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妹妹》 第一章 月落鸟啼,一艘渔船无声无息地在河上轻摇飘荡,任由随波逐流到天明。 渔船不知何处泊,晓来晨钟到客船。 微光中,轻纱般的薄雾在河面腾升、飘移,使这条河平添一份神秘和妩媚的氛围。 突地,河岸上的芦苇发出宪牵的声音,小梳子伏地躲在芦苇里,屏息望着前方几个持刀的家丁。 “给我搜仔细一点!这个臭小子以为‘琴剑山庄’没有主人,竟敢三番两次地把山庄当成他家的花园,没事就溜进来晃悠、睡大觉,今天非把这个臭小子活逮到不可,然后将他绑在琴剑山庄门口吊上三天三夜,看他以后还学不学乖!”管家李大说。 小梳子暗啐道:了不起啊!琴剑山庄那么大的宅子,空房那么多,不过是借睡一宿而已,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人? 哼!愈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愈是小器。不过呀,要是真的被抓到给吊上三天三夜,那她岂不是成风干人尸了?这可不行! 此时河上的船朝这里飘荡过来。 “李管家,河上有船。” “那个臭小子可能在船上!来人,下去把船给我拉上岸。”李大的话才落下,嘴巴即被一颗珠子弹了一下,痛得叫一声,大喊:“是谁?” 众人立即提高警觉。 忽地,陆续有人的手被弹伤,有人是脚、有人是胸部……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人人东倒西歪,哀叫连连。 这时有人兴奋地叫道:“是珍珠——” 好了得的功夫!好阔绰的手法!竟然用珍珠伤人!这几下的功夫,让躲在芦苇丛里的小梳子看得一清二楚,确定是从河面上的船打上岸来,于是趁大家趴地找珍珠时,双脚一蹬,身子轻灵地跳上那艘船。 “喂——有人在吗?”小梳子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于是放胆地走进船舱,看见桌上有酒莱,这才觉得饥肠挽辘,一手抓起一片鸭肉往嘴里塞,正咀嚼得津津有味时,突觉脖子一阵凉。 “小子,你是谁?”任天游从后面将剑架在小梳子的脖子上,冷冷地问。 “我是……小梳子……”小梳子斜眼瞅着架在脖子上冷森森的剑时,不禁全身发颤。“这位大哥,剑不长眼睛,你先把剑收起来,万一有个闪失,你岂不是白救我了?” 任天游瞥一眼这瘦弱的少年身体颤抖不止,好像真的很害怕,不像是会武功的人,便将剑收起来。 “呼——谢了。”小梳子吁了一口气,留恋地模一模纤细的脖子之后,回过头来,赫然看到一位满脸胡子的男子时,暗暗地吃了一惊;有点害怕,但是接触到他那对黑亮又温暖的眼睛时,很奇怪的,刚才的害怕完全消失了。 记得芙蓉姐姐曾经说过,有一对温柔眼睛的男人一定是好男人。这样一想,便认定他是一个正派的好人。 “谁让你上来的?”天游不高兴地说。 “知恩图报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刚才你救我一命,我当然要上船来道一声谢谢。”小梳子拱手地说:“敢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任天游坐下来迳自喝酒,没有回答。 小梳子碰了一个软钉子,不过她一点也不以为意。 “那我就称呼你胡子大哥好了。”小梳子坐到天游对面,为他和自己斟酒,然后端起酒杯,敬道:“小梳子敬胡子大哥一杯。” 说着,小梳子一副豪情的样子,一干而尽,酒的辛辣让她呛了几口,连忙地张口扇风,然后连夹几口菜往嘴里塞,好冲淡酒的味道。 “原来酒这么难喝……”小梳子终于明白姥姥为什么不许她碰酒;但还是不懂,为什么“望春楼”的姑娘和恩客能整夜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天游见这少年白女敕的脸现出红晕,仿佛天边一朵红云,很可爱。 “小孩子别喝酒,小心回去挨大人的板子。” 小梳子见他一嘴胡子如风吹草动,心想他一定在取笑自己,于是不甘示弱地说:“我十七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梳子逞强地又为自己斟了第二杯端起酒杯,憋住气就要往嘴里灌时,天游迅即将她手中的酒杯抄过来,一仰而尽。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天游问。 “琴剑山庄的人。” 天游微怔一下。“你和琴剑山庄的人有仇?” “没仇啊,我只是好奇,溜进山庄逛一逛,逛累了,走进一个房间,看见一张舒服的床,本想躺下来休息一下就走,没想到那张床实在太舒服了,这么一躺,不小心就睡着了。到了半夜里,被山庄的人发现,就一路被追到河边。”小梳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就抱怨地说:“那么大的山庄,让人睡一下又怎么样,何必要这么追捕人嘛?依我看来,奴才都这么小心眼,那山庄的主人也一定是其器小哉。” “你见过山庄的主人?” “胡子大哥,你会说这种话,就表示你是外地来的。我告诉你,大家都说琴剑山庄是一个不吉利的地方,已经荒废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人敢靠近它,可是去年突然有人开始整修山庄,如今山庄都修好大半年,也不见有人住进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琴剑山庄为什么是一个不吉利的地方?” “我也不清楚,小时候就听大家这么说,可是姥姥总是不许我多问。”小梳子见天色渐亮,心急地喊道:“糟了,我一个晚上没有回家,姥姥现在一定很担心,我要回去了。” “慢走。” 小梳子站起来要走出船舱时,又回头问他:“对了,胡子大哥,你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吗?” “暂时不会。” “那敢情好!胡子大哥,你待在这里的期间,如果睡在船舱里不舒服,就上琴剑山庄去,那里的床真的很舒服;若是夜里寂寞无聊,你就到望春楼来,我铁定让望春楼最红牌的水芙蓉陪你喝酒,唱曲子给你听。” 说完,小梳子拱手向任天游告辞,走出船舱,纵身一跃,轻快地跳到岸上,快步跑开。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飞快地跑过市井,闪进一条春风小巷,即见写着“望春楼”三个大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半天边。 她轻轻地推开望春楼的偏门,蹑手蹑脚地要溜进房间时,身后传来容姥姥柔中带强的声音: “小梳子,你跑去哪里了,昨夜不见你回来,我真担心你出事情了。” 虽然容姥姥和小梳子说话不曾疾言厉色,不过只要看到姥姥满头白发、一张愁纹满布,以及一对随时随地似乎急得要哭出来的泪眼时,她心里就觉得愧疚,不敢让姥姥太操心。 “对不起,姥姥,昨夜我在一位朋友那儿,他的身手了得,和他讨教几招,一时就忘记时间了。”小梳子没敢让容姥姥知道她偷偷地溜进琴剑山庄,否则不知道又要怎样地忧心了。 “是怎样的朋友?我见过吗?”姥姥仔细地盘问。 “刚认识的朋友,我们一见如故,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小梳子说。姥姥一向对她来往的朋友很严格,就怕她交到坏朋友。 “小心点,别成天往外跑,如果让人发现你是姑娘家就不好了。”容姥姥提醒地说。 “姥姥,放心,我会小心的。”小梳子不明白姥姥为什么要她以男孩子的身分过活,不过这样也不错,哪里好玩哪里逛,不必像一般闺女天天深锁绣楼,大门不迈的。 姥姥瞧她一脸疲惫的样子,疼惜地说:“进屋里睡一下。” “好!”小梳子走到房门口,又回过头来,保证地说:“姥姥,你放心,昨夜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是一个好孩子,老爷、夫人地下若有知,一定会很高兴的。”容姥姥欣慰地说。 小梳子对爹娘和来望春楼以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而容姥姥也绝口不提。 不过每年在爹娘忌日那一天,姥姥会拿出牌位让她叩头,而姥姥总会哭得很伤心,这时候就算她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也不敢多嘴。 小梳子的记忆是从望春楼开始的。十年前一个晚上,容姥姥背着七岁的她来到望春楼,花姨娘见容姥姥带着一个精神恍惚的孩子,一时心软便收留她们在望春楼。 头两年,小梳子体弱多病,又经常夜半惊哭,容姥姥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从不假他人之手,她才能活泼乱跳长到今天。 小梳子躺在床上想一些事情,迟迟无法人睡。她对初到望春楼的点滴依稀有点记忆,可是有些事情明明就觉得眼熟,可是当她快要想起来的时候,脑子又呈一片空白。 比如,在琴剑山庄看见一幅画,画里的女人美丽温柔又亲切,好像在哪里看过她,可是偏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梳子翻个身,脑海里又闪出船上那位叫髯客,虽然今天才认识他,但是他那双黑亮又温暖的眼睛,她仿佛认识很久了;和那幅画一样,又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是当小梳子努力去回想时,这颗脑袋就好像要裂开了。 真奇怪,最近是怎么一回事?只要用力地想事情头就痛,不过小梳子没敢让姥姥知道,怕又增添她脸上的愁纹。 小梳子发现只要不勉强自己去想,头就不痛了。 她索性趴着睡,很快地就滑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近黄昏。小梳子轻快地蹦到水芙蓉的房间,容姥姥正在替她梳头。 点灯前,是容姥姥替姑娘们梳头的时候,小梳子是被允许待在望春楼的。 小梳子忒爱瞅着姥姥为姑娘梳头挽髻的样子,心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这样梳头,搽脂抹粉,身着红衫,站在心爱的男人面前。 想到这上头,心不觉地怦然一跳,脸也热起来。 “小梳子,小梳子……”芙蓉喊了几声。 “啊……什么事?姥姥……” “容姥姥到荷花房里梳头去了。”水芙蓉媚眼一睨,戏笑说:“小梳子,刚才你发什么怔啊?脸这么红,是不是在想哪位姑娘?” “我……我才没有呢,是芙蓉姐姐今天特别漂亮,让人心生遐思。” 水芙蓉娇笑一声,玉笋般的手轻掐着她的脸颊,柔声:“你这张俊俏的脸蛋,加上这张甜嘴,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家;不过也让更多得不到你的姑娘伤心哪。” “小梳子喜欢芙蓉姐姐,绝对不会让芙蓉姐姐伤心的。”这是真心话,她一直很喜欢大自己四岁的水芙蓉。 “说这种话……不枉我平时疼你!”说着,芙蓉便在小梳子的脸颊重重地亲一口,然后从腰间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留在她脸颊上的红唇印。“不过这话以后可别再轻易地说出口,万一被容姥姥听见,她可又要犯愁了,她可是指望你考状元,有点出息呢。” “那我考了状元就替芙蓉姐姐赎身,可好?” 平时两人就打情骂俏惯了,可是这次芙蓉真的很感动。 “小梳子,我水芙蓉是怎样的一条贱命,我很有自知之明,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但是你可别再添容姥姥脸上的绉纹了。” “我知道姥姥为我做的一切,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她为我担心。” “这才是正经的话。” 这时外面传来花姨娘高声的吆喝声:“点灯——” 小梳子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需离开望春楼。 .lyt99.lyt99.lyt99 任天游夜探琴剑山庄,熟门熟路地在山庄里走动,不像是闯进来的陌生人,而是旧识之人进来缅怀过去的时光。 天游飞身跃上绣阁,推门而人,屋里摆设如往昔,这里有他一段甜蜜的初恋情怀。 他望着桌上的棋盘,脑海里浮现那无数个黄昏与巧妹妹下棋的快乐时光—— “将军。”少年得意地说。 “等一下,我不走车步了,我改走马步。”少女赖皮地说。 “怎么可以这样子,起手无回大丈夫,你不懂吗?” “人家只是小女子,不是什么大丈夫,可以不接受这个规矩。”少女笑盈盈地说。 “只要是下棋的人都必需遵守规矩,不然这盘棋就不公平了。”少年认真地说。 “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将军。”少女拿起将棋,笑道:“游哥哥,现在没有了将军棋子,你永远都不可能将我的军了。” “巧妹妹,把棋子还给我。” “不还!”少女轻灵的身体飞出绣阁,少年随后追去,两条青春身影在山庄里飞来飞去。 少女银铃的笑声响彻山庄。“游哥哥,你来抓我啊……” 突然地,庄内的骚动把天游的思绪拉回眼前。 “有人闯进山庄……”外头有人呼叫。 小梳子?天游脑海里很自然地闪出河边认识的少年。他走到窗畔朝外观一眼,忽见一条黑影在花园里快速的奔窜,体形壮硕,身手矫捷,便确定这人绝非小梳子。 很快地,黑衣人翻墙离开,天游纵身飞出去,追黑衣人而去。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小梳子……” 小梳子在灯下读着李清照词集时,听到外头有人在唤她,于是起身前去开门,赫然发现门外站着水芙蓉的贴身侍儿,不禁讶异地说: “彩儿?这个时候你不在芙蓉姐姐身边伺候着,上我这里来做什么?” “前面有一个客人指名要找你,芙蓉姑娘要你走一趟。” “找我?”小梳子惊诧半晌之后,恢复调皮的个性,嘻道:“莫非也有姑娘进望春楼找男人吗?” 彩儿杏眼一睨,微嗲地说:“小梳子,你就是这么没正经,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是你说有人找我的。” “我又没有说是女的。” “不是女的?”小梳子咋舌,惊讶地说:“男人进望春接找男人?这个人也未免太下流了。” “不仅是一个男人指名要你,而且还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彩儿说。 “满脸胡子?啊!胡子大哥!”小梳子兴奋地说,一只脚急忙地踏出门槛时,立即又缩回去。“不行啊,这个时候我进望春楼里面,姥姥知道了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彩儿抿嘴轻笑。“别担心,晚上花姨娘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容姥姥现在正在照顾她,今晚会待在花姨娘那里照应着,不会回来这里。” 小梳子听了立即往望春楼跑去。 .lyt99.lyt99.lyt99 望春楼开张艳帜以来,什么怪事没遇过,就是没见过有男人来望春楼不是来找姑娘寻乐,而是指名要一位小伙子的。 天游埋首喝酒,水芙蓉和他搭腔,他也没有多加理会,令她的魅力似乎无用武之地。 小梳子匆匆忙忙地赶来,芙蓉把她拉到一旁,微带责怪的口吻问道:“小梳子,我问你,你打哪里认识这个大胡子?你年少不经事,可别在外面认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小心被带坏。” “胡子大哥不是坏人,而且还是一个武功高强又豪情万丈的大侠。”小梳子把在河边的事说了一遍。 “用珍珠弹人?真的还是假的啊!”芙蓉惊呼一声,余光怀疑地瞄他一眼。 “看他这副德性,用一把大胡子掩藏真面目,说不准是江洋大盗,小梳子,你可要多小心。” “没事的!”小梳子趋前问候一声之后,便在他身旁坐下来。“胡子大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望春楼找我。” “今晚我不想睡在船上,就想到你说琴剑山庄里面有一张舒服的大床,于是我就走一趟琴剑山庄,正想要好好地睡一觉时,结果被另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扰了,我追他到这里来之后,人就不见了。” “真的吗?”小梳子兴致勃勃地说:“胡子大哥,你是不是想要清查进出望春楼的每一个人?要不要我帮你,望春楼没有比我小梳子更熟悉的了。”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我追黑衣人到这里来之后,心想,既然琴剑山庄的床睡不成,只好上望春楼来找你喝酒。” 芙蓉听见他们在谈论琴剑山庄,便找机会插话:“小梳子,你去过琴剑山庄?” 小梳子的食指放在嘴上轻嘘一声:“别这么大声嚷嚷,小心传到姥姥的耳里。” 芙蓉轻戳小梳子的额头。“你呀!耙做还怕被知道!”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姥姥伤心。好姐姐,你可要替我保密。”梳子拉芙蓉上前,介绍地说:“胡子大哥,她就是芙蓉姐姐,望春楼最美丽、最会唱曲的姑娘。” 听到小梳子这么介绍自己,芙蓉不觉心花怒放,欠身盈盈一拜。 “水芙蓉给胡子大侠请安,刚才招待不周,请见谅。”说着,立即吩咐彩儿多送一些酒菜过来。 彩儿走后,芙蓉即坐到天游对面,热情地招呼他喝酒。 “胡子大侠,小梳子不能喝,就让我来陪你喝吧。”芙蓉斟酒,问道:“不知你想听什么曲子?” “改天吧。”天游的心情还沉溺在琴剑山庄的往事之中,没有心情听曲。 芙蓉看过的男人如过江之鲫,而眼前这一位男子,虽然满脸的胡子掩住他的容颜,但是他的眼底有着载不动的许多愁,一瞧便明白他心里有人,而且还是一个多情种。 “胡子大哥,你今晚见到琴剑山庄的主人了吗?”小梳子好奇地问。 “只见到满屋子的奴才。”天游淡然地说。 “小梳子,打从你一进门,就听见你们两个人一直提起琴剑山庄,也够烦人的了。”芙蓉说。 “芙蓉姐姐,你知道琴剑山庄的事?”小梳子问。 “这阵子上我这里来的客人也都在谈论琴剑山庄的事情。”芙蓉说。 “他们知道主人是谁吗?”小梳子好奇地问。 “也只是猜测而已,大部份的人都说可能是不清楚琴剑山庄一事的外地富贾出钱修园,可是依我看哪,我觉得是当年逃出凶手魔爪的后代暗地里找人来修山庄。” 芙蓉这一席话让天游和小梳子惊愕不已;尤其是天游,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芙蓉,芙蓉被天游这对柔情似水的眼睛瞧着,竟然有些害臊。 “我只是随便猜的,你们随便听听就好了,不必太认真。” “芙蓉姑娘知道当年琴剑山庄出了什么事情?”天游问。 “知道的不多,琴剑山庄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正好被继父卖到望春楼,所以听人家谈琴剑山庄的事情就特别有感觉。” “芙蓉姐姐,你快说说琴剑山庄的事。”小梳子催促。每次听人说起琴剑山庄时,她的心总会莫名其妙地揪一下,感觉很不舒服。 芙蓉想了一下之后,娓娓地说:“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吧,琴剑山庄出事那一天,我被继父强拉到望春楼,我心里又害怕又难过,就趁夜里逃跑出去。在经过琴剑山庄时,当时我心里就想,在大户人家做丫鬟也强过在望春楼当妓女,于是我鼓起勇气上前敲门,敲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应门,我就被望春楼的人给抓回去了。” “芙蓉姐姐,那你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开门吗?”小梳子紧张地问。 “隔天我听说琴剑山庄一家二十几口全被杀了,那时我吓死了,差一点我也是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人。”现在再想起那晚的事仍心有余悸,芙蓉呷了一口酒,才又说:“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会对琴剑山庄如此感兴趣,这些年来,大家都说那里冤魂不散,经常闹鬼……” “碰”地一声,一只喝汤的瓷碗跌碎在地。 “小梳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天游发现身旁的小梳子脸色苍白,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我不知道,大概是……这个故事让我很不舒服……”小梳子泪流满面,痛苦地揪着胸口。 “小梳子,我让彩儿扶你回去休息。”芙蓉担心地说。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对不起,胡子大哥,我先走一步……”小梳子跟跄地跑出去。 “怪了,平时活蹦乱跳、爱玩又爱闹的小梳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小。”芙蓉喃喃自语几句之后,转过身来,说:“胡子大侠……咦?人呢?” 第二章 血流成河,尸骸遍布,一对杀红的眼睛正冷森森地注视她,手中的刀高高地举起来就要砍过了,她张嘴想喊救命却又叫不出声来。 小梳子躺在床上痛苦地扭动身体,容姥姥看了心急,又摇又叫的:“小梳子! 小梳子!你醒一醒……” 她猝然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小梳子,你是怎么一回事?”容姥姥坐在床畔,担忧地望着她。 “姥姥,麻烦你倒杯水给我。”小梳子坐起来,对梦里的情境仍心有余悸。 容姥姥倒来一杯水,并拧一条湿毛巾过来,小梳子抹一下脸之后,见姥姥仍惶惶不安地注视自己。 小梳子努力地扯了下嘴角,给姥姥一个安心的笑容,并轻声地说:“姥姥,我没事的。” “小梳子,最近连续几个晚上你都是这样惊醒过来的,是不是又作那个恶梦?” “嗯。”小梳子轻应一声,下床,将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 “怎么会呢?不是好久不曾再作那个恶梦了吗?” 小梳子若有所思地看容姥姥一眼,问道:“姥姥,那真的只是一个恶梦而已吗?” 容姥姥愣了一下,怔怔地注视她。 “小梳子,你别胡思乱想,再睡一下,等天色完全亮了,我到药铺抓几帖安神剂回来煎给你喝。对了,过两天就是女儿节,我得记着到观音庙求一个平安符让你带在身上。” 容姥姥离开之后,小梳子推开窗户,让凉风吹散还残留在心头的余悸,她才能平心静气地想一些事情。 鸡啼一声,天呈灰白色,稀淡了几分月色。 小梳子双肘支撑在窗台上,手托着腮,心想,那真的只是一个恶梦而已吗? 为什么她会不断地做一个相同的梦?这个梦会不会是她心底最深沉的记忆,因为害怕,所以她把它埋起来? 为什么姥姥从来不对她说以前的事? 为什么琴剑山庄那幅画里的女人总是萦回在她心头? 还有,只要回想芙蓉姐姐说的有关琴剑山庄的惨案,为什么她的心就会一阵刺痛? 好多为什么……。可当她用心去想时,头又痛得厉害。 “不想了——”小梳子低啐一口,开门走出去。 天逐渐亮白,小梳子沿河岸走着,远远地看见任天游在河畔练剑,身形狂放,手中剑光凛凛,身随剑影起舞,如飞光流影,令人眼花撩乱。 小梳子忍不住低声赞道:“好俊的剑法!” 突地,天游在半空中一个急速的回身,持剑直直地朝小梳子刺过来,吓得她连忙地提气展轻功,飞了起来。 半空中,两条身影前后追逐;不过三招,小梳子即招架不住了。 “胡子大哥,住手!我是……小梳子呀……” 小梳子觉得四周一股气朝她打过来,身子受不住,直直地往下坠。 “救命啊——” 天游一个前空翻,飞身接住她,安然落地。 “刚才真险……”小梳子有惊无险地拍着胸脯。 天游凝视怀里的少年,心想,刚才小梳子施展的轻功正是自己教巧妹妹的逍遥游,为什么小梳子也会这一招? “小梳子,我问你,你怎么会逍遥游?”天游问。 “什么逍遥游?”小梳子发现自己还被天游抱在怀里,顿觉好像置身在一艘船上,船在湖上荡漾着,荡啊荡,整个人就晕了。 “就是刚才你躲开我那一剑的轻功。” “胡子大哥,你快放我下来,不然让人看见咱们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我们铁定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天游放下小梳子,眼睛仍紧紧地盯着她看。 小梳子的余光瞄见天游的目光时,耳根热了、脸也红了,整个人都要被他这对温柔的眼神给吸进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胡子大哥也练了摄魂术,会吸取人的心魄和灵魂? “胡子大哥,你要找人练剑也要看清楚对象再刺,我没让你刺死之前,就先死两次,先吓死、再跌死。”小梳子用俏皮的言语来掩饰心里的悸动。 “小梳子,快说!到底是谁教你逍遥游这门轻功的?”天游咄咄逼问。 “原来这招叫逍遥游啊……”小梳子耸耸肩,开玩笑地说:“没有人教我啊,我是无师自通的。” “不可能!”天游斩钉截铁地否决小梳子的说法。 “别人可能办不到,可是我小梳子聪明……” 天游紧抓着小梳子的手腕,目露凶光地逼问:“别跟我打岔,老实说来!” 小梳子吓了一跳,想抽出手,可是他捏得更紧,仿佛再使一点力气,骨头就要碎了。 “胡……子大哥,你是武功高强的大侠,轻轻一捏就是千斤锤,你再不放手,我的手就要断了……”小梳子痛得眼眶噙满泪水。 天游瞅小梳子一眼,便放开她,不过眼光仍紧盯着她不放。 “快说,若有一句假话,小心我的剑不认人。” “我说真话,你的剑会知道吗?”小梳子抽噎地说,并用手背抹一下眼泪,然后把红肿的手放到嘴巴下面,朝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口中哺哺地念道:“不痛,不痛……” 仿佛经她这么一吹一说,疼痛就会飞走了。 小梳子这个天真的举动完全是巧妹妹的习惯动作,再一次牵动天游的心弦。 天游一言不发地拉小梳子到河畔,将她红肿的手浸入沁凉的河水里,小梳子登时觉得灼烧般的手逐渐纡缓,不再那么痛了。 饼了一会儿,天游把小梳子的手从冰凉的河水里拿出来,她纤柔细白的手腕上那圈捏痕,已经褪成淡淡的粉红色,不碍事了。 “像女人的手似的,难怪我轻轻一捏就肿起来。” “这与我的手无关,而是你太使劲了,任何一个比我粗壮的男人被你这么一捏也会受不了的。”小梳子把手抽回来,并藏进袖子里,深怕这双手会泄露秘密。 小梳子坐在河岸上,睁睁地望着澄澈的河水,以及河面两人的倒影。她想起刚才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时,心湖就如河面上的水波一样,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地荡着,让人晕陶陶,又觉得美妙。 “小梳子,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会逍遥游。”天游的语气缓和许多,不似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凶相。 “胡子大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什么逍遥游不逍遥游的,我都管这招叫做懒得理。” “什么懒得理?”天游诧异。 “我从小就长得比一般小孩瘦弱,又没有爹娘疼爱,附近的小孩会联合起来欺负我,我打不过他们就逃跑,他们在后面追我,我心里很害怕,只能拼命地跑,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就飞起来了。我发现自己可以这样飞起来之后,当有人再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这样飞起来,懒得理他们。” 天游惊奇地看着小梳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小梳子急忙举手起誓:“我小梳子若有半句欺骗胡子大哥的话,我就会……” “算了,不必发誓。”天游抬起一粒石子朝河面扔去,石子在河面上滑了五步才没人水中。 小梳子也学他打水漂儿,捡起石子朝水面扔去,可是石子只是扑通一下就沉人水里;又试了几次,依旧一漂也没有打起。 “哎呀,一点都不好玩。”小梳子咬着下唇,跺一下脚,不甘心地嘟嚷一句。 天游又是一怔!心暗惊,这个少年有些小动作和说话的样子和巧妹妹竟如此的神似! “对了,胡子大哥,你刚才为什么说那招轻功叫逍遥游?” 天游注视小梳子一会儿,心想他一定是太想念可爱的巧妹妹,才会把这少年和巧妹妹联想在一块。 “没什么,与你无关。”天游冷冷地说,便转身离去。 “喂!胡子大哥,怎么就这样走人了呢?江湖上的大侠要离开时都会告辞一声,哪有像你这样一声不响就走人的。”小梳子边喊边追赶上去,天游猝然箭步如飞,小梳子的脚步跟不上,只好停下来,稍喘息,喃喃怨道:“刚才那一剑,我险些被你吓死、跌死,然后你却潇洒地丢一句‘与你无关’,人就这样走了,这是什么嘛……” 小梳子注视渐行渐远的身影,孤独地消失在河岸另一头。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手里拿着河边折下来的芦苇,边走边甩着芦苇,白色的花絮随意飘飞,沾到李家那红红绿绿的布上,像是一朵纯洁羞涩的小白花。 “小梳子,别弄脏我的布。”卖布的李大叔责备地说。 “李大叔,替您的布绣上一朵小白花不好吗?”小梳子嘻道。 “走走,到别处捣蛋去。”李大叔挥净布上的白絮。 小梳子咯咯一笑,继续往前蹦去,手里的芦苇花仍是招摇地飞舞着,掉人张家那一锅粥里面。 “小梳子,别坏了我一锅粥!”卖粥的张大叔责备地说。 “张大叔,替您的粥里添点别的滋味不好吗?”小梳子笑说。 “走走,到别处捣蛋去。”张大叔舀掉飘浮在粥上的白絮。 小梳子咯咯地笑着走开了。 这时坐在摊上喝粥的石磊不经意瞥一眼,不觉一震,付了碎银,提剑追去。 “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石磊说。 小梳回头瞅他一眼,被他这张又黑又凶的脸给吓一大跳。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借一步给你说话?” 说完,小梳子甩头要走时,石磊轻轻地将手搭在小梳子的肩头上,她顿觉全身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小梳子心里慌张,面色却故作镇定地说:“我可警告你,这条街每一个人都认识我小梳子,你胆敢对我怎么样的话,他们可不会坐视不管!” “小兄弟,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而已。” “要问事就早说嘛,这一带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小梳子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说:“不过你得先放开我,我这样僵着身体说话怪不舒服的。” 石磊在小梳子肩上拍一下,小梳子发现身体又可以活动自如,心里暗惊好厉害的功夫! “小兄弟,你可是姓欧阳?”石磊问。 小梳子脸色大变,惊惶地边摇手边往后退,嘴里频嚷:“我不是……我不是姓啥欧阳的……” 石磊拉住小梳子的手,一对精光的目光盯着她瞧,直呼道:“不可能,你的样子实在太像了……” “我都说不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各位叔叔伯伯,快来救小梳子,有人要欺负小梳子了!”小梳子忽地大声呼喊。 石磊一惊,没想到小梳子会来这一着,一时松懈下来,小梳子乘机甩开石磊的手,没命地往前跑。 .lyt99.lyt99.lyt99 一路跑回望春楼时,小梳子回头一望,见那黑脸男子并没有追过来,于是拍拍胸脯,纡了一口气。 小梳子推开望春楼的红门,一脚才踏进门槛时,不小心撞倒正要出门的花姨娘,痛得她跌个四脚朝天。 “哎呀!那个短命鬼的,走路不长眼睛也就算了,还用吃女乃的力气狠狠给我撞上去,这是存心要我花姨娘的命吗?” 小梳子急忙地将花姨娘扶起来,她用手绢拂一拂衣服的尘埃,定定神之后,斜眼一瞪,劈头就把小梳子数落一顿。 “原来是你这个浑小子!饼完年都可以娶亲了,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点定性也没有,看哪家姑娘敢嫁给你哦!” “望春楼的姑娘个个娇美如花,小梳子若是讨不到美娇娘,到时候花姨娘给我作主一个不就得了。”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这话若是让容姥姥听见,她不知道有多伤心和失望,她可指望你有出息呢!”花姨娘正色地说。 小梳子吐吐舌尖。 花姨娘瞧小梳子这张比女人还俊的脸,忍不住轻捏一下她的腮帮子,轻佻地说:“小梳子,说实在的,你长得真俊俏,以后准是女人的短命克星。” “哪个女人想要长命百岁的话,就离我远一点不就得了。” “那么你也别净往姑娘的房里钻去,小心哪天她们按捺不住,把你给生吞活剥了去。” “莫非望春楼的姑娘们都是母夜叉,一到晚上就会把人给吃了不成?”小梳子天真地说。 花姨娘暖昧地一笑:“你的模样是成熟不少,其实也还只是一个不解事的楞小子哩。” 说完,花姨娘便扭着腰踏出望春楼。 小梳子回到房里,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拿出爹娘的牌位,手指轻轻地抚过上面的字——“欧阳镜湖先生夫人之牌位” 真奇怪,这世上除了容姥姥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姓欧阳,那个黑脸的男子怎么会知道? 黑脸男子是欧阳家的朋友?还是仇家?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不想继续在混沌不明的状态之中过日子,她不要只是知道自己是欧阳家的后代,却忘记爹娘的慈颜。 还有那个黑脸男子和欧阳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绕屋踱步,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愈想头愈痛,愈想了解思绪愈混乱,就好像姥姥手中的丝线被她胡搅蛮缠一团乱,找不到线头。 虽然目前她仍然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反覆作的恶梦,其境就是琴剑山庄。 是夜,她决定再探琴剑山庄,希望能在晦暗而混乱之中拉出一条清晰的线头。 琴剑山庄矗立在河左岸,四周静谧,偶有潺潺的流水声,以及芦苇因风摇摆所发出宰宰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响,想是庄里那帮奴才都睡了。 小梳子轻轻一跃,翻墙而人,直接走进挂着女人画像的房间。 同时地,有一条黑影迅速地闪到暗处,观察小梳子的一举一动。 小梳子点了灯,站在画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画里的美人儿,她的慈眉善目、嘴角的微笑,让小梳子感觉到一股温暖,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脸庞。 小梳子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时躲在暗里的人警觉到门外有走动,于是飞身一扑,将小梳子带上屋梁,伏身躲藏。 小梳子惊魂之余正要张口叫出声时,嘴巴旋即被人掩住。 “别叫,是我。”说时,一个掌风打过去,熄灭桌上的灯。 “胡子大哥!”小梳子低声地说:“你也来了。” “嘘,有人来了。”天游手搭在小梳子的肩上,附耳说。 他们挨得如此近,小梳子的脸颊被天游的胡子搔着有点痛、有点痒,体内有如万蚁窜动,让她受不了,身子像只毛毛虫似的动来动去。 “你安份点,小心掉下去了。”天游低声地说。 “是你的胡子扎得人家的脸好痒啊。”小梳子细声怨一句。 天游一晒,伸手搔搔小梳子的脸颊,并让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胸膛。 “这样就不痒了吧?” 顿时,小梳子心房好像打着鼓,咚咚隆隆地响着,整个人就快要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这时门被推开,是管家李大手提着灯笼例行巡夜,他四周瞧了一下,正要退出去时,突然有一位蒙面黑衣人闪出来,用刀架住李大的脖子。 “我问你,山庄的主人是谁?”黑衣人威胁地说。 “我……我不知道……” “我没耐性听你打马虎眼!快说是谁让你修琴剑山庄的?否则别怪我刀下不留命?” “我真的不知道呀!大爷,主人来无影、去无踪,每次要交办事情都只是留下书信和银子,我从来就没有当面见过主人。”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不敢,小的只是拿钱办事的奴才,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诓大爷,请大爷饶命啊……” 天游从怀里模出一锭银子,朝门口一弹;银子在地板连弹跳几下,仿佛有人在门外走动的声音,黑衣人一掌劈昏李大,追了出去。 “胡子大哥,你教我这招弹功,好不好?”小梳子低声地说。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那个黑衣人追不到人说不定还会折返回来。”说着,天游拉着小梳子从窗口飞出去。 两人从琴剑山庄出来,沿着河岸飞奔,然后跳到天游停泊在河畔的船上。 跳下时,小梳子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天游及时揽住她的腰,而小梳子也一头撞入天游的胸膛,心又是一跳,脸红了。 “小心点!你就是这么莽撞,让人替你操心。” “我又没有叫你替我操心。”小梳子害臊地扭了一体,逃出他的怀抱,走到船头,让晚风冷却内心澎湃汹涌的热潮,褪去双颊的潮红。 “小梳子,你站在这里不冷吗?”天游和小梳子并肩站着,遥望左岸上的琴剑山庄。 “我喜欢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小梳子侧目看他:“对了,胡子大哥,你到琴剑山庄做什么?” “晚上睡不着,想起先前听芙蓉姑娘说琴剑山庄闹鬼,心想平生没见过鬼,一时好奇,所以就跑进琴剑山庄,想能不能遇见一位美艳的女鬼。” “那你见到了吗?”小梳子问时,发现天游的脸色有异,于是关心地问:“胡子大哥,你怎么了?” “小……梳子,你……你后面……有一个女人……” 小梳子惊叫一声,急忙躲到天游背后,将脸埋在他的背后不敢看。当她的脸一贴在天游的背心时,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这份熟悉让人觉得安全。 这时天游哈哈大笑。 小梳子慢慢地抬眼,眯着眼从他肩头上望过去,连个鬼影也没有看到,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胡子大哥!你骗我。”小梳子嗲道。 “胆子真小,脸也吓红了,更像女孩子了。” “你……你敢侮辱人!”小梳子急急地怨他一句,脸更红了。 “别生气,小梳子,有时候我看着你的时候,忍不住就会产生这种错觉。你个性活泼又冲动,总是喜欢表现出一副狡点的世故,可是在不自觉当中又流露出一股天真无邪的少女气息。” “你无聊啦!男人长夜寂寞的时候,最容易将母猪错看成貂蝉。胡子大哥,你更是错得离谱,已经到了男女不分的地步,我猜一定是你心爱的女子离开你,而你对她还念念不忘,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我说的对不对?” 天游冷冷地睨小梳子一眼,然后不发一语地走进船舱。 “胡子大哥,你生气了?”小流于跟着这古。 天游闷声不响地喝酒。 “胡子大哥,如果我说错话,不小心刺痛你的伤处,你大侠有大量,不要跟小梳子计较,好不好?” 天游依旧不语,又斟满一杯酒,小梳子抢在他之前端起这杯酒,请罪地说: “这一杯让小梳子向你赔不是。” 说着,小梳子捏着鼻子要把酒灌进嘴巴里时,天游又从她手中夺回这杯酒,一仰而尽。 小梳子便知天游并没有生她的气,于是松了一口气,执起酒壶替他斟酒,为他夹菜、剥花生。 “胡子大哥,你说今晚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琴剑山庄的凶手?” “小梳子,你对琴剑山庄的事太好奇了。” “你还不是一样。” “我劝你别太冒险,琴剑山庄不是你应该游荡的地方。” “那你呢?为什么你可以一再地去琴剑山庄,而我就不能去?胡子大哥,莫非琴剑山庄里面有你的秘密,你怕我知道了,所以就不许我去那里?” “你才有秘密,刚才我看见你对着画里的女人哭泣。” “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只是感动,画里的女人好美、好温柔,让人好想亲近她。” “书里的女人是琴剑山庄的夫人香雪海,是江南第一才女,和山庄主人成亲那一天,应宾客的要求,新娘弹琴、新郎舞剑,琴剑合一,一时传为美谈,从此这山庄便改名琴剑山庄。” “胡子大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清楚?你和琴剑山庄有什么关系?你……” 天游斜眼冷瞪小梳子一眼,她登时住口了。 “与你无关。” “又是与你无关!”小梳子嘟嚷地说:“那你说一些与你有关的事,让我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免得再惹你生气。” 天游躺到卧杨上,双臂枕到脑后,闭上眼睛,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小梳子双脚并没有移动,久久照视这一张乱草似的脸,突然有一股冲动,好想拨开胡子,看清楚他的模样。 “你还不走?”天游眯着眼睛觑小梳子一眼,嗤道:’‘我可没有兴趣和一个男的抱在一起睡觉。” “哼!谁又有兴趣了广小梳子对天游做一个可爱的鬼脸之后,转身走出船舱。 第三章 三月初三是宁江这一带的女儿节,做娘的会带着闺女出门走花街,然后上观音庙祈福,而闺女们则会趁这个机会求一段好姻缘。 晌午过后,水芙蓉和几个姑娘不同以往的浓妆艳抹,改而一副清纯的娇模样。 小梳子蹦进来,见几个姐姐们的装扮时,不觉讶异。 “你们打扮成这个模样,要去哪里吗?”小梳子好奇地问。 “今天是女儿节,闺女的大节日。虽然我们是青楼女子,但也都是父母的女儿啊,所以我们打算出门赏花,然后上观音庙求个签,希望今年能遇到一个好男人来从良。”芙蓉说。 “原来是女儿节到了啊……”小梳子喃喃地说,心情不觉有些低落。这原本也是她的节日,她也想和一般女孩一样精心打扮,怀着一点羞怯、一点期待的心情出门,希望能遇见意中人。 荷花在芙蓉耳畔嘀咕几句,芙蓉轻笑一声,连连点头。 “小梳子,要不要和大伙去开开眼界,也许你会遇见一个看对眼的女孩。” “我?”小梳子摇摇手,迭声说:“不行啦,不行啦,这是女孩家的日子,我一个男生怎么可以参加呢?”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把你打扮成一个娇滴滴的小泵娘,不就可以参加了?” “男扮女装?”小梳子一颗心亢奋地跳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让这主意给冲昏头。“还是不行,万一被姥姥知道了,她会不高兴的。” “容姥姥一大早就上观音庙,不到傍晚是不会回来的,只要赶在她之前回来,她就不会知道了。”芙蓉说。 小梳子心动了…… “好了,就这么决定,我来帮你挑件适合你的衣服。”芙蓉选了一件湖水绿的衣裳,然后使一个眼色,几个姑娘上前要扒小梳子的衣服,她惊慌地挥开她们。” “等——等一下,我要自己换衣服!”小梳子从芙蓉手中拿走衣服,躲进帘子后面换上女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不见小梳子出来,芙蓉不耐喊道:“小梳子,你在里面蘑菇什么?你换一件衣服的时间,换作其他女人早就生出双胞胎来了。” 这时珠帘翻动,小梳子羞得低着头走出来。 荷花绕小梳子走一圈,上下打量一下,嘻道:“瞧你这体态,比我们在场任何一个女人还千娇百媚呢。” “好了,别耽误时辰,快动手替他打扮吧。”芙蓉一说,众姐妹通力合作,梳头、抹粉,不用一盏茶的时间,便把小梳子打扮好了。 最后,芙蓉在小梳子唇上点了朱砂之后,现场一阵目瞪口呆。 “你们怎么了?我女孩的样子很奇怪吗?”小梳子忐忑不安地问。 芙蓉递给小梳子一面镜子:“自己看吧。” 小梳子看着镜里的女子黛眉轻扫、桃腮生晕、两片娇艳欲滴的玫瑰唇瓣时,不敢相信地说:“这……这是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小梳子,没想到你打扮起女孩来,真可媲美苎萝村浣纱的西施了。”芙蓉说。 小梳子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不确定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人……” “当然是像你娘喽。”荷花说。 “娘……”小梳子嗫嚅着,黯然失神地想,娘的样子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小梳子,我想你娘一定是一个大美人。”芙蓉说。 “对啊,幸好你不是女的,否则我们姐妹都别混了。”荷花说。 泵娘们围着小梳子指指点点的,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粗声粗气地说:“好了,别看了,不是要出门吗?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小梳子大刺刺地跨出房间,险些被门槛绊倒。 “一说起话来和走路就破功了。”芙蓉教导地说:“女孩家说话要轻声细语,走路则轻摇款摆,衣裙不可以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多别扭啊,反正我又不是女人,不必太讲究。各位姐姐们,我们快出门吧” 小梳子兴奋的走在前面,决意要好好享受今天当女孩的乐趣。 这时她心里浮出一个念头——胡子大哥若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模样,不知会有什么反应?他会赞美自己美吗?一想到这上头,双颊都热起来了。 .lyt99.lyt99.lyt99 琴剑山庄后山坡有一座牡丹园,当年琴剑山庄庄主因爱女的出生,于是在女儿节这一天捐出这座牡丹园,替爱女在人间结善缘。 小梳子一行人来到牡丹园,尽目一片姹紫嫣红,让女儿心荡出朵朵旖旎情思。 游园的人皆往东走,可是小梳子却怔怔地注视西边的一条小径,总觉得这条路的尽头有人在呼唤她。 “小梳子,你要走去哪里啊?跟好,别走丢了。”芙蓉见小梳子没有跟上,回头吩咐她。 “啊,好……”小梳朝东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一眼,双脚不由地转向朝西边小径走去。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相思林,林里有一座相思亭,天游立在亭中,神情迷离地望着林中,好像看到林里有一对少男少女绕着相思树嘻笑追逐。 他不禁幽沉地吟着:“相思难表,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吟诵至此,天游被小梳子脚步声惊醒过来,转过身子,看到林外的少女时,心震了一下,激动地唤一声:“巧妹妹——” 小梳子吓了一跳,暗付:胡子大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妹妹又是谁? “巧妹妹,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这。”天游快步地走下相思亭,并紧紧地将小梳子拥进怀里。 小梳子被天游这么一抱,觉得快要窒息了,想要推开他,可是他抱得太紧了,让人动也不能动一下。 “巧妹妹,原谅我,你家出事的时候,我人正在昆仑山学艺,爹娘怕我难过,对我隐瞒事实,直到三年前我下山之后才知道这件事。当我听说你还活着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去哪里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皇天不负苦心人,今天总算让我遇见你!巧妹妹,我真的好高兴。” 胡子大哥在说什么?小梳子颤颤地说:“我……我不是什么巧妹妹,你……你认错人了……” “你是我的巧妹妹,我绝对不会认错人的!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朝夕相处,我早把你的一切深烙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原来胡子大哥已经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巧妹妹了,小梳子听了好伤心,顿觉心口闷塞得难受,只想逃离他的怀抱,痛哭一场。 “这位大侠,你的痴情让人很感动,可是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巧妹妹。”小梳子不要胡子大哥抱着自己想着别的女孩,奋力地要挣月兑出他的怀抱,可是他的双臂抱得更紧,于是微恼火地说:“请你放开我!若是让人看见,我这辈子会找不到婆家的!” “巧妹妹,我们有定情之约,我会娶你的。” 原来这个巧妹妹还是胡子大哥未过门的妻子。 小梳子推一推他的胸膛,生气地说:“喂!你快放我啦,不然我可要喊非礼了!” “巧妹妹,我是游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天游讶异地问。 “你留了一把大胡子,就算认识也认不出来了!”小梳子气道。 “对了,我留了胡子,你当然认不出来。巧妹妹,这三年之间,我仿佛是天地之间的一缕游魂,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寻找你的芳踪,为了找你,我对天发誓不找到你,绝不剃掉胡子。天可怜我,终于让我在这里遇见你。”说着,他眼角闪出泪光。 “你哭了……”小梳子伸手为天游拭去眼角的泪水。 “男儿即使到伤心处也不轻弹眼泪,唯有感动时才会流下喜极之泪。巧妹妹,我是太高兴了。”天游捧着小梳子的脸蛋,深情地端详她:“你长大了,模样更娇美了,你明亮的眼睛、可爱的鼻子、樱桃小嘴……”边说时,天游的手边轻轻地抚过她的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她微颤的樱唇上,他俯身吻了她。 在四片唇瓣吻合那一刹那,小梳子全身震了一下,连忙害羞地闭上眼睛,不过心儿仍是怦怦跳个不停,而双脚无力地快站不住,于是双手急忙地搂住天游。 这深深的一吻抵讨一千多个日子的相思,天游吻得缠绵,恨不得能这么天长地久下去,不再分离。 而小梳子从心慌、温馨到陶醉,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原来男生和女生亲嘴是如此的甜蜜,让人不想释口…… 她正和胡子大哥亲嘴——小梳子怔醒了,急忙地推开天游。 “巧妹妹——” “我不是巧妹妹,我是——”小梳子连忙住口。“我要走了,不然我的姐姐们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我不许你走!”天游拉住她。 “可是……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突地,有一条黑影从后面的相思林闪过去。 “是谁?”天游喝一声,转身飞进林中搜寻。 小梳子乘机逃开,飞快地跑出小径,回到人潮里,看见芙蓉焦急地张望,便朝她走过去。 “小梳子,你跑去哪里了?出门之前就交代你要安份地跟着,结果你又到处乱跑,害我们大家找不到人,紧张死了!” “对不起……”小梳子嗫嚅地说。 芙蓉觉得这不像平时小梳子会回答的话,打量她一眼,发现她双颊红咚咚的,比园里的红牡丹还艳红。 “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芙蓉伸手要模小梳子的前额时,她往后退一步,躲开芙蓉的手。 “我没事,是……是这一身衣服让我觉得难受。芙蓉姐姐,我想先回去,就不跟你们上观音庙了。” “也好。我们租来的马车就停在西侧的门,先让马夫送你回去,然后让他再到观音庙来接我们。” “我知道了。”小梳子朝西侧门走去,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奔驶,仿佛她一颗悸动的心。 小梳子抚着被亲吻过的嘴唇,唇瓣上还残留胡子大哥的浓情蜜意,嘴角上不禁漾着甜蜜笑意。 突然地,她黯然地叹一声,这深情并不是因为她。 .lyt99.lyt99.lyt99 巧妹妹为什么不认他?莫非那天真的只是他想念太深所产生的幻觉? 不可能!相思林的一吻是可以证明那天并不是幻觉,巧妹妹真的回来,可是她为什么不承认呢? 天游躺在床上,百思不解,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决定再向芙蓉姑娘问清楚十年前琴剑山庄出事那一晚的事。 入夜之后,天游又来望春楼找芙蓉。 进望春楼之后,天游看见姑娘们和宾客围在一间厢房外瞧热闹,他走过去问倚在回廊栏杆的芙蓉。 “芙蓉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又有一个男人指名要找小梳子,花姨娘正好说歹说地告诉他这里是烟花楼,男人上这里是找姑娘,不是找小伙子的,要望春楼所有的姑娘随他挑选,他硬是不要,就是只要见小梳子。” “是不是小梳子在外面惹祸,对方找上门来?” “谁知道?”芙蓉耸耸肩,说:“这小子长得一副哥哥爱、姐姐疼的俊模样,我老早就告诉他没事不要到外面东荡西晃的,否则总有一天会招来烂桃花,果然被我说中了,这阵子就有两个大男人上望春楼找小梳子,之前是满脸胡子的你,现在又来一个黑脸的。” “芙蓉姑娘,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天游说。 芙蓉妩媚一笑。“来听我唱曲?” “听曲、喝酒,说说话。” “这是芙蓉的荣幸,在望春楼想要好好地听曲就得到‘停云斋’,那儿清幽,不会有闲杂人在那头走动,可以安静地听曲。胡子大侠请跟我来。” 天游和芙蓉走过去时,厢房里的人正好步出来,此人便是石磊。前些日子遇见小梳子之后,几经查探才知道是望春楼里的人,便决定今夜走一趟望春楼,把心中的疑惑解开,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在事情未明朗之前,石磊井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喝了几杯酒,放下一锭银子就离去。 石磊走出厢房时,天游忍不住瞥他一眼,见他虎背熊腰的身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步履稳健,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天游心里暗吃一惊!小梳子怎么会惹上这号人物? 芙蓉领天游来到停云斋,小斋是一处雅致的亭榭,四周植有绿竹,偶有轻风穿过竹林,发出嘶嘶之音,颇有况味。 “没想到望春楼里面也有这样一处幽境。”天游称赞地说。 “这个地方平时只招待贵客。”芙蓉对彩儿说:“去吩咐厨娘做几样清淡的私房菜,然后到花姨娘那儿拿一瓮陈年花雕,就说我要招待贵客。” 彩儿到花姨娘那里把芙蓉交代的事和她说了一遍,然后领着菜牌子到灶房吩咐厨娘另外做几样可口小菜;若是没有这牌子,谁也叫不动厨娘另外起灶做菜的。 饼了一会儿,彩儿端着香喷喷的私房菜跨出灶房时,小梳子从暗处闪出来,吓了彩儿一大跳。 “小梳子,你想吓人啊!”彩儿斥道。 “没做亏心事,夜里不怕人吓人。” “做亏心事的人是你吧?不知道是谁今晚躲着不敢出来?” 小梳子皮皮一笑,问:“彩儿,我问你,那个黑脸走了没有?” “瞧你吓的!那个黑脸的老早就走了。小梳子,你是哪里认识这么可怖的人呀?” “我又不认识他。”小梳子听到黑脸离开了,便放下心,她看见彩儿手中捧着不同以往的菜色,好奇地问:“今晚有贵客啊?” 说时,小梳子顺手拿起一个豆腐往嘴里塞。 “不许偷吃!”彩儿用手肘撞小梳子一下。“这是芙蓉姑娘准备用来招待胡子大侠的酒菜。” “胡子大哥来了?”小梳子高兴地飞奔而去。 .lyt99.lyt99.lyt99 停云斋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芙蓉姑娘,你说事后官府来问话,真的说有人活着逃出去?”天游再一次确认地问:“那睨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逃出来?” “天色太暗了,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过听官府的人说,四处都没有找到山庄主人独生女儿的尸首,所以大家才在猜测她是唯一的生还者,也是破案的关键,这些年来官府的人都找不到她,而大家也逐渐淡忘这件惨绝人寰的事情,对不起,胡子大侠,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一些了,希望对你有帮助。” “芙蓉姑娘,这样就够了。”天游将手中的酒饮尽,芙蓉再为他斟满一杯。 “胡子大侠,也许我不应该多嘴,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对琴剑山庄的关心实在太超乎寻常了。” “这——” 这时小梳子急喘喘地跑进来。“胡子大哥,你真不够意思,人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小梳子,如果每一个男人上望春楼都指名找你,那望春楼就不需要我们这些姑娘了。”芙蓉斜眼睨小梳子一眼,啐道:“这么着,我让人去把那个黑脸的给你叫回来。” “别——别——”小梳子惶恐地胡乱摇一下手,说:“芙蓉姐姐,你可别再吓我了,我禁不起一个晚上被吓两回。” 说着,小梳子溜坐到天游的身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真好吃!胡子大哥,你每天都来,那么我每天就可以吃到望春楼的私房菜了。” “你小子就会胡说八道,你以为望春楼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销金窟,就算是家财万贯也会吃不消的。”芙蓉说。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嘛!我请花姨娘看在我小梳子面子上给胡子大哥打个折扣不就得了。”小梳子说。 “你以为你长得俊啊!”芙蓉戳一下小梳子的头,问道:“小梳子,你来这里,不怕容姥姥不高兴?” “我和胡子大哥说一会儿的话再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姥姥不会知道的。” 小梳子见天游前面的杯子空了,便执壶替他斟酒。 “小梳子,你要抢我饭碗吗?”芙蓉取笑地说。 “芙蓉姐姐,我要和胡子大哥把酒言欢,可是我一喝酒就会醉,只好以斟酒来代替,你就成全我吧!”小梳子随口编说。 “嗟!都是你的理由!”芙蓉轻啐一句。 小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游瞧,瞧着瞧着,脑海里浮出相思林一吻的情景,脸又热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天游问。 “没……有。”小梳子定定神,故作轻松地说:“我在想胡子大哥的脸虽然被胡子给遮住了,可是我敢说你一定是个潇洒多情的男人。” 天游低低地笑了几声,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芙蓉姐姐曾经说过,一个懂得爱人的男人,就算美男子潘安在眼前也会被比下去。我想胡子大哥为了心爱的妹妹留胡子,所以你一定比潘安还来得英俊。” 天游心一震,狐疑地问:“小梳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小梳子连忙掩嘴,心里惨暗道:真糟糕!竟说溜嘴了。 “我……我是从你的眼睛看出来的!人最美丽、最动人的是眼睛,而胡子大哥的眼睛温柔明亮,我猜你一定是有心爱的人,才会有一对温柔的眼睛。而且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痴情小姐思念心爱的男子,为了不让其他男子看到她的脸,于是就戴着面纱以示贞洁,可是男子又不能戴面纱,所以只好留胡子喽。” 芙蓉噗哧一笑:“前面的话说得好,后面这一段就是胡扯了。胡子大侠,不只是小梳子这么认为,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猜的。” 天游不想在他感情上打转,于是问道:“小梳子,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没有呀,我一向与人为善,人缘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得罪人呢?” “那今晚找上望春楼的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天游说。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小梳子委屈地说。 “小心点,那人绝非泛泛之辈。”天游提醒着。 小梳子只要一想到那个黑脸男子的手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的感觉,她全身就动弹不得,心里直发颤。 “有你在,我不怕。”小梳子亮着眼睛凝望着天游。“胡子大哥,你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对不对?” 天游微怔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梳子,说话像个姑娘似的,你羞不羞啊!”芙蓉取笑地说。 小梳子讪然地模模鼻子,掩饰说:“有酒无歌不尽兴,芙蓉姐姐,唱个曲儿来助兴吧。” “好啊!”芙蓉抱起琵琶,问道:“胡子大侠,想听什么曲子?” 天游还没有回答之前,小梳子已经抢着说:“就唱李清照的词。” 芙蓉拨弦两三声,低眉轻唱起来,从哀怨的声声慢唱到情愁的一剪梅;再信手复挑一根弦之后,哀婉地唱着:“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词后阙反覆吟唱着,令闻者心有戚戚焉。 天游听着,心里想着巧妹妹童言童语地念着李清照的词时的模样,那天真可爱的音容浮现在脑海里;又想起相思林的拥吻之后,芳踪杳然,于是愁闷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胡子大哥,别这么喝酒,会醉死人的。”小梳子劝道。 “别管我。”酒是相思毒,把那愁肠蚀得千疮百孔,令人不胜折磨,醉倒了,嘴里仍喃喃念道:“巧妹妹……我的巧妹妹……” “芙蓉姐姐,胡子大哥醉了。”小梳子摇晃着天游,喊道:“胡子大哥,你不能睡在这里,快起来,胡子大哥,醒一醒——” “小梳子,别叫了,今晚就让他睡我房里吧。”芙蓉说。 “不可以!”小梳子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以?”芙蓉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小梳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胸口一阵揪痛,很不舒服。 “反正胡子大哥不可以睡在你的房间!芙蓉姐姐,我看我还是带他回船上去睡。” “他这么大个的人,你背得动吗?” “我——” 芙蓉睨他一眼:“小梳子,你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啊?” “我没有啊。”小梳子脸红。 “你放心吧,他醉成这个样子,干不了什么事的。小梳子,快帮我搀扶他回我的房间。” “喔。”两人吃力地扶天游到水芙蓉的香闺,放在软榻上,小梳子帮他盖好棉被,注视着天游的睡脸。 “小梳子,你该回去了,小心姥姥找不到人。”芙蓉提醒地说。 “嗯。”小梳子嘴里应了一声,但是双脚动也没移动一下。 “别光是嘴巴应一声,脚也要走动啊,你快出去吧,别杵在这里碍眼。”芙蓉推小梳子出房门,然后将门掩上。 小梳子注视这扇紧闭的门扉,想到里面的男女同榻而眠时,她的心就好痛,仿佛要碎了。 直到屋里的灯吹熄了,她才黯然离开。 第四章 一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小梳子随意地抹一下脸,便匆忙地走出屋子。 “小梳子,还没吃早点,要去哪里啊?”容姥姥说。 “我到望春楼找芙蓉姐姐。” “小梳子,又不是头一天才来,不知道姑娘们不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可是……我有急事。”小梳子心悬着胡子大哥。 “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去吵芙蓉姑娘睡觉啊?来,坐下来慢慢地把这碗小米粥喝了,有事过晌午再去。” 小梳子只得听话地坐回屋里,烫嘴地喝了一口小米粥? “姥姥,欧阳家是不是有仇人,所以我得扮男生躲着人?”小梳子想起那个黑脸的男子。 容姥姥大吃一惊:“小梳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事?” “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我只是随便猜的。”小梳子沉吟半晌,才呐呐地问: “姥姥,我男生的样子还需要扮多久?” “小梳子,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容姥姥讶异地注视小梳子,心里有股不安。 小梳子看姥姥惊惶的样子,又不忍心了,于是做一个鬼脸,嘻道:“姥姥,逗你玩的,我觉得当男生比当女生自在多了,我还真怕你突然要我变回女孩的样子呢。” 说着,小梳子站起来往外走。 “小梳子,你要去哪里?” “我到河边走一走。” 小梳子踏出望春楼潮河那边走出去。 天游的船安静地停泊在河岸上,小梳子跳上船去,四处走动,回味着两人初相见的情景。 突然地,小梳子想到船的主人此时就睡在芙蓉姐姐的香榻上,醋意顿时涌上心头,于是跳回岸上去,生气地解开缆绳,双手用力地推一把,船便徐徐地随波荡走了。 小梳子坐在河畔,低头注视河里自个儿的倒影,她看着水中的眼睛、唇、头发,都失去它们原来的模样。 扑通一声,一滴眼泪掉人水中…… 姥姥,我要这样子看着逝去的年华,要到什么时候呢?胡子大哥,我好想再一次穿上美丽的轻纱薄衫、薄施胭脂地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小梳子是女孩子,然后唱曲给你听,而你似水柔情的目光只看着我一个人……她黯然想着。 淬然地,河面反映出一张凶悍又黝黑的脸孔,小梳子吓得惊惶失色,慌张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小兄弟!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绝对不会伤害你!” 石磊在后面追着,不过这一次并不敢靠得太近,以免又吓着小梳子。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相信你?” “在下石磊,觉得你的相貌像极了一位故人,只想跟你说几句话,绝无恶意。” “我管你叫石磊,还是石头,我不认识,所以你的故人也一定和我无关。你快离我远远的,别再对我纠缠不清。” 小梳子回头见他紧追不舍,懒得再与他缠纠,一提气,人便飞了起来。 石磊没料到小梳子会来这一着,于是双脚一跃,那硕壮的身体轻松地在半空中翻腾。 “这下可惨了!胡子大哥,你快来救我啊……”小梳子心里呼喊着,一方面使尽全力逃飞。 飞跃一段路程,小梳子渐感力不从心,身体愈来愈沉重,她想着地,往下俯瞰一眼,竟是河水,心慌了。 石磊看出小梳子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跌人河里,于是伸手要助小梳子安然回到地面时,忽地有一道剑光凌厉地刺过来,石磊一个后空翻,避开这一剑。 “胡子大哥!”小梳子见是天游,高兴得大喊一声时,身体乏了,再也使不上力气,便直直地往下坠落。 天游飞快地朝小梳子飞去,在落水之前接住她,然后带她回到岸边,轻轻地放在草地上,担心地唤一声:“小梳子……” 小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甜甜粲然一笑。 “我没事……胡子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天游见小梳子没事便放心了,站起来朝石磊走过去。 “阁下到底是谁?和小梳子有仇?”天游拱手问道。 “无仇。”石磊看天游一眼,说:“我曾不止一次看见你在琴剑山庄徘徊,请问你和琴剑山庄有什么关系?” 天游愣了一愣,冷冷地说:“与你无关。” “只要是和琴剑山庄有关的事,也就是与我石磊有关,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石磊拱手道:“后会有期!” 天游注视石磊离去的背影,暗付:他是蒙面黑衣人吗?他竟然可以在暗地里监视自己,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小梳子见人走远了,才放心地走上前去。 “胡子大哥,你说这个黑脸的会不会是那个黑衣人?那么他也有可能是杀害琴剑山庄的凶手了。胡子大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小梳子兴致勃勃地说时,却得到天游一记冷峻的眼光。 “小梳子,不是叫你在外面走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到处招惹是非,让人操心吗?”天游严肃地训斥。 “我哪有!我早上醒来就到河边散步,然后就乖乖地坐在这里看风景,有人主动过来招惹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小梳子委屈地扁着嘴。 “算了,以后自己小心一点,没事别在外面游荡。”宿醉令天游头昏脑胀的,他走到河边,双手朝脸上泼水,让沁凉的河水醒醒昏沉的脑袋,提振精神。 这时天游发现停在岸边的船不见了,抬眼四处搜寻。 “找什么?”小梳子明知故问。 “我的船。” “你的船嘛……”小梳子顽点一笑。“举目四顾心茫茫,轻舟已过万重水。” 天游听了,朝河水望去,远远地看见一小点的船影,不由生气地说:“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船?” “小梳子是也。” 天游怒瞪一眼。“小梳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胡子大哥,你不是比较喜欢睡温柔乡吗?那还要这艘破船干什么?”小梳子吃醋地说。 “你太过份了!”天游转身朝岸上走去,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双臂环胸,闭目养神。 “胡子大哥,你生气了?”小梳子急忙地跟上去,坐到他身边。“这样就生气了,未免有失大侠的气度。” 天游不理睬他。 “我这样做是在撮合你和芙蓉姐姐耶。如今你没了船,晚上也就没有地方睡觉,芙蓉姐姐心肠最软了,她一定会收留你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可以这样不理人?”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又酸溜溜的。 天游仍然无动于衷。 对了,胡子大哥心里已经有心爱的巧妹妹了,怎么可能再和芙蓉姐姐在一起,他现在心里一定在怪自己多事。小梳子心里着急了,也顾不得吃巧妹妹还是芙蓉姐姐的醋,就怕胡子大哥不再理他。 “胡子大哥,你别不理我,我唱小曲儿给你赔不是。” 小梳子想了一下,轻轻地哼唱: 初一月,是妹妹弯弯的眉,哥哥摘了花儿编成冠,趁妹妹睡着了,悄悄地戴在妹妹的头发上。 十五月,是妹妹圆圆的脸,哥哥买了脂胭袖里藏,趁妹妹睡着了,偷偷地扑在妹妹的桃腮上。 妹妹呀妹妹,你今生是哥哥的新娘, 扮哥呀哥哥,我来生便要当你的——娘。 天游睁开眼睛,怔怔地凝视小梳子。 “这曲子……” 天游这副惊讶的表情,小梳子早已习以为常了。 “你又想问我哪里学来的吧?胡子大哥,这又不是多难的曲子,连三岁的孩童都能琅琅上口,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敝。” 没错,这是耳熟能详的童谣,可是最末句的“我来生也是你的新娘”,早被巧妹妹顽皮地改了“我来生便要当你的娘”,小梳子怎么会这样唱呢? 天游侧过身子,双手捧起小梳子的脸蛋,细细地瞧着她的眼睛、鼻子,以及红艳的嘴唇,都像极了女儿节时在相思林拥吻的佳人——他的巧妹妹。 “胡子大哥,你……想干什么?”小梳子心跳加速。那天在相思林,胡子大哥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亲了她的嘴…… 一想到这里,小梳子心乱如麻,脸又红了。 “小梳子,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当然是像我娘啊!”小梳子俏笑地说,急忙地拿开脸上的手,立即站起来。 “我……出来太久了,姥姥会担心的,我要回去了。”说着,小梳子飞快地跑开。 天游目送这少年纤弱的身影,暗付:小梳子究竟是谁? .lyt99.lyt99.lyt99 “你问小梳子啊?”芙蓉斜眼妩媚一觑、开玩笑地说。“没想到胡子大侠也有这样的癖好。” 天游先是一怔,而后恍然大悟,于是尴尬说:“芙蓉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小梳子看起来天真无邪,心眼又比女孩多,常常让人觉得他实在不像一个男孩于。” “你这话要是让小梳子听到,他准会跟你没完没了,他最在意人家说他娘娘腔,没有男子气概了。” “可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忍不住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胡子大侠,你每次来望春楼找芙蓉,都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难道你就不能把目光稍微放到芙蓉身上吗?” “这……”天游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埋头饮酒。 芙蓉掩嘴一笑,并为他斟酒,说道:“和你开玩笑的。胡子大侠,虽然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可是我从你的举止谈吐,看得出来你一定是出身在良好的人家,又怎么会看上一位青楼女子呢?” “芙蓉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从来侠女出风尘,你天生就有一副侠义心肠,这比任何自称侠义之士还了不起。我来望春接找你,并非来找你寻欢,而是把你当做可以说话的朋友。” “瞧你紧张的!我明白你心里头有人,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一般恩客,否则那天你在我那里过夜,还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说起这件事,天游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时彩儿送酒进来。 “彩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告诉小梳子他的胡子大哥来了。”芙蓉吩咐。 彩儿走后,芙蓉问天游说:“今天要听什么曲子吗?” “今天只说话,不听曲。” “我明白,你没有得到想要知道的事情就不舒心。”芙蓉拿起一只阳澄蟹,熟练地剔出蟹黄放到天游前面的碟子里,然后沉吟一会儿,娓娓道出:“没有人知道小梳子是从哪里来的,十年前他……”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这是什么情形呀?眼睛睁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胡子大哥;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还是胡子大哥,朝也想、暮也想,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得如此着魔吗? 唉!再这样想着胡子大哥,早晚是要露出女儿性子出来的,到时候她可真的会完蛋。 彩儿走来,在小梳子的背后拍一下,叫道:“小梳子,发什么呆?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唉声叹气的,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去去去,别来烦我。” “那我告诉你胡子大侠来了,算不算烦你?” “胡子大哥来了?”小梳子雀跃地站起来,一只脚才伸出门槛外还没有着地之前,她又把脚缩回来:“我又不是望春楼的姑娘,为什么他来了,我就得出去陪他?反正有芙蓉姐姐陪着就够了。” “小梳子,你闹什么别扭呀?快去吧,人家正等着你呢!” “我说不去就不去,彩儿,你走吧,别打扰我看书。”小梳子转进房里,将门关起来,拿起《论语》读着,心里却想着李清照的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小梳子叹了一声,放下书本,拿起一面小镜子照着,她望着镜里的脸出神。这张脸……突然地,她的心眼一亮,霍地起身,走出房门。 “小梳子,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啊?”容姥姥的声音从隔壁屋里传出来。 “我哪里也没去,只是在院子里散散步。姥姥,你睡吧,别管我,我走倦了,晚上才好睡觉。” 小梳子在姥姥房门外静待半晌,听见她规律的鼾声时,才悄声地走出屋子,打开跨院的侧门,轻灵的身影往外逸去。 女儿节那一身女装打扮时,小梳子就觉得自己的模样很像一个人,当时她一时没有想起来,今晚揽镜自照时,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是她长得像琴剑山庄那幅画里的女人。 小梳子来到琴剑山庄,怔怔地注视画中的女人,心中那份熟识的感觉愈来愈强烈。这是什么原因? 渐渐地,画上掩来一抹黑影,小梳子惊惶地回过头去,看见蒙面黑衣人露出凶残的目光瞪着他。 “你……”小梳子惊骇地望着黑衣人;虽然在黑暗中,不过他这对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小梳子努力地要想起来,可是这颗脑袋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济事,疼得厉害。 “你认得我,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蒙着脸,我怎么会认得你?”小梳子惊恐地注视他,提起勇气问:“你到底是谁?” “别跟我装蒜,我知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黑衣人冷冷地说:“去年传出琴剑山庄在整修的消息时,我就想到你一定会再出现,果然不出我所料,今晚我不会失手,再让你给逃掉!”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怎么都听不懂?”小梳子颤抖地说。 不容分说的,黑衣人一掌打过来,小梳机灵闪了一下,连退几步,贴靠到墙上,无路可退。 “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我?你究竟是……谁?” “送你去和你爹娘团圆的好心人!”黑衣人手中的刀朝小梳子砍过来,她闪躲不及,右肩头被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柱。 小梳子惊惶失措,忍住痛楚,使劲地提脚展开轻功,飞身破窗而出。 “哪里跑!”黑衣人跳窗而去,追了出去。 暗沉沉的夜,静悄悄的街,小梳子使全力地飞奔,但是那黑衣人脚程极快,眼看就要赶上了。 小梳子害怕得额出泪水,心里呐喊:胡子大哥,你为什么要去找芙蓉姐姐,不来救我……你快来救我啊…… 突地,一支镖射中小梳子的背部,瞬息跌落下来,再也无力飞起来了。 “看你再往哪里跑!” 小梳惊惧地看着黑衣人手中冷森森的刀就要朝她逼近,眼看就要砍过来时,突然有一把剑将刀架开,刀剑交锋,不分轩轾。 黑暗中,小梳子认出救她的人是那个黑脸的男子。趁两人缠斗的时候,小梳子拖着受伤的身体直奔望春楼。 .lyt99.lyt99.lyt99 芙蓉说完小梳子当年如何来到望春楼一事之后,天游沉吟一会,问道:“小梳子姓什么?叫什么?” “谁知道啊!在望春楼里,哪一个人不是把爹娘取的名字埋藏起来的?所以大家小梳子、小梳子的叫,也不会觉得奇怪。胡子大侠,你不也是不愿意以真实面目示人吗?” “我是有原因的……” “碰”一声,小梳子满身是血地跌撞进来。 芙蓉花容失色地惊喊:“小梳子!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天游急忙地上前扶住小梳子。“小梳子,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小梳子微启失去血色的唇瓣,颤了许久,才虚弱地叫了一声:“……哥……”人即昏了过去。 “小梳子,他……他在哪里弄成这个样子?”芙蓉慌乱地说:“对了,得告诉容姥姥,彩……” 芙蓉就要喊彩儿去通知容姥姥时,被天游制止了。 “芙蓉姑娘,等一下,让我看看小梳子的伤势,先不要惊动任何人。” “对,你说的对!若是让姥姥看到小梳子现在这个样子,不吓出病来才怪。”芙蓉说。 天游抱起小梳子,让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快速地拔出她背上的飞镖。 “好恶毒,竟在镖上喂毒,存心要置人于死地!”天游忿怒地说。 “这……”芙蓉心一凛,担心地问:“那小梳子是不是没救了?” 天游把一下脉,宽慰地说:“还有一丝气息,只要趁毒未攻心之前,把毒从他体内吸出来,小梳子就不会有事。” 天游将小梳子的身体翻过来,解开衣襟,月兑掉她沾满血迹衣服,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红色的小肚兜,天游愣住了。 小梳子是女孩!这……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天游拿下小梳子头上的发带,秀发披散下时,细细地端详小梳子的脸时,真令他狂喜又激动。 芙蓉端一盆热水过来时,看见天游怀里的小梳子时,不禁大吃一惊! “……小梳子是女孩……怎么会呢?这太……太……荒谬……” “先别说这个,救人要紧。” 天游一点也没有犹豫,立即把嘴附在小梳子呈黑色的伤口,一口一口地吸出她含毒的黑血,直到肌肤上的黑毒素尽褪才住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昆仑玉露七草药粉撒在伤口上。 芙蓉拧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天游接手要为小梳子拭身、更衣时,芙蓉有所顾忌地说: “胡子大侠,剩下的事……还是由我来做吧。”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可是……小梳子是女孩……” “芙蓉姑娘,我确定小梳子是我的青梅竹马欧阳巧梳,我们俩早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芙蓉叫了一声:“胡子大侠,小梳子是女孩已经够令人吃惊了,如今你又说和她有婚约,这……这该从何说起?”她被眼前一连串的事情搅得头昏脑胀,分不清什么跟什么了。 “芙蓉姑娘,麻烦你去请容姥姥过来一趟,我想和她谈一谈。”天游顿了一下,又说:“等事情弄清楚了,我一定会把事情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也请你暂时隐瞒小梳子是女孩一事。” “我知道了。” 芙蓉走后,天游将小梳子弄妥当之后,凝视她苍白的容颜,轻抚着她依然带着惊惶的睡脸,心里着实疼惜不已。 门打开,容姥姥焦急地走进来,扑到床畔,担心地哭道:“小梳子,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你是容妈?”天游看见眼前满头白发的容姥姥时,颇为诧异。他记得容妈妈是三十出头的妇人,不过足十年的岁月,已令她早生华发了。 容姥姥愣了一愣,望着一脸胡子的天游,惶恐地问:“你……是谁?” “容妈,你不记得了?我是‘白云山庄’的任天游啊。” “白云山庄……”容姥姥狐疑地望着眼前留了一嘴胡子的男子。 天游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年他上昆仑山之前,欧阳巧梳送给他的一个精巧金梳簪当做定情物。 容姥姥一看到天游手中金梳簪时,顿时绷了十年的神经松懈下来,情绪失控地放声痛哭。 “游……游少爷……真的是你……我真不敢相信!” “容妈,真的是我,我找巧妹妹找得好苦啊!” 容姥姥用衣袖拭净脸上的泪,幽深地叹一声:“这几年来,我带着小姐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容妈,从现在开始由我来照顾巧妹妹。”从容妈早衰的容颜和满头白发看来,天游可以想见这几年她带着巧梳过着怎样担惊害怕的生活。 第五章 鸡啼一声天下白。 一宿未眠,天游听完容姥姥叙述整件事之后,惊怔地问:“容妈,你是说巧妹妹看见凶手的脸?” “凶手是蒙着脸只露出一对眼睛出来,小姐看见了也无法指认出凶手是谁。” 容姥姥回忆一下,哀伤地说:“可是小姐却看到老爷、夫人被杀的经过,因此惊吓过度,忘记所有与琴剑山庄有关的事情。不过忘了也好,那一夜实在太悲惨了,就算一个大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女娃。” “容妈,这些年你受累了,我替欧阳伯伯和伯母谢谢你为巧妹妹所做的一切。接下来巧妹妹就交给我,我想接她回琴剑山庄去住,今后你们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了。” “琴剑山庄?” “是的,琴剑山庄我已经找人重新整修过,里面的一景一物照旧,我想这对巧妹妹有帮助。” “不,游少爷,我们不回琴剑山庄。” “容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游少爷,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何况你和小姐是青梅竹马,感情比爹娘还来得亲密,小姐由你来照顾,我是再放心不过了,可是在小姐还没有想起来之前,她还是小梳子,你还是她的胡子大哥,所以你还是叫我容姥姥吧,我不想让人知道小梳子是琴剑山庄的后代。”容姥姥顿了一下,有所顾忌地说:“而且我怕那个凶手得到消息之后,会再度对小姐下毒手。” “对,还是你顾虑得周全。” 这时屋里传出小梳子凄惨的惊叫声:“爹、娘——不要啊——” 天游和容姥姥急忙地奔进屋子。 天游坐到床畔,紧握住小梳子胡乱挥舞的手,轻抚着她惊惶不安的脸,安慰地说:“别怕,别怕,没事了,游哥哥会保护你,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乖乖地睡吧——” 小梳子不再不安地扭动,紧握着天游的手,安稳地搁在她的胸口上,紧蹙的眉也松开了,嘴角浮出安心的笑容,喃喃地说:“哥,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巧妹妹,放心,我会带你回家的。”天游轻声地说。 容姥姥拧来一条湿巾,让天游拭净小梳子脸上沁出的冷汗。 “这些年来,小姐就反覆地作这个恶梦。游少爷,每次看到小姐这个样子,我心里就忐忑不安,老觉得有什么不幸的事情会降临在小姐的身上。” “容姥姥,你放心,今后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巧妹妹,不让她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游少爷,能遇见你真好,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容姥姥望一望床上的小梳子,心头突然跳了一下。“对了,游少爷,小姐这次受伤,会不会是凶手——” “姥姥,别想太多,你也折腾了一夜,下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她的。” 容姥姥瞅着两人一眼,如卸重担地吐了一口气,走出房门。 天游疼怜地抚着小梳子苍白、冰凉的脸,手指轻轻地触模她合上的眼睛、微龛动的鼻子、如玫瑰在风中颤抖的唇瓣,还有她纤细圆润的双肩、娉婷娇柔的体态,这无一不是让他魂牵梦索的巧妹妹。 他真该死!为什么没有认出小梳子呢?如果能早一点认出来,小梳子何至于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天游深深地自责着。 小梳子痛苦地申吟着,身体翻来覆去,碰触到伤口,痛醒过来。 “啊——好痛——”小梳子睁开眼睛,一张大胡子的脸即入眼帘,她缓缓地抬高手模着天游的胡子,感觉手中的触感。“嗯,有刺刺痒痒的感觉,那么——表示我还活着。” “说什么傻话,你当然还活着。” 天游端来煨在炉上的药汤,细心地吹凉药汤,然后小心翼翼地扶小梳子坐起来,服侍她喝药。 “我讨厌喝这种黑黑苦苦的东西。”小梳子嫌恶地说。 “乖,把药喝下去,身上的伤才会好。” 小梳子别过脸,还是不喝。 “小梳子,别让人担心好不好?来,我来喂你。”天游舀起一匙,放到小梳子的嘴边,哄着说:“乖乖地把嘴巴张开,不然我就用嘴巴喂你。” 小梳子苍白的脸现出红晕,急忙地拿走天游手中的药,一口气将这碗药灌入嘴里。 天游细心地擦拭残留在她嘴角的药渍,赞许地说:“这才是我的好妹——兄弟。” “胡子大哥,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你一身是血跑到芙蓉姑娘那里,把我们吓坏了,是我把你从望春楼抱回来的。”说得轻松,眼底却有深深的关怀。 小梳子忽略天游的眼神,低头看自己已被换过的衣物,心里不放心,支支吾吾地问:“胡子大哥,那么是你——你——” 小梳子的动作天游看在眼里,故意地问:“小梳子,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小娘子似的。” 小梳子心震了一下,问:“胡子大哥,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是……就是你替我换衣服……都看到了?”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是很乐意替你换衣服,可是你家姥姥却不许我碰你,更不许我看你换衣服。我就不懂,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顾忌的,你家姥姥真是奇怪。” 小梳子听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小梳子,你心里有秘密?”天游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脸,深情地凝望她,柔声说:“你若是把我当大哥,就把心里的事告诉我。” 小梳子收到天游温柔的眼神,觉得自己快被融化了,直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是女孩一事,愿意替他的巧妹妹抚平他思念的寂寞。 可以吗……唉!小梳子别开脸,不敢再凝望他这对好看的眼睛。 “我能有什么心事?胡子大哥,我倒觉得你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梳子,你说对了,我是有心事,而且我的心事只有你能了解。”天游热切地说,期望能唤醒小梳子沉睡的心灵,想起她的游哥哥,那么自己就能毫无顾忌地将她拥人怀里,狠狠吻她,直到她求饶为止,谁教她把自己遗忘了! “我了解?哈哈……”小梳子大笑几声,扯动伤日,脸上痛得抽搐一下,叫一声:“啊——好痛!” “你就是这么粗心又冲动的!”天游心疼地责备一句,担心说:“让我看看你背部的伤有没有怎么样?” “我的背没事!”小梳子急忙把棉被拉到颈部,忍痛一粲笑,接下刚才的话题:“胡子大哥,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算命仙,没有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别人祖宗八代的本领,我连你是何许人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了解你肚子里的花花肠肠呢?不过呀,芙蓉姐姐也许能了解,她那对水灵的眼睛能透视男人的心,你有心事,就和她说去吧。”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找芙蓉姑娘,对她倾诉我的心事。” 说着,天游转身佯装要离去时,即感觉到后面的衣服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小梳子,干嘛拉住我,不是你要我去找芙蓉姑娘的吗?”天游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暗喜,巧妹妹虽然暂时想不起他,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会在乎他的。 “那也得等到天黑啊!”小梳子嘴唇噘得老高,埋怨地说:“胡子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好兄弟,可是你却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天游重新坐回床畔。“我不关心你,何必守你一夜呢?” “你守我一夜?”小梳子听了心窝甜孜孜的,顿时觉得受这点伤都值得了。 “对了,小梳子,究竟是谁打伤你的?” “是那个蒙面黑衣人。胡于大哥,若不是那个黑脸的救我,我现在见到的人是阎王爷,而不是你。”一想到昨夜,小梳子仍心有余悸。 “这么说来,那个蒙面黑衣人不是黑脸石磊,那么他又是谁?” “胡子大哥,黑衣人那对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梳子,你仔细想一想在哪里见过他,也许就知道他究竟是谁。” “嗯!”小梳子认真地回想,喃喃地说:“好像在……在……”她痛苦敲着头,焦急且自责地说:“哎呀!我这颗脑袋真不济事,明明就快想起来了,可是偏偏又闹头痛……” 天游心疼拿下她的手。“想不起来就别勉强自己去想,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来,躺下来,再睡一下。” 天游让小梳子舒服躺下来。 “胡子大哥,我怕再作恶梦,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放心,我会一直陪你。小梳子,我听说你经常作相同的恶梦?” “对呀,这个恶梦真的很奇怪……”小梳子想了一下,说:“琴剑山庄整修好了之后,我溜进去瞧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进去琴剑山庄,可是我却发现我从小作的恶梦竟然就是琴剑山庄,而且在我梦里的琴剑山庄血流成河,好多——” “别说了,睡吧。” “你不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走开哦。” “好,绝不趁你睡着的时候走开。” 小梳子浅浅一笑,然后合上眼睛。很快地,她又把眼睛睁开,见天游正低头怔怔地注视她,小梳子再也舍不得把眼睛闭上了。 两人四日久久相视,天游有些情不自禁,缓缓地俯身要吻下去时,小梳子脸一热,连忙地闭上眼睛。 天游微怔一下,赶紧把脸别开。刚才他险些吻了男儿身的小梳子,这样一来岂不加重巧妹妹心里的负担。 巧妹妹,快快想起你的游哥哥吧!天游心里不停地喊着,希望能把这讯息带进小梳子的梦里。 饼了一会儿,小梳子没有再把眼睛睁开,天游确定她睡着了,于是轻轻地在她唇上亲一下。 .lyt99.lyt99.lyt99 “胡子大哥——”小梳子悠悠地醒来,不见天游坐在床畔,她的眼睛骨碌地在屋里转了一圈,便瞧见天游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睡着了。 小梳子下床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禁好奇地想:这胡子底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胡子大哥?”小梳子唤了一声,见天游依然熟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小梳子迟疑片刻之后,徐徐地、颤抖抖地拨开天游脸上的胡子,想看清楚胡子底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 柔荑轻拨着如杂草丛生的脸,从腮帮子一路拨到嘴唇旁,小梳子注视天游紧闭唇瓣的嘴,如菱角一般两角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随地对着心爱的巧妹妹微笑,而不是对自己笑。 他为了心爱的巧妹妹掩藏这好看的嘴,不再对其他女孩微笑;小梳子真的好羡慕这一位巧妹妹…… 突然地,小梳子的手被一只强壮的手紧紧地握住。 “小梳子,你想拔我的胡子吗?” “我又没有向老天爷借胆,哪敢在老虎身上拔毛啊。” “你的胆子不用向老天爷借就够大胆了,成天就顽皮爱胡闹让人一刻不得安宁。” “我什么时候让你不安宁了?”小梳子不服气地说。 “打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没有一刻是让人安宁的。” 说完,天游的手轻轻一拉,小梳子一个不稳跌坐到他的双腿上,而头也撞进天游强壮的胸膛,不禁脸热心跳,害羞地扭一体想要站起来可是环抱在腰的手臂紧抱着她不放。 “胡子大哥,你——放手,让人看见了不好。” “我们之间的感情亲如兄弟,兄弟之间相亲相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谁敢说不好?”“可是……天底下没有兄弟感情好到要抱在一起的呀!”小梳子低声地说:“又不是夫妻。” “那我们就当夫妻好了。” “胡子大哥!我瞧你是得了痴心症,两个男人怎么做夫妻?”小梳子同情地注视天游,心想他一定太想念巧妹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对了,我是得了痴心症。”天游用脸颊轻轻地摩娑着小梳子的脸庞,呢南地说:“以前你就爱坐在我的腿上荡秋千——” “好痒……”小梳子咯咯笑了几声,用手别开他的脸,狐疑地问:“胡子大哥,你糊涂了,以前我们并不认识啊!” 天游注视小梳子一脸懵懵懂懂的神情时,令他心疼又怜惜,轻轻地一声叹息,松开他的手。 小梳子急忙地跳下来,坐回床上去。 天游也走过来,坐到小梳子身边。“小梳子,告诉我刚才你在我脸上翻来拨去的,是想看什么?” “看你的脸呀!胡子大哥,总有一天你是要离开这里的,可是我都不知道你的脸长什么样子,万一你又把胡子给剃了,哪天要是我走在路上遇见你却认不出你来……我不要和你对面相见却不相识。” “小梳子,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不会再离开你。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胡子,我马上剃掉它,让你看清楚我的脸。” “可是你不是发誓要找到你的巧妹妹才要剃胡子的吗?”小梳子又月兑口而出。 她常常忘记胡子大哥并不知道女儿节那一天他吻的人是她,而不是巧妹妹。 “小梳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天游故意地问。 “这……我……”小梳子支吾半晌,灵光一闪,说:“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呀,胡子大哥那天你在停云斋听芙蓉姐姐唱曲的时候,喝醉酒了,不小心把这件事说出来,你忘了吗?” 明明就是在女儿节那天对巧妹妹倾诉的,可她偏偏努力地装蒜又胡诌,不过她这副天真娇憨的样子,真惹人怜。 天游有意逗着她玩,佯傻地问:“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有,当然有那时我还笑你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痴情郎呢!胡子大哥,你再仔细地想——” “小梳子,我叫任天游,以后你就叫我游哥哥。” “任天游……游哥哥?游哥哥……”小梳子喃喃反覆地叫着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好亲切、好熟悉,仿佛来自她心底的呼唤。 “这个名字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天游热切地问。 “嗯……”小梳子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又抬眼望他,嗫嗫嚅嚅地说:“感觉上……好像有……” 这时彩儿匆匆地走进来,急道:“胡子大侠,那个黑脸的又来找小梳子,芙蓉姑娘要你过去一趟。” 顿时,小梳子的注意力被转移,高兴地说:“那个黑脸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去谢谢人家。”说着,小梳子站起来。即被天游按下来。 “小梳子,你身体还很虚弱,现在躺回床上去,我先去探一下他的底细,等你的伤好了,到时候你再好好谢他的救命之恩也不迟。” “可是我——” “听话,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天游温柔的口吻里有不容许违拗的威严,小梳子只得乖乖地躺回床上。 “游哥哥,你打探回来之后,一定要告诉我。”小梳子很自然就改口,一点也不觉得生疏绕口,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叫着他。 “好,我答应你。” 天游走出房门,轻轻地带上门,朝望春楼走去。 .lyt99.lyt99.lyt99 天游来到厢房外,见石磊正襟危坐、眼不斜视地喝酒,丝毫不理会一旁美人儿水芙蓉,心想这人倒是一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不过另一方面也不失一位正人君子。 芙蓉见天游来了,不禁松了一口气,暗忖这人肯定是从哪一座山蹦出来的石头人,而不是从娘胎出来的男人,要她再和这个黑脸的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准会闷出内伤。 “胡子大侠,你来了,小梳子人呢?”芙蓉问。 “喝完药又睡着了。”天游回答芙蓉之后,然后朝石磊拱一拱手,道谢地说: “石大侠,在下任天游,代小梳子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的伤怎么样了?”石磊问。 “不碍事。”天游说,并在石磊对面坐下来。 芙蓉明白他们有话要聊,于是借故走开。 “我去让人为两位准备一些酒菜。”芙蓉要离去时,被天游挽留下来。 “不,芙蓉姑娘,你留下,两个大男人关在厢房里,没有姑娘作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是无所谓啦,只是怕有人不喜欢有女人在场。”芙蓉白石磊一眼,这个男人从进来就没有正眼瞧她一眼,让她心里很不快。 “任兄弟既然不在乎,我也不坚持;我来这里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那芙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芙蓉坐到两人之间,说:“总之,你们说的话,我是右耳进、左耳出,一概没听到。” 天游执起酒杯,恭敬地说:“石大侠,我敬你,谢你救了小梳子一命。” 石磊爽快地喝下这杯酒,开门见山问:“任兄弟和琴剑山庄是什么关系?” 天游愣了一下,注视石磊半晌之后,决定据实以告。 “不瞒石大侠,白云山庄和琴剑山庄两家交好,我和欧阳巧梳从小就订亲,没想到我在昆仑山学艺的时候,琴剑山庄会发生这件惨案。” “这么说来小梳子果然是欧阳家的后人,也就是那件惨案唯一的生还者。”石磊一副果然不出他料的口吻。“我第一眼看到小梳子的时候,就觉得她和欧阳夫人十分神似。” “小梳子她完全忘记以前的事情。这些年来,她一直以男孩子的身分过活。”天游说。 “原来如此。不过能活下来就很幸运,欧阳大侠和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以女人的直觉,芙蓉听出石磊提到欧阳夫人时,口气有些羞涩。 “石磊大侠,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和欧阳夫人很熟?”芙蓉有意问他。 “不,只有几面之缘。十年前我刚进公门,跟着老捕头追捕被朝廷通缉十几年的江洋大盗沙七刀时,路经琴剑山庄,曾在庄上盘桓三天。” 真看不出来,这个黑脸鲁男子也会有这份柔情。芙蓉觉得有意思,故意损道: “石磊大侠,看不出你还是一个有心人,才三天就把人家的夫人记在心里一辈子。” 石磊黝黑的脸胀成猪肝红。 天游把话题岔开,以免石磊难堪:“石大侠,先前我曾一度怀疑你是那位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所以对你有不礼貌的地方,请见谅。”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太心急了,吓着小梳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还有,你别大侠大侠地叫,怪不顺耳的,任兄弟,你就直接喊我石磊好了。” “那我叫一声石大哥。石大哥,你来这里是办案吗?” “我是听说有人整修琴剑山庄,所以就过来看看,心想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石磊看天游一眼。“任兄弟,让人整修琴剑山庄的人是你吧?” “嗯,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巧妹妹,可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于是我想若是大肆整修琴剑山庄,巧妹妹听见消息之后一定会回来看一看。” “你无心插柳,却收到一箭双雕之效。” “石大哥的意思是说那个黑衣人?” “没错。我可以肯定那个黑衣人是杀害欧阳一家的凶手,我追了他几个晚上,可到最后总是让他逃掉。我想昨晚他一定认出欧阳姑娘,怕她指认出他,所以才想置她于死地。任兄弟,在欧阳姑娘还没有想起来之前,她的处境很危险,你最好时时刻刻看着她。” 经石磊这么一说,天游不由地惊吓出一身疙瘩。 “我会保护她的,绝不会让那个丧尽天良的凶手再碰她一根寒毛。”天游恨恨地说。 石磊点一下头。“我追查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一定要亲手逮捕他,以告欧阳一家二十几口人命在天之灵。” 芙蓉听了不觉眼眶一热。“原来小梳子就是那个从琴剑山庄逃出来的小女孩……我想这个凶手一定是琴剑山庄熟识的人,才会害怕小梳子认出他。我看你们两个最好合作,这样才可以顺利地将凶手绳之以法,小梳子也才能真正的安全。” 天游和石磊均赞同芙蓉的见解。 第六章 为了就近保护小梳子,天游和芙蓉商量之后,以恩客包养方式住进芙蓉的香闺。 这件事一夕之间传递整个望春楼,姑娘们都羡慕芙蓉姑娘钓到一位金主,可以快活一段时日,不必整夜陪笑伺候人。 一大早,天游从芙蓉的屋里出来,急匆匆地来找小梳子,只见姥姥一个人坐在门边缝补衣服。 “姥姥,小梳子呢?” “吃完早点之后,就说要到河边走一走。” “真乱来!姥姥,你怎么可以放她一个人出去呢?” “小姐的性情游少爷是最清楚不过了,她想要干什么,有谁能拦得住啊。”姥姥停下手中的针线,看天游一眼,说:“游少爷,小姐正在吃你和芙蓉姑娘的醋呢。” “姥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要就近保护她,她吃哪门子的醋啊,我去找她,把事情和她说清楚。” “游少爷,别忘了小姐现在是小梳子。”姥姥提醒地说。 “姥姥,我会有分寸的。” 天游走出望春楼,快步朝河边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小梳子坐在河畔,胡乱地朝河水丢石子,他走过去,抬起石子打一个五跳的水漂儿。 小梳子头也不回一下,不理会站在后面的人。 天游一脸讪然,关心说:“小梳子,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应该乖乖地在床上躺着,怎么可以到处乱跑,让人担心?” “我不用你来关心!倒是你,春宵苦短日高起,你不在芙蓉帐里待着,跑来这里理我这个臭小子干什么?如果因此而冷落了佳人,小心芙蓉姐姐不高兴,把你赶出她的香闺。” “嗯,这河边怎么有一股浓浓的酸味?”天游坐到小梳子身边,望着水中扁着小嘴的小梳子,逗着她说:“小梳子,是你发出来的吗?” “你说对了,我现在满肚子里都是醋。” “你在吃我和芙蓉姑娘的醋?” “没错!大家都知道芙蓉姐姐和我最要好了,如今被你这个满脸胡子的臭男生霸占,我心里当然不舒服。”小梳子注视着河中两人的倒影随着水波浮动,两张脸不时地碰到一块,于是抬起一粒小石子,朝河中天游的浮影扔去,打碎他的脸。 “何必这样白费力气呢?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想要打人,那么就大方地朝我的脸打去,把气发泄出来,否则会郁积成痨的。”天游拿起小梳子的手,说:“来,用力地打,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干嘛打你?打了你,我的手还不是被你的胡子扎痛,自讨苦吃,我才不上你的当!” 说着,小梳子将手抽回来,并将身体背过去。 “小梳子,我和芙蓉姑娘之间是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你不必想太多。” “芙蓉姐姐娇美热情,每个男人都可以喜欢她,就你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可以?”天游饶有兴味地问。 “因为你是属于巧妹妹的。”小梳子又把身体转过来面对他,带着兴师问罪的口吻诘问他说:“游哥哥,难道你忘记你心爱的巧妹妹了吗?如果你的巧妹妹知道这件事,她不知道会有多么伤心!”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巧妹妹的事,我这颗心无时不刻都在想她,可是她却忘了我。”天游说。 小梳子惊诧地问:“游哥哥,你找到巧妹妹了?” “找到了,可是……”天游深深地凝睇小梳子,黯然神伤地说:“相爱的两人对面不相识,这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我也只能把相思的痛苦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吞。” “对面不相识?这是怎么一回事?”小梳子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这……” 小梳子见他吞吞吐吐、面带难色的样子,便了然于胸。 “我明白了,你的巧妹妹琵琶别抱,辜负你的一片真心。”小梳子抱不平地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游哥哥,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替你教训她一顿,要她不可以让你伤心难过。” 天游看着小梳子一副认真的娇模样,真想拥她人怀,告诉她,她就是他心爱的巧妹妹。 “你就别多管闲事,我的巧妹妹并没有琵琶别抱,你这颗小脑袋瓜总爱想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而顶重要的事却一个影儿也没有。”天游无奈地说。 “什么事我没有想起来……”小梳子测头思索一下,恍然大悟,说:“对了那个黑衣人……” “你不要管黑衣人!”天游突然严肃起来,慎重地叮咛,说:“小梳子,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可以一个人在外面四处闲晃,让人成天为你担心。” “可是叫我一整天待在屋里,我会受不了……” “答应我。”天游严厉地说。 小梳子从未见他如此严肃的神情,只好点一下头,呐呐地说:“好……吧,我答应你。” 天游捧起她的脸,怜抚着她的脸颊,说:“小梳子,你知道吗?你只要一离开我的眼皮之外,我的心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深怕你又像上回一样满身是血地跑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不由地颤了一下,小梳子感觉到了。 “游哥哥,别担心,以后我就成天在你的眼皮底下活动,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哦。” “你只要一辈子都在我眼皮底下活泼蹦跳的,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天游忘情地将小梳子拥进怀里。 “游哥哥……”小梳子在他的怀里微微地蠕动着。 “别动,小梳子,就这样让我抱着你,一下下就好了。”天游沉溺着拥抱巧妹妹的感觉。 小梳子安静地埋在游哥哥温暖又安全的怀抱,不想离开。何况这里又没有别人。 两人静静地拥抱,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真希望风停下脚步,云不再飘荡,河水静止不动,天地之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身后传来盈盈笑声,倏地,两人慌忙地分开。 石磊尴尬地望向河面,而芙蓉朝他们走过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不见我的恩客,原来是跑到河边和小梳子卿卿我我地亲热起来。”芙蓉调侃地说。 小梳子脸红了,急急地解释:“芙蓉姐姐,你在胡说些什么?吃醋也要看对象,怎么跟一个男人在争风吃醋呢?” “你可不是什么臭男人而是……” 天游连忙地轻咳一声。 芙蓉娇笑一声,有意捉弄地继续说:“小梳子,你可是一个男女通吃的俊小子,女人爱死你,男人也对你动心;只要有你在场,胡子大侠的眼光就离不开你,那么私下无人的时候,也难怪他情不自禁地要抱你,刚才要不是我和石磊来得不是时候,我看你们就要亲嘴了。” “我们……哪有这样!”小梳一急,脸更红了。“刚才我们之所以会抱在一起,那是因为……因为……对了!背部的伤让我痛得站不住脚,幸好有游哥哥扶我一把,不然我可要跌入河里喂鱼了。” 芙蓉还要说什么时,天游连忙拱手打揖,颇有求饶的意味。“芙蓉姑娘,来这里找我有事吗?” “不是我找你,是石磊。”芙蓉指着站在河边像颗石头似的石磊。 石磊听到有人说出他的名字时,才朝他们走过来。 小梳子一见石磊不再像先前一样害怕,反而有一份感念。她拱手说道:“大叔,小梳子谢谢你的救命大恩。” 大叔?石磊顿时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芙蓉看着石磊那张黝黑的脸,也顾不得掩嘴就捧月复大笑。 “小梳子,你也真是的,人家石磊大侠不过三十岁而已,你怎么喊人家大叔?” “骗人——”话一喊出,小梳子连忙地用手捣住嘴巴。 “小梳子,要叫石大哥。”天游纠正地说。 “叫大叔还是大哥都无妨,反正我这张脸天生就长得比一般人老成。”石磊豁达地说,并对天游说:“任兄弟,借一步说话,我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这么神秘?我也要听。”小梳子好奇地说。 “小梳子,难得我早上能下得了床,你就陪我逛一趟市集,我想买一些首饰和胭脂。”芙蓉说。 “可是游哥哥和石大哥有事要谈,我想留下来听,人多也好商量。”小梳子说。 “小梳子,你真没良心,如今你有了游哥哥,就不再听芙蓉姐姐的话了,枉费我这么疼你。”芙蓉嗲道。 “我没有!”小梳子急忙否认之后,点头同意;“好吧,芙蓉姐姐,我就陪你逛市集。” “这样才乖。”芙蓉不避讳地挽着小梳子手臂离去。 天游注视小梳子和芙蓉离去的背影,不放心地叫住她们。 “等一下,芙蓉姑娘,我看你们还是直接回望春楼好了。” “没事的,胡子大侠,大白天的,而且又是在人多的市集,没有人敢如此嚣张。” “游哥哥,你放心,我会保护芙蓉姐姐,绝不让那些登徒子来骚扰芙蓉姐姐的。”小梳子以为天游担心芙蓉,于是拍胸脯保证。 两人走远了,天游一颗心还悬着,丝毫没有把石磊的话听进去。 石磊拍一下天游的肩膀,说:“任兄弟,芙蓉姑娘很有胆识,人又机警,不会让小梳子出事的。” 天游不好意思搔搔头,便说:“石大哥,刚才你说要我……” .lyt99.lyt99.lyt99 “什么?游少爷,你要带小姐回琴剑山庄住几天?”容姥姥惊讶地说。 “是的,姥姥,我想小梳子回到自己的家,也许她很快就能想起以前的事,她不能一直这样懵懵懂懂地过日子。” “不行,我不答应,这样做太危险了。” “姥姥,我怎么会拿巧妹妹的生命开玩笑呢?你想保护她的心情我了解,可是你不能让她永远躲在黑暗里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说过,小梳子一直重复作着一个恶梦,可是你知道那个梦是什么吗?” “我……”姥姥答不出来。 “那个恶梦就是那夜血溅琴剑山庄的情景。” 姥姥震惊不已:“她没有告诉我……” “我想小梳子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梦境就在琴剑山庄。姥姥,小梳子并没有忘记那天的事,只是把它埋在她的心底而已。不过最近她的记忆愈来愈清晰,溜进琴剑山庄的次数也愈来愈频繁,才会发生那天被袭击的事情。我想与其让她盲目去模索,把自己置身危险之境而不自知,倒不如带着她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否则难保不会再发生事情。” 天游这一番话着实让姥姥忐忑不安,心里没有了主见,于是走进屋里,拿出欧阳家的牌位。 天游跟着进屋,拈香而拜。 “姥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保护她的,而且暗地里也还有石大哥,小梳子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游哥哥,你来了……”小梳子高兴地跑进来,看见父母的牌位时,不禁诧异地问:“姥姥,今天是爹娘的忌日吗?” “小梳子,给老爷夫人上柱香,他们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小梳子上完香之后,两人走出屋子,对天游说:“好奇怪,姥姥从来不会当着外人面前把爹娘的牌位拿出来,没想到她对你竟毫无隐瞒,而且还让你为我爹娘上香。” “因为我不是外人。” “游哥哥,我发现姥姥对你的态度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最近我在想你和姥姥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就爱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和姥姥没有任何关系,她是相信我会保护你,才会把你的事情全告诉我。” “那姥姥有没有告诉你我是……”小梳子想问他,姥姥是否告诉他自己是女孩一事,可是话到嘴边,又羞于启齿。 “你是什么?” “就是……我忘记以前所有的事情?游哥哥,最近好多事情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我想认真去记的时候,却又想不起来,这让我的心里很不踏实。” “这种事急不得的。”天游怜惜地注视小梳子,并牵起她的手,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 “琴剑山庄。 “琴剑山庄?”小梳子诧异地说:“可是天还没有黑,现在去琴剑山庄,我们不会被轰出来吗?” “放心,有我在。” “说得也是,游哥哥的武功高强,琴剑山庄里面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小梳子兴奋不已,每次她都是利用晚上溜进山庄,来去匆匆,无法窥见琴剑山庄的全貌,今天她一定要仔细地逛一逛琴剑山庄。 还有,当她发现自己重复作的恶梦竟然在琴剑山庄时,惊愕之余,还有一个强烈的预感,也许被她遗忘的记忆可能就埋在那里—— 她要去找出来! .lyt99.lyt99.lyt99 两人来到琴剑山庄门口,小梳子就要展开懒得理的轻功翻墙进入山庄时,天游双手及时抱住她的腰,将她拦下来。 “我们不翻墙,就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进去。”天游说。 “真的?”小梳子怀疑地望着天游。 天游一晒,上前敲门,很快地就有人前来应门,管家李大一见是天游,连忙打躬哈腰,恭敬地说:“任少爷,你回来了。” 这一幕看得小梳子目瞪口呆。 “游哥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梳子,我是……” “等等。你别说,先让我猜一猜!”小梳子偏头想了一下,双掌一击,喊道: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花银子整修琴剑山庄的人。” “你说对了,那个人就是我。小梳子,今后你随时都可以来琴剑山庄,不需要再翻墙而入。我们进去吧。” 小梳子并没有移动脚步,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注视眼前的这座山庄,恍然在梦中。 “怎么了?你不想进去?” “不是的,我只是……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是近乡情怯;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作梦,等梦醒来了,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躺在望春楼的小床上。”小梳子淡然一笑。“我说这些话,你又要笑我只会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我不笑你。也许被你认为作梦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游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老觉得你有事情在瞒我?” “小梳子,你说对了,我是有事瞒你,不过这全是为你好,等有一天你告诉我你的事情,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小梳子怔了一下,心想,他是指自己是女孩一事吗?不可能的,连最亲的芙蓉姐姐都没有察觉出来,游哥哥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好兄弟呢! 唉!她也想告诉游哥哥自己是女孩子,不过这件事一定得先和姥姥商量才行。 小梳子走进琴剑山庄,便直接来到那幅画像前。第一次在白天观赏这幅画,觉得画里的女子更加栩栩如生,嘴角的笑意仿佛真的在对她微笑。 “小梳子,你好像很喜欢这幅画?”天游站在一旁问道。 “虽然我到现在还想不起我娘的样子,可是我相信我娘一定像画里的女子一样美丽又温柔。” “她是的。” 小梳子侧过脸,满眼疑惑地问道:“游哥哥,你说得这么肯定,莫非你见过我娘?” “看你就知道了。你想想看,你娘如果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哪里会生出你这个俊小子?” “芙蓉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小梳子想了一下,一脸认真地问:“游哥哥,我问你,你觉不觉得我长得很像画中女子?” “我看看……”天游托起小梳子的下巴,细细地端详,正经地说:“你眼睛圆又大,可占你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却显得大而不当;而鼻子又太塌了;至于你的嘴唇小巧如樱桃,可是……” 小梳子跺一下脚,微嗲:“我不要听你的‘可是’,反正我在你眼中就是不美!” 说着,小梳子转身跑出去。 “小梳子,心眼就这么小,我跟你逗着玩的,你还当真生气了。”天游追过去。 小梳子很自然就跑到阁楼来,感觉如入自己闺房似的,心情轻松又自在。 “游哥哥,我想这里一定是女孩住的房间。”小梳子拿起柜上的一对男女布女圭女圭,重新摆成男生亲女生的姿态。 天游望着她的身影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屋里飞来飞去,热门熟路的在那儿东模模、这儿西碰碰的,一点也不觉得生份。 突然地,小梳子走到左侧的墙角,弯子,拿下一块活动的方块木板,露出一个小洞,便将手伸进去,模出几张习作纸。 小梳子怔怔地瞅着角落的秘密小洞,喃喃地说:“好奇怪哦!” “什么事奇怪?”天游走到小梳子身边问道。 “就是那个洞口,它应该是这个屋子主人的秘密,我怎么会知道呢?” “也许你和这间屋子的主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好了,先别管你怎么会知道的,看看纸上都写些什么?”天游也很好奇巧妹妹究竟写些什么东西要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嗯!” 小梳子低头看着手上的字,并将它读出来—— “游哥哥疼巧妹妹,巧妹妹爱游哥哥;巧妹妹是游哥哥的新娘,新郎、新娘拜堂成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念到这里,小梳子心颤了一下,抬眼看着天游,惊诧地说:“这……这里是……” “这里是巧妹妹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这时小梳子想起琴剑山庄凄惨的故事时,脸色不禁刷白,身体颤抖不已。 天游扶小梳子坐下来。 一会儿,小梳子心情平静下来。 “游哥哥,这么说来,你的巧妹妹就是那个唯一从凶手魔掌逃出来的女孩?” 天游沉重地点点头。 “现在她人呢?” 天游深深地望小梳子眼,低低地说:“我在等你告诉我。” “我怎么会知道?”小梳子觉得莫名其妙地喊一声,然后抬手模他额头,微嗤道:“有点发烧。我看你是相思病急乱投医,找错对象了。这样好了,我们是好兄弟,改天我上庙里帮你求一支签,请神明指点迷津,也许可以知道你的巧妹妹正确的行踪。” “何必舍近求远呢?”天游拿下小梳子的手,看桌上的棋盘一眼,问道:“小梳子,你会下棋吧?” “我没有下过,但是你可以教我。”天游简单说明下棋规则,小梳子频频点头,得意地说:“太简单了,我一定很快就会将你的军。” 天游一晒:“那就放马过来。” “放就放,谁怕了。我先下——”小梳子马棋走日步之后,而天游一车飞越楚河之界,直捣敌营。 下棋的过程,天游玩着欲擒故纵的伎俩,总让小梳子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解救主帅,一直厮杀到小梳子只剩主师一颗棋子的时候,一颗过河的卒子往前一步,喊道:“将军。” “这……这盘棋不算。”小梳子耍赖地说。 “都分出输赢了,怎么可以说不算呢?” “那你不要将我的军,不就得了。” “你已经没有别的棋子让我吃,我不将你的军,而你又不认输,那还要我怎么下啊?” “你还有那么多的棋子,你爱怎么下就怎么下,就是不许将我的军!” “我这马拐了日步,也是将军;象走田,还是将军;炮越车……” 这时小梳子拿起主帅,笑道:“游哥哥,我的主帅懒得理你那些车马炮,走也。”说完,飞身出去。 “我追也!”天游纵身随之从窗户飞出去。 他们的身影如两只快乐的飞鸟在空中追逐,飞入时光隧道,回到从前那甜蜜的一幕。 突然地,天空打了一个响雷,落日还未西沉,天空即完全没入一片阴霾里,天色瞬即暗下来。 小梳子的双脚落在屋顶的红瓦上,目光眺着前方的雷电,在黑压压的天空中闪出一道光。 “小梳子,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屋里去。”天游说。 小梳子好像没有听见天游的话,眼睛仍怔怔地望着远方,幽幽地说:“我究竟是谁?刚才好快乐,我以前好像也曾那样的快乐,可是当我的脑海闪过一道光就快要想起来的时候,瞬间它又熄灭了,就像刚才的闪电,稍纵即逝……” “小梳子,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所有的事情。” “什么时候?我生活在黑暗之中已经有十年了,我忘了我的爹娘的样子、我忘了我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姥姥,可是姥姥只是哭,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敢再问了。我曾想过,也许我以前一直过着惨不忍睹的生活,所以姥姥不忍心告诉我,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要知道……”说到这里,眼泪无声无息地自小梳子脸颊滑下来。 天游心疼地将小梳子拥进怀里,月兑而口出:“你是我的巧妹妹。” 轰隆雷声淹没天游的话,随即而来的是滂沱大雨,淋湿两人。 天游微微推开小梳子,抹去她脸上的雨和泪。 “小梳子,我们进屋去。” 天游欲带小梳子飞回阁楼,可是她身体并没有动,反而抬手抚模并拧着天游湿漉漉的胡于。 “游哥哥,你的胡子好像泡在水里的发菜,如果再加一颗蛋,就是我最喜欢的发菜蛋花汤了。如果你生病了,我会煮一碗热腾腾的发菜蛋花汤喂你……” 天游吻住她。在雨中,两人吻得天昏地暗,身外的风雨都不能浇熄他们心中的热火。 小梳子陶醉在他的热吻之中,脑海里浮出一个稚龄少女写着: 游哥哥疼巧妹妹,巧妹妹爱游哥哥…… 突地,天游一把抱起小梳子,身体迅速地旋转半圈,背部正好承受从后面打过来的掌风。 小梳子见天游吐一口鲜血,惊吓一跳,脸色发白,哭着急问:“游哥哥!你怎么样了……” 小梳子看见那个黑衣人手提着刀走过来。 “小梳子,别……管我,你快跑!”天游催赶地说。 “不!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逃走!”小梳子恶狠狠地怒瞪黑衣人,愤愤地说: “你究竟是谁?我和你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你三番两次要取我的性命?” “你到阴曹地府找你的爹娘,他们自然会告诉你!”黑衣人一刀砍过来,天游急忙把小梳子拉开,然后用身体护住小梳子。 倏地,一条黑影飞快地窜过来。 “小梳子,快带任兄弟离开!” “好的,石大哥!”小梳子见到石磊时,如见救星般安心了。她转身搀扶天游,关心地问:“游哥哥,你还有力气逍遥游吗?” “没……问题……” 两人提气飞离琴剑山庄。 第七章 逃回望春楼,天游的气息只存一缕游丝,黑衣人迹近致命的一击,让他的五脏六腑深受重伤,陷入昏迷之中。 “是游哥哥替我挨了这一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害他的……”回望春楼之后,小梳子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小梳子,你的游哥哥不会有事的,石磊正运气替他疗伤,你这样哭个不停,若是害他们分心,走了气,那你的游哥哥就真的醒不来了。” 小梳子听了芙蓉的话,吓得立即收住眼泪。 “好了,快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他醒过来,换成你倒下去,他可会心疼死了。”芙蓉说。 “可是游哥哥还没有月兑离险境,我不想离开……” 这时石磊疲累地走出房门。 小梳子急忙地上前,询问:“石大哥,游哥哥怎么样了?” “内伤已无碍,不过元气大伤,此时他的身体很虚弱,发着高烧,你们赶快煮一锅参汤,尽量灌他喝。” “我去……”小梳子正要离开时,芙蓉叫住她。 “你哪里会做这些活儿了?我让彩儿吩咐厨娘做吧。” “还是我来,不是份内的事,我怕她们做得不周全。”容姥姥把小梳子干净的衣服拿过来,叮咛地说:“小梳子,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可别两个人都病倒了,等会参汤煮好了,你也得喝一碗。” “我去照顾游哥哥。”小梳子抱着衣服踏进房间。 小梳子换好干净的衣服之后,坐到床畔,眼睁睁地望着天游,目光瞬也不瞬一下,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这时天游嘴边的胡子微微地颤动,小梳子以为他在说话,立即俯身附耳去聆听。 小梳子听到他申吟几声之后,口中喃喃呓语着,语意含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游哥哥,你要什么吗?”小梳子焦急地问。 “……巧妹妹……巧妹妹……我好……想你……” 原来游哥哥魂牵梦索想的念的都是他心爱的巧妹妹,根本就没有自己立足的余地。 小梳子对这个巧妹妹既妒嫉又羡慕,如果游哥哥知道他在相思林亲吻的女子是小梳子而不是巧妹妹,他会喜欢自己吗? “巧妹妹,你在哪里……不要再和你的游哥哥玩躲猫猫了……”天游呓语连连,睡得极不安稳。 小梳子细心地梳理他的胡子,抚模他烧烫的额头,并在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说:“游哥哥,巧妹妹就在你身边,她不再和你玩躲猫猫了,你要快快好起来,她还等着你陪她读书、练字,和她下棋,两人在天空逍遥自在飞翔……还有……她等着你教她武功,好为爹娘报仇……” 说到这里,小梳子不觉得泪流满面,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顿时,万般情绪翻搅厉害,不停地冲撞着她的心,于是忍不住伏在天游的胸前哭了起来。 “我……我究竟是谁……” 彩儿端参汤进来,小梳子连忙坐起来。 “小梳子,你怎么哭了?” “我哪有哭?我只是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一时太用力了,眼睛给呛出水来。”小梳子急忙地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不管你是哭,还是给喷嚏呛出水,姥姥交代你得把这碗参汤喝下去,这可是用上好的人参和灵芝煮出来的汤,你可不要糟蹋了。” “我会喝的。” 彩儿瞥床上的天游一眼,问:“他还没有醒过来吗?” “还没有。彩儿,你搁着,等一会他醒过来,我会喂他喝的。” “也好。小梳子,你千万要记得喝哦。”彩儿临出去时,不放心地再三叮咛。 彩儿走后,小梳子端起桌上的参汤,喝了一口之后,觉得有一股元气慢慢地自月复内提升上来,于是来到床畔要唤醒天游。 “游哥哥,你醒一醒,起来把参汤喝下去再睡,游哥哥,你快醒醒……” 唤了几声,仍不见天游有转醒的迹象,小梳子想也不想一下便喝了一口,俯身覆盖他的嘴巴,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参汤,直到两碗参汤见底才歇口。 这时天游身体微微地蠕动,眼皮颤了一颤才睁开来,虚弱地喊一声:“小梳子……”小梳子听见天游在喊她,不禁喜极而泣。 “游哥哥,你总算醒过来了?我真的好……高兴,我……”小梳子抽噎地说: “我真怕你会这样一直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天游想坐起来,可是他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于是吩咐说:“小梳子,扶我坐起来。” “不行啊,石大哥说你的五脏六腑都受伤了,要多休息。” “那……你坐到我身边来,让我能近一点看见你。” 小梳子立即坐到床畔。 天游吃力地抬起手来,小梳子会意地把脸凑过去。 “太好了,你没事……”天游来回摩娑小梳子的脸颊,抚模她的眼、她的鼻子和嘴唇。 “游哥哥,你这样护着我,我怎么会有事呢?”说着,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下来。“以后不许你再做出这种不顾自身安全的举动,我不许……” “别哭……”天游手一揽,小梳子整个人伏躺在他胸膛。“我不护着你,那我要护谁呢?” “你这条命还要留着见你的巧妹妹啊!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要巧妹妹怎么办?” “傻瓜,我在乎的人是你。”天游将小梳子搂得更紧,并在她额前亲一下。 “那巧妹妹呢?你不爱她了?” “我也爱她啊,在我心里你们两个人都同等重要。” 能和游哥哥心爱的巧妹妹同等重要,小梳子觉得心满意足了。 “游哥哥,等你身体好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过几天和姥姥商量后,小梳子打算把自己是女孩一事告诉他。 “嗯,等我身体好一些,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天游也不想让小梳子再继续这样迷惘下去,而他再也受不了相见不相识、相拥而不能诉衷曲的痛苦和煎熬了。 小梳子怕天游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她的重量,于是要离开他的胸膛,被天游制止。 “别起来,这就样躺着。” “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我只要能这样抱着你,我的伤就好了一半。” 小梳子微侧过身体环抱天游的腰,将耳贴在他心跳的地方,听着心跳声安心地睡着了。 .lyt99.lyt99.lyt99 “游哥哥,你来追我啊……游哥哥,你爱我吗……游哥哥,你就要去昆仑山了,我等你学艺归来,然后当你的新娘……” 梦里情深知多少?少女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注视少男,半娇羞半大方地问着,说着,并许给他一个缘定今生的承诺。 突然地,少男温柔的眼睛变成黑衣人那对凶狠狰狞的目光。 小梳子幡然惊醒过来,见自己仍安稳地睡在天游的怀里。她小心翼翼地拿开搂着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 她注视床上熟睡的天游,再回想刚才梦里的情景,不禁自问:这真的只是梦而已吗? 可是那甜蜜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至今仍留在心窝里,并没有随着可怕黑衣人的出现而褪去,而梦里少女和少男的脸孔又是如此清晰,绝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简单八个字,就可以解释她心中日益加速的疑惑。 还有,那个咄咄逼杀的黑衣人、琴剑山庄种种情景,件件都透露事有蹊跷,而且一定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小梳子决意要弄明白。她模一下天游的额头,知烧已退,便放心地离开房间。 小梳子来找容姥姥,开门见山就问:“姥姥,我究竟是谁?” 容姥姥吓了一跳!“小梳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奇怪的问题?” “姥姥,我除了知道自己叫欧阳巧梳之外,其它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身世背景是什么?我以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爹娘的样子……好多好多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姥姥,请你告诉我好吗?” “小梳子,等你……” “不要!我不要再等了,我已经糊里糊涂过了十年,现在我长大了,我想要知道;不论事实有多么的不堪,我有勇气承受。姥姥,求你告诉我吧!” “这……”容姥姥犹豫不安。“小梳子,让我想一想再告诉你,好不好?” “姥姥,你只要回答我一件事,我和琴剑山庄究竟有没有关系?” 姥姥神色惊恐,颤抖地说:“小梳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所以我才要问你呀!” “小梳子,我的好小姐,别逼我……” “姥姥,把事情全跟她说了吧。”天游走进来,小梳子立即上前搀扶他坐下来。 “游哥哥,你的身体很虚弱,怎么可以下床走动?” “小梳子,你也坐下来,我有话要告诉你。”天游说。 小梳子搬来一张凳子坐到天游的脚边,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注视他。 容姥姥仍有所顾忌,便说:“游少爷,你才受伤,我想这件事过些日子再说比较好。” “姥姥,没事的那个人已经盯上小梳子,所以还是把实情告诉她,让她以后处处知所防范,否则依她这样冒失又不知轻重的个性,说不准危险在眼前,她还傻不楞登地走过去。” “我只是暂时失忆,并不是傻瓜!”小梳子抗议地说。 “你是让人又喜爱又担心的小傻瓜。”天游爱怜地说。 “游少爷,要不要和石大爷商量一下?”姥姥真怕小梳子一旦知道真相,立即想起惨案那天的情景时,她会承受不住。 “游哥哥,你快说,别理姥姥了,她什么事都担心害怕。”小梳子有些不烦地催促。 “小梳子,姥姥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天游轻训一句。 “姥姥,对不起,我知道这些年你带着我是怎样辛苦地过日子,可是我真的想知道,我失去记忆的那一段包袱应该由我自己来背,不该再让你来替我承受,你为我做的太多了,现在是你卸下压在心里十年的重担轻松过日子的时候了。” 容姥姥感动地拉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起身走出屋外。 “小梳子……”天游伸手抚模她仰起的小脸,徐徐地说:“你叫欧阳巧梳,是琴剑山庄庄主欧阳镜湖和江南第一才女香雪海的独生女。” 小梳子惊讶地张着嘴,许久之后才说得出话来:“我是……琴剑山庄庄主的女儿……那……那……那我就是游哥哥心爱的巧妹妹了……” “没错,你就是我的巧妹妹。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和巧妹妹有些神似,不过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思念太深才会把一个少年想成是女孩;后来你满身是血地跑回来,我替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是个女孩;接下来见了容姥姥之后,我十分确定你就是我寻找许久的巧妹妹。” “我是巧妹妹?我是巧妹妹……”小梳子惊喜得又哭又笑,嘴里喃喃地喊着: “我是巧妹妹……” 天游见小梳子的泪珠自脸庞滑下时,惊愕地问:“怎么哭了?你不喜欢自己是巧妹妹?” “不……不是的,游哥哥,之前我见你对巧妹妹这么痴情,心里很羡慕她,甚至希望自己就是巧妹妹。” “现在你确定自己是巧妹妹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哭……是因为我……”小梳子伤心地扑进天游的怀里,哭道:“我这么喜欢你,却把你忘记了,害你伤心难过……”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也不是你愿意的。”天游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而且你并没有把我忘记,你只是一时遗失而已。遗失的东西,只要有心,一定可以再找回来的。” “游哥哥,我要赶快想起来,我不要再这样看着你的脸,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要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我要快快地把以前的事全部想起来!我……我要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地甜蜜和快乐,将它们重新填满我空白的回忆。” “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巧妹妹,今后我要用我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你,不再让你离开我。巧妹妹,等我的伤好了,我立即修书回家禀告爹娘,请两位老人家作主,让我们及早拜堂成亲。” “可是你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的;我想那个蒙面黑衣人一定会再找机会对我下手。”小梳子一想到天游为她受伤一事,身体不住地打冷颤,恐惧地说:“游哥哥,我不要你死……” “谁说我要死了?你放心,我不仅不会死,我还要亲手逮捕那个心狠手辣的凶手,为你爹娘和琴剑山庄上下二十几口人命报仇。” “游哥哥……”小梳子心里感动,又哭了。 天游捧起小梳子的泪脸,吻干她的泪水,然后给她深深的一吻。 .lyt99.lyt99.lyt99 那天之后,石磊在琴剑山庄守了七天七夜,不过黑衣人不再出现,好像他只是存在恶梦里不是真实的人物。 这夜,四人在芙蓉的房里讨论事情,对唯一的线索突然中断,感到有些失望和气馁。 “人又不会平空消失,还怕他没有报应吗?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芙蓉说。 “可是如果他永远不再出现,我们上哪里找人?”天游忧心地说。此人一日不除,小梳子将永无宁日。 “小梳子,你是唯一可以指认出凶手的人。”芙蓉说。 “我比谁都想抓到凶手,可是姥姥说案发那天凶手就是蒙着脸,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他来。”小梳子丧气地说。 “不是这样的,爱人和仇人虽然不一样,一个爱到心坎里,一个是恨之人骨,但是对一个人的影响都是相同地深刻,即使对方化成灰也会把他扒出来,何况他还露出一对眼睛,这样就够了。”芙蓉看着天游一眼,打趣地说:“你游哥哥的脸被一把胡子给遮住了,可是你看到他这对温柔的眼睛,可以一眼就指认出他,不是吗?” 小梳子和天游深情地相视一眼。 “芙蓉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凶手既然是琴剑山庄熟识的人,我想小梳子只要能恢复记忆,一定可以指出凶手是谁。”石磊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芙蓉对石磊抛一眼,附和地说。 石磊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一杯酒之后,起身告辞。 小梳子和天游也随之要离开芙蓉的房间,芙蓉突然开口叫住天游。 “胡子大侠,你要去哪里?” “我回去……” “回去哪里?”芙蓉瞧小梳子一副吃醋的模样,忍不住促狭地说:“你包我一个月,现在才过一半,你就嫌弃我啦?” “芙蓉姑娘,我并没有……” 芙蓉有意不让天游说下去,抢着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相好,可是你却成天和小梳子厮混在一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水芙蓉伺候男人的功夫不够好,你才会去找一个臭小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水芙蓉岂不是虚有艳名,今后教我怎么在望春楼挂头牌呢?” “游哥哥,那……你就好好地陪芙蓉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梳子吃味地将天游推向芙蓉,转身跑出去。 “巧妹妹……”天游着急喊一声,然后转对芙蓉,微怨道:“芙蓉姑娘,我们之间明明就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故意当着小梳子面前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 芙蓉轻扯一下嘴角,有点黯淡。 “对不起,我只是瞧见你们两小无猜感情浓,心里既护嫉又羡慕,想我水芙蓉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男人如此真心地对我好,这样想着,情绪一涌上心头,就忍不住要捉弄你们一下,并没有恶意。” “芙蓉姑娘,你虽然出身风尘,可是你的豪情和热心是让人钦佩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真心爱你的男人。” “好了,我没有那么的多愁善感,现在你要安慰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爱的巧妹妹。”芙蓉挥一下手中的手绢,赶道:“你还不赶快追过去,小梳子的心眼可是多如牛毛小如蚂蚁,再去迟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真的要继续在我的香闺打地铺了。” 天游闻言飞身追去。来到望春楼偏侧的小跨院,前后呼叫小梳子,均不见回应,以为她又跑到河边,一脚才踏出去,后面即传来一声: “去哪里?” 天游头一抬,看见小梳子坐在屋顶上。 他纵身一跃飞上屋顶,坐到小梳子身边,解释地说:“巧妹妹,我和芙蓉姑娘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们并没有……” “你不用解释,我并没有生你和芙蓉姐姐的气。” “那你是相信我了?” “不是你,而是芙蓉姐姐。我了解芙蓉姐姐,她虽然身在风尘,可是她一向洁身自爱,除非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否则不会作践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很尊重她。” 小梳子侧过身体注视天游半晌,然后闭上眼睛。 “巧妹妹,你在干什么?”天游不解地问。 “游哥哥,我在想你现在的样子。”小梳子模着他的脸,如在草丛中模索。 “这胡子底下,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再加上我梦里那个翩翩少年,我要想起你的样子。” 天游抓住小梳子的手,放在嘴上亲一下。 “我已经找到你,这胡子也不需要再留了,明天我就去把胡子剃掉,看你还认不认得出我来?” 小梳子把眼睛睁开,立即跳下屋檐,跑进屋里。 “巧妹妹,又怎么了?”天游叹一声,这个性还是没有变,想到风就是雨,也不知会一声。 天游随后跟去。他走进屋子时,看见小梳子正在磨墨,并在桌上铺一张画纸,然后拿起一枚毛笔,蘸饱了墨,正要下笔时,发现天游站在身边,便搁笔下画了。 “怎么不画了?我正等着欣赏呢。” “游哥哥,你出去,现在不能让你看。” “为什么现在不能让我看?” “反正明天你就知道了。你快出去,别打扰我。” 小梳子硬把天游推出去,将门拴上,以防他再进来。 她走回案犊,闭目沉思一下,然后拿起笔,一笔一笔地勾绘出记忆中的任天游。 第八章 近中午,芙蓉抱着一个包袱前来找小梳子。 “容姥姥,小梳子呢?” “昨夜里不知道在画什么,熬到天亮才睡下。” “容姥姥,当我知道小梳子的事情之后,心里就觉得你真了不起,对小梳子无微不至地照顾,就算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我这样做不过是报答欧阳家的恩情。”容姥姥淡然地说后,感慨地叹一声。 “近来我看着小梳子,就忍不住想起夫人,她模样真是愈来愈像夫人年轻的时候。” “欧阳夫人一定很美。”芙蓉见容姥姥手中正忙着缀补小梳子的衣服,便说: “容姥姥,如今小梳子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你还不打算让她恢复女儿身吗?” “我是想她的身分只有你们几个知道,暂时不要公开她的身世,还是让她继续以男孩的身分待在望春楼,我比较安心。” “恐怕有人不是这样打算。” “是什么人……”小梳子揉着惺,松的睡眼走出来,张嘴打个呵欠,然后舒服地伸展懒腰。 “瞧你这副德性,哪里像一个名门千金小姐?”芙蓉取笑地说。 “如果千金小姐不能张嘴打呵欠、不能伸懒腰,那我情愿当小梳子,也落得轻松自在。” “就怕有人不答应。” “谁敢干涉我小梳子当男生还是当女生的?” “你说呢?”芙蓉轻笑一下。“你的游哥哥可不想成天抱着一个臭小子亲来亲去,让人撞见可就很难堪了。” “胡……说……我们哪有成天亲来亲去的?他嘴上那把胡子可会把人的嘴唇扎得刺刺痒痒的,很不舒服。”小梳子愈是急着撇清,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原来和一嘴胡子玩亲亲是这种滋味啊?我都没有福份尝过。”芙蓉睨她一眼,暧昧地说:“我想不仅是嘴巴刺刺痒痒的,连心窝,甚至全身都痒吧?就好像……好像有千只、万只的蚂蚁在身上爬动,此时就恨不得有人替自己搔痒,小梳子,我说的对不对?” “芙蓉姐姐,你……”小梳子脸红地跺一下脚,啐道:“我不跟你说了。” “你不用觉得害臊,我只是把你娘会教给你的事告诉你罢了。”芙蓉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湖水绿的衣衫和几件首饰。“一大早他拜托我帮小梳子准备一些女孩的东西,容姥姥,就麻烦你帮小梳子挽脸、梳头。” 小梳子娇羞地说:“干嘛呀?又不是要上花轿。” “如果你今天想上花轿,我相信他也会让人把轿子抬到门口。”芙蓉说:“小梳子,别扭扭捏捏了,快坐下来让姥姥梳头,你的游哥哥可等不及了。” “我又没让他等!”小梳子口是心非地嗲一句,目光盯着这套衣衫,不禁想起相思林那缠绵的一吻。 容姥姥见是天游的主意,也不便多说,心想见他们俩浓情蜜意的样子,这也是迟早的事,于是着手替小梳子打扮。 没多久,一个俏伶伶的佳人站在眼前,容姥姥忍不住潮了眼眶。 “姥姥,你怎么哭了?如果你不喜欢我恢复女儿身,我立刻将这身衣眼月兑下来,换回小梳子的样子。” “不是的,小姐,是姥姥看到你女孩的模样,不禁想起夫人来了……”姥姥哽咽地说。 小梳子替姥姥拭泪,然后问:“我真的长得很像我娘?” “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姥姥说。 芙蓉见已经耽搁不少时辰,于是催道:“小梳子,我们走吧,不然他等不到人,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在哪里?”小梳子问。 “跟我走就是了。” 小梳子双脚踏出门槛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折回屋里,卷起昨夜里画好的人像,宝贝地揣在怀里,情奔任天游。 .lyt99.lyt99.lyt99 马车在牡丹园停下来。 “小梳子,我就送你到这里。”芙蓉说。 “芙蓉姐姐,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想起在望春楼的日子,她对自己种种的好,小梳子有感而发地说。 “别说这种话,我是不爱听的。我想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跑上前去敲你家大门那一刻起,冥冥之中就注定我们之间的缘份了。”芙蓉轻拍一下她娇俏的脸蛋,说:“快去。他还在等着呢。” “嗯!”小梳子点一下头,裙摆也没撩一下,大刺刺地跳下马车。 芙蓉忍不住摇一下头,将头探出马车外,吩咐说:“小梳子,你忘了女儿节时我是怎么教你走路的吗?女孩子的动作要秀气一点,像你这么大刺刺的,会把男人吓跑的。” 小梳子做一个可爱的鬼脸,丢下一句话:“游哥哥不是胆小表!” 说完,她一溜烟地胞进相思林。 “游哥哥,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别跟我玩躲猫猫了。游哥哥……”小梳子在林中转了一圈,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喃喃自语地说:“游哥哥等得不耐烦,先走一步了吗?还是…芙蓉姐姐弄错地方了?” 小梳子凝望眼前一片相思树,回想起女儿节那一天,游哥哥就是在相思树下吻他,如今她再站在这里,想起那天的情景,悸动犹在。 突然地,小梳子看出这片浓郁的相思林里好像隐藏一条幽秘小径,她往前走去,在一株高大的相思树旁看到入口。她没有犹豫地走进去。 林深不知处,高大参天的树林遮蔽天空,四周一片幽暗,偶有阳光筛过树叶洒下光束,令整座相思林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但是小梳子一点也不害怕,她觉得这座林子好像她晦暗不明的记忆;也许走到尽头即能看见柳暗花明的景致。 愈往里面走去,相思树愈稀疏,阳光愈是充足,隐约还可以聆听到潺潺的水声。 小梳子直觉地寻着水声走去,穿越最后一株树,走了约百公尺,即看见一弯河流,河上有一艘船。 她想也没多想一下,飞身跃上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巧妹妹,你来了。” 小梳子急忙地回头,张开嘴巴要好好地数落他故弄玄虚时却见眼前站的是一位干净俊秀的男子,而不是一脸胡子的胡子大哥。 这就是游哥哥的真面目! 天游见小梳子一副傻楞的模样,不免失望地说:“巧妹妹,你果然认不出我来。” “谁说的?”小梳子不服气地说。 “那你的表情……”天游佯装恍然明白地说:“我知道,你是惊讶地想,原来游哥哥长得这般好看!” “才不是呢!我脸上惊讶的表情是为我自己,而不是你。”小梳子将手中的画交给天游。“游哥哥,你自己看吧。” 天游摊开画轴之后,不禁咋舌,画里的人像俨然是他本人直接跃进画纸上,栩栩如生。 小梳子瞅他的表情,洋洋得意地说:“游哥哥,你脸上露出十足惊讶的表情,可见我画的人像和你十分神似。” 天游高兴地说:“巧妹妹,你想起我的样子了。” “昨夜里,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很自然地就浮现你的样子,以及和你在一起种种的情景。”小梳子顿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黯然地说: “可是我又努力去想别的事情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游哥哥,万一我再也想不起其它的事情,那么就无法揪出凶手是谁,而我也就不能替爹娘报仇了。” “不,巧妹妹,你能从那片相思林走到这里来,就表示你埋在心底的记忆逐渐苏醒过来。” “我不懂……” “那座牡丹园是你爹为了庆祝你的出生,捐出来供人赏花游园的,但是为了不影响琴剑山庄的宁静,于是利用那一大片相思树隔开园子和山庄,不是熟门熟路的人,是无法从那片林子走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 “巧妹妹,你认得相思林的路,表示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推着你寻回自己。我相信只要回到熟悉的地方,你一定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情。” “为了爹娘和琴剑山庄二十几口人命,我一定要努力。” “还有呢?” “还有你……游哥哥。”小梳子一抬眼即和天游的目光相遇,想起此时她一身女儿衫,不觉娇羞地低下头去。“干嘛这样看人家?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女孩的模样。” “那次你来去匆匆,我意犹未尽。”天游托起她的下巴,痴迷地说:“巧妹妹,你女孩的样子真的很美,让人百看不厌。” 天游的赞美像春风,薰得小梳子整个人晕陶陶的。 “那我以前是男孩的样子,就是丑不拉几的臭小子喽?”小梳子佯装不领情地说。 “不,以前你是俊俏小子,我也很喜欢,可是我更爱你现在的模样,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毫不顾忌地抱你、吻你,别人就不会以为我有特殊癖好,喜欢上一个小子。” 小梳子娇声哼一下,嗲道:“我恢复女孩的样子也不让你随便的亲嘴,要是让别人瞧见了,还会以为我是一个轻佻的坏女孩,实在有辱欧阳家门风。” 天游轻笑一声。这一笑,如阳光普照,耀眼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原来你笑起来是这么迷人……”小梳子忍俊不住地抬手去模他光滑的脸,并踮起脚跟亲啄一下天游的嘴巴。 “是不是和有胡子的感觉不一样?” 小梳子点点头之后,又随即摇摇头。 “之前游哥哥的一把胡子遮住大半张的脸,你脸上的喜怒哀乐找都看不到,这种不知道身边人的心情的感觉,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又不安,所以今后我不许你再留胡子。” “好,巧妹妹说不许留就不留。”说着,双手环抱小梳子的腰肢,又吻住她的红唇不放。 天游不再顾忌她是男孩,而小梳子也不再害怕被发现是女孩,于是这一吻,天雷勾动地火,吻得火热,吻得忘我。 天边一朵白云飘过来,稍作停留,渐染红晕,又飘走了。 天游一把抱起小梳子,走进船舱,轻轻地将她娇软的身体放到床上,他的身体毫不迟疑靠上去。 “游哥哥,这……”小梳子一颗心狂跳不已,她虽不解事,但在望春楼多年,多少明白男女同床是什么道理,于是惊慌带羞地微推拒着。 “巧妹妹,别怕、别羞,今天我们就做夫妻吧……”天游给她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小梳娇柔无力嘤咛一声的同时,天游已经解下小梳子的腰带,褪去她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肌肤,好像一尊白搪塑成的女圭女圭,嘴巴一含,美人儿就要融化了。 “巧妹妹,从今天起,你生我就生,你死我也相随,绝不独活。”天游在她耳畔呢喃,温柔的手她纤瘦的娇体,饥渴的唇吻遍她每寸肌肤,好像不这样无以一解多年的相思。 小梳子强烈地感受到她的身体正逐渐地融进他的热情里。 嗯……有一点点的痛楚、不断升高的亢奋,还有……一波又一波的愉悦…… .lyt99.lyt99.lyt99 “游哥哥……” 睡梦中,小梳子唤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来,身旁不见天游,于是下床走出船舱,看见天游立在船头。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块,凝视着矗立在河左岸的琴剑山庄沐浴在一片融融的月光之下,是多么安详宁静。 “原来顺着这条河走下去,就可以抵达琴剑山庄。”小梳子说。 “以前我们很喜欢驾船出游,可是那时我们还没有成年,不能独自驾船出去,可是我们还是经常趁着你爹不在的时候,偷偷地驾船出去玩。” 小梳子听着,脑海涌出一些景象,但是并不完整。 “游哥哥,我记得……船再往下走,就可以到达杭州,对不对?” “没错!”天游高兴地看着她,期待问:“巧妹妹,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事情?” “是有一些事情,可是记忆很模糊……我并不是很确定……”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只要记忆之门一旦开启,一些属于自己的记忆自然而然就会如流水一样涌出来。” 小梳子受鼓励地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记得……有一次我不知道做错什么事情被罚一整天不许踏出房门,你怕我待在阁楼门坏了,于是你就像一只小鸟从窗户飞进来,说要带我出去透透气。” “没错,那是我第一次教你逍遥游的轻功。” “我很聪明,一学就会了,对不对?” 天游轻敲一下小梳子的脑袋,说:“当时你急着要出去,所以才学得特别用心,可是之后我教你一些拳脚的功夫,你一样也没有学好。” “我没有学好,一定是因为师父教得不好。”小梳子想当然而地说,不需特别去想。 这是巧妹妹一贯赖皮的说法,好事是自己功劳,坏事由他来担,而天游也是心甘情愿的,只博妹妹一粲。 小梳子想了一下,往事历历映照在记忆之镜里,让她对照着继续地说: “我记住口诀,并在你的帮助之下,我们顺利地从窗户飞出去,并偷偷溜到爹的船,开心地乘船邀游……后来……对了,我们怕被责骂,不敢回家,竟然异想天开地想要从此浪迹天涯,于是就让船顺着河水抵达杭州,游哥哥,我说的对不对?”“大致上都对,只有一点与事实有出入。” “哪一点?” “我们不是要浪迹天涯,而是你说要和我私奔。” “你……胡说,我怎么舍得爹娘和你私奔呢?”小梳子粉拳如雨点捶打在他的胸前,微啐道:“你坏心,趁我记不得事情而故意蒙骗我。” “天地良心,我任天游一向不拿话诓人。”天游从怀里拿出一支精巧的金梳簪。“巧妹妹,你还记得这个发饰吗?” “我……我记得……”小梳子看着这支金梳簪,努力地想要回忆当时的情景,可是她愈是要想起来,脑海里那面记忆之镜顿时支离破碎,镜之碎片扎得她的头好痛。 天游见她蹙头锁眉,知她的头又疼起来。 “够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天游心疼地说。“巧妹妹,不论命运如何地捉弄,迫使我们分开,可是到最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因为你心里有我,我的心里有你,哪怕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我们始终都听得到彼此的呼唤,这样就够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想起来!游哥哥,我一定想得起来的,相信我……” 小梳子倔强地说,手敲打着她这颗不中用的脑袋瓜。“我记得那时候……那时候我对你说……说……” 天游拿下小梳子的手,并把金梳簪插到她发髻上。 “那时候你对我说,当我在昆仑山的时候,看到这支金梳簪就好像看到你;而我便对你说,当你成为我的妻子那一天,我一定亲手把这支金梳簪插回你的秀发上。”天游深情地说:“巧妹妹,在琴剑山庄和你在一起读书、游玩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小梳子无语,两行热泪悄悄地滚落脸庞。 “巧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一见到巧妹妹的眼泪,天游的心就慌了,抬手轻拭她的泪,但是她泪流不止。 “游哥哥,我也好想这么告诉你,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小梳子伤心地说,连天上的月娘也心酸地躲进云层拭泪。 “我不在乎,巧妹妹,只要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平安快乐地活着就够了。” “可是我在乎!游哥哥,我记得你曾说过,相爱的两人对面不相识,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那时候我不明白,现在我才深深了解到我的遗忘,让你觉得很痛苦。” “那时候是因为我不能认你,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现在的情形不一样了,我可以每天看着你,我心里就觉得很幸福,何况你又不是永远都想不起来。” “游哥哥,万一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呢?”小梳子酸楚地说。 “那么我就每天说给你听,你想听一百遍,我就说一百遍;你想听……” “这是不一样的!游哥哥,就算你说了一千遍,也不如我自己想起来,对你说一逼。” “巧妹妹,你听我说,对相爱的两个人,最重要的是眼前时时刻刻的相守,是以后每一天的厮守,如果我们没有了现在和以后,紧紧抱着过去的甜蜜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我就是不要忘记有关游哥哥的任何事情,这样对你太不公平、太残忍了!游哥哥,我不仅要现在和以后,我更要记得过去……”小梳子悲伤地喊着,纵身一跃,跳到岸上,朝琴剑山庄飞奔而去。 “巧妹妹!等等我……”天游飞快地追过去。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进入琴剑山庄,庄里一片漆黑,四周悄然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前厅,然后转进一个百鸟屏风里,目光往大厅望去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颤,感觉到自己仿若走进这几年来一直困扰她的恶梦情境里,大厅各个角落躺着一家老老小小的尸首,而爹全身是血的坐在前厅那张檀木椅上,而娘伤心欲绝地扑倒在爹的身上,那个黑衣人高高举起刀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不要啊!爹、娘……”小梳子掩面痛哭失声,泪水不住地自指缝淌下来。 天游赶至,抱住小梳子颤抖的身体,关心地问:“巧妹妹,怎么了?看你吓成这个样子。” “游哥哥,我……我看到黑衣人要杀娘……”小梳子泪流满面,一口气提不上来,昏厥在天游怀里。 这时屋里走出一位妇人—— 天游见了,惊讶地问:“娘?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你的书信就立即赶过来了。”任母望着天游怀里的小梳子,问:“天游,她就是巧梳?” “是的,她就是巧妹妹。” 任母拨动一下手里的念珠,感激地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总算保全欧阳家的孩子。这些年这个可怜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娘,是容妈背着巧妹妹逃出来的,不过她对以前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唉!这样也好,那么残忍的事,何必记它呢?”任母怜悯地抚着小梳的脸,发现她的脸冷冰冰的,于是吩咐地说:“天游,刚才那一声尖叫,我想巧梳一定受到什么惊吓,快把她抱到床上躺着,我让人煮点定神汤给她喝,定定神,这个孩子的精神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 天游听了母亲的话,立即抱巧梳回阁楼。 第九章 记忆在什么地方遗落,就在什么地方寻回来。 琴剑山庄是记忆的入口,小梳子决定留在琴剑山庄,可是容姥姥并不想重回那个令人惊骇又悲伤的故居;不过见小梳子有天游和白云山庄的夫人照顾,也就放心了。 晌午一觉醒来,小梳子坐到案续前,拿起毛笔,蘸了墨之后,便毫不迟疑地下笔。 这时天游进来,轻悄悄地走到身后观赏她作画,并没有打扰她。 没多久,一男子的轮廓跃然画纸上。 “巧妹妹,这个男人是谁?”天游吃醋地说。 小梳子斜眼瞥天游一眼,嘴角隐隐一笑,没有说什么,立即着手替画里的人蒙上黑巾,最后点上一对凶狠的眼睛。 “原来是蒙面黑衣人。” “没错,就是那个杀害爹娘的凶手。游哥哥,以前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的心里才会产生恐惧,但是从现在开始,当他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再害怕了,即使在梦中,我也一定要冷静地把他看清楚,然后在我醒来的时候,把他的脸画下来。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将他蒙在脸上的黑巾揭下来,看看他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心肠这么狠!” “巧妹妹,你好像在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莽撞冲动的小梳子了。” 小梳子得意一笑。“那当然喽,因为我现在是琴剑山庄的小姐欧阳巧梳,而不是望春楼的小梳子,举止当然要注意一点,否则岂不是有辱欧阳家风,对不起我爹娘了。” 天游痴望着她桃腮带娇的俏模样,不禁心荡神驰,真是百看不厌哪。巧妹妹的每一个今天都比昨日还美,天游忍不住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巧妹妹,我和娘提过我们的婚事,娘说了,过几天爹从东北回来之后,立刻就让我们完婚。” “对不起,游哥哥,现在我还不想和你拜堂成亲。”小梳子旋出天游的怀抱。 “什么?你不想嫁给我?” “不是的,今生今世非君莫嫁,只是我要带着一份完整的爱嫁给你,和你厮守终生,而不是曾经和你有过婚约的缘故才嫁给你。” 天游注视她坚定的眼神时,忍不住叨念一句:“我早该知道你是如此地冥顽不灵。” 小梳子浅浅一笑。“知道就好,那你只好依我了。” 天游也回以诡异的一笑。“巧妹妹,我必需先问你一些事情再来决定要不要依你?” “什么事?” “巧妹妹,我问你,在你还是小梳子的身分,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巧妹妹那时候你早已经喜欢上你的胡子大哥,对不对?” 小梳子心微颤一下,一时语塞。“我……我……” “你怎么样啊?快老实说来,不许你随意搪塞。” “说就说嘛,喜欢一个人又没什么好羞于启齿的。游哥哥,那时候我一直把自己当男孩子看待,所以那时候我喜欢你,是把你当成兄长一样敬爱,也就说那时候我对你的感情是兄弟之爱。” “是吗?那如果是兄弟之爱,你会吃我和芙蓉姑娘的醋?” “我哪有吃醋!”小梳子否认。 “那夜我在停云斋喝醉了,你和芙蓉姑娘扶我回她房里之后,你仍迟迟不肯离开;因为你看我睡在芙蓉姑娘的床上心里难受,是不是?” 小梳子现在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仍有些微的醋意。 “芙蓉姐姐怎么连这种小事也告诉你。”小梳子嘀咕一句。 “巧妹妹,之后我为了你而借住芙蓉姑娘的香闺,你还为这件事和我生了很大的气,指责我背叛巧妹妹。” “我没有和你生气,那时候我只是替巧妹妹难过而已。” “你也为自己难过,因为那时候你发现自己竟然爱上胡子大哥了。我想你一定偷偷地躲起来哭了好几回。” “我才不会为这种事哭呢……”小梳子口头上不承认,可是她的脑海里却浮现自己坐在河畔暗自垂泪的情景。 天游又细数小梳子早已经爱上他的事实,又说:“还有我受伤的时候,你用嘴巴喂我喝参汤。”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小梳子惊讶地问。 天游狡点一晒,回味无穷地说:“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人,我当然有感觉喽。” 真是羞羞脸!小梳子跺一下脚,背过身体,娇嗲道:“没想到游哥哥是一个狡猾的人,那我更不能在事情完全没有想起来的状况之下就和你成亲!” 天游将她的身子转对自己,温柔地说:“好了,我说这些事情,意不在取笑你,而是要告诉你,巧妹妹虽然没有完全记起她的游哥哥,可是小梳子仍然重新爱上她的胡子大哥,再加上巧妹妹爱游哥哥,就这样算起来,你对我有两份完整的爱,那么你考虑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游哥哥,等你爹回来之后再说吧,也许他并不喜欢我。” “不会的,巧妹妹,我想你大概也忘记我爹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梳子望着画像出神,也无暇想游哥哥的爹。当下她只想找出黑衣人是谁,无心在亲事上;而且她非常地清楚,那个黑衣人是开启她记忆之门的重要线索。 “游哥哥,你和黑衣人照过面,你觉得我画得像吗?” 天游仔细地看着画里的人像,不确定地说:“那夜我一心系着你的安危,而且又下着倾盆大雨,我对他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不过我想石大哥和他交过几次手,一定可以给你肯定的答案。” “对呀,我怎么把石大哥给忘了。” 小梳子卷起画像,纵身跃起,人飞到窗前即被天游拦腰抱下来。 “游哥哥,你干嘛阻止我?” “我才夸你长大不少,你又故态复萌了。” “我怎么故态复萌了?”小梳子一时想不起她又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 “琴剑山庄是你的家,进出就从大门,别动不动就从窗户飞出去,若是让底下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又是哪个混小子把山庄当睡觉的客栈了。” 小梳子吐吐舌头,笑说:“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还有,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不可以单独出门,万一又遇到蒙面黑衣人怎么办?” “我不怕。” “可我怕呀,巧妹妹,我愈是爱你,心里便愈不踏实,深怕你再一次失去芳踪。我再也承受不起另一个十年。” “游哥哥,你放心,我好不容易再遇见你,不会再轻易离开你,今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危,这是我眼下能回报你的感情。” “听你这么说,我不禁放下半颗心。” “为什么只有半颗心?另外半颗心呢?” “另外半颗心必需等你上我的花轿之后,我才能完全放下来。” 说着,天游倾身欲吻小梳子时,她身子一斜,纵身飞出窗外,留下串串银铃笑声。 天游没辙地叹了一声,尾随飞了出去。 .lyt99.lyt99.lyt99 石磊望着小梳子的画像沉吟许久不语。 “石大哥,是不是画得不像?”小梳子着急地问。“那么你将蒙面黑衣人仔细地描述一遍,我再重新画一张。” “小梳子,别急,让石大哥好好地想清楚再说!何况每次黑衣人都是在黑夜里出没,而且黑巾又蒙住他大半张的脸,如果没有很好的眼力,一般人是无法确实地认出他的样子。”天游说。 “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看这么久啊。”一旁的芙蓉斟了一杯酒,便说:“石磊大侠,这杯酒喝了,就该给小梳子一个说法。” 石磊喝下这杯酒,果然开口说话了: “画得像极了,虽然他只露出一对眼睛,不过光是这对眼神就画得很传神,只是有一件事让我觉得纳闷,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两者之间真的有什么关联?” “石大哥,你把事情说出来,大伙也好商量、拿主意。”天游说时,小梳子频频点头同意。 “对呀,石磊大侠,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有一些小地方想不周全,趁现在大伙都在,你心里有疑惑就快说出来,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像颗大石头,任何事情都憋在心里而无动于衷。”芙蓉说。 石磊从怀里拿出一张破旧的纸,打开来是一个满脸胡子的人像。 “这不是胡子大侠吗?”芙蓉说。 “才不是呢!画里的人眼睛这么凶残,而且又有点秃头,怎么会是游哥哥呢?” 小梳子澄清地说。 “是吗?男人留胡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一个样子,小梳子,你真厉害,一眼就能认出你的游哥哥。”芙蓉调侃地说,小梳子对天游投以深情一眼。 “因为游哥哥温柔的眼睛是独一无二……”说到这里,小梳子突然叫了一声,说:“我明白了,石大哥,这张画里的人的眼睛和我画的黑衣人的眼睛非常地神似。” “没错,小梳子,你的反应很灵敏,马上就看出来了。这张画像是二十几年前官府悬赏的江洋大盗沙七刀,老捕头追他追了二十几年,始终没有把他缉捕归案,因而抱憾终身。前年老捕头临终前,把它交给我,希望我能完成他的心愿,不让这个恶贯满盈的沙七刀逍遥法外。” “石大哥,这个沙七刀犯了什么案子?”小梳子问。 “强盗杀人,无恶不做。我记得老捕头说沙七刀最后一个案子就是在东北杀了一个富商之后,从此就消声匿迹,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十年前曾据报他藏身在这一带,那时我和老捕头马不停蹄地从北方赶到这里来。” “就是你待在琴剑山庄的时候?”芙蓉说。 “嗯,欧阳庄主很好客,热心地协助我们,可是我们还是徒劳而返,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就听到琴剑山庄的事情。”石磊黯然地说。 小梳子听着,忍不住低泣。 “巧妹妹……”天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好紧握着小梳子的手,给她温暖的抚慰。 “我没事的。我只是听到琴剑山庄的事,情绪控制不住就哭出来。”小梳子哽咽地说,并用手抹一下脸,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想去看姥姥,你们继续聊,不要管我。” 说着,小梳子便跑出去。 “任少爷,你不追过去看看吗?”芙蓉问。 “巧妹妹不喜欢人家看到她哭泣的脸,等她心情平静之后,我再过去。”天游转对石磊,提出心里的疑问:“石大哥,你是不是怀疑这个沙七刀和琴剑山庄的惨案有关?” “我不排除任何的可能。”石磊说时,目光盯着桌上两张画像。 “既然凶手最有可能是琴剑山庄熟识的人,那么只要清查欧阳家平常来往的人,这样一来范围又缩小了。”芙蓉说:“任少爷,你知道欧阳庄主平时都和些什么人来往?” “欧阳伯父个性五湖四海,知交满天下,来往之人都是正派之士,绝对不会认识沙七刀这类的匪徒。” “也许这个沙七刀有了财富,金盆洗手,换了模样,结交名门权贵,谁又知道呢?”芙蓉快人快语,往往也说出旁人忽略的细节。 “芙蓉姑娘真是一语点醒糊涂人!”石磊拍一下桌子,大声地说:“我追查这么多年,怎么没想过要朝一处去想?现在所有的线索全冀望在小梳子身上,只要她想起以前的事,那么找出凶手就不难了。” “这样一来,小梳子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不行!我得赶快去找她。”天游一刻也不放心,疾奔而去。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待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走进屋里,见容姥姥坐在灯下做女红,小梳子走过去坐到姥姥身旁,看她正专心地绣着红牡丹。 “好漂亮的牡丹花,姥姥,是哪位姐姐请你帮她做嫁衣?” “这是给小姐准备的。” “给我?”小梳子不觉娇羞地说:“姥姥,我又没有马上要和游哥哥成亲,你不必这么辛苦为我准备嫁衣。” “这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希望愈早愈好。” “为什么?姥姥,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娘,你不喜欢我待在你身边吗?” “小姐,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不过有游少爷在一旁时时刻刻看着你,我心里也比较踏实。” “可是我希望能找到凶手为爹娘报仇之后再和游哥哥成亲,否则我心里总觉有遗憾。姥姥,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可是现在不同了,我身上背负着家仇血恨,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是我再也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回到以前的日子。” 姥姥怜悯地看着小梳子,叹道:“也许什么事都不告诉你,这样对你比较好。” “不,我很高兴知道所有的事情,真的,能知道真好。姥姥,以前我曾偷偷地想过我爹娘是不是坏人,所以我不能告诉别人我爹娘是谁?现在我知道我爹是那么有正义感的男人,我娘是那么美丽温柔的女人,我有那么好的爹娘,我真的好高兴。”话说到这里,小梳子语气转为强硬,咬牙切齿地说:“如今我最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杀害像爹娘这么好的人。我发誓,我一定要揪出那个黑衣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小姐,我不希望你太热中这件事情,能替老爷夫人报仇固然很好,可是我相信他们更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地和心爱的男人一起过日子。” “姥姥说的对。”天游走进来,对小梳子说:“抓凶手的事就交给我和石大哥,你就安份地待在家里不要四处乱跑,让人提心吊胆。” “就是这个话。”姥姥心有戚戚焉地说:“每次小姐一出门,我的心仿佛就吊起十五桶水,七上八下的,直到看见人蹦蹦跳跳地进这个门,胸口吊得老高的心才能完全放下来。” “姥姥,这些年多亏有你,我和巧妹妹会孝顺你的。”天游说。 小梳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姥姥,游哥哥的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以前喜不喜欢我?” 姥姥回想一下,说:“任老爷因为长年在外经商的关系,比较少在琴剑山庄走动。记得有一次任老爷看小姐长得可爱,忍不住把你抱在手中逗弄,可是小姐顽皮,竟然咬了任老爷一口,从那时候开始,小姐只要一看到任老爷就躲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小梳子心里老觉得游哥哥的爹会不喜欢她。 “游哥哥的爹一定很讨厌我。”小梳子忧心仲仲地说。 “你想多了,我爹才不会跟一个小女孩斤斤计较。”天游说。 “因为是你爹你才替他说话。”小梳子回一句,心里仍然不踏实。“游哥哥,万一你爹不喜欢我,不许你和我成亲,到时候你怎么办?” “巧妹妹,你是用肚子里的肠子在想事情吗?你老是想一些曲曲折折、不存在的事情。还有,不许你再你爹你爹地喊,我爹也是你的爹,你只要把我爹当成你爹一样的孝顺,一切都没有问题的。” “什么你爹我爹的,游哥哥,你在绕口令吗?” “巧妹妹,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游哥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爹一向疼我,只要我喜欢的人,他没有理由讨厌,我这样说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万一是我不喜欢你爹呢?”小梳子反问一句。 “小梳子,你存心要找麻烦吗?”天游气鼓鼓地说。 小梳子见他生气的样子,忍俊不住地咯咯大笑起来了。 “游哥哥,既然你说我是用肠子在想事情,那么肠子放出来的气就是放屁,拉出来的就是屎,你干嘛介意我用肠子想出来的话?” 姥姥难得笑了,但仍轻斥一句:“小姐,你已经不是男孩子了,而是名门闺秀,说话要文雅一点。” “我还是比较喜欢当男孩子,不必受那些绑手绑脚的规矩束缚。”小梳子转对天游,嘻道:“游哥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管你是小子还是丫头,我都不后悔,而且我还要把你抓起来好好地教训一顿,直到你求饶为止。”天游说着,伸手一抓,小梳子机灵地一闪,让他扑了一个空。 “游哥哥,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两人绕屋追逐,小梳子眼看就要被抓到了,眼尖地瞧见彩儿进来,斜身一闪,躲到彩儿的身后,拿她当挡箭牌。 “小梳子,你已经是小姐了,还这么幼稚、不端庄,看你以后怎么去见公婆?” 彩儿正经地说小梳子一顿,然后对天游说:“任少爷,家里让人来传话,说任老爷回来了,要你带小梳子回白云山庄。” “这么快?!”天游和小梳子都吃了一惊。不过天游是惊喜,而小梳子是惊慌。 “游哥哥,你不是说你爹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不是才说过我爹就是你爹,以后你就直接喊爹,不必再分你的我的了。”天游纠正地说。 “哎呀!我现在管不了是谁的爹了。游哥哥,这一次你自己先回去,等下一次我心里准备好了,再跟你回去见他。”小梳子想到姥姥说她小时候一见游哥哥的爹就躲起来,心里老早预先设下心防,今天能不见就不要见。 “怎么可以这样子?我爹一定是为了你兼程赶回来的,你不去见他,我回去怎么和爹说?”天游脸色有些为难和不悦。 “小梳子,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当然要和任少爷回去。”彩儿站在天游这边说话。 “小姐,过来,我帮你梳头,重新给任老爷子一个好印象。”容姥姥让小梳子坐在镜前,娴熟地替她梳头、挽发。 小梳子注视镜中的自己,简直和画里的娘一模一样,心里不觉多了一份勇气。 .lyt99.lyt99.lyt99 两人来到白云山庄,天游扶小梳子下马车。 小梳子抬头望着气派更胜琴剑山庄的白云山庄,问道:“游哥哥,我以前来过这里吗?” “经你这么一间,我才想到今天是你第一次来白云山庄。以前我爹因为生意的关系经常不在家,而我娘又长年待在佛堂里吃斋念经,很少外出,所以都是我上琴剑山庄找你玩。” “难怪,我心里头就总觉很陌生。” “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天游牵着小梳子的手。 “巧妹妹,别紧张,我们进去吧。” 小梳子跟着天游进白云山庄,心里默念着芙蓉姐姐说的话,眼睛不可以左右乱瞄,走路不可以大摇大摆,脚步要细碎轻盈,这样才能显出女孩柳腰轻摆的娇态。 天游看小梳子四肢僵硬,好像木头人在走路,不禁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学淑女走路,我不想让你爹认为我没有女孩的样子,因而不喜欢我,让游哥哥为难。” “照你平时的样子就很讨人喜爱了。”天游笑说:“反正打从我第一天认识你开始,你从来就不是文静的女孩子,欧阳伯父曾说你一定是孙悟空投错胎,不小心在今世变成女孩。” “你真过份,拐弯抹角地骂我是猴子。”小梳子捣起脸,佯装伤心地说:“我这么辛苦想讨你爹喜欢,可是你非但没有觉得感动,还取笑我!我要回家,以后再也不来白云山庄了!” “好了,别生气,我没有取笑你,孙猴子可是巧妹妹最喜爱的人物,以前看《西游记》的时候,你读到孙猴子从耳朵里抽出一根如意棒,于是你也跟着拿一根筷子想插人耳朵。” “胡说,我哪有这么笨!游哥哥,你欺负我,趁我忘记以前的事,就不断地取笑我。” “真冤枉,我是在帮助你快快地想起以前的事,知道自己以前不论怎么胡闹,还是很惹我怜爱。” “哼,谁稀罕你的怜爱了!” 经天游这么一闹,小梳子忘记紧张。 雨人嘻嘻笑笑地走进大厅,小梳子一眼就瞥见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端坐厅前,一脸肥肉耷拉往下垂,表情严肃冷峻,不觉令她寒毛直竖,不敢直视,赶紧把头垂得低低的,忘了请安。 “爹,他就是巧妹妹——欧阳巧梳。”天游说。 任父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天游身边的小梳子,不觉大吃一惊,颤道:“欧阳夫人……” “爹,她是巧梳,是不是和欧阳伯母长得很像?”天游说。 “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样子!”任父惊讶地说。 天游暗地里拉一下小梳子的衣服,暗示她说话。 “巧梳给……给任伯伯请安。”小梳子飞快地做一下欠身请安的动作之后,立即问到天游的身后,任父的目光让她全身不舒服。 “巧梳侄女,天游能找到你真是老天爷保佑。当年琴剑山庄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人正在东北,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没能帮上忙,我一直很自责。这几年你受苦了,过来任伯伯这里,让我看看你,你小时候模样很可爱,我就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 “我……不要!”小梳子倔强地说。 任父和天游当场愣了一下,天游见爹神色不悦,生怕他不高兴,急忙开口圆场: “爹,巧妹妹忘记以前的人和事,因为怕生,才不敢接近您。” “天游,你是说巧梳失去记忆,认不出我来?”任父问。 “是的,所以请爹不要责怪巧妹妹,给她一点时间来适应。” “可怜的孩子,我怎么会怪她呢?”任父说。 “爹,关于我和巧妹妹的婚事,请爹作主。” “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这门婚事是你小时候自己定下来的,我没有意见,全权交由你娘作主。” “谢谢爹。”天游拱手谢道。 任母身边的丫鬟进来。“老爷,夫人说您若和少爷和巧梳小姐说完话,就让他们到佛堂见她。” “天游,带巧梳去见你娘吧。”任父说。 小梳子等不及天游拱手告退,立即拉着他的手奔出大厅。 “巧妹妹,慢点走。”天游拉住小梳子。“你真是的,吓成这个样子,我爹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游哥哥,我没有想到你爹长得这么丑,又好凶喔!”小梳子睁睁地注视天游半晌,放心说:“游哥哥,幸好你长得像你娘,完全不像你爹,否则我肯定不会喜欢你。” “巧妹妹,你不能以貌取人,我爹是面恶心善的人,否则我娘怎么会嫁给我爹呢?” “你娘真伟大,若是我就不行。游哥哥,夫妻是要一生一世相对的,当然要以貌取人,不然日子那么长要怎么过下去?”小梳子顽皮地轻捏着天游圆润的脸颊,笑说:“而你这张俊俏的脸,我才会在忘记你的时候,再与你相遇之后,重新地爱上你。游哥哥,如果你长得像你爹,经过这几年的分离,就算我没有失去记忆,我再遇见你的时候,我也会假装忘记你。” “你的谬论特别多!”天游啐一句,然后突然板起一张正经的脸孔,认真地说:“巧妹妹,以后不许你再对爹不礼貌,我很尊敬他,为了我,就算你无法打心底喜爱他,也要和我一样尊敬他,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小梳子催促地说:“快走吧,别让娘等久了。” “巧妹妹,你未免太厚此薄彼了,我娘就是娘,我爹就是你爹。” 小梳子轻笑一声:“谁教娘有一张菩萨脸,教人想亲近。” 不用天游带路,小梳子老早就听见从后院传来阵阵敲木鱼、诵经声,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第十章 任母作主,这个月的初九让两人拜堂完婚。 不过是六天的时间,一转眼就是大喜之日,快得让小梳子无暇去回想遗忘的过去,可是她却经常想起和游哥哥相逢不相识的经过,虽然在暧昧不明当中,有些酸楚和委屈,但事后再回味,却也甜蜜。 这人生的造化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久之前她还是男儿身的小梳子,谁知今日她就要当游哥哥的新娘了。 初九这一天,老天爷好像不作美,一大早还是朗朗晴天,谁知巳时一到,新娘子上花轿那一刻,天空猝然连打几声响雷。 小梳子心里非常震撼,掀开红巾,抬头望着天空,喊道:“爹、娘,我知道是你们来送女儿上花轿了,对不对?爹、娘……” 话才说完,瞬间黑云铺天盖地遮蔽天空,天色顿时一片阴霾。 “游哥哥,爹和娘听到了,他们都听到了,我真的好高兴……”小梳子忍不住哭了。 天游用手圈放在嘴边,也对着天空大喊:“爹、娘,我会好好地照顾巧妹妹的,你们可以安心了。” 天空的黑云退去,又还给天空一片晴,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好了,小姐,别哭了,看你要把脸上的胭脂给哭糊了。”姥姥从小梳子手中接过红巾,重新盖回她的头上,扶小梳子坐进花轿之后,提醒天游说:“游少爷,起轿了,别耽误良辰吉时。” 天游骑上白马,乐音扬起,迎亲行伍缓缓地朝白云山庄前进。 原来坐花轿是这么不舒服,摇摇晃晃的,一路摇晃到夫家,非得把肚子里的东西给吐出不可;也难怪新娘子要戴头巾,大概是怕别人看到新娘花容失色的模样,吓得宾客无心再吃酒席了吧。 才过没有多久,小梳子像一只被摇昏的猫,佣懒地打一个呵吹之后,在轿里打起盹来。 咦,不是要到白云山庄和游哥哥拜堂吗?怎么又回到琴剑山庄? 小梳子一身红色嫁衣,拿下头巾,边叫游哥哥,边走进大厅,当她转进百鸟屏风里,又看到那个蒙面黑衣人那对凶残的眼睛,他抡起刀子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不要——小梳子被震醒,才发现花轿已经被放下来。原来她又作了那个恶梦。 当花轿的帘幕被掀开时,小梳子急忙地把落在腿上的头巾益回头上,在媒人的搀扶之下踏出花轿,并执起红丝带一端,亦步亦趋地跟着另一端的天游走进大厅。 走时,小梳子心里却纳闷地想着,这个恶梦自从她和游哥哥相认之后就不曾再梦到了,为何会在大喜之日再度梦见?可是刚才的梦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梦里的人是新娘的装扮,而不是她小时候的模样;而且今天那个凶手是朝她走过来。 真的好奇怪!莫非……是爹娘警告她今天凶手也在场,要她小心一点? 这一惊想,小梳子在跨入火盆时,一只脚就要踩进火里去,天游及时地拉她一把,并倾身低声问:“想什么?” “想你嘛!”小梳子俏皮地小声回说:“真希望这些讨厌的繁文褥节赶快结束。” 天游暗地里捏一下小梳子的小手,柔情蜜意地回答:“我也是。” 这时有人唱出时辰已到,夫妻拜堂。 倏地,天游立即松手,然后和小梳子并肩站在大厅中央。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转身向厅外朝上天一拜。 “二拜高堂。” 新人转对厅堂,正要对高高端坐在堂前的任家夫妇行礼时,突然地刮起一阵风,将小梳子的新娘头盖掀起来,直直地飞向堂前,最后落在任父的脸上,这去他大半张的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小梳子抬头往前一看,脸色陡然大变,眼睛惊恐地注视任父,吓得全身颤抖。 “巧妹妹,不过是一阵风,怎么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天游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梳子紧抓住天游的手臂,急急地喊道:“游哥哥,他……他就是……”说到这里时,她恍然想到他是游哥哥的爹啊! 小梳子的手立即松开天游,泪眼婆婆地凝视他,心揪痛起来。 天游看见小梳子的眼泪,怔了一下,焦急地问:“巧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哭得这么伤心?” 小梳子只是哭,心里却怨恨苍天,为什么要开这么一个伤人的玩笑? 任父拿下头巾,走向小梳子。 “你……你不……不要过来……”小梳子惊惧地连连往后退去。 “巧妹妹,他是我爹,等我们拜完堂,他也是你爹,你真的不必怕他。”天游安抚地说。 “他永远都不会是我爹!”小梳子恨恨地说。 “小梳子,你怎么可以对爹说这种不礼貌的话,太教我伤心了。”天游难过地说。 “游哥哥,你爹……你爹他……”这可教她怎么说呢?小梳子心里呐喊:爹、娘,凶手真的是游哥哥的爹吗? “天游,我看你的媳妇很讨厌你爹呢!”任父不高兴地说,将手中的红色头巾一甩,转身走回堂前坐着。 “爹,不是这样的……”天游焦急地说,并转对小梳子,斥道:“巧妹妹,快跟爹道歉。” “不……”小梳子梨花带雨,频频摇头。 “天游,我看巧梳的精神很不稳定,你看这亲事要不要延期?”任母关心地说。 “不用了,娘,我今天就要和巧妹妹拜堂。”天游捡起落在地上的头巾,说: “巧妹妹,来,把头巾盖好,向爹娘叩拜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不要!”小梳子挥掉头巾,泪眼相对,硬咽地说:“游……哥哥……我不能和你……结为夫妻……” “为什么?”天游无法接受小梳子突如其来的转变,双手忿怒地抓住她颤抖的肩膀,诘难问:“巧妹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因为……因为……”小梳子恨恨地瞧任父一眼之后,伤心地跑出白云山庄。 “巧妹妹……”天游要追出去时,被任父喝住。 “天游,你娶的好媳妇,今天可是让我们白云山庄大大地出尽锋头了!”任父冷冷丢下一句,然后拂袖离去。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伤心地从白云山庄跑出来之后,一路上,石磊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小梳子。”石磊叫她一声。 小梳子回头看见石磊同情的眼神时,忍不住伏在他的肩头哭泣。 “我了解,我了解……”石磊只是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 小梳子所有的情绪齐涌上来,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等小梳子哭累了,石磊什么话也没有问她,只是送一副失魂落魄的她回到望春楼。 芙蓉从白云山庄回来之后,坐立不安地踱步,这时见石磊把小梳子送回来,悬着的心就放下来。 石磊对芙蓉说几句话便离开。 芙蓉替小梳子拧来一条毛巾,让她把哭花的脸擦干净。 小梳子随意抹一下脸,然后问:“芙蓉姐姐,石大哥人呢?” “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交代我在他没有回来之前,要我仔细地看着你,不能让你出门。”芙蓉说。 小梳子低头无言。 芙蓉瞅小梳子一眼:“小梳子,你认出凶手了吧?” 小梳子惊怔了一下:“芙蓉姐姐……” “刚才你在拜堂的时候那一阵风吹起你的头盖之后,你脸上的惊恐和绝望,以及石磊凝重的神色,我就猜出来了。” “芙蓉姐姐,我认出凶手了。”小梳子神情黯然,沉重地说。 “是任老爷吧?” 小梳子惊讶地看着芙蓉。 芙蓉一副没有什么的笑一下。“我看人脸色是一流的。你瞧任老爷的样子,好像看到仇人似的,一脸惊吓又恨之人骨;而看着任少爷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悲伤和绝望,我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经芙蓉这么一说,小梳子顿觉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搬开了,全身无力地靠在芙蓉的肩上,低低抽泣。 “芙蓉姐姐,我……我真希望认错人,那个人……不是游哥哥的爹……” “小梳子,若是真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 “这关系到你和任少爷的未来,你可要拿定主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游哥哥的爹真的是凶手,那……” “你给我住嘴,我可不许你往这一头去想。若是欠钱,父债子还,这还有一点道理,但是人命关天的事,老子杀人就得自己去偿命,跟儿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听见了没有?” “芙蓉姐姐,我也知道这件事和游哥哥无关,但是我现在只要看到游哥哥,我就会想起琴剑山庄惨死的二十几条人命。” 芙蓉心里真是急死了。这个小梳子平常嘻皮笑脸的,好像少根筋似的,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却比任何人还会钻牛角尖。 “小梳子,你想一想,任少爷为了找你,走遍千山万水,吃尽多少苦头才与你重逢。还有,当初你受伤的时候,任少爷见你身上的镖有毒,他眉头皱也没皱一下,就用自己嘴巴吸出你身上的毒,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也可能因此中毒,这种无我的勇气,如果不是因为有爱,一般人是无法做到的。” “芙蓉姐姐,我心里非常清楚游哥哥对我的感情,今天如果换是要我的命才能救游哥哥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他。”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小梳子,你听我说,人生在世能遇见真心相待的人,这可是百年修来的福份。而你和任少爷更是难得,你们自小就有缘在一块,然后又分开十年再度相遇,这可能要修上千年、万年才有今日的厮守。你想想看,世上有多少对有情人分开了就是一辈子,你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应该更加懂得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情缘。” 小梳子也明白这层道理,可是想得容易,要做就难了。她无奈地叹一口气,心想,如果今天她不和游哥哥成亲,一切都没事了,她还是那个懵懂的小梳子,可以在游哥哥面前耍赖的巧妹妹。 “我看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刚才你伤心欲绝地从大厅跑出来,可把任少爷吓坏了,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好好地把话说清楚,才能同心地去面对这件事实。” 芙蓉出去之后,小梳子月兑掉身上的嫁衣,疲倦地躺下来。 可是头一沾到枕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爹娘一身是血和躺在血泊中的二十几口人命,以及黑衣人那对凶残的目光;随即脑子又问过游哥哥的深情眼睛和温柔的吻……小梳子的脑袋就不断地交错在凄凄惨惨的景象和甜甜蜜蜜的情景,搅得她头疼欲裂痛苦不堪。 她将脸埋在枕上,喊道:“爹、娘,我该怎么办?” .lyt99.lyt99.lyt99 巧妹妹自白云山庄跑出去之后,不知怎么样了? 一场欢天喜地的成亲之日,新娘子竟然哭着跑掉了,天游心里不舒坦,甚至怨起巧妹妹。但是他一想起巧妹妹的眼泪时,心又软下来,而且巧妹妹的眼泪着实透着些许蹊跷。 天游想到这里,他一刻也待不下,一脚才踏出房门,即遇见前来的任父。 “天游,你要去哪里?”任父问。 “爹,巧妹妹今天真的好奇怪,我现在要去找她把事情问个明白。” “今天白云山庄的脸还丢不够吗?”任父不高兴地说。 “爹,巧妹妹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女孩,我想她会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的,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带她来向爹道歉。” “天游,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巧梳,也就随你了;可是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不禁让我怀疑她的精神是否仍然和一般人一样,毕竟她经历那件惨事,精神可能受到某个程度的影响。” “爹,巧妹妹很好,她只是……”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今天的事情让你娘的心情乱糟糟的,她要到山上的庙里静修一个月,你陪她去吧。” “是” 虽然心悬念着巧妹妹,但父命不可违,天游只好陪任母上山。 天游骑着马领着任母的轿子走在前头,来到河畔时,任母吩咐轿子停下来。 天游下马,走向轿旁,问道:“娘,有事吗?” “天游,我知道你挂念巧梳,你现在就去找她吧。”任母说。 “可是娘,我去找巧妹妹,那您怎么办?而且万一爹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放心,有我作主。你找巧梳一起上山来陪我,这个可怜的孩子,她的身心正遭受巨大的折磨,也许远离尘嚣来到山上静养一段时间,对她比较好。” “谢谢娘,我立刻把巧妹妹带来陪娘。” 天游高兴地辞别母亲在即上马,奔驰离去。 .lyt99.lyt99.lyt99 小梳子被外面的说话声给扰醒,下床走到门边,从珠帘缝隙中观看游哥哥一眼。 这一眼彷若一世,他们的世界都不一样了。 “芙蓉姑娘,小梳子有没有告诉你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任少爷,这件事不好从我这个外人口中说出来,等小梳子醒来,心情也平静许多,你再当面问她。” 小梳子悄悄地离开门边,坐回床上呆想。见了面,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她还没有准备好要见游哥哥啊…… 她起身推开窗户,蹑手蹑脚从窗户飞出去。 来到琴剑山庄,她直接来到挂着画像的房间,睁睁地注视着画像,喃喃自语地说: “娘,您告诉女儿认错人了,凶手根本就不是游哥哥的爹……怎么可能是他呢?他是游哥哥的爹呀,也会是我爹,他不可能是杀人的坏蛋,一定是我认错人了,一定是这样,对不对?爹、娘……你们快告诉我,我好痛苦,不知道该怎么……” “让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办!” 身后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颤得小梳子背脊发凉,慢慢地转过身体,惊惧地注视他。 “巧梳侄女,我是你游哥哥的爹,也是你爹,你根本就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我不怕你!因为在琴剑山庄里,我爹娘和二十几条冤魂会保护我的!” 这样一说,小梳子的胆子不觉得也壮大起来。 任父嘿然冷笑一声:“你果然认出我了!” “对,你再怎么掩饰,你这对贼眼睛还是泄露你一身的罪恶。” “当初我太大意了,才会让你这个小妮子给溜掉;没想到经过十年,天游竟然把你给找到了。”任父冷冷地看着小梳子,问:“你不敢告诉天游,对不对?” 想这一点,小梳子的心就痛。 “天游从小就很崇拜我这个爹,在他的心目中他爹是天底下最乐善好施的大好人,我不会让你破坏眼前的一切,所以你必需死。” “等……一下!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任伯伯,我不懂,我们两家交好,又没有仇恨,你怎么忍心下手杀害他们呢?” “我很喜欢欧阳庄主和欧阳夫人,可是他们太多事了,想去挖我的底细,我不得不杀了他们。” 小梳子灵光一闪,说:“我懂了,你就是江洋大盗沙七刀,我爹娘发现了,所以你要杀他们灭口,对不对?” “你和欧阳夫人一样的聪明伶俐,跟欧阳庄主一样的好奇多事,不过这不是长命之相,你认命吧,到阴曹地府怪阎王爷给你的阳寿太短了!” 他手中那把冷森森的刀,让小梳子不寒而傈。 “你……你杀了我……游哥哥会知道的……” “天游陪他娘上山去了,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到时候就说你落水了,捞不到尸体。”任父一点也不担心地说,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朝小梳子砍杀,小梳子随手抄起一只瓷瓶朝他扔去,他斜身一闪,反手一扬,射出飞镖。 “哐”一声,飞镖被剑风扫落在地。 “游哥哥!”小梳子喜出望外地喊他一声,并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一定会来救我的!” 任父心一凛,讶异地说:“天游?你不是陪你娘上山吗?” 天游怔怔地瞪着任父,悲忿、哽咽地说:“爹,你……为什么是你?不,不可能是你的……” “谁能无过,可是我知过能改!天游,我想当好人,享受天伦之乐,可是欧阳夫妇却多事,不肯放过我,我不容许有人破坏我拥有的一切,我只好杀人灭口。” 任父注视天游,那对凶残的眼睛登时少了肃杀之色,流露出慈爱的眼神。 “不……我不相信我尊敬的爹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不相信……”天游痛苦地呐喊,转身跑出去。 “游哥哥……”小梳子想要追去,被任父拦阻。 “本来都没有事的,两家和乐地结儿女亲家,你和天游可以做一对神仙眷属,可是你欧阳家却不要,偏偏要去追根究底,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这怨不得我!”任父狰狞地说,手中的刀再没有顾忌地朝小梳子挥去,小梳子灵敏一闪,快速跑出去,任父在后紧追不舍。 这时石磊从另一头疾奔过来。 小梳子放心地说:“石大哥,你总是来得正是时候,我想你也猜出他就是蒙面黑衣人,现在他就交给你,我要去找游哥哥。” 说着,小梳子心系天游,飞快地离开。 小梳子在河边找到天游。 “游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小梳子走到天游身边。 “巧妹妹,你别靠近我,我是杀害你父母凶手的儿子,也等于是你的仇人,我没有脸见你。” “不是的!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不一样的,你永远都是我的游哥哥。” “你的游哥哥没有脸再面对着他的巧妹妹,他已经死了。”天游背过她,满脸羞愧地无法面对她。 小梳子绕到天游的面前注视他,见他眼眶湿湿的。 “你哭了……”小梳子拭去他的男儿之泪。“你不必为那样的爹流一滴眼泪,他不值得。” “巧妹妹,虽然我亲耳听见你和爹所说的话,可是我仍然不相信我爹……我从小尊敬的爹是杀人魔头,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天游激动得双腿跪在地,悲忿地向天呐喊:“老天爷啊,你太残忍了!” 小梳子在天游的身边跪下来,紧紧地抱住他的头,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 “游哥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无法接受,我何尝不是呢?可是事实已经是这样了,我们要共同去面对。” “共同面对?”天游的头从小梳子的怀里抬起来,绝望地看她一眼,惨痛地扯一下嘴角,说:“巧妹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现在你看到我的时候,不会想起琴剑山庄的惨状吗?” “游哥哥,你听我说,我现在看着你,心里只想到这个人就是我前世修了千年、万年,只为在今世相遇、相守的人。” “巧妹妹,可是现在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无法忘记我爹杀害你全家人的事实;我无法忘记你作恶梦时脸上恐惧害怕的神情;我更无法忘记那一夜你全身是血……” 小梳子倾身主动地去吻他。 天游也深深地回吻她,仿佛这是今生今世的最后一吻。 “游哥哥,都过去了,我也不再作恶梦了,今后不会有人再追杀我,我这一生将会在你的眼皮底下活蹦乱跳,不会再令你担心害怕了。” “巧妹妹,谢谢你给我这一生这么美好的回忆和这甜蜜的一吻……”天游恋恋地抚着她的脸颊,悲绝说:“这生只要我还是爹的儿子,这件事情就不会过去。他是我爹,我无法为你报家仇,但是我可以用我这一条命来替爹赎罪。” 说着,天游拿起地上的剑,就要往脖子一抹时,小梳子惊惶地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天游持剑的手臂。 “不要啊,游哥哥……”小梳子吓得花容失色,伤心地哭道:“你……你好残忍,我们分开十年,好不容易又相遇了,你怎么忍心再把我一个人丢在人世间游荡?” “对不起,巧妹妹,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天游将小梳子推开,毅然绝然地欲自刎时,被一道声音喝住。 “天游,把剑放下!” 小梳子和天游同时转头过去,看见任母走过来,后面跟着石磊和两名官爷押着任父。 任母走向天游,拿下他手中的剑。 “娘,我不知道该怎么?爹他……”天游哀戚地望着任父时,心中五味杂陈,恨也不是,敬爱又已破灭,他无话可说。 任母胃叹一声。“天游,他并非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他不是我亲生父亲?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天游诧异地嗫嚅着。 小梳子抹抹眼泪,问道:“娘,游哥哥的爹为什么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小梳子,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沙七刀和你画的黑衣人的眼神极为相似一事吗?”石磊说。 “我记得,我爹娘也是因为知道他就是官府通缉的沙七刀才惨遭他的毒手的。”小梳子说。 “娘,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爹怎么会是沙七刀?”天游满眼疑问地看着母亲。 “天游,你亲爹本是北方富甲一方的殷商,我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你爹想北方冷,可能不适合我休养,于是决定举家迁到南方,没想到半途遇到一伙强盗……” “我知道了,他杀了我爹!”天游指着沙七刀说。 “不是的,你亲爹并不是他杀的,是他的伙伴。”任母否认之后,接着说: “他从我怀里抢下你要杀害时,突然地停下来,转身把他同伙人给杀了,然后对我说今后你就是他的儿子,而我为了替任家留下一个血脉,也只能忍辱同意。”任母说时,脸上无怨也无恨,平平静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娘,您为何不报官呢?”天游问。 “起初我很害怕他会对你不利,所以不敢;后来我见他有心向善,对我尊重有礼,而且他真的很喜欢你,对你宠爱有加。你渐渐地长大了,又很尊敬他,为了你,我只好继续隐瞒下去。”任母顿了一下,叹道:“唉!只是我没想到会发生琴剑山庄的事情……” “娘,您曾经怀疑过琴剑山庄的事情是他做的吗?”小梳子问。 “从来没有。而且这二十几年来,我每天吃斋念佛,早就忘记他是强盗这件事,等到石爷来找我之后,我才不得不相信。”任母疼怜地看小梳子一眼。“巧梳,我想我也该为琴剑山庄一事负责。” “不,人是谁杀的谁就该偿命,和您和游哥哥都无关。”小梳子说。 “巧梳,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很放心把天游交给你。”任母转对天游说:“不论你叫了二十几年的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对你有养育之恩,去给他叩头拜别吧。” 天游走到沙七刀面前,双膝一跪,叩三个响头。“爹,天游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任父仰天大笑几声:“我沙七刀临死之前有一个儿子替我送终,够了——” 说着,任父猛地推开官爷,并夺下手中的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脖子一抹,当场血溅而亡。 任母为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天游感慨,抚尸而泣。 .lyt99.lyt99.lyt99 一切真的过去了。 河岸停放一艘船,岸上的人依依话别。 “芙蓉姐姐,我会想你的。”小梳子舍不得地抱一抱芙蓉。 “小梳子,我可不会想你,本来我还冀望有你这个状元郎来为我赎身,好让我风风光光做一个状元娘子,谁知你竟是个假小子。”芙蓉受不了离别的感伤,只好说着当日的玩笑话。“不过我很认命,没有状元郎来娶我,我就争取当个捕头夫人也不错。” 小梳子眼珠子骨碌地在芙蓉和石磊两人身上来回溜转,不觉高兴地笑出声来。 “巧妹妹,你在笑什么?”天游好奇地问。 “天大的喜事。”小梳子瞄石磊一眼,戏道:“石头要磨才会亮,有人准备大肆磨石头了。” “什么意思?”天游还是不懂。 “你不懂无妨,石大哥懂就行了。” 天游以眼神询问石磊,石磊搔搔头,也是一脸茫然。他看一下天色,便说:“任兄弟,时候不早了,你们该起程了。” “石大哥、芙蓉姑娘,后会有期。”天游牵着小梳子的手,跳到船上,频向岸上的人挥别,直到人影消失为止。 他们站在船头,迎着风,注视河岸的景色。船过水无痕,不过河岸却是往事历历,有笑语串串,有泪水盈盈,挂在河岸的芦苇上,风一吹,白絮随风飞扬,即是美丽的回忆。 “游哥哥,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我们是在这条河再度重逢的,若是没有它,也许你还在苦相思,而我仍然过着忘了我是谁的日子。” “我也舍不得啊!幸好这条河直连着杭州,仿佛也连结着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以后我们可以经常驾船回来游一游。”天游说,拨去拂在小梳子脸上的发丝。“巧妹妹,风大,回船舱去。” “不要!我喜欢站在这里。” 这时琴剑山庄映入眼帘,一会儿,琴剑山庄又消失在眼中,小梳子不觉感伤起来。 天游轻搂着她的肩头,柔声地说:“不论我们身在何方,只要你想念琴剑山庄,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我知道你会。”小梳子深情地注视他,嘴角浮出一抹顽点的笑意。 “你呀,只要露出这种笑容,表示你脑袋瓜里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我得防着你一点了。” “游哥哥,刚才我突然地想起那次我们偷偷驾船到杭州之后的情形,我记得有一个傻瓜竟然把我们身上的银子和船给弄丢了,害得我们流落杭州街头。” 天游戳一下她的额头,纠正地说:“你记错了,那个傻瓜是你,不是我;当我们发现身上的银子不见了,肚子很饿,只好回家。于是我们高兴地跑回岸头时,四处找不到我们的船,你就嚎啕大哭,我只好背着你沿着河走回家。” 小梳子从天游的身后抱住他,并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背,甜蜜地说:“游哥哥,你的背是我最温柔的记忆。” 天游转过身子拥抱小梳子,俯下脸欲吻她,嘴唇才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惊叫起来:“游哥哥,你看,好美的夕阳!” 落日依傍着河面,彩霞满天,红水滥滥,是绚丽的归属。 远跳夕阳红尽处,即是杭州。 天游手指着落日:“巧妹妹,以后我们就要在那里过着幸福的日子。” 幸福的日子.也是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