘马子’。”卫展翼低咆。“她是我恩师的女儿。” “只是恩师的女儿,何必对她心心念念?”卫征海故意问。 换他的底线被踩到了!“该死的!卫征海,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问什么?”他偏头想了一下。“我跟那个小女生是不是还搅和在一起?没错,我很喜欢跟她相处,她比这会场上的任何人有趣多了。” “别一头栽下去,你根本还不知道她的身分。” 他笑著,讥诮十足。“从何时起,我的身分尊贵到必须过滤交往的对象?” 卫展翼一时语塞。“这是你第一次提到‘交往’两个字。” “代表我认真了,虽然我无意与你讨论感情生活,但至少你知道这一点了。” “你是我弟弟,你不能不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卫征海一笑,眸中全无笑意。“我同时也是个脑袋清楚的成年男子,我可以处理发生在我身上的‘任何事’。”他强调,谢绝大哥插手。 而他要著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该封住谁的嘴。 肯定是有下属将裘小初的事向大哥报告,否则他不会专拿这件事开刀。 “你!”卫展翼气结。 “等我为了她怠忽职守,再任你处置。” 卫征海执著香槟杯,往人群汇聚处踏去,一句幽默的开场白,瞬间又让他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卫展翼看著他在人群之中,游刃有余地交游。 他该怎么让卫征海知道,他总觉得那个平空冒出来的小女生非常不对劲? ***bbs.***bbs.***bbs.*** 当门板响起叩门声,正趴在床上,为期中考奋战的小初,立刻拱起背脊。 她看一眼时钟,十一点半,谁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敲她的门? 这种时候的不速之客,大多是用简单的工具,悄悄撬开她的门…… “裘小初,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以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迅速动作,跳下床,刷一声,拉开门。 “你又来做什么?”她不耐的语气,在看到刚从某个宴会走出来的卫征海时,突然变虚软了。 平时的他已经不错看了,再穿上更考究的西服,就有如童话故事的王子。 “擦擦口水,我不知道我有这么秀色可餐。”他掏出大手帕给她,在她的怒瞪下,慢条斯理地展开笑容。“我来探望我的背包。” 她把大手帕丢回去给他。“带著食物?” “我还没吃晚餐。”他笑得很无辜。 她不吃这一套。“这里不是餐厅,带回你家去享用。” “我带得稍微多了一点,你确定你不跟我一起吃吗?”他把食物提到她鼻尖。 讨厌,闻起来好香! “不用,我已经刷过牙了。”她很冷酷的拒绝。 不料,她的肚子在此时很不给面子地咕噜一声。 他挑挑眉,她射出一记凶狠的眼光,他只好憋著不笑。 “别想把食物的味道留在我的房间里,你到外面去吃。” “在外面哪里吃?” 她同情地看著他剪裁好、质料佳的西装裤。“坐在地上吃。” 她等著他拒绝,等著他皱眉,露出嫌恶的模样。 没想到他耸耸肩,率先走出去,坐下来,反而是她,呆立在原地。 “怎么了?坐下来啊。”他友善地拍拍旁边的地。 “我……”她原先只想开他玩笑,没想到他的不拘小节,反而吓了她一跳。“我没有碗盘借你用。” “我叫人准备了免洗餐具。”他再次拍拍旁边的地面。“坐下来吧。” 反正他都不介意糟蹋了高档西装,她又何必在乎廉价牛仔裤贴在地上磨? 她假装认命地坐下来,心想那些食物实在好香好香,唾液迅速在口中泛滥。 “你吃不吃牛肉?” “能吃的我都吃。” “听起来怪可怕的,好像你连人肉都能硬生生啃下来。” “有必要的话,我会。” 她对他龇牙咧嘴,却没有发现,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带威胁性地扮鬼脸。 他把一块牛肉卷饼塞进她嘴里。“不必对我逞凶斗狠,我不会被你吓跑。” 煎过的面皮好香,大葱又清脆,甜面酱甜甜咸咸,卤牛肉愈嚼愈有味…… 好奢侈!她的舌头已经许久没尝到这种好味道,她细嚼慢咽后才吞下去。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用食物收买人心不再是女人的专利,对她也行得通。 “总有一天,我不用吓人,你也会自己跑掉的。”她语带玄机。 “不会。”他想都没想过那个可能,把一碗牛肉汤饺放进她手里。“吃。” 哇!热呼呼的汤,内馅饱满的饺子!再也没有什么比丰盛的热食更能打动她的心。她大口喝汤,即使烫嘴也满足极了。 她咬进一颗汤饺,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男人不可能没事献殷勤,他当然不是例外。“你是在追我,还是可怜我?” “我打算让你来倒追我。”他微笑。 她差点噎到。这个答案的确够呛! “既然要我出马,你得把你的事说给我听。” “我,卫征海,二十六岁,身高一八五,体重七十三,有正职,无不良嗜好……” “感谢你符合婚友社的制式介绍,但我比较想听‘王子复仇记’的始末。” 她丢出他始终不肯在媒体上侃侃而谈的难题,料想他不会回答。 但他答了。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卫氏家大业大,连续几代打下的商业帝国无人能比。可惜我父亲不是经商的料,误信三个‘好友’,落得资产被掏空、当场被气死的下场。几年后,我与家兄力图重振家声,终于成功。完毕。” “哇!斑潮迭起的商场龙虎斗,被你一讲,连丝火药味都没有了。”她不满地抱怨,沉默了一阵子,静谧的夜里只听得到进食的声音。“你……恨令尊的三个‘好友’吗?” “还好。”他答得不痛不痒。 只是“还好”而已?换作是她,可能要靠杀人见血来解恨了。 她怀疑,他的淡然是另有隐情。“以前你们家不和睦吗?” “很和睦,很温暖。夫妇和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该有的全都有了。” 这引起小初的好奇。“既然如此,你家被一夕破坏,你不恨吗?” 她从媒体掘出来的往事知道,在光鲜亮丽的背后,他也曾吃过不少苦头,他先是个堂堂少爷,后来沦为贫民一族,到现在才又恢复黄金单身汉的身分。 他耸耸肩。“谁说不会?” “但你看来并不在乎。”肚子填饱的她,谈兴明显上升。 “与其说恨不恨,不如说我虽然尊敬我父亲,但还是想不通,他是怎么把卫家搞到山穷水尽。危机在事前都有征兆,他却像个睁眼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小初有感而发。“你爱你的家人,但有时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逊毙了。” “我有同感。”他扭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显然你也深受其害。” 她静默了一会儿,齿颊留香的消夜让她的个性圆滑些,没有立即反击。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期中考顺利,现在觊觎奖学金的人可不少。” “你还在查我?”小初静静地抬头问。“查到什么地步了?” “已经了解形成你这种个性的原因,还有你这么拚命赚钱是为了什么。”他不认为瞒著她,会比开诚布公好到哪里去。小初不笨,哄骗她等于侮辱她。 他伸出手,拉她站起来。 当他握住她的手,一束电流从他的指尖窜入她的体内,就像某种神秘的魔法,酥麻感顺著血流冲击向心口。 小初心虚地偷瞄他一眼,她心跳突然变得飞速,那他呢? 他彷若无事地抽回手。“早点睡。” 他没有反应,好像被电到的只有她自己,失落感在她来得及制止之前,弥漫开来。 小初提醒自己,千万别对他想入非非,她没时间风花雪月,遑论对象是他。裘小初,你可别忘了啊,把你最后一根浮木抽走的,正是卫氏兄弟,正是他! 她板起脸,酷酷开口:“记得把垃圾带下去,我不希望食物的味道引来小强。” 又翻脸了!她还真是晴时多云偶阵雨,难道用食物收买她的有效期限,就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 “谢谢你的消夜。”她迳自走向门口。 他矫捷地靠过来,单手抵著门板,热烘烘的昂躯几乎贴上她的背。她等于是被他困住,困在他好闻的体息里。 小初握在门把上的手,差点虚软地垂下来。 卫征海是电暖器还是什么的?为什么能辐射出如此强烈的热源?还有,她干嘛像根冰棒,快被他融成一摊水,连膝盖都要撑不住自己,真没志气! 就在她要开口骂人,破解这暧昧时,他俯下头来,吻上她发旋。 老天!就算此刻打雷劈中她,也不会让她更能体会雷殛的威力。 他他他、他到底在做什么?她手足无措了起来,隐约间,只感觉到他的接近与碰触,并不像其他男人那么难以忍受,她根本没想过要推开他。 她就这样愣愣地站著,任他轻嗅她的短发,任他的体温隔空熨烫著她。 “sweetdrcam.”过了一会,他在她耳边低语。 “喂,你——”她使出全力转身,才正要发作,却看到他已经走过楼梯转角。 小初看著楼梯转角半晌,才开门进屋。一关上门,她整个人突然滑落下来,坐在地上。 她开始在想,他或许是认真的。 必于那句要让她倒追他的戏言,在他的盘算里,也许不只是“戏言”而已。 ***bbs.***bbs.***bbs.*** 十一点二十分。小初从浴室里洗完澡,头发滴著水出来,看了一眼闹钟。 卫征海……不,她的消夜快要来了。 十一点半。她用一条破毛巾,把头发擦干,再看一眼闹钟。 十一点四十分。她打开原文书,把考试范围再看一遍,同时又偷瞄一眼闹钟。 十一点五十分。她扔开书,躺在床上看著铁皮搭成的天花板,再看一下闹钟。 十二点。她干脆直接瞪著闹钟看。 卫征海带消夜,夜访她的住处,已经成了一种惯例。刚开始,她排斥极了,但谁能在吃了一天的冷饭冷菜之后,拒绝美好的热食呢? 幸好,他没再做出亲吻发旋以外的腧越举动。虽然每次看到他、每次他接近,她总忍不住在心里颤抖,但她还是郑重警告自己,别跟他牵扯太深,专心想著食物,不要想他。 十二点十五分。他从来没这么迟过。他知道她清晨有打工,看样子,他是不会来了。 小初倒在床上,捣著饥肠辘辘的肚子,比起闹革命的胃袋,她更想踹卫征海一脚。 不是说他非供应她宵夜不可,而是……他不来也不说一声,徒让人望穿秋水。 是是是,她知道,她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谁都联络不上她。不过昨天见面,他好歹也提一下,比如说会有公事延误,还是另有饭局什么的。这样密集准时出现一段时间,又突然搞失踪,是会让人担心的,他懂还个债? 慢著!担心? 她愣了一下,还来不及细想,有人敲门了。 她没好气地拉开门,看到他,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换上凶巴巴的表情。 “干嘛?” “一起吃宵夜。” “不好意思,我家打烊了。”她打算把门甩回去,把他的鼻尖压扁最好! 他满脸疲态,“别这样,我刚开完会,已经尽量赶过来了。” 你很忙,你可以不要赶过来啊,你真的以为有人等你吗?话在舌尖滚了两圈,看到他皱眉头后的动作,什么不满的话都吞下去了。 “很累?”话才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呿,问得好像她很在乎似的! “还好,我们到外面吃。”他率先往外走。“接连主持三个会议,真不是人干的。” 他正要坐下,就发现他们平常坐的地方,已经铺上一层干净的防水布。看来,裘小初已经决定饶过他那些蒙尘的西装裤,他暗喜上心,表情维持不变。 看小初抿著唇的模样,他不认为,提起此事会有任何加分效果。 他们静静坐在地上,把消夜吃完,小初随即站起身。 “好了,我吃饱了,谢谢招待,再见。”她打算遁回房间内。 “等等。”他握住她的手臂。“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她冷冷否定,但内心在尖叫:说谎!你在说谎! “你等我等到生气了?”他问得更柔。 “才没有。”她的声音明显孩子气了起来。 她没注意,他倒是注意到这一点了。比起不久前的招牌扑克脸,现在会闹别扭、会要性子的小初,可爱多了。 “你以为我不会来。”他将她转过身,戳破她不肯深想的部分。 “我以为‘食物’不会来。”她嘴硬。 他们只是一起吃消夜罢了,正如他所说,他常忙到整天没进食,消夜是他最丰盛的一餐,刚好她是个不错的消夜伙伴,两人就搭上这层关系。 他这样说,她就这样相信,她也要自己就这样相信,不多想别的。 “你在等我。”他坚定地说。 “我在等‘食物’。”她用力强调最后两个字。 “你在担心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担心‘食物’——”她紧急打住口,惊愕地看著他。 “担心”两个字,让她想起为他开门前,在心头闪过的情绪。 从一开始对喜怒哀乐的陌生,到开始有情绪、有心潮起伏的生活,并不难适应,但为一个男人担心?仍是口味太重的心情负担。 她想起自己方才等待他的模样,该死的,她被制约了!被他制约了!敝不得她一整晚心神不宁。 “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担心你,也不在乎你,我不是在等你,你爱来不来随便你——不,你以后最好别再过来。” 卫征海定定地看著她。“你要把我一脚踢开,回去过你原本的孤单人生?” “对。”不对!老天,她居然口不对心。 “要继续七情不动?”他的声音平滑如丝。 “对。”不对!她气自己的心居然背叛她。 “你做得到?”他莫测高深地俯视她。 “当然。”当然不!她气得想踹自己一脚。 “小初,难道我一点都不特别?”他低语诱问,温柔问又隐含强悍的气势。“你对我连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 她用力瞪著他。“没有。”可恶!他把她模透了,她虽然没有倒追他,但也不再能完全拒绝他。 “小初,别把自己弄得浑身是刺。” “我就是喜欢这样,不爽你可以走人。”她凶巴巴低咆,但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全身是刺,会让拥抱你的人受伤。” “我才不想让谁拥抱,谁受伤我都不在乎。”她倔强极了。 “但是小初,”他一步步靠近她,目光那么温柔,散发的力道却又那么强势,明白揭露出他接下来的意图,却没让她害怕,也不许她闪躲。“我想抱你。” 她退到墙边,逼自己伸手打他,无奈全身都像窜满了电流,手软得抬不起来。 “不要靠过来,不然我要尖叫了。”她沙哑地说。 他不把威胁当一回事,噙著笑容,一步一步,直到亲自将她抵在墙上。 小初这时才从他眼里看清楚,原来他的温柔、他的风趣、他的包容都只是假象。这个男人内蕴无与伦比的力量,他可以轻而易举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只是他隐藏得太好,让她以为他没有侵略性。 她竟以为他可以单纯是消夜伙伴,大失策啊! 卫征海双掌抵在墙上,将她囚在双臂之间,双腿往后退,缩短他们四目相交的距离。他看著她,她的双眼掺杂了一丝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他侧著脸,轻吻她的嘴唇。 “我以为你只想被我的刺扎扎看。”她全身僵住。 不是那种面临危险时,全身瞬间石化的僵硬感。她可以感觉得到,某种兴奋的气泡在体内乱窜,期待的轻颤布满全身,她想再……碰一下他的嘴唇。 这种该死的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应该要逃,但,她不想逃开。 “我改变心意了,我想挑战小野猫的尖牙。”他笑著印下双唇。 小初紧张地瞪大眼睛。亲眼看到彗星撞地球,也不会比他坚定的靠近,更让她无法动弹。 近看之下,他的睫毛又长又黑,双眸紧闭。 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之吻,他是很认真在吻她。她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反覆轻压,交融的热息使一切变得瞹昧又朦胧,她的神志也开始模糊。 靶觉到她放松下来,卫征海收紧双臂,像铁钳般将她锁进怀里。她清瘦得像纸片人,但拥她人怀,还是让他月复间一紧。 他将舌头探进小初的嘴里,轻轻刷过小巧的贝齿。在他的钳抱下,她的手还是依循本能,勾到他后腰,下意识想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没有接吻的经验,但那就像一种本能,她就是知道要怎么跟他玩游戏,怎么被他吸吮得几乎没气,怎么对他又吸又咬,从他嘴里讨回“公道”。 丙然是小野猫性格!卫征海的触动得比她深,也比自己预期还浓烈。 他的大手在她的背部滑动,情不自禁从衣下摆往上溜,滑过细腻的肌肤。她的骨感让他心怜,粗糙的大手摩挲著,要他的手离开她,比死还难过。 他缓缓往上探去,找不到预期中的“阻碍”,他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她没穿内衣?该死的,他必须打住,否则他会忍不住攫握她的雪峰! 他忍痛将手抽出来。诱惑小初要一步一步来,她的性子太烈,欲速则不达。 他轻轻放开她,小初感到前所未有的头晕与腿软,靠在墙边,好半天才回神。 太陶醉、太诱人,但也……太危险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边吹口哨边收拾垃圾,就像他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他全面占领她的领土,不管是地盘,还是她的心。 这个认知击中了她,小初瞬问回复战斗状态。 她不需要这种感觉!她不能被柔软的感情牵著走! 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得脆弱、无法保护自己,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开始在工作中作起白日梦,贴在门上等他来临,生活将一团乱,等他有一天离开,她会连怎么活下去都不晓得。 是的,他一定会离开。他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有些事他还不知道。一旦他知道了,就gameover了。 乍然作响的警铃,让她性格中最冷硬的部分翻跳上来,掌控一切。 她要快刀斩乱麻。“你,滚蛋。” “我发誓,你永远不会让我感到无聊。”他没意会到她的转变,回过头微笑。 可恶!他的微笑为什么可以激起她心底的涟漪? “以后不要带消夜过来,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她用手背擦去他留在她唇上的味道。 卫征海一愣。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喂,你生什么气?” “我说真的,不准你再来,你敢来,我就拿刀砍你。”她怒瞪著他。 “你——” “不要忘记,就是床底下那把如假包换的金门大菜刀!” 她的眼神,决绝得有如那一夜看著闯空门巨汉的神情,她把他当陌生人,陌生的恶人,要把他从她的生存空间驱赶出去。 从她像只猫咪蜷在他怀里,到此刻,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在卫征海思索的当儿,小初已经冲进房里,房门连同心门,砰一声重重合上。 第五章 被小初扫地出门后,卫征海常刻意抽空,经过她打工的商家。 她的态度很坚定,绝不跟他有瓜葛,就算看到他,也会把脸转到一边去。 好几次,卫征海就要走上前去,抓住她用力摇晃,问她何必泾渭分明?然而他太清楚,小初软硬不吃,硬是上前,只会让她更抗拒而已。 他吩咐属下,继续保护小初,自己则在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想著那个缠绵悱恻又旗鼓相当的吻,虽然回味无穷,却也更感孤单。 难得的强烈秋台登陆,全台放假,外面阵风间歇十七级,雨势颇大。 他在自宅工作区,听雨声潇潇,坐在电脑前,看她的档案。 小初的身世依然是一团困惑他的谜,他有强烈的直觉,她的身世跟他绝对有关系。她从母姓,资料上没有父亲的名字。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小初的母亲约二十二年前,曾经离开故乡,到外求职,三个月后回来,已怀有身孕……”他琢磨著。“不是正式编制职员,就难以追出她在哪里待过。” 他深切相信,小初的诞生与她母亲这段期间的遭遇有关。 她的父亲,也很有可能是她母亲离开故乡后才遇上的。 “三个月就怀孕,很不寻常。”他喃喃。“除非对方手脚忒快,否则……” 这时,传真机吐出一张又一张的纸,还有医院检验报告的影本。 他接过手,看著上头叙述的文字,脑筋空白了一秒,几乎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 敝不得小初总认为,他会突然失踪;怪不得小初笃定,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怪不得相濡以沫之后,她会忙不迭地赶定他。 他清楚小初的性格,她的自我保护意识超强,宁可一个人平淡度日、无聊到死,也不愿有任何人靠近她、软化她,让她失去生存的战斗力。 一切只因她的身分一旦曝光,在众人面前就会形同弱势。因为她是…… 他拿起电话,交代属下。 “裘小初曾经透过一个同学陈建德,跟某家杂志社接洽,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他顿了顿。“如果她曾接受访问,我要那篇访问稿。” 一个小时后,访问稿到手,他终于知道,首次见面,她赏的那一掌从何而来。 小初急于摆月兑他,一切都有因有由,只是她守口如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抓起车钥匙,不畏外面狂风骤雨,开车往外驶去。 ***bbs.***bbs.***bbs.*** 杀向小初住处的途中,路树倒的倒、招牌飞的飞,险象环生。 他在最短时间内到达,挥手让两个守在小初公寓外的属下放台风假。 走进公寓,建筑物外还没有积水,但里面的楼梯已经变成一个小瀑布,天花板不时渗水,把惨黄的墙壁渗成一幅水墨画。 他加快脚步往上行,几乎全身都被溅湿,这哗啦洪水是从楼上灌下来的,想当然尔,小初的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上了顶楼,全身被雨水淋到湿透,他举手猛擂小初的门,决心就像暴风雨一样强烈,要将看过的白纸黑字,从她口中得到证实,他才愿意百分百相信。 呼呼的风声与淅沥的雨声吞掉擂门声。风势旋绕著往上转,站在顶楼,他看到许多不该出现在半空中的物品,都不约而同,顺著风打旋飞远。 他拍打半晌,没有得到回音,他开始担心小初出意外的不安感节节上升,远超过想从她口里探知什么。 如今唯有采取下下之策。他从地上找到一块废弃木板,贴在喇叭锁上,用力一劈,门锁应声而开,他丢开木板,旋开把锁——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讶愕住。 他原以为,进了屋,可以不再受到庞大雨水的攻击,但谁知道,这里跟外面一样,倾盆大雨。 他抬头望,看到云层迅速地飘移,大雨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脸上。 “小初,你的屋顶呢?”他大吼。 背对著他站立的纤瘦身躯,像是不敢置信地微微转身,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茫然、呆滞,还有无措,与平时面无表情或横眉竖眼的模样大相迳庭。 “你的屋顶呢?”他必须扯大喉咙,才能对抗风狂雨暴。 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怯怯地指向天际某一方。 “刚刚……飞走了。” 他并没有真的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表情让他猜测,她在呜咽。可恶!他没说错,这个小女人永远没有让他感到无聊的时候——但也不必让他一再震惊! 现在,他还要补充一句,她永远都有让他心脏病发的时候。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他吼问。 她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他大步跨过去,把她圈进怀里。老天!她冻得像冰块。 一个平时反应超机敏的小女人,面对天灾,怎会如此迟钝? 他不敢想像,如果他没及时过来,她会被淋成史上第几号夸张的落汤鸡! “这里待不下去了,跟我走。”他当机立断,将原先的来意忘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抓起大背包,彻底搜刮她房里的一切,抱起几个满满的纸箱,把桌上的别针塞进她手里,带著她,顺著楼梯小瀑布冲到楼下,把她推进车里。 冻僵的小初握著别针,进入车里,接触了温暖干燥的空气,开始发抖。 他发动车子,开大暖气,抓来所有能用的布料,帮她擦拭一头一脸的水渍。 她终于开口了:“真皮座椅不能沾水,会坏掉,很贵。” “不会要你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像被陈年醋浸渍,心好酸。“还有什么东西要拿的吗?” “我想没有。”她全然荏弱无助。 “合一下眼,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吩咐像誓言,脑袋空空的小初只能照著他的话去做,下意识相信他会带她远离危险、远离冰冷、远离滂沱大雨…… 卫征海开著车,看一眼她难得柔顺的模样。托老天爷的福,小初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bbs.***bbs.***bbs.*** “把这个喝下去。”回到新川豪寓,卫征海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小初拉到酒柜旁,斟了杯浓烈液体给她。“威士忌。” 她木然地暍下又呛又辣的醇酒,熔岩般灼烫的热流在胃的底部扩散,很快便冲向四肢百骸,失温的娇躯变柔软了,突如其来的热潮让她浑身发痒。 “去洗澡。”他带她到客房,推她进浴室。“把衣服换下来,冲个热水澡,能泡热水浴包好,这里有浴袍,想办法把你自己弄暖。” 小初呆呆地站在生平见过最……豪华的浴室。 不是奢华的设备让她呆了,而是她还没从屋顶掀飞而去的震惊中完全回神。 她只记得雷声轰隆,突然问天光大亮,然后……屋顶就飞走了。 饼去二十年,她见过太多坏人,她对“人”的信任基础都很薄弱,可她信任“房子”啊。 房子不会欺负她、房子不会笑她骂她、房子不会对她心怀不轨,房子就这样稳稳地立住,沉默不语,像靠山、像结界一样,把其他人与她隔绝开来。 但她亲眼看到,屋顶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原来房子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啊!她大受打击。 “快点动作,不然我就自己来。”卫征海替她把水温控制在42度,然后出去,替她关上门。 半晌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放下心,回房去沭浴包衣,然后来到开放式厨房,翻箱倒柜,看看单身汉的家有没有能让她果月复的食物。 饼了不久,穿著雪白浴袍的小初走了出来,脸上红晕一片,头发还滴著水。 “到那边坐。”他指著餐台。 小初脚步歪歪斜斜地照做,还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调高室内的温度,回房拿出大浴巾,把她拉进怀里,细细擦干。 “刚刚那个,可以再给我一杯吗?”她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 那杯威士忌好奇妙,让她全身都发热,头变得好重,所有的情绪都放大一百倍,高兴可以变成非常高兴,难过可以变成非常难过,生气可以变成非常生气。 她好像变得不太像自己,她的心思跟言语动作搭不太起来,仿佛有个内在的小初,在窥伺外在的小初。 卫征海愣了下,她的眼睛水汪汪,清亮得不可思议,但随时又闪过一丝朦胧,好像恍神,她大概是醉了。 醉了就早点上床睡觉,她够折腾了,什么话都等她睡饱后再说。 “宿醉会很痛苦,别喝。” “别那么小气嘛,一杯就好。”小初像换了个人似的,撒娇道。 方才的威士忌在她体内完全发挥作用,放松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明显变得聒噪,喋喋不休讲了一堆话,不像之前对他视而不见。 他看著小初柔化的脸部线条,与平常完全不同,心想,也许她需要的,正是杯浓浓的威七忌,将她从压力禁锢中释放出来。 他拿出珍酿,为他们俩都各斟一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坐在椅子上,小女孩般地踢脚。 他看过她的资料,但他选择让她多开口。“屋顶刮走纪念日?” 她好像听到什么世纪笑话一样,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她正色地说。“但我几乎没为她庆祝过生日,刚刚还是不小心想起来的。” “令堂呢?”他问。 被烈酒浸过的脑神经,发挥不了往常的机灵,她的言语变得毫无保留。 “死了。”她突然沉下脸。“像她那样的女人,还是早死早清闲。” 他皱眉。“你怎么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她沉默了许久,忍不住一口又一口地喝酒。“不然我该怎么讲她?” 他不搭腔,让她尽情讲个够。 “她未婚怀孕,性格软弱,我两岁开始,就懂得用尖叫声吓走骚扰她的,五岁拿扫把赶人,七岁到她打零工的餐厅,在老板娘面前抖出老板喜欢偷掐我妈的丑事,还被骂‘一家子贱人’。从那时候开始,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而我妈下工只会躲在家里哭、哭、哭,我只记得她红著眼睛的模样。” 她没有感情地说著,眼神很空洞,双手紧握住酒杯。她的声调没有起伏,双肩不曾耸动,仿佛是凝化的石膏像一样,动也不动。 他轻应:“不管怎么说,她更少有生下你的勇气。” “你错了。”她好像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开始变得拗。“她是缺乏去堕胎的勇气,拖著拖著,五个月大的肚子藏不了也打不掉,只好生下我。” “不准你这样看不起自己的出身。”他厉声说道。 她笑得好悲伤。“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在乎!”他吼,用力把小初转过身,灼灼地看著她。 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她眨也不眨眼,仿佛眨了眼,就输了这场角力。 虽然明知道跟一个小醉鬼争论,不太可能有收获,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开口: “你那么倔强做什么?像刺猬一样的保护壳能保护你多久?” 浓浓的酒气从小初口里呛出来。“它一直保护我到今天。” “在我面前承认你也有懦弱的一面,并不羞耻。” 她的眼睛更亮了,像火焰一样燃烧,还是不眨眼。 “我觉得是。”她一口气喝掉杯里的酒。 他要拿她那颗顽固的脑袋怎么办? “该死的!我会保护你……”他突然打住口。 她还是死瞪著他,眼神转都不转。 她硬撑著,因为眼里是泪! 他豁然明白了,这个刁钻小妮子,她伪装得比他想像中更厉害,她把泪都锁在眼眶中,她伪装得太好了,她甚至让他以为,说出这些话,她无动于衷。 懊死的,她那么逞强做什么? 他举起手臂。 “干嘛?不顺你的意,你就要打人吗?”她死命地瞪著他、挑衅他。 下一秒,手臂落下,重重将她扣进他怀里。 娇小的她,只及他肩膀,被他紧紧搂著,彷佛就要融进他的身体里。 “干嘛,放开我!”她恢复小野猫本色,又顶又撞,拚命想逃开。 “别动。” “你叫我别动,我就呆呆站著让你吃豆腐?少作梦了你!”她朝他胸口用力一咬。 长年培养出来的习惯,几近本能,让她一抓到机会,就倾力反击。 “唔。”他闷哼一声。这小妮子的牙还真利,醉了还能这样撒泼,酒品太差,以后绝对不再让她碰酒。“听我说,不准再咬我了,听我说!” 好闻的男性气息慢慢渗入她的呼息,平缓了她的心。这是卫征海的味道,她安心闭上眼睛,感觉好怀念、好怀念,她依稀记得,她很久没跟他这么靠近。 “现在,我是聋子、我是瞎子。”他突然说。 “你是爱管人家闲事的神经病啦。”她想抬起头,却被他一掌按回去。 “不是。”他紧紧抱著她。“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你可以放心在我怀里哭。” “小初,你已经够勇敢了,一个人撑到现在,我是你的援军,我会保护你。” 她的眼眶酸酸的,热热的液体就要夺眶而出。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哭泣是软弱的行为! 她用力骂着:“王八蛋,你不要以为念那些文谒谒的小说对白,我就会被你搞垮。” “我不想搞垮你。你一路走来,够辛苦了,坚持了二十一年的坚强,痛哭一个晚上,不会有人怪你的。” “我才不要哭!”糟糕,湿湿的眼泪好像沾到他的衬衫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胸口热烫的感觉,让他知道,她的心防瓦解了。 小初沉默了,热烫的版图在他的胸口渐渐扩大,每一次扩张,他的心就就更痛更痛。 案母造的孽,总要小孩来承受。他原以为,“那个人”的卑劣无耻,只是炮口对外,毕竟他所知,“那个人”的儿女都被宠得无法无天,个个都是阿斗。没想到,他还做了最龌龊的事,让一对母女从此过著最艰辛的生活。 她伸起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不准叫我赔一件新的衬衫给你。”微弱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透出来。“我每个月生活费卡得刚刚好,没有闲钱赔给你。”昏胀的脑袋中,还惦记著钱。 他心里一阵不舍,轻声安慰:“没关系,这种衬衫我多的是。” “去你的,该死的有钱人!”没想到满腔柔情却换来她的一拳,“混蛋!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说完,她呜哇一声,抱紧他大哭了起来。 ***bbs.***bbs.***bbs.*** 从嚎哭到低泣,小初咕咕哝哝了老半天,身上酒气冲天。 卫征海好说歹说,才将她劝回客房床上。 在床头柜摆上两瓶水,就伯她摄取大量酒精,会使体内缺水。她过去的生命已经够像恶梦一场,他不希望她连睡里都不安眠。 他吻去她脸上的残泪,不时模模她的额头,担心她感冒。 凝视她的睡颜,他下了个决定——他再也不让她走了。 一开始,他就被她眸中的光彩所吸引,认识她后,发现她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她活著,很卖力地活著,那强韧的生命力吸引了他,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她。 他喜欢面无表情的她,一见到他就蹦出各种灵动的表情。 档案照片上,小初几乎没有表情,但在他面前,她会大笑、会大哭、会生气、会著恼,她是个可爱的小女人,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会跟他闹别扭、耍脾气。 她信任他,她喜欢他,只是她自己从没发觉,她用气呼呼掩盖了一切。 但他知道,他要她,也知道她沉眠在心底的感觉。 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他就是要这个可爱小女人—— 他决定了要保护她,无论谁反对,即使是小初本人反对,他也会坚持到底。 他帮她拉好被子,悄悄地走出客房,掩上门。 他打了几通电话,吩咐了一些事。 从今以后,小初跟他再也缠搅不清了——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 ***bbs.***bbs.***bbs.*** 小初在头极重、口极渴的状况下醒来。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地猛灌,胃沉甸甸的,后脑勺重重的,头痛欲裂让她恨不得倒回去,再睡一场。 她眯著眼睛,半倚在床上,看看周遭。 这是她住饼最奢华的房间,即便它走的是简约主义。就连她身下的这张床,也是她睡过最舒服、最棉软的床。她几乎想不起刚刚作了什么梦,只感觉自己睡得好沉、好沉。 她试著回想早先的事。 她的屋顶飞走了,骤雨打在她身上,卫征海莫名其妙地出现,像superman一样,及时赶到她的住处,钳著她,连同她不多的家当,来到这里。 一进门她就被灌了一杯酒,接著去洗澡,然后、然后……记忆线就断了。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浴袍,带子还绑得死紧。料想姓卫的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浑身骨头都酸痛,艰难地爬起身,走出客房,在门缝中找到一张字条—— 我去找吃的,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 她睡前是给了他什么错误印象,让他以为她会“乖乖等他回来”? 她在烘干机里找到她的衣服,回房换妥,再走出来,眼角余光瞥见客厅一片狼藉。 她的书、她的衣物都被摊在地上晾干,他强迫给她的背包一点也没湿,当中的课本、笔记是干的,保命钱一毛未少。 客厅的咖啡桌上,端端正正放著她母亲给她的胸针。 她依稀记得,他来找她时,风雨正强,虽然赶著离开,但连这么小的东西,他都记得…… 小初拿起胸针,在手里把玩,心中充满对他的感激,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忍不住要想,如果他不是很在意她,就不会那么仔细,为她带上她最在意的东西——母亲的遗物。 “裘小初?你怎么会在这里?”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走进一个男人。 他的轮廓与卫征海十分肖似,不同的是,卫征海从来没用那么严厉的口吻对她说话,眼神中也没有末加掩饰的猜疑。 “卫先生,你好。”她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卫展翼。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他不友善地开口。 小初的反击本能瞬间启动,连热身一下都不必。 “这个问题,你或许该问问令弟。” “打从一开始,你就以匪夷所思的方法接近他……” “也许你们该检讨,为什么我会有‘匪夷所思’的作为,是不是你们有得罪人之处?”她冷笑。 “我想不出我们得罪了你什么。”卫展翼僵硬说道。“在我看来,那不过是穷疯了的女孩子想出来的鬼点子,好趁机巴住卫征海不放。” 谁巴著谁不放还不知道呢!小初可以看出他眼中的鄙夷,但她不想解释个中因由,如果卫家老大执意这么想,那就随便他好了。 “你以为我喜欢巴著卫征海不放?”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就我看来,是的。” “卫先生被誉为最有前瞻性的实业家,如果我不赖著混吃等死,岂不砸了你的招牌?”她踏著尊严的步伐,走回客房。“放心吧,我会如你所想,赖住不走。” 卫展翼隐然动怒,大步跨出卫征海的住所。 卫家包办了新川豪寓六十六楼的三个单位,卫氏兄弟的居所中间,只隔著一个正在等待女主人归来的空屋单位,因此串门子很方便。 当卫展翼踏出卫征海的大门,发现他就站在门外。 看他的神情,不难猜出,他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不管你多在乎她,我都不会为我说的话道歉。”卫展翼姿态很硬。 卫征海慢条斯理地回应:“事实上,我应该向你道谢。” 卫展翼扬了扬眉,有些不解。 “我原本还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我要谢谢你帮我把她留下来。” ***bbs.***bbs.***bbs.*** 卫征海的公寓里,小初捧著又重又痛的头,坐在餐台前。 她已经在后悔刚刚说的气话。 她本来就跟卫家毫无关系,一切都起源于她想要讨回公道的一巴掌,没想到事情发展愈来愈荒腔走板。 她明明就是一个凡事只靠自己的人,打从一开始,她就恨不得甩开卫征海,是他自己一再黏过来,但她最后也一脚把他踹掉了啊。 不知他回家对他大哥说了什么版本的故事,她无端端被视为“贪金拜银”、“居心叵测”的女人。 “搞清楚好不好?我要是打算从哪个人身上挡个啷,老早就行动了,哪会拖拖拉拉,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她嘟嘟嚷嚷。 以前,她从不在意这种误解毁谤,今天不知怎么搞的,愈想愈窝囊。 虽然天黑了,但风雨也小多了,她干脆去找房东,看以后要怎么办。 她才刚滑下椅子,就听到熟悉悦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听说,你决定巴著我不放。”卫征海无声无息出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餐桌上。“我感到受宠若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她打死不承认。 他拿出随身pda,按下软键,小型扬声器立刻原音重现她刚刚的交谈。 “不要告诉我,你有随意窃听、监控别人的癖好。”小初瞪著他。 “录音功能只是有备无患,方便录下关键证言。” “呿。”她气得牙痒痒,开始穷极思索,怎么跟他切切切切、切八段。 他先泡了一杯浓茶,—不意她暍下醒酒,接著拿出餐具,把小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排盘上餐桌。 “过来吃饭。” “我还不饿。” 才刚宿醉过,想必胃口一时还打不开。他拿起透明遮罩,先把食物盖起来。 小初溜到客厅,去看看她的东西风干得怎么样。书可以说全都毁了,每一本、每一页都扭曲成波浪纹,不过幸好她这人小气巴啦,这样的书她仍可接受。 “你以为,你是王金强的女儿,我们就该划清界线吗?” 小初一怔,手中扭曲变形的原文书,砰一声掉到地上。 “或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避如蛇蝎?” 她站起身,慢慢转过来,神色戒备。 “原来你给我喝酒,就是为了要套出这些话。”她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就像喉咙被卡住。 卫征海直直看著她。果然酒醒之后,她又恢复成那个战斗力旺盛的裘小初。 “你心里清楚,第一杯酒是我倒给你暖身,第二杯酒是你主动跟我要的。” 小初微怔,想起那种飘然感受。的确,醺醉的感觉真好,仿佛肩头的重担都不见了,所以她才又跟他要了一杯。 卫征海直言不讳:“我拿到你做过的dna监定报告,还有王金强的,也拿到你原先打算在周刊爆的料,知道你本来要向王金强索取一笔钱。” 这么快他就模清了整个来龙去脉!她本来以为不理会他之后,他就会模模鼻子,不再自讨没趣…… 等等,该死的!她明明叫陈记者把采访稿丢掉,为什么他还拿得到? “还有什么是你掀漏了的吗?”她讽刺地问。 “那得要看你这个当事人怎么说。”他笑笑地应回去。 好,既然他全都知道了,她又何必对此扭扭捏捏、遮遮掩掩? 她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我不会为此感到羞耻,我可以靠自己赚到生活费,但我妈生病时欠下的债务,他应该负责,是他毁了我妈一生。” “他该负责的远比你上述所列的多更多。”面对刺蟵般的她,他口气更温柔了。 即使他想死了冲到监狱去,把王金强的脖子扭三圈,再打三个结。 “多更多、多多少,这些问题不重要了。他的丑事被抖出来,被你们撂倒,自身也难保。除非我的志愿是当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才会去承认我是他的女儿。”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卫征海始终用温柔的目光凝著她。“你可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 “然后被你当穷疯了的神经病?谢谢,不用。对我来说,甩你一巴掌更能让我消气,至于其他的,我自认倒楣。” 她提醒自己,不能陷溺在那两泓充满感情的深水潭里。 “我现在想通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房子门锁不牢、屋顶被吹跑。我决定要更独立、更坚强。”她握紧拳头。 他发出沉重的叹息。“你再坚强下去,就会变成一块石头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耸耸肩。“刚才我跟卫老大讲的是气话,我不会赖著你不走,多谢你的收留,我还要回去找房东讨论房子的事。” 她歪著头看地上一本本的书,那些书还没有全干,再合起来带著走,只怕发霉,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了,顶楼那个房间几乎被吹垮,家具也泡烂了,房东没有重建的意思,你回不去了。” 她顿了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的房东联络过。” 她再思忖了一会儿,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除了他以外,你还跟谁联络?” 小初果然机灵。“这样说好了,我现在是你唯一的债权人。” 她才睡了多久?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平了那些凶神恶煞似的债主! 小初微微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她讥诮地问:“现在我要做什么?要坚忍不拔地抗拒你,含泪谢绝你的帮助,还是发飙一顿,痛恨你的同情?” “不必那么戏剧化,你只要接受这一切即可。”他佣懒说道。 她的眼中立刻闪现怒气。“你凭什么可以主宰我的一切?” “凭我毁了你的机会。” “什么?”她气得脑筋都打结了。 “向王金强讨回公道的机会。” 小初愣住了。 “我还没想过,扳倒王金强,居然会连累到你。我知道那篇采访稿原奉已排上档期,你很快就可以跟王金强对谈,但因为我们早一步拆了他的台,也剥夺了他的新闻价值,你就再没有机会为你母亲讨回公道了。” 这一切,只能说时机太凑巧。与其让小初感叹造化弄人,他宁可把整件事美化成让他们阴错阳差结识的奇缘。 “面对镜头时,我第一时间就说心情很爽,看在你眼里一定很碍眼。这就是给我一巴掌的真正原因吧?”他笑,终于明白,他不是无故挨打。 “知道就好。”小初气愤地瞪他一眼,“我相信你也还记得,当晚我说过,你欠我的帐,打一掌就算抵消了,我根本不想跟你有牵扯。” 偏偏跟他越扯越乱,甚至让他占尽她的心绪。可恶,那里本来是生人勿进的耶! 卫征海走上前,轻拂她的短发。 “但我没有办法放开你,即使每个人都认定你只是个神经错乱的路人甲,或杂志社请来的临时演员,但我就是没有办法忘记你,我一定要找到你。” 没办法忘记她,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呢?小初恍神了下。 他的声音好温柔,像会驭魂一样,把人迷得脑袋花花。她从不知道,男人也有这么温柔的嗓音。记忆中,男人都只会粗鄙地叫嚣而已。 醒一醒,裘小初!顽抗的意识在脑海深处尖叫。 “你、你已经找到我了。对于你自愿当我的债权人,我非常感激。我明天会继续上工,也会去找房东讨回押金,然后去找新的住处。”她迅速打好计画。 卫征海的脾气硬了起来。为什么她总要躲?为什么她从不把他当作同一阵线?信任他有这么难吗?是不是要把他的心意铭刻在山壁上,让全世界都来作证,顺便写在纸上,画成符咒,烧灰泡水,连喝七七四十九天,她才会相信? “你的打工,我都帮你推掉了。” 小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债权人,又欠你一份情,所以有义务帮忙重整你的生活。” “你想得美!”小初气得想踹他。这年头连打工机会都不好找,他居然替她辞了? 他盘起双臂,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刚硬的气势。 “我真的想得很美,你要按照我的还款计画执行。” “开玩笑!要按照你的还款计画,我这辈子岂不是抽不了身?”她一时嘴快,说溜心中猜测。 “很高兴你对我的了解,如此透彻。”他就是打算这样做。 “我不会让你插手干预我的生活。”她退开去,决定去款包袱。 他一把拉住冲势过掹的她,她一乱,两脚打结,栽回他怀里。 “记得吗?”他咧开一抹迷死人的邪笑。“我说过,我喜欢‘强迫你中奖’。” 他弯身迅速覆上她的唇,猝不及防,给她热辣辣的一吻。 小初没料到他来这招,又踢又踹,还张口乱咬,最后还是鼻撞到鼻、唇磨著唇,被他打横抱起,送回客房去。 他的唇暂时离开她,在她开始咒骂之前,将她抛飞到床上。 “卫征海,你混帐、你坏蛋,你奸色、你下流……”她挣扎著想从软绵绵的床上坐起来。 他俯身扑上,将她压回床上,昂躯压制著她,小初不得动弹,只能气愤瞪他。 “起来啦,胖猪,你很重耶!”她用恶毒的咒骂,来集中注意力。 一根长指轻柔描绘她的轮廓,他的体息像防护罩一样,包裹住她,她的神志开始涣散……小初,保持清醒!他的味道好好闻……小初,振作点!他的体重压在身上,带来愉悦的颤栗……小初,别发花痴!他的唇一点一点靠近,近在咫尺就打住,他为什么不直接一口亲下去?他的眼睛为什么在笑?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啊……小初,别、别,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的双臂忽然得到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圈在他的后颈,借力抬起上半身,吻、吻、咬、咬,不让他拿乔! 他的味道如此熟悉,吻著他就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随浪翻滚,还有和煦的阳光照耀。好怀念这种感觉啊,如果不是再与他相濡以沫,她不会知道,她如此思念他。 卫征海任小初采取饱势,得意地笑开。他就知道要小初乖乖就范——即使她也有意如此,是missionimpossible,如果多用点心思,诱她、激她、吊她胃口,反而能收其效。 他愉快地投入这个吻,半晌后,硬是推开意犹未尽的她。 小初翻身缠上来,他抵开头发微乱、双眸莹亮的她。开玩笑,如果让她餍足了,以后还有什么筹码可以牵制她? 他翻起呐喊着要更多的身躯下床,亢奋的反应一目了然。“这个又下流的混帐、坏蛋兼胖猪要回房去了,希望能尽快听到你接受还款计划的好消息。” 他快速走向门口,暗忖他需要至少半个小时的冷水浴,才能让兴奋冷却。 后头传来的低咆声,让他心情大好。 备受煎熬的人,不只有他,不管小初承认不承认。 第六章 小初渐渐从情醉朦胧中,清醒过来。 想到刚才自己主动迎合的孟浪,她红了脸。 “该死的卫征海,你该死!”她跳起来,槌枕头出气,连劈十八掌。 劈完之后,气消了大半,她开始冷静思索自身的处境。 卫征海现在是她最大的债权人,这令她安下一半的心,至少她不再怕穷凶恶极的追债人要狠。但另一半的心,却是怎么也安不下来。 私心承认,卫征海是有生以来,对她最好最好的人,也是唯一能让她失控的人。面对他,她没法端出冰块脸,他总是能够挑惹她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她不喜欢这样。她对男人几乎一无所知,所了解的不过是他们卑劣的那一面,那很容易对付,只要使出猫拳与猫爪,就足以逼退他们。 但卫征海不一样,他不像坏人,就算从最挑剔的小地方观察,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很的确在意她,但是……天哪!遇到没有恶意攻击性的男人,她根本不知如何相处。她只能傻傻地被他牵著鼻子走。喏,跟他接吻,不就是她六神无主、手足无措时的最佳佐证? 她下床,走到浴室,轻抚著唇,看著镜中的自己。 双颊红红的,嘴唇肿肿的,眼神有点不一样,特别有神、特别明亮,那张看惯了的平凡面孔,竟多了点妩媚的味道。她被镜中的自己吓一跳,就算对各种情感荒疏的她,也能直接联想到“恋爱会使女人变漂亮”这句话。 恋爱?恋爱!她在恋爱吗? 小初傻掉了。她对卫征海的感觉是有点特别……好吧,很特别,但这是“爱”吗?会想念特定某人,会想见特定某人;跟他接近时,心跳会怦通怦通跃动;为了闻他的味道,忍不住贴近他;跟他走在一起或坐在一起时,发现自己会不知不觉弯靠到他那边。这是……“爱”吗? 她搔搔头发,再搔搔头。无解!可惜她没认真交个朋友,能让她请教。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随即想起,就算不是“爱”,但只要有让她牵挂的人存在,她就不可能完整拥有自己的心,不管做什么都会绑手缚脚。 她习惯掌控全局、也喜欢那种感觉,那使她有安全感。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想独立生存,同时又偷偷渴望一个男人? 算了算了,不去想,只要她走出这道门、外面那扇大门、下了电梯,离卫征海远远的,这些胡思乱想就不见了,困惑也不再是困惑。 她大步往外走,看到正在晾的书,决定改天再来拿。他又不小气,总不会私吞卖不了钱的泡水书吧? 小初背起背包,走到玄关,伸手握住门把往下旋。啊,转不动,门上锁了。 她耸耸肩,没太惊讶,谁家大门不上锁?但当她弯下腰,只看见门把,完完全全就是一根光秃秃的门把,锁咧?锁跑到哪里去了? 她用力扳,无奈它牢固得很,动也动不了。奇也怪哉!罢刚卫展翼从外面走进来,无声也无息,莫非他连门都不必开,直接使出“穿墙术”即可? “能把那根门把拔下来,算你厉害。”调侃的声音突然从后头传来。 她惊跳一下,回过头,满脸防备地看著他。 “你想把我非法禁锢在这里?”她先指控先赢,要意志坚强些。 “小初,讲点道理,外面风雨正强,天又黑,你能去哪里?”他沙哑低笑。才刚冲完冷水浴出来,就见到她鬼鬼祟祟想溜。“不管做什么,都等明天再说吧。” “我现在就想走。”她赌气地踹了一记门,痛得龇牙咧嘴。 卫征海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蠢行。“我不会让无家可归的你踏出那道门。” “无家可归”四个字,彻底击垮了小初的斗志。 对啊,她要去哪里?她能去哪里?难不成找完房东,要在陆桥下窝一夜?人待在温暖干燥的室内,心想到湿湿冷冷的天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计策奏效!他当作没看到她的反应,悠然转身。 “你肚子饿了吧?我去弄热饭菜。” 经他提点,肚子果然不争气地咕噜作响,宿醉症状消失,她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陆桥下悲惨的一夜”vs.“有吃有暍温暖舒服的一夜”在心里大对决。 几经权衡之后,她决定先待下来,随即眼巴巴地随著他进厨房。 几分钟后,她喝著热呼呼的小米粥,配著咸咸香香的小菜,满足得就要打起呼噜。小初,别懈怠,你要当为自己奋斗啊…… 她拍上那张在脑海中大声疾呼的嘴巴。就这一晚,让她尽情发懒吧!一直告诫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久了也会累,她打算放开心胸,就一晚。 她眉开眼笑的吃相很逗,卫征海小心掩饰唇角的微笑,但宠爱的目光是怎么也伪装不了的。 他怡然开口:“有兴趣听听我规画的还款计画吗?” 她不置可否地耸肩。反正她明天还是会去要回所有的打工机会,才蹉跎一天,众家老板不可能马上找到新手上场,她也有自信,不可能随便被取代。 “翼海集团目前正缺日班小妹。”他恰然开口。 她咬著汤匙,研究似地打量他。“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他。 他早知道小初会挑这毛病,刻意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道: “你拿的薪水比照同等级员工,被主管骂也不关我的事,迟到早退要捆钱,债款从薪水里按月扣,这叫作‘同情’吗?” 听起来不像,方案也不错,但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他——对她来说,意义很特别的他,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好像妄想高攀他,藉他得利,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另外还有个外快机会,不发饷,但供膳宿。”他知道她是闲不下来的人。 “是什么?”明知道答腔就等于默认她在考虑,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这间公寓的清洁工、小女佣、管家,随你怎么说,总之就是负责杂务。”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要我住在这里?” “我说过了,供膳宿。”他的语气转为轻松:“比找个新住处更快,而且不用一问问比价。” 他起身,烧水泡茶。 电热水壶在短时间内就烧滚了开水,袅袅升起的白色水烟让屋里更添温暖气息。他替她泡了一杯可可亚,自己则冲了杯乌龙茶。 小初转著杯子。平心而论,他提出的条件不是优渥到拿钱砸死人的地步,但也没苛刻到吸人血、啃人肉的境界,但因为是他提供的条件,她很难点头。 “我还是照我的方式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希望跟他立足点相同。 当他是她的上司,他们还能这么愉快地交谈吗?她还保有对他凶巴巴的权利吗?上司总有上司的架子,之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小初没有发现,她下意识在保护他们目前的关系,不让相处的气氛变调。 “那就是拒绝了。”他慢条斯理地喝著乌笼茶,茶香浓郁,有宁神的功效,跟他很搭。“我唯一想到,你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你不能胜任。” “天底下没有我做不来的工作。”他的话迅速激怒了她强烈的工作自信。 “难说。”他摇摇头,沐浴茶香中。“你以前打工都是出卖劳力,办公室的业务只怕你不熟悉,也怪不得你连试都不敢试。” “我不敢?”小初一嗤。“不过就是打打字、跑跑腿,有什么难的?” 他笑著摇头。 他的笑容很碍眼哦!“你不信?我就做给你看。”话才出口,她马上发觉不对劲。“等等,你用激将法逼我上阵,不算数。” 早料到她会看穿计谋,卫征海已设想备用方案。他所有的心计,就是做到不著痕迹,让她离不开他身边。 “干脆这样,你照我提的方式过半个月,如果到时候你不适应,或我不满意,以后你想住哪、去哪工作,都行。” 小初想了想,这个权宜之计可以接受,他要是搞小动作,大不了就走人。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双手扣著马克杯,可可的甜香在雨夜特别诱人。 “算了,不要回答,反正你就是觉得欠我一份情,对吧?” 他扭扭脖子,不作回应。两人短暂陷入沉默里。 小初想啊想,既然要放开心胸,她干脆把搁在心里的问题顺便问一问。 “喂!”她迟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尽避问他很尴尬,但她也只能屈就这个选择了。 卫征海从茶杯中抬起眼。“哇,哪来的问题?你真的不会让我有无聊的时候。” “知道,还是不知道?”她局促地问。 卫征海放下茶杯,带笑的眼神看著她,不,是滑过她。 他的眼神,从她的发旋滑到白皙的耳垂,顺著颈侧,来到细致的锁骨,一路蜿蜒,在她小巧的胸前打转了好几圈,然后是她放在桌上的双手。 她急忙把双手藏到桌下,他的眼神就像炽烫厚实的大掌,一一抚过那些肌肤,令它们颤栗,她开始全身发烫,胸口奇异地痉挛,某种不知名的亢奋在燃烧。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她略带羞涩的眼中,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后悔得想咬舌。 “我不知道。”他缓缓开口。“我知道的是,我遇到一个小女生,她很凶悍,见面就先给我一掌,但从没有女人给过我如此惊奇的感受。我追查她的下落,不只因为好奇,而是她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神让我著迷,我知道她的境遇不好,这让我心痛,我知道她负累很重,让我想保护她,非常非常想,我甚至想将她永远圈住,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她低下头,傻瓜也知道他指的“小女生”是谁。 但,这话并没有掺糖啊,为什么听了心里却甜得不得了? “听说,男人只有对心上人才会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他玩著调情的游戏,知道生女敕如小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他愿意出尽百宝,只为勾动她那颗迟钝的芳心。 他莫测高深地睥睨她。“你说,这是爱情吗?” “我……这……很晚了,我想去睡觉了。”小初溜下椅子。 他快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大掌压下她的后脑勺。“别忘了晚安吻。” 这个晚安吻是全新升级版,他的舌头长驱直人,采进她的蜜腔。他不再让她自由嬉戏,而是像烈火一样,索取她所有的甜蜜。 “咳咳。”一阵严肃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缠绵。 小初睁开迷蒙双眼,娇喘不息;卫征海抵著她的头顶,粗重的喘息拂过她的柔发。 她看看四周。糟糕,她什么时候侧坐在他的大腿上了?她的手臂还交缠在他颈后?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哼。”第二道不友善的声音,提醒他们有第三者的存在。 卫征海慢条斯理地收回在她身上探险的长指,小初的脸儿突然变得红艳。他他他、他怎会染指到那里去?她怎么都没发现?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卫展翼以杀人似的目光,看著他们交缠在一起。 “我……我回房去睡了。”虽然落荒而逃,让她看来更像心存不善的坏女人,但她没脸再待下去,谁会喜欢亲热时被人撞见啊? 亲热?对,他们那样就算在亲热了耶。天哪,快逃! “sweetdream!”卫征海的嗓音一路追著她。“对了,小初。”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听他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我知道,刚刚我们做的事,是只有恋人才酝酿得出的陶醉氛围。”他笑得温柔。 温柔是为她,但温柔也是把刀,摆明了不把卫展翼放在眼里。 打架小初在行,但面对太诡谲的场面,她就不行了,很孬地躲回客房。 卫展翼立著,等胞弟给他一个解释。 他没多表示,只淡淡说了句——“明天我会把中控锁的密码换掉,出去后请记得关门,谢谢。” 他还不打算把小初的身世告诉大哥,只怕大哥听到一半,就要她卷铺盖走路,同时,他也十分不悦大哥在亲密时刻贸然闯入,还执意打扰。 为了小初,他不惜豁出去,跟大哥做最顽强的对抗。 懊是让他学会,尊重个人隐私的时候了。 ***bbs.***bbs.***bbs.*** “小初,请进。” 进入翼海集团当日班小妹的第五天,所属部门的美女上司把小初找进办公室谈话。 美女上司坐在位置上,看著面前清瘦的小女生,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你到职三天了,有没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她曾是卫征海的红粉知己之一,也当面看到小初甩了卫征海一巴掌的经典画面。 但奇也怪哉,自那之后,卫征海就不那么热络跟朋友共聚时光。 这个小女生是直接影响他转变的原因,而她也被他请托过,多多照顾小初。 卫征海的请托是这样的:“小初是个很特别的人,她有过很不愉快的过去,所以无法轻易对人产生信赖,特别是男人。我比较在意的是,她不太会建立人际关系,习惯独来独往,身边也没有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她一把。” 自她认识卫征海以来,从没听过他如此认真、如此谦虚的请托。 好奇之余,她决定义助一臂之力。 “工作上的问题啊……”小初喃喃。 “我不是说,你分内事没做好,而是你有没有觉得需要协助的地方?” “有。”小初正色地问:“请问有没有整天打字、全部对著电脑的工作?” “对小妹这个职位来说,没有。”看她垮下脸,她很好奇。“怎么了吗?” “没什么。”她挫败低头。 日班小妹的工作,并不像她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 上工之前,她以为她会得心应手。想想以前做过那么多工作,哪件难倒了她? 但这一件,真的敦她为难了。打字、跑腿、影印、发送资料,乃至于泡茶泡咖啡,不管项目再多、细目再杂,她都游刀有余。 比较麻烦的是,她发现她每天要跟很多人说话。 以前在早餐店,她只要面对沉默的食材:在自助餐店,有口罩隔绝,她专心打菜即可;在小说出租店,她负责刷条码、排书,没有人会跟她多聊一句。 但这个部门的气氛融洽,员工向心力很强,也互相关切,她多了非常多必须开口讲话的机会。 扁是答话,就已经超出她半年的说话量,遑论大家有时会聊开来,这时她不答腔总显得特别诡异。 “给你一个前辈的建议,小初,试著跟周边的人相处,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我也知道,但我就是……”她涩涩开口。“不善交谈。” “敞开心胸,试著微笑,你会发现,跟别人说话一点都不难。” 小初走出上司办公室后,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 不能说这几天的尝试,没给她带来改变。 她早上可以奢侈地多睡三个小时,不需赶著去早餐店打工。日班小妹的工作虽然琐碎,但总固定在同一个办公区,她不需到处奔波,追著钱跑。 她忽然多出大把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或打个小盹。 她不再在回家的路上,感到疲惫:心力交瘁,被分秒必争压迫,却连脚步都难以拖动。不再在渐渐变冷的冬天,极力抗拒低血糖起不了床的毛病,就为了要赴清晨的打工。她甚至有了周休二日的假期! 虽然耻于承认,但她……很喜欢目前安逸的生活,不用老追著时间跑。 如果有一天,这种幸福不再了,她还能甘于过往的生活吗? 她打了个寒颤,要自己别胡思乱想,专心工作。 下午五点,因为要赶赴夜间部课程,她必须比其他人提早离开。 小初完成手边的工作,整理奸背包,想起美女上司的话—— 试著微笑,你会发现,跟别人说话一点都不难。 她全身冒冷汗,心口又发热,忐忑不安极了,提著背包,站在走道前,鼓起今生最大的勇气,皮皮剉地开口: “各位,我……我要去上课,所以先离开了,大家再见。” 嘴里像含了卤蛋似的,一句话讲得不清不楚。她正要快闪,却听到同事们的回应: “掰掰,路上小心!” “上课要专心啊。” “上完课早点回家喔,现在治安不是很好哩。” 小初挥挥手,迅速闪进电梯里,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饼去禁锢她的茧破掉了。她总以为没有人关心她,即便有,也是利字、色字当头,是要来欺负她、看扁她的。 但她终于明白,过去她所认识的,不过是世上的一小撮人,那些人本性卑劣,见到单薄无依的母女档总想欺一欺,就算不能占实质便宜,口头上亏一亏也爽。 然而,除了那一小撮人以外,大部分的人还是好的。 一簇希望火光在她心里燃起,小初决定,敞开心胸,交定了这些朋友。 ***bbs.***bbs.***bbs.*** “我看你过得很愉快嘛!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活,就是你要的吗?” 一串严厉而刻薄的话语飙向小初。 小初下了课,回到卫征海居所,正要打开中控锁,就听到卫展翼的冷嘲热讽。 “我的确过得很愉快,也不负您的希望,死命地巴住了卫征海。”她浑身是刺的特质不可能说改就改,一被触动,仍能立即反应。 反正人家已经当她是坏人了,她何不顺势演下去? “你没有半点羞耻心吗?”卫展翼对于“自家人”以外的对象,都采取斑度警戒的态度。 “可能是在穷到没饭吃的时后,被我拿到当铺当掉了吧。”她似笑非笑。 其实她心里很感叹,她不怪卫展翼恶言相向,反而相当羡慕这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家庭。卫展翼对她的敌意,不啻是另一种关怀卫征海的方式。 想必卫征海也尚未将她的身世,告知卫展翼,否则他的态度应该会更恶劣。 他不说,她也不想大肆嚷嚷,谁知道卫展翼大人会把她视为何种毒蛇猛兽?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告辞了。”她按下密码,打开中控锁,随即进入屋内。 卫展翼一个箭步上前,还看不清楚密码,大门就锁上了。 正如卫征海所言,他需要隐私。但他宁可把一个来路不明、来意不明的小女生带进生活里,也不让胞兄多关心他一些。 卫征海平时很好讲话,一旦遇到他所坚持的事,是死也不退让。 他必须盯紧裘小初,以免有朝一日,她彻底伤了卫征海的心。 ***bbs.***bbs.***bbs.*** 连续两天的放假耶! 小初周五晚上,几乎睡不著觉,只要一想到有两天空白的时光,就兴奋得几乎发抖,也罪恶得几乎发抖。 这辈子,她还没有过过无所事事的两天耶! 为了平衡罪恶感,她在学校的bbs张贴告示,可以代笔任何报告,视难度高低收取费用,目前接到三个case,相关资料已经借阅,正在进行中。 喔,忘了提,住在卫征海的家,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使用电脑。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康! 毕竟她连手机、电话都没装设了。电脑?那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她也感谢卫征海,没强迫她带上手机,随时待命,供他差遣。这让她宽心,至少她不像阶下囚,但也因为这样,才几天,她就对这种生活上了瘾。 虽然她习惯起早,但周六早上,她还是爱上了赖床的感觉,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伸懒腰打呵欠,真是奢侈的幸福。 享受完这种感觉,她起床梳洗,著手进行“代笔报告”,到了早上十一点,才搁下笔,合上书页。 一整个早上静悄悄,都没听到卫征海在活动。她不禁暗忖,他是不是早就出门去了,名门贵公子不是都很热中打高尔夫球,边健身边谈生意? 这样正好!方便她过去打扫他的房间。 这户公寓坪数虽大,但真正使用到的区域却很有限。一问主卧室、一间客房,还有偶尔开伙的厨房,以及经常使用的客厅——但从未接待过客人。这样算起来,工作量不算大。 但,要整理一个房间相当耗时。她平常早出晚归,顶多能帮他清清垃圾,真要来个绝地大清扫,非假日动手不可。 她准备奸清扫工具,敲了敲他的门。 没反应。 再用力敲几下。 还是没反应。 她握住门把,门没锁,她大剌刺地走了进去。 卫征海的房间分左右两翼。进门先看到的是他的工作区,想必他昨晚又熬夜工作,桌上乱成一团,连她都皱眉。 她往另一边看过去,透过镂空的雅致屏风往那张kingsizc床上看去,棉被松松塌塌,没看到哪只胳臂、哪条腿露出来,想必他真的不在。 小初开始整理他桌上的资料,一一放回隐藏式档案柜,擦桌子、清垃圾,忙了好一阵子,大书桌才恢复整齐。 接著,要来整理那张床了。不知道这男人的卫生习惯好不好,不过她个人坚持,床单、枕套、被衣,至少一周要换洗一次。她拿出备用品,走到床尾,将棉被用力一掀—— “啊!”她吓一跳,忍不住尖叫起来。 果男!一个光溜溜的果男! 她反手把棉被摔回去,这一掀一盖,闹醒了卫征海。 “怎么了吗?”他翻坐起来,拾手揉眼睛。 小初呆呆站著,一秒问,千百种思绪流过脑海。 她看到了什么?她不是故意要瞄准视线的。男人的“那个”部长那样吗?啊,她要不要尖叫著跑出去? 沉著、沉著!裘小初,拿出你临危不乱的本事来。 “没事,我等一下再过来换床单。”她转过身,背对著他要离开,却紧张地踢起了正步。 “慢著,小初。”他刚起床的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性感。“你刚刚是不是在翻我的棉被?” 她急冻住。 天哪,她想死!不管横看竖看,她刚刚的动作都像女狂,而此刻占据在她脑海中的古铜色精健,更证实了这一点。 天哪天哪,她在想什么?! “我……我才没有乱动。”唯有红到发烫的耳根,泄露了真相。 “我觉得棉被好像被掀起来又盖回去过。”卫征海盘起双臂,追问到底。 要是小初有胆转过身,一定会抓到闪烁在他眼底的笑意。 但她只顾著辩解:“你、你一定是在作梦,人快睡醒时作的梦都特别诡异。” “是这样吗?那你何必一直背对著我?”他笑看她动也不敢动的模样。 “我高兴,你管我!” 卫征海笑得邪气十足。 其实他醒来很久了,就是猜到小初会进来整理房间,才故意用棉被将自己盖住,让她误以为他不在房间。他料到小初东整整、西理理,最后还是会收拾到这张床,因此决定牺牲色相。 这种做法太shock了,他承认。可是,小初长年封锁情感,对于如何付出、接受都一知半解,对爱情当然更迟钝。要等她“进化”,彻底认知他是个男人时……人类早就殖民到火星去了。因此,他下了帖重药,用最直接的方式,加速她的“进化”。 “既然你还想睡觉,我等一下再过来整理。”小初忙不迭想溜。 “谁说我还想睡觉?我要起床了,给我三秒钟,我马上把床让给你。” 让给她?这句话听起来怪暧昧的,是因为刚刚看到他果身的后遗症吗? 小初啪啪啪地踩著脚底板,无意识的小动作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好了。” 为了证明她没有作贼心虚、不是心里有鬼,她急急转过身。 “你怎么只穿这样?” “‘重点’遮住了,不是吗?”只穿上平口裤的卫征海反问。 若不是他的表情真的很无辜,小初会以为她被要了。可恶!他的上半身还是的,看起来非常美味。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他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双臂上举,肌肉贲起,整个人往后弓出阳刚的线条,佣懒的姿势有如蓄满力道的猎豹,老天……小初的目光根本离不开他。 他慢慢收回展示本钱的力道。“小初,擦口水。” 她呆呆地拾手拂过下巴,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我才没有对你流口水!”她忿忿地叫道。 他的回应是连绵不绝的大笑,相当得意地走进浴室。 她又恼又气地瞪他,边上前去,拆下枕套、扒起床单,用力丢在地上。当她拉过棉被,正要解开被衣,突然触及棉被里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暖暖的。 她偷看一下,浴室水声哗啦不断,门也紧紧闭上。她小心翼翼地将棉被拉近自己,感受他的体温,甚至在棉被里闻到爽冽的男性气味,她把脸埋得更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吗?小初,我开始觉得要让你来倒追我,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了。” 她霍地僵住,作贼心虚的眼神慢慢、慢慢往上瞄。 水声依然哗啦,但浴室的门已悄悄打开,卫征海天杀的笑脸正对著她望。 懊死的,偷窃男人香,被抓包了! 第七章 小初已经决定,不再跟自己过不去。 反正每次只要跟卫征海亲密接触,她的脑袋就会变成一团浆糊。她喜欢靠近他、吻他、喜欢他的一切一切,已是不争的事实。与其让脑海中那张不断发出警告的嘴巴感到挫败,她不如大方承认自己被卫征海迷住好了。 这时她才发现,心里住著一个男人,情况没有之前想得那么糟,反而更好。 现在的她,更想努力工作,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早晨,小初从新川豪寓某个出口走了出来。 时序入冬,风虽然呼呼地吹,但暖阳照在身上,还是很舒服。 她喜欢走路去上班,当风吹乱短发,总带给她心旷神怡的感觉。 她觉得一切都很好、很愉快,但她不知道,当她走出新川豪寓的时候,有台远距相机精准地拍下她的模样。 十五分钟后,同一台相机,也捕捉到卫征海开车上路的一瞬间。 ***bbs.***bbs.***bbs.*** 当初试行“还款计画”的半个月期限,就像翅膀拍拍一样,轻快地飞过去了。 小初相信,卫征海早就预知她最后的决定,但当天下课回来,她还是郑而重之地宣布: “我决定留下来。”她放下背包。 他傲然微笑,眸里充满胜利的光芒。要小初主动说出这句话可不容易,为了兼顾她的傲气与自尊,他不著痕迹,暗中使了很多力,也设了很多局。 但,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一切就值了! “不过我对每个月的还款数目有意见。”小初坐在沙发上,槌槌肩头、扭扭脖子。“我每个月只还那么一点点,要到何时才能清偿所有债务?” 他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臂摊展在椅背上,翘著脚,姿态慵然。 “不急。” “喂,债权人,你不急,我急啊。”她了解后才发现,按照他的计画,扣掉债款后,她每个月还能领到一小叠钞票。“我不习惯身边有钱,我想快点把债还掉。” “怎么?钞票在口袋里,还会张嘴咬你不成?”他站起身,顺便把她拉起来。 “慢慢来,你总会想到花钱的方法,如果赚钱太多,就请我吃一顿好料的。” 她简直傻眼。“慢著,我连第一个月的薪水都还没领到耶。” “我可以让你赊帐。”他拉著她往外走。 她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请你吃东西?” “因为你感谢我在台风天,像屠龙战士一样,奋勇地拯救落难的公主啊。” “我是吗?”她很怀疑。这种话奸像不该由他来说吧? 他邪恶地挑挑眉。“别开玩笑了,你当然是。”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置身大厦顶端的旋转餐厅。 即使已过十二点,周末夜的街头仍相当热闹。 这家旋转餐厅虽然位在闹区,但它的档次就跟高度一样,睥睨天下。 餐厅拥有360度圆形环绕的落地观景窗,以缓慢的速度旋转,视野极佳,在这样的夜,看得到各种城市夜景,如住宅区的万家灯火、大道上的车水马龙、商业区的熙攘人潮。 带位小姐领著他们到靠窗位置,随即有侍者过来,递上menu。 小初一打开,法文、英文菜名几乎闪了她的眼,幸好每道菜名下,还有一行小小的中文菜名。 看到用花体数宇标明的价格时,她的双眼差点蹦出来。“这里的菜很贵耶。” 他好整以暇,一页页看下去。“放心,我一定会珍惜你这份‘贵重’的谢礼。” 一顿饭要吃掉这么多钱,她光想就头皮发麻。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耶。为什么你给我吃的消夜,都是普通小吃,换我请你,就要吃这么高档的餐厅?” 什么“普通”小吃?那都是他特别情商饭店大师傅做的营养菜肴耶。 “因为你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我啊。”他的表情超级正经。 是这样吗?难道这些话,是在她酒醉的时候扯的吗?看他一脸无辜,说得那么笃定,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神志不清时,许诺了什么事。 侍者带著专业的笑容出现。“请问,可以为两位点餐了吗?” “我要洋葱清汤。”菜单翻过一遍,她发现这道汤品最便宜。 “我要……”卫征海一开口,就是一串流利的外文,而且那串外文很长,听起来像是点了一百道菜。 小初如坐针毡。喂喂,老兄,这顿饭是算她的耶,他难道不晓得,“客气”两个字要怎么写? “请品酒师为我们挑一瓶相衬的红酒。”外文点菜结束后,他切回中文声道。 “没问题,请梢后。”接到一大笔生意的侍者乐陶陶地离开。 小初压低声音,凑向前问:“还有酒?” 他的愉悦对上她愕然的表情。“美食如果没有美酒佐伴,就失色不少了。” “你这顿饭也让我荷包缩水不少。”小初不想太小气,但就是忍不住想抗议。 “关荷包什么事?不过是让你的负债往上增加。”他说得轻轻松松。 她听得七窍生烟,还来不及反击,品酒师就上场了,切断他们的谈话。 小初看他熟练开酒,闻过瓶塞底部,确认酒质后,为卫征海的酒杯倒上少许,确定这瓶红酒让他满意之后,才继续完成倒酒的部分,然后离开。 “我知道了,你想增加我的负债数。”她眯起眼睛瞪他。“你想让我一辈子都还不完吗?” 卫征海抬起眼,锁定她,眼神变得专注无比,仿佛天上地下,他只看得见她,只愿意望著她,唯有她,唯有她,唯有她。 轻柔音乐与人声笑语全部远她而去,美好视野与精致装潢也变成空白一片,他的墨眸像磁石一般,吸引她封住所有感官,让她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他的存在。 “还不完最好,我心甘情愿让你欠,这样你就永远都离不开我了。” 她听愣了,傻傻地问:“这是你……留住我的方式?” “至少到你念完大学之前,都是这样。”他笃定得像是已经有张未来的蓝图。 未来! 一向都只活在当下,不回顾过去,也不展望未来的她,竟然在他的眸里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这感觉好陌生,却也燃起了她的希望。她有可以计画的未来! 但……“这跟念大学有什么关系?” 他慢条斯理地解答:“戴著结婚戒指去上课太招摇,也容易打扰上课情绪,再说,我也不想让你当学生妈妈,很辛苦。” “你……”他朴实无华的告白,让她既感动又好笑。“你说得好像只要一结婚,我的肚子就会马上大起来。” “相信我,我的power很强。”他眨了下右眼。 她不禁羞红了脸。“不要脸!” “是不要睑,但以后你绝对会明白power的重要性。”他低声保证。 这时,佳肴一道道上桌,小初不复方才紧张的心情,边谈天边进餐。 心情正愉快时,她瞥见一个华服娇娇女笔直地朝他们走来。 侍者以平稳的走姿、迅速的脚步,礼貌地挡在她面前。 “小姐,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我跟卫先生相识,我想要跟他打声招呼。”她推开侍者,来到桌边。 “卫先生,好久不见。”她以恋慕与占有的眼神看著他。 卫征海的表情是礼貌而疏远的。“小初,这位是‘康东集团’主席的独生女,万小姐。” 华服娇娇女等不及他介绍,直接开口问:“这位是你的……” “女朋友,也可说是未婚妻。”卫征海傲然介绍,让小初也忍下住挺直背脊。 “什么?”华服娇娇女提高音调,上上下下打量小初,眼中激射出嫉妒的火光。“看起来似乎太小家子气了点。” 卫征海恰然回答:“正好合了我的口味。” 她闻言,脸色一沉,随即扬起头来。 “我记得,你从以前口味就多变,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如果改天又换了口味,不妨跟我联络。”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香喷喷的粉红名片,放在桌上,往他面前一推,然后纤腰—扭,连句“再见”也不说,就走人了。 “口味多变?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旧识中,听到关于他的评价。 他从容不迫地举起酒杯,轻啜一口。“人都有过去。你在吃醋吗?” 对,没错!“你以前很花心?” “小初,这种事不必听别人评论,你跟我住在一起,你最了解我。” 他居然连辩解都没有!小初目露凶光。“那张名片拿来。” 他一脸无辜地递出去。 她一接过来,就想将它碎尸万段……“可恶!是那种撕不破的名片。” “我的心就在你身上,谁给我名片,我都无动于心,你不用费那个力了。”他的殷殷动阻其实包含了心计,要让小初更在乎他,比现在更在乎。 说是这么说,可是……有人在觊觎卫征海啊!他们第一次外出用餐,遇到的第一个美女就是他的仰慕者,谁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前去后继抢过来? 偏偏他又不解释,更加重了她的疑虑。可恶! “那位万小姐肯定很招人怨,收到她名片的人大概随手就撕掉了,她才会选用那种材质。”想到她打量她的轻蔑目光,她就忍不住想说她坏话。 “小初,看来你真的很气恨。”他示意侍者过来收盘子,上甜点。 “如果可以,我真想对她吼:离我的男人远一点,不然我拿金门大菜刀砍你!” “啧啧,占有欲真强。”他用餐巾拭唇,掩住得意的偷笑。“不过我还不是你的男人喔。” 什么?好像有谁扛起一桶醋,往她喉咙灌去,她满心都是醋酸味儿。 “想换口味?”她危险地挑了挑眉。 “你应该知道,要我变成你的男人,还少了一道‘工序’。” 小初的月复部像打了结似的,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大胆,在公共场合“指谈”这件私密事。 “你刚刚才说过,不想让我变成学生妈妈。”她讲得很小声。 他回以同样的音量:“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孕。” “那跟结婚有什么不一样?”天哪天哪,她怎么这样问? “你这么急著想嫁给我吗?”他咧开坏坏的笑容。“那就倒追我、跟我求婚啊。” “才不要。”她瞠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但被撩动的春心已开始荡漾。她偷瞥他,他真的想……“展现power”吗? “回神回神,看你都面泛桃花了。”他悠然承受她瞪过来的眼神。“说到金门大菜刀,台风那天,我去找你,有稍微找一下,没见到那把刀。” “我唬你的。”她很得意能反将一军。 “你唬我的?”他惊讶的反应货真价实。“怎么可能?当时我真的相信你会拿它来对付我,还很不平,为什么要砍我,却不砍坏人。” “当然可能,你不就没找到那把刀,也没见我回头找?”她眉飞色舞。“要唬住别人,最重要的是,自己本身也要相信这件事的存在。” “听以,那把刀是……” “恫吓之词。但我还是非常相信,我真的拥有那把惩奸除恶的金门大菜刀。” 他们说说笑笑,酒足饭饱后,才相携离去。 当他们乘电梯下楼,一起绕出大厦旋转门时,一台配备红外线装置的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不久前,这部相机也捕捉到他们一同走进大厦的背影。 ***bbs.***bbs.***bbs.*** 小家子气? 被万小姐评上这一句,接下来的每一天,小初都很认真观察身边的女人。 别的女人不管是很女性化,还是走中性路线,穿著打扮都有自己的风格,有的很华丽,有的走简约风、嘻哈风、甜美风。 跑到化妆室反观自己,千篇一律的宽上衣、牛仔裤,看起来实在很没精神。 尤其当她看到美女上司跟卫征海边走边谈公事的模样,更是赞叹,男的高大挺拔、英朗帅气,女的美丽无双、身段窈窕,画面真的非常美丽。 她的女性思维不断在跳动,嚷著要换个门面变漂亮,不只是为了跟卫征海站在一起变好看,更是为了改变个人形象。 以前手头拮据时,采买衣物都以实用为主。现在手边有一点点钱,小心规画一下,应该可以为自己添些行头。 一个换季大减价的假日下午,她准备一个人偷偷去购物,被卫征海发现了,说什么也要跟。“卢”不过他,只好让他跟了。 换季折扣时的百货公司,就像女人的竞技场,为了抢到便宜又满意的物品,所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力拚到底。 卫征海好耐性,站在女人战区外,帮她提纸袋,等她力战群雌,抢回战利品。 采买到一个段落,准备离开,提著大袋小袋的卫征海忍不住问: “你怎么都没买内衣?” 拜托,这种东西他也要陪买吗?“那个我自己会处理。”她小声说。 “现在就去处理。”他仿佛看出了她的尴尬,大拇指比向其他方向。“一个小时后,三楼咖啡厅见。” “好。”他会不会体贴过头了啊?她边走边嘟囔。 喀嚓喀嚓,不远处有人用相机记录这一幕,连同他们一起逛街,也统统入镜。 小初在内衣专柜试衣。她没耐性,买衣服属于快手级,看中目标、合穿实用、价格ok,就买了。 她提着纸袋到咖啡厅时,卫征海还不知道在哪里晃。 她叫了杯茶,坐着歇息,没多时,他拿着一个高雅的白色礼盒走了过来。 “我买的东西呢?”不会是掉了吧? “先放回车里了。”他坐下来,点了杯黑咖啡。“喏,送你的礼物。” 礼物?没有人不喜欢礼物。“是什么?”她兴奋的眼睛闪亮亮。 “拆开来看。”他的笑容很神秘。 看起来好像很高级的样子! 小初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拨开衬纸,看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地把衬纸盖回去,用力盖上盒盖。 “卫征海,你!”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这是、这是……” 短瞬间,她看到了黑纱胸衣与小裤。穿上这个,什么都遮不住啦。 “性感内衣。”他笑得邪气十足。 “你买这个给我干什么?我又用不上!”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斥责。 他也凑过来。“有我,你就一定用得上。” “开……开什么玩笑?!”娇艳红彩纹上她双颊。 “男人送女人衣服,无非是想看她穿上,再为她月兑掉。”他诱惑低语。 “下流!”她嗔骂,撒娇意味多于斥责。 她确信,这辈子绝对没有勇气穿上这件“衣服”。好意心领了,回去后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礼盒踢到床下,将它忘光光。 他真该死,老是在教导她思想,害她有时候会忍不住猜想,如果他们真的“怎么样”,那会是什么感觉? 她用力捏一下大腿。裘小初,别乱想,你怎么跟他一样,胡闹起来了? “好好收着,哪天真想倒追我的时候,就穿上,我一收到暗示,会立刻为你‘效力’。”他靠到她耳边低语,呵出来的热流跳动越来越密感的女性神经。 这一幕,一样被专业相机拍了下来。 ***bbs.***bbs.***bbs.*** 气氛怪怪的,总感觉有人在旁边偷看。 她迅速回头,办公室里的大大姐都正经八百的坐在位置上,专心打电脑,只是姿势都有些僵硬。 肯定哪里有古怪!她彷若无事地继续钉文件,假装忙碌,突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过身。 不是她的错觉,这次她动作够快,正好抓到所有的人都在偷看她。连美女上司也是! “怎么回事?”她带著笑脸,内心惴惴地问。 “没有啦、没有啦。”大家纷纷转回去自己的工作区。 “一定有事,你们偷看我很久了。”小初坚持要问出来。“我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怪怪的了,大家好像背著我,不知在讨论什么,刚刚我到隔壁办公室去送文件,他们也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如果有什么事足我做不好的,请跟我说,谁都不喜欢被指指点点。” “唉……其实也没什么啦。”一个员工转过来面对她,一脸安抚的神情。 “反正小初早知道晚知道,都是会知道,我们就不必瞒著她了。”另一个人也转向她。 “知道什么?”从他们的表情,她看出事态颇严重。 “把那本杂志拿出来吧。”美女上司开口。 乎日很照顾她的马大姊,拉开抽屉,将一本杂志翻出来,拿过去给她。 她接过手来,才刚看到封面,就惊讶得瞪大眼睛。 主标是—— 本年度最幸运的麻雀出炉!奖品:飞上枝头变凤凰 本刊独家揭露卫征海的感情世界 氨标是—— 黄金单身汉收心,情归于平凡无奇的她 钓到金龟婿一○一秘招,统统教给你? 小初看着封面,底画是用一张张一寸见方的小照片拼成,正中央摆上她与卫征海牵着手散步的大照片。她仔细看底图,小照片几乎没有重复的,代表数量很庞大。天哪,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这、这是什么?”她慌了,只能无助的问着身边人。 “今天发刊的杂志。”马大姐解释。“我上班前买牛女乃,看到就顺手买了一本。” 小初打开内页,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只好把杂志摊在桌上,低下头看。 整本杂志除了广告页,有八成分量是在杜撰她与卫征海的事。每一张照片都附上说明以及设计对白,看起来好低速。 她一页一页翻看,越看,心中不好的预感就愈来愈强烈。 好变态!是谁跟在他们后面,不断地按快门?她所回想起每个他们到过的地方,这些偷拍照片都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小初,这种八卦杂志的内容都是夸张又耸动,你看看就好,不要太在意。”马大姊开口安慰。 “是啊,我们刚看都很惊讶,但再想想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恋爱嘛。” “只不过卫先生的来头是大了点,大家都在猜,他可能希望婚后你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所以让你从基层开始学起。”美女上司早知内情,帮她掰理由。 否则,翼海集团两大巨头之一的女友在基层工作,难免会造成员工恐慌,毕竟谁都怕枕边宰相在巨头面前嚼舌根。 小初充耳不闻,眼睛扫过一行行对她明褒暗贬的叙述。 ……本刊曾拍摄到卫征海在夜店外,被人刮耳光的真实镜头。经过记者锲而不舍的追查、跟拍,终于证实当初动手的女人,与后来和卫征海同进同出的女人,是同一人。 她是裘小初,芳龄二十一,x大夜间鄯企管系三年级。由于她手法新颖,创意十足,先对高高在上的卫征海下马威,再施以柔情,终于掳获卫征海的心,成为本年度最幸运的女郎,“麻雀变凤凰”奇迹再现! 必看!本刊79页有人气红不让的两性作家娣芙娜,亲自解析裘小初钓盒龟婿的手法,有志当上豪门少女乃女乃的女性,千万不能错过。 “这是什么跟什么?”小初看完后只觉得头好晕。 她竟然莫名其妙当上八卦新闻的女主角。 而且这八卦还真的是“八卦”,内页所言,没几句是真的! “小初,你还好吧?”大家趋过来慰问。“你脸色好苍白,快倒杯水给她。” 不好、不好、她非常不好。看了杂志后,她胸口沉甸甸,整个人很不舒服,她可以感觉到,事情不只这样,还会有后绩,而且是非常可怕的后续。 “热水来了,小初,快喝下去。” 她勉强吞下那杯水,惨白的脸色还是末见半分红润。 “对不起,我今天想要早退,”她转头向美女上司告假。 “好。”她思忖一下。“马龄,你开车带小初从停车场直接出去,最好让小初把脸盖起来,我怕这时,楼下大厅已经挤满了记者。” ***bbs.***bbs.***bbs.*** 美女上司说得没错,翼海集团的一楼大厅,的确被记者挤爆了。 某杂志社爆出卫征海的感情大独家,篇幅跟企画都属大规格制作,所有跑这条线的记者,一早就被自家主编骂到臭头,各类媒体统统赶到,要求采访卫征海。 鲍关部门的员工正在全力处理,“无可奉告”这句话此起彼落。 在卫征海的办公室里,场面也相当火爆。 “你看看,你们搞出了什么?”卫展翼一看到周刊报导,立刻大发雷霆。 谤本不用秘书去请卫征海过来,他抓起杂志,就自己杀过来了。 老实说,刚看到这本杂志,卫征海也诧异不已,但“诧异”不是面对狂怒的大哥该有的情绪。他平心静气,坐在电脑前面。 “这本杂志不入流,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看它。” “但却需要浪费时间去‘处理’它。”卫展翼恨恨地道。 他本来就对裘小初抱著存疑之心,杂志内文的瞎掰,有一部分刚好与他的阴谋论不谋而合。这种情况下,怎能叫他不发飙? 卫征海还是不愠不火。 “那就处理它,公关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别浪费了他们的才干。” “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打哈哈。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裘小初藉你打开知名度的诡计?” “从来没想过。”也绝对不可能。他看著萤幕。 罢刚收到的短信,是小初的上司寄来的,告知他,小初看到杂志后,身体不适,由同事护送下早退了。 懊死的!他应该早点想到这篇报导对她的影响。 他很担心她,他想回去陪她,但看来大哥不会轻易消火。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正在重创翼海集团的形象?” “是这篇无聊报导重创了翼海集团的形象,不是我。我跟一般人一样,谈恋爱、约会、出去玩,这有什么不对?不对的是跟拍的狗仔队,难道你连孰是孰非都分不清吗?”他被大哥的指责弄得也毛躁了。 “但现在被媒体包围的是翼海集团,记者挤在大厅想探消息,这会严重妨疑到集团运转。” 卫展翼拿这一点抨击卫征海,恨不能让他立刻跟裘小初一刀两断。那个女孩不讨喜,每次见她,他总觉得终有一天,她会让卫征海受伤。 “既然后果这么严重,那我亲自去了断就是,我下午不会回来了。”他关掉电脑,大步踏出办公室。 卫展翼脚跟一转,也跟上去。他想知道,他要怎么“了断”。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卫征海一出面,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的发问排山倒海灌过来。 他难得神情严肃至此,举起右手,—不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一,不准再拍照,我现在对拍照极度过敏。” 几个记者笑出声,但当他们看到卫征海没一丝笑容,才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第二,我说完话后,请各位立即离开翼海集团,不准盯梢、不准跟踪、不准骚扰员工,还有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否则我会出动警卫。”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这些记者以往访问卫征海,只见识到他风趣幽默的一面,却从来不曾面临如此沉重的压迫感,他沉下脸的魄力丝毫不逊于卫展翼。 “第三,回应杂志社的报导,如这家杂志社所愿,这一次,我不但会保留法律追诉权,还会与律师研议,如何提出告诉。” “第四,报导中的女主角,裘小初,我爱她,她大学毕业后,我就会正式向她求婚。” 他直接阐明心意,释出爆炸性的消息,此举让站在后头的卫展翼神情一凝,也让记者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再度举起右手,要求安静。 “我对未婚妻的生活品质相当要求,任何想诬蔑她、伤害她、纠缠她、让她有一丁点不愉快的人,都要有跟我杠上的勇气。以上。请各位在五分钟之内撤出翼海集团,否则警卫将出面维持秩序。” 他转身往后走,走到大哥身边,低语:“如你所愿,我把事情解决了。” 卫展翼面无表情,压低的声音传达不悦:“你要藉此机会巩固裘小初的地位?”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我早说过,我不会放开她。”他冷冷回应。 两个几乎一样高大、一样强悍的男人,彼此对视著。他们心里都明白,小初是他们从小到大,唯一意见相冲的点,而他们也都不会放弃各自的立场,更不可能妥协于对方。 卫征海朝电梯走去,到地下室取车,开车经过翼海集团大门时,记者早巳退得干干净净。 他满意地弯起唇,接下来,他只要专心陪伴小初就好。 ***bbs.***bbs.***bbs.*** 小初焦躁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她不介意别人的毁誉,但也不喜欢毫无预警地曝光。那本杂志让她感到不安,她真的觉得有些坏事快要发生了。 “小初?”卫征海进了家门,顿也没顿,直接进入她的房间。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他,她有种终于松口气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们自己最清楚。 小初不怕他误会,只是……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她脑子乱成一团,连坐都坐不住,见到他回来,就在身边,像吃了定心丸,心情舒缓许多。 “你的主管说你不舒服,早退休息,所以我回来陪你。”他拉著她的手,带她坐在床尾的地板上。 “那些记者还在翼海集团里面闹吗?”她不安地问。 “都离开了。”他想到自己发表的谈话,将了大哥一军,不禁笑了。 “怎么可能?”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如他所料,整点新闻正在播他谈话的那一段。 小初傻愣愣看著,听到他在众人面前承认爱她时,感动的眼泪几乎决堤。 他把电视关掉。“我已经当众把话说白,以后谁敢动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投入他的怀抱,双臂紧紧抱住他。“卫征海,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他调整她的坐姿,让她的背贴在他胸前,铁臂从后面环住她,两人身躯紧密相依,方便他从颈侧吻到她耳垂。 “以前,我从没想过,会有人不顾一切保护我,也没想过,会有人这么郑重地说爱我。”她转过头去,正好被他偷到一个吻。“我好像可以从单打独斗的路上完全退下来了。” “你早就可以退下来了。” “但直到现在,我才有了安全感。” “那可是我花了很多工夫,才达成的终极目标。”他不住亲吻她的耳垂,双手也不老实地往衣服里头溜。“打赏我吧。” “你要什么?”她转动螓首逗他。 “你,我要你成为我的。” “你什么时候要?”调情宛如是种天赋,她陶醉在中,又故意调皮地问。 “还闹!”他把她带上床去,速度快得让她讶异。“现在!我现在就要。” 他渴望小初太久,也忍耐太久,无法再等待一分一秒。 “喂,我们还穿著衣服耶。”小初笑著吻他。 “我等不到把你月兑光的时候。” 他将她的上衣往上卷起。感谢老天,她今天穿的是格子百褶裙,他撩高裙摆,试著给她一点时间作心理准备。 “第一次,我会有点急,不舒服要告诉我。” “你要……温柔一点。” 小初紧闭双眼,将自己全部交给他…… 第八章 虽然卫征海在媒体面前,做了最强烈的宣示,胆敢骚扰他周边的人——尤其是小初——一律视为仇敌,但沉寂不了一天,新闻再度哄然而起。 这一切起因于,他对小初的强烈保护欲与大胆示爱的行动,让许多芳心寂寞的女人又妒又羡。 大家秉著“得不到,看看也好”的心态,不停催生幸福的续集。 歹命的记者只好冒著“跟卫征海杠上”的危险,为大众广搜两人的讯息。 就在这时,另一家杂志社——“霓彩周刊”,也趁势端上了裘小初的新闻。 她看了差点没气炸! 那是当初她委托陈记者写的爆料稿,里面说明她取了母亲的检体,还千方百计拿到王金强的检体,做dna比对,确认她是他的私生女。 当局外人们看著报导,发出感叹:“身为仇敌的卫征海与裘小初,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克服一切困难,深深相恋”时,小初跑到某个公共电话亭,掏出一把零钱,找陈记者算帐。 “我是裘小初。” “哎呀,是最新出炉的灰姑娘。”陈记者的声音又夸张又谄媚。“裘小姐,恭喜你,上一票没捞到,这一票捞得更大了!” 小初气得全身发抖。“当初稿子被冷冻,我不是请你把它扔了吗?” 他殷勤说道:“稿子不是被冷冻哦,我们是在静待最佳时机。你看,这篇报导搭上热潮,果然造成了轰动,你也深受其惠,不是吗?” 哪来的深受其惠?他指的是,招来满城风雨吗? “当初我是叫你扔到垃圾桶。”她非常坚持这一点。 “哎呀,再怎么说,裘小姐也辛苦地筹了一笔爆料本,不让稿子面世,我们总觉得很对不起你。” 是啊是啊,那王金强势力被连根拔起的那一天,你为什么不这样说?那时追著卫氏兄弟跑,忙不迭想挂她电话是谁? “裘小姐,想必你现在有联络方式了吧?我们打算再为你做一次专访。放心,这次不会请你出钱买版面,相反的,我们会请造型师帮你设计整体造型,连同照片一起刊登上去……” 还在发他的大头梦! 小初气得挂上电话,任零钱叮叮咚咚掉下来,颓然地背靠在墙上。 她的预感没有错,事情不可能就此停止,它会变得更糟。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也许、也许,会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也说不定…… ***bbs.***bbs.***bbs.*** 自从交往八卦爆开之后,小初再也没到翼海集团去上班。 卫征海当众做出了爱情宣示,卫展翼在无奈之余,也只能暂时接受。 但,当“裘小初是王金强的私生女”消息一曝光,暂时休眠的火山立刻又爆发了!这次争执的地点,是在卫征海的公寓。 “你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卫展翼厉声质问。 “意思就是,即使我知道她是‘谁’,我依然爱她。”卫征海沉著回应。 他很庆幸,当大哥卷握杂志,刮过来质问时,小初刚好有事,先一步下楼。 他不希望被她听到这段对话。小初不需要为不存在生命中的父亲,背负任何罪孽、承受任何指责。但盛怒中的大哥,无法领悟这一点。 “你刻意隐瞒这个消息,要不是被媒体曝光了,你也不会告诉我,是不是?” “我说过,我会动用所有力量保护她。” “保护她,等于可以欺瞒家人吗?”卫展翼咄咄逼人。 卫征海耙梳过墨发。 他可以理解大哥的心情,毕竟他是兄弟姊妹中,年纪最长,与父亲相处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亲眼看著父亲被激怒到心脏病发、当场身亡的卫家人。 因此,即使翼海集团崛起时,王金强的势力完全崩解,甚至锒铛入狱,再无翻身的一天,他仍有解不了的恨。 那种恨平时蛰伏著,仿佛不存在,一旦被撩动,就会席卷成风暴。 虽然他可以理解,但不等于能够忍受一再被挑衅。 “如果你能冷静点,不要一开始就对小初充满偏见,以兄长之尊,评断我们能不能在一起,那么,我会在事情爆发前就对你说明。” 卫展翼盘起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确实不能在一起。” 卫征海必须要极力按捺,才能不上前拍打那颗为反对而反对的顽固脑袋。 “幸运的是,我们要如何,都不需要得到你的许可。”他咬牙切齿。 卫展翼愤而转身,发出一声极怒的低咆。 “你想过吗?如果丁晴艳是仇人之女,你还会爱她吗?” “不要把晴艳与裘小初放在同一个天秤的两端,她们有若天地之别。再者,晴艳是恩师的女儿,我爱她没有什么不对。”他僵硬说道,始终认定卫征海只是鬼迷心窍。 “所以,你是幸运的家伙,你一开始就选中了‘正确’的对象。告诉我,你是先选中她,才爱上她,还是先爱上她,才确认她是完美的对象?” “不许你拿晴艳来作比喻——”他狠瞪卫征海。 “更不许你诋毁小初。”卫征海也不遑多让,眸中射出冷厉的光芒。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撞击出危险的火花,谁也不让谁,双雄对峙,铁拳早已悄悄握紧,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小初回来了。 她踏进客厅,就看到卫氏兄弟僵凝的神色,也猜到他们才刚为了她大吵一架。 遗憾的是,她也端不出好脸色。她才被陈记者狗屁不通的浑话气了回来。 看到她走进来,卫展翼掉头就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蔑视的态度,比起从小被粗鲁恶劣地对待,更让人心寒。 小初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难以言说的委屈蓦然浮上心头,她微微仰头,不让泪雾迷了眼。 她想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从小到大,都这么不得人缘?努力为自己的生存挣扎错了吗?要父亲为抑郁以终的母亲负责错了吗?体内流著混帐的血,是她的错吗? “我进房去。”她仓促交代一声。 “不,小初,过来。”卫征海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 被大哥疲劳轰炸后,他需要软玉温香的安慰。不管全世界的人如何看待他们,怎么反对他们,只要他们拥有彼此,那就足够了。 小初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地上,头靠著他的大腿外侧,无语。 即使这样与他相依,梦魇仍如影随形,威胁要让他们痛苦。她的身世公诸于世,是最后的试炼,还是地狱的开始? “以后会怎么样?”她不经意地轻问出声。 他深思著,随手搔弄著她的短发。“不怎么样,反正除死无大事。” “是这样吗?”她喃喃问。 “只要这样想,一切就豁出去了。没有什么事,是一心豁出去的人解决不了的。”他豪迈地说。 小初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享受他的气息在体内翻滚的幸福感。 也许,很快很快,她就要跟这种车福感说再见了—— 两人相依著,直到日落时分,将他俩身影拉长、映在墙上,仍舍不得拆分。 ***bbs.***bbs.***bbs.*** 霓彩周刊在卫征海的“关注”之下,迅速关门大吉。 然而,这不是最后的试炼,只是地狱的开始。 那篇报导引来更多关注,小初几乎足不出户,连学校的课也缺席了。 卫征海将工作转回住处,一边处理公事,一边陪她。 她变得沉默,不说话的时候居多,笑容几乎绝迹,整个人失去了元气,心事重重。 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 小初醒著的时候,几乎都坐在电视前面,乱按选台器。他任她随意练手指,在一旁处理从翼海集团传过来的公事。 当她一路切转选台器,来到新闻频道区,突然听到—— “欢迎收看整点新闻。下午三点,曾在商场叱吒风云的王金强,委托次子王佑翔召开记者会,为私生女风波作回应。我们来看记者会现场的情况。” 主播俐落的口条吸引了小初的注意。 她放下选台器,忍不住想看王家会做出何种回应。 卫征海听到声音,微微一诧,也放下工作,双手擦在后腰,踅过来观看。 明眼人一看即知,记者会是仓促办成的,一张长桌,一个男人,一支麦克风,画面光秃秃的,甚是诡异。 “我在这里,谨代表父亲王金强,呼吁妹妹裘小初,尽快回归到家族体系。父亲已经坦承他当年的错处,知道愧对你们母女,希望你能早点认祖归宗,告慰你母亲在天之灵。” 小初震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他在干嘛?”她困惑地问。“我妈怕王金强怕得要死,要是我跑去认祖归宗,顶了王家的姓,她恐怕要从骨灰坛飘出来哭了。” 卫征海面色凝重,几乎已猜到记者会的本意。“看下去。” 亲情诉求到此为止,王佑翔苦哈哈的表情一转,突然变得激动愤慨。 “在此,我也要向翼海集团的卫征海喊话。看到自己的妹妹被当作见不得光的情妇,我这个作哥哥的就心疼啊。 我妹妹从小没有父亲保护,倍受外人欺凌,难免渴望温情。你用拐骗的手段,让小初上你的恶当,丝毫不计较地成为你的地下情人。 卫征海,你害我父亲去坐牢,让我们兄弟姊妹难以翻身,甚至还要这样糟蹋我们的小妹,你到底是不是人? 小初,回来吧,除非他明煤正娶,否则就算他再怎么花言巧语,你也别继续被他骗下去。我、我身为兄长,竟让自己的妹妹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是禽兽不如啊……”他忽然掩面啜泣一声,戏剧化地冲出记者会。 “去你的!骗子!”小初忍不住抓起选台器,往电视扔去,气得全身直发抖。“竟敢拿这种事出来作戏,不要脸!” 卫征海关掉电视,俯身抱住她。 “他怎么可以在电视上大放厥词,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他根本是胡扯一通!难道只要有嘴巴、会说话,就可以开记者会含血喷人吗?” 她气得尖叫。她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卫征海,谁都不可以,尤其是那家姓王的王八羔子! 卫征海没骗过她,是他把她从没有喜怒哀乐的角落拉到阳光下。没有他,她的世界只是无尽的荒芜。 然,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她自问。是,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一开始,她不要沉不住气,不要想为母亲强出头,不要比对dna,不要跟周刊爆料,认了大笔债款,乖乖清偿,如今丑恶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但,那样做,也许她就没有机会跟卫征海在一起…… 小初捣住脸。她无法想像,如果他们不曾相恋,而今会是什么情况。 她应该是会很寂寞、很孤单,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著吧? 卫征海轻拍她的背,温柔安抚:“不要理他,随他去,我会处理。”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他亲了小初一下,才起身去接。 “好,帮我转过来……”他脸色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才冷然开口:“去吃屎吧!”他反手挂上电话,重重的力道泄露出怒气。 小初抬起头。“谁打来的?” “打错电话。”他耸耸肩,眸底却藏著阴郁。 她住在这里,从没接过一通打错的电话,可见他私宅的电话有多保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骂人。”她凝著他,心里有了答案。“是谁打电话来?” 他停了一下,才低低吐出一个名字:“王佑翔。” “他说了什么?”小初怒火再炽,原来那家伙从记者会场冲出去,就是为了打电话给他,想必谈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卫征海抽紧下巴,转过身去。“你不需要知道,这是男人的事。” “这是我的事。”她站起来,不能容忍任何隐瞒。“我‘要’知道。” 他转过身,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只能屈服。“他要我在‘给聘金’跟‘付遮羞费’之间,做一个选择。” 居然是为了钱!在电视上口口声声喊她“妹妹”,又是温情攻势,又是为她“抱不平”,万般计较,就是为了钱! 小初转身,狠踢大床一脚。“他凭什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就凭他厚颜无耻。” “我要砍了他!”她焦躁地走来走去,双手插进发问,前前后后一阵乱摇。“我一定要去砍了他!” 比起她烈火般的反应,卫征海的声色不动,反而更加危险,更具有威胁性。 “他不值得你动手。” 小初与他对望,他冷静到近乎冷酷无情的眼神,震慑了她。 “让我来。” ***bbs.***bbs.***bbs.*** 王佑翔在嚣张不到几个小时之内,销声匿迹。 然而,事件并未见平息。 虽然卫征海料理了王佑翔,但所有王氏家族全员出动,在金钱诱因下,凡是王金强十三等亲以内的任何人,都想藉著裘小初,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他们上不了电视,却像无赖般,在翼海集团与新川豪寓附近流连,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馋兮兮的嘴脸让人看了就生厌。 卫征海出面镇压所有媒体。 风度翩翩的他,首次爆发狂怒的威力,以高压手段制止相关新闻出现,加速推动翼海集团往娱乐资讯业前进,将预定在几年后进军各类媒体的计画提前实施。 换句话说,煤体让小初难过日子,他就凌驾其上,让媒体随他搓圆捏扁。 媒体的声浪被他一挡,只能黯然平息,但断不了贪念的王家人,犹在附近徘徊。 小初意识到,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绝对的麻烦。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就会让整个卑劣的王氏家族有理由像水蛭一样,吸住他不放。 卫征海说过:“除死无大事。” 反覆思量这句话,小初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bbs.***bbs.***bbs.*** 卫征海下班后,随即回到公寓,发现气氛和过去很不一样。 他听到音乐声,也闻到饭菜香。顺著香味定到餐厅,看到大理石餐桌上,摆著两客丰盛的晚餐,餐桌正中间,燃著两根螺旋状的粉红长蜡烛。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忽然呆住。 时光好像倒流了,回到没有媒体喧嚣的那段时光,只不过今夜更浪漫。 突然问,焰影摇曳,他抬起头,看到小初出现了。 她穿著雪白的浴袍,双手插在口袋,赤著脚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情调啊,难道你从没想过,要跟我共进一顿烛光晚餐吗?”她嘟起嘴。 卫征海研判地看著她的神情。小初鼓著腮帮子,好像对他没有惊喜的反应感到很不满似的。 “你看起来很不一样。”在她挑眉询问下,他自己招了。“好像心情变好了。” 她微微一笑。“嗯,的确是变好了。” “为什么?”之前不是还为了王家的事,郁郁寡欢吗? 他咬住舌头,不想在此时提起此事,尤其是小初难得心情梢霁。 倒是她自己无所谓,主动开口说了: “前刚阵子,被一堆无聊的人跟无聊的事搞得乌烟瘴气,弄得我心情低落。我想啊想,事情不都告了个段落?干嘛还绷著个脸,好像过得很忧郁。” 她拎起白瓷盘中的青花菜,嚼了一口。 “也该是我振作的时候了!前几天,我不是催你去上班吗?那时就想,两个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像坐困愁城似的,多惨!你要出门去上班,才不会让人家误以为我们哪里心虚。而我在家里冷静几天,也决定要重新开始了。” 她不疾不徐地说著,边说还边偷拎食物来吃,一派自在。 卫征海怀疑过,她在强颜欢笑,然而她自若的神态,似乎不是如此。 “那你决定回学校去上课了?” 她摇摇手指。“我打算办休学,再也不想看到陈建德那家伙。” “我可以让他主动离开。” “算了,你让霓彩周刊倒店,让他叔叔失业,已经很够了。反正回学校去,还是要被人指指点点,不如报名空大,可以在家学习,又能拿到学位。” “看来你都计画奸了。”他稳稳看著她,仍在观察。 小初敲敲脑袋,非常得意。“只要心情稳定,我做什么计画都是超音速。” 看她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他终于放心了。 他放下公事包,因而错过小初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郁,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阳阳如常。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她故作惊恐地看著他。“你想被我毒死吗?这些菜,当然是叫外卖送来的,我所做的,不过是把它们从餐盒里,栘到盘子上而已。” 他的心情跟著轻松起来。 “你刚看到餐桌时的反应,让我奸伤心。你要知道,女人负责准备烛光晚餐,但桌上那瓶玫瑰花,是男人要负责带回来讨女人欢心的。”她指了指餐桌。 他果然看到一个空空的花瓶,不禁失笑。“你从哪里学来这一套?” “网路罗。” 如果一顿完美的烛光晚餐,就能让一切重新开始,他愿意再跑一趟。 “我现在就去买花。”他转身迅速往外走去。 “不必了,明天下班后再顺便带回来。”小初慢慢走向他,双手拉住他的外套翻领,踮高脚尖。“有一个问题,早该在你进门时,我就要问的。” 他突然发现,小初今晚像通过电似的,穿著浴袍的模样,格外性感。 “先提示,浴袍下藏著某个‘暗示’。”她主动吻上他,抵著他的唇,呢喃道:“你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 她霍地退开来,慢慢扯开带子,抖落浴袍,满意地看著他双目发直的模样。 小初穿上他送的性感内衣!薄薄黑纱将她的肌肤衬得更雪白,纱质布料无法掩饰她曼妙的身材。 “我要先吃你,再吃饭,再边洗澡边吃你,然后再吃你一整夜。”他的声音低沉而瘩哑。 “奸贪心!”小初笑著跑开。 他甩掉西装外套,在她转进餐厅时逮住她,举起她,用身体将她抵在墙上。 他低头找到她的唇,探寻甜蜜。“帮我月兑衣服。” 小初乐于从命。她胡乱抓掉他的领带,躲开他的吻,方便她解开衬衫的衣扣,刷一声扯开皮带,也拉下了他的拉链。 卫征海忙著偷袭她的脖子。当小初用力拉下他的裤子,指甲不小心划过了他的果肤。 “噢,你这个小野猫,居然敢用猫爪抓我!” “凡事都有第一次。”她笑著吻他赔罪。 卫征海踢掉裤子,小初故意地左右晃动,让他重心不稳。他捧著她的,踉呛著将她抵在餐桌边。 “我要进去了。”他宣布。 “不可以在这里,你每次都好用力,会把我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破坏掉。” 他危险地笑道:“这次我会放轻一点。” “那就不够满足了,不是吗?”她眨眨眼,用双腿摩挲他的窄臀。“快点转移阵地。我可不想做到一半,发现我的头发著火了。” 他抱著她,物色离他们最近的交欢地点。幸好他有一个很大的开放式厨房,流理台看起来相当坚固。 “最远只能到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急。”鼓噪著,他不悦地咕哝。 小初笑吻他的胸膛。“你哪一次不是很急?” “那是因为我太渴望你。”他为自己辩解。 “也许改天我们要一起学习前戏该怎么做。” 他却在这一刻,将自己推进她…… 斑潮过后,他紧扣著她,粗重喘息。“我爱你,小初,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低语,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地紧偎著他。 “我还不想吃饭,你呢?”他注视著她的眼睛,让她知道,他还想要更多。 她摇摇头,拍拍他,让自己回到地面,扶著桌子、扶著墙,踉踉舱舱地往主卧室走去。 卫征海吹掉蜡烛,知道几个小时内,他们不会回来这里。 ***bbs.***bbs.***bbs.*** 这一夜,小初使出浑身解数,将他的精力全部榨干。 直到凌晨时分,卫征海才倦倦睡去。 小初躺在他身边,张大眼睛,细细地看著他。 睡著后的他,俊容有点孩子气。他是上天打造的极品,墨浓的眉,令女人嫉妒的长睫毛,方正的下巴,饱满得诱人亲吻的唇…… 她很庆幸自己拥有过他,但她知道,明天过后,这些都会变成“往事”。 往事会如烟般消失,因此她要一遍遍、一遍遍地看著他,把他的模样镂刻在心版上,日后思念他的时候,才不会寂寞。 “我爱你。”她轻声呢喃,忍著不让泪流下。“不管我在哪里,都爱著你。” 她瞥一眼时钟,钟面上的指针方向,催促著她尽快去做某件事。 她小心起身,但床垫的震动让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里?小初?”呼,好困。 “你把我累坏了,我想先去泡个澡再睡。”她轻声交代。 他随即闭上极倦的双眼,沉回睡梦中。 小初走进浴室,将水龙头打开,蓄水进宽敞的双人浴白。 然后穿上衣服,推开房门离去。 ***bbs.***bbs.***bbs.*** 棒天下班,卫征海带著红玫瑰回到家里。 家。站在门口,他细细品味这个字。 不久之前,这里还只是他的“公寓”,因为小初在这里,让他有了归属感,因此“公寓”在他心中,转型为“家”。 想到小初,他不禁骄傲地微笑。她昨晚的热情让他惊喜,今天早晨也以相当特别的方式唤他起床,若不是她坚持,他会请假跟她在家里厮磨一整天。 或许他明天就该这么做。 他喜欢她直截了当的热情。小初在这方面从不羞涩,也不故作忸怩,她毫无保留的回应,让他的男性自尊涨到最高点。 如果她确定要休学,他们应该先办个甜蜜婚礼。反正空大几乎都在家里上课,婚姻对学业的影响或许不那么大—— 他愉快地按下密码,打开中控锁,推开大门。 屋里一片漆黑,一种异样的感觉攫获了他,仿佛这屋里原有的某个……某个“东西”不见了。 他打亮了灯。“小初?小初?”他唤著她,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她是在睡觉吧?她是被他折腾得太累了吧?或者她在泡澡?对,小初喜欢泡澡,一定是人在浴室里玩水,或者想给他什么惊喜,所以才没有开灯。 他直奔她的房间,找不到她的人。 他跑了起来,在家里到处找。浴室?没有。主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备用的卫浴间?没有。甚至连那些很少踏人的空房间,也见不到人影。 “她不过是在跟我玩捉迷藏。”他喃喃低语。 他打开每个能躲人的大型隐藏式橱柜,没有、没有、没有她的人! 他带著玫瑰花束,来到她的房间,还是不肯正视横在眼前的事实—— 小初不见了,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直到他打开梳妆台的抽屉,看到里头空空如也,连那枚胸针都未见踪影,他猛一回头环视整个房间,才发现,这是一间客房,就只是一间客房。 床单的款式,是小初刚住进来那一天的款式,床铺得平整,棉被叠得整齐,衣柜里没有衣服,书柜里没有书本,浴室干干净净,洗脸台上摆的是新的毛巾、新的牙刷、新的肥皂。 她的痕迹消失了,就像她从没出现过地消失了。 他将整束玫瑰往墙上重重一打,一根未拔除的玫瑰花刺扎进指尖,血珠迅速凝聚,艳红的花办片片掉落在地上,就像他被撕裂的心。 难怪她昨晚那么热情。难怪她抱他那么用力,像一种绝对的绝望。难怪她今晨送他出门,眼底有丝落寞。原来重新开始是真的,只不过他们要分头进行,而休学、转读空大,心情变好都是假的,她不过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初能去哪里?她该明白,她没有地方可去。他们是属于彼此的。经过之前那一役,她该知道,他们只拥有彼此,他们只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力量与支持。 他要把她找出来! 他丢开花束,在最短时间内召集最精良的属下,追查小初的动向。 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要查,荒山野岭要找,乡村小镇也要找,出境资料要查,见不得光的偷渡管道也要查,他放掉工作,亲自到每个可能的角落去寻找。 然而,小初就这样消失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曾经强烈怀疑过,大哥将她强行送走,但所有证据显示,她是自愿离开,而非受到任何胁迫。 自愿离开?她自愿离开!为什么? 当这个意念渗进他的理智,融进他的思绪,他带了瓶烈酒,回到公寓,走进客房,看到小初要的那束艳红玫瑰枯萎了,成了花尸,心痛得无以复加。 当晚,他干掉那瓶酒。 棒天,他刮掉胡渣、理了头发,穿上西装,开著车子,到翼海集团销假上班,用庞大的工作量麻痹痛苦。 从此,他成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bbs.***bbs.***bbs.*** 然,私底下,他仍没有放弃寻找小初的念头。 一开始找她,只执著于她去了哪里,一遍又一遍往海陆空各种交通管道清查,往她可能去的地方寻找,但始终没有结果。 他开始思索,小初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而且消失得那么彻底,让擅长追踪的他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她不是那种会掩饰行踪的人,就算她是,要让自己失踪得无迹可循,也需要一大笔钱,但她根本拿不出来。 肯定有人暗中帮助她! 但,她根本没有任何财力雄厚的朋友。 他重新检视从她失踪前到失踪后的每个细节,终于发现小初在失踪当天的凌晨,曾经两度将保全关掉又打开,中间间隔了二十分钟。 这证实,在他人眠时,小初曾经外出二十分钟。这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铁定跟她的失踪有关! 他大为振奋,立刻向新川豪寓的管理中心,调来电梯跟出人口的监视录影带,发现小初根本没有外出。 他开始思索。既然不外出,那她为什么要开开关关保全系统? 因为好玩?不可能。 她之所以动了保全系统两次,显然是为了去某个地方。时间只有二十分钟,是因为……那个地方太近,二十分钟足以搞定所有的事。 他豁然开朗,随即狂怒上心。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 他丢下资料,站起身,走出大门,到另一扇大门,用力擂门。 当大门一开,他立刻一拳挥过去。 “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对方没有否认。他的神情就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镇静如常。 卫展翼抚著被打痛了下巴,冷观他濒临失控边缘的模样。 “进来再说。” 第九章 进了卫展翼的公寓,卫征海不耽搁,他只要一个答案。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把她‘藏’起来,是她来找我帮忙,要我送她离开。”卫展翼震慑于他的执著,他原以为,恢复正常工作的他,已经忘了裘小初。 “你为什么答应她?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吗?”他愤然大吼。 “你在想什么?她是王金强的女儿,难道你真的想娶她?” “我想娶她。在她离开的那一天,我已经决定向她求婚。” “你疯了!”卫展翼震惊地瞪著他。“我真庆幸当时答应了送她走。” 卫征海一个拳头挥过去。“你才疯了!为什么要一味排斥小初?是,她是王金强的女儿,但王金强没一天养过她,你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知道,但我不在乎。”他硬起心肠回答。事实上,他同情小初的处境,但无法容忍她玷污卫家家门。 卫征海从不知道,大哥竟冷血至此。 “当年我们无路可走时,仍坚持母亲与小妹不能被波及。我们尽力保护她们。妈要永远活在回忆里,我们没意见,小妹最可能成为被伤害的对象,我们送她出国。你知道小初跟她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卫展翼漠然地转过身。 “是她生命里,从没出现过保护者。小初是自己单打独斗活下来的。” “显而易见,她满足了你的保护欲,你是她的英雄了。” “不,她甚至不要任何人做她的英雄,她只想自己保护自己,是我锲而不舍去追求,才把她带出封闭的世界。”却也把她带人痛苦的牢笼!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王金强的女儿。” “为了那一滴比水还稀薄的血,你就要否认她?”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看著大哥冷酷的表情,卫征海蓦地明白了。 他原本还怀疑,以大哥与小初不睦的情况,他们不可能密谋任何事,但—— “我懂了,一直以来,你对小初摆出最不友善的态度,因此她认定,如果她想离开,你会是那个迫不及待要把她踹开的人。你把她踹到哪里去了?”他低咆。 “我不会告诉你。她也不想让你知道。” “问题是,你是真心的,她却是撒谎的。” 卫展翼话锋一转,问:“跟她在一起,你不觉得愧对父亲吗?” “不,我不觉得。父亲在你面前身亡,成为你心目中的悲剧英雄,但在我心里,他是个好父亲,却从来不是个优秀的经营者,是他的轻匆招来卫家的祸患,才有今天解不开的恩怨。我爱他,但我不像你一样,盲目地追随他。” 卫展翼看著弟弟无法动摇的神情,终于了悟。 原来一个悲剧事件发生,即使是一家人,也会有不同的觐感,他念著下忘,不代表其他人理当如此。他不能否定卫征海跟他一起重振卫氏家族的地位,但也无法改变他对当年恩怨的观感。 当亲情无法软化他、时间无法改变他,最后,只能放手任他去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著地址的便条。“她在这里。” 卫征海抽过来,看了又看,他需要一张最快飞往美国纽约的机票。 他抬起头,看著卫展翼。“我不会向你道谢,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bbs.***bbs.***bbs.*** 美国纽约 宛如昨日重现。 卫征海站在街道旁,仰头看著一栋破旧的公寓。 他的腕表告诉他,再过几分钟,公寓大门就会打开,出现他思念的人儿。 他盯著秒针细数,倒数三秒,三、二、一,抬起眼,大门果然打开了。 单薄纤瘦的小女人,背著那个眼熟的背包,转身关上大门,走下阶梯。 他收到的消息告诉他,小初又回到以前分秒必争的生活,没有微笑、没有表情。她进入一家商学院就读,上课以外的时间,就是打工、打工、打工。 他穿过街道,走在她身后,贪婪地吞噬她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够想念她了,直到见到她的刹那,他才知道,思念比自己所以为的更深、更多。他想要快些拥她人怀,向自己确认,她是真的在他面前。 他停住脚步,朝她大喊:“裘、小、初。” 她飞快的脚步一顿,脑海中最熟悉的声音穿透人声、车声,直接进入感知系统。她不用想也可以认出,这声音属于卫征海。 可能吗?她问自己。卫展翼送她离开时,已经保证过,不会让他找到她。她不认为他会违背诺言,毕竟他是那么反对他们在一起。 但,是幻听吗?幻听会这么清楚吗? 她呆愣著,不敢回头,怕回头后,发现他并不存在,会更神伤。 “裘、小、初,你聋了吗?” 不,这次不是幻听。 她一点一点侧过头,缓慢地转动眼睛,直到眼角余光瞄见那熟悉的身影,她才霍然转过身,面对他。 真的是他,卫征海。 她傻傻站著,看著他的模样,好像他足幻影,但他不是,他真实地站在那里。 “卫征海……”她小声喃喃。 理智告诉她要快点逃跑,但情感让她定住脚步,贪婪地看著他。 他们静静对看著,眼神交流著思念与渴望,彷佛时光不曾流逝,他们也不曾分开过,对彼此都还有很深的感情、很浓的爱意。 小初动也不动,直到卫征海举步向她走来,才慌了的倒退一步。 她不能靠近他,怕一靠近,就要投入他的怀抱,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再向前一步,她又倒退一步,卫征海索性迈开脚步用跑的,她连忙转身跑给他追。 才不到几秒,她就从后头被他紧紧抱住。 “为什么要逃?”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热,全面包围她。 “你不应该见到我。”她好矛盾,又想推开他,又贪恋他的怀抱。 他将她转过身,搂进怀里。“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他颤抖低语。 小初埋在他胸前。分开了那么久,度日如年,终于,她又回到他怀里了。 “你怎么会找到我?”她问。 为了不让她太早离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找到她的过程。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忍不住呜咽。“因为我是你所有麻烦的来源,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跟你大哥对立,更不希望你一辈子都被姓王的纠缠,他们好讨厌。” “只是这个原因?”他仰头叹问。 “已经很够了。”这一语,道尽她承受的庞大压力。 他从怀里把她抓出来。“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向任何人宣战,难道你不懂吗?” 她懂,就是因为太懂了,才选择离开。“你不需要为了我,一再被麻烦缠上。” “这个麻烦是我自己惹的,我甘愿承受。”他捧著她的脸,认真说道。“跟我回去。” “不行。”她想摇头,他硬是不让她摇。 “不行?” “跟你回去,所有情况又会跟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善,那我当初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他眯起眼。“说得好,那根本没有意义,你只是在伤害我们彼此而已。” “我不回去,你把我忘了吧。”她痛彻心肺地要求。 “做不到。我唯一能做的,是把你带回我身边。”他直视著她的眼睛。“小初,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我不觉得累,也不会厌烦,只要你在一旁支持我。” “你可以找一个不那么麻烦的女人……” 他火了。“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懂?我只爱你,任何女人对我都没有意义,为了得到你,我可以豁出一切,跟亲人翻脸,因为你才是我唯一想要的。” 她坚定的心意被他的话撼动了。“我只能跟著你吗?”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他霸道地说道。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你不知道我好想好想你,有好几次,我想偷偷溜回去看你——” “跟我回去,你就可以每天看到我。”他诱哄著。“跟我回去,不然我就把你绑起来,塞进飞机里,一路押回去,软禁在家里,当我的禁脔,让我随时宠幸。” 她被他的威胁逗笑了,才知道,原来他的思念不比她浅。 “你好坏心。” “那也是你自己要爱的。”他改而牵起她的手,回头往破公寓方向走。“我们去收拾行李,今天你就跟我回家。” 小初握著他的手,倚在他身边,感觉是那么的对。 如果她还要再次拒绝对她如此深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只怕连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 “好,我跟你回家,永远都不离开你。” 暖暖的风吹拂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仰望晴空。 浅蓝天幕上,一朵云都没有,彷佛在预告著他们的未来也将会是sunnyday。 全书完 编注:欲知卫展翼与丁晴艳之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177《爱情速配dna系列》四之一“霸道总裁别惹我”。 请继续锁定《爱情速配dna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速配dna2:花心总裁别追我 爱情速配dna3:暗夜大亨别烦我 爱情速配dna4:偷心王爵别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