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却怕说出口》 楔子 深夜,热闹了一整天的世界总算静了下来。白天的争斗在黑夜的掩护下潜进了人们的梦乡…… “晴儿?”一个美貌妇人小心且快速地来到闺房门口。此时,本应该已经暗下来的房间依旧透出微弱的光。 “娘。”少女轻快地开了门,待母亲进来后,又探出头瞧了瞧四周,这才合上门。 熬人拉着少女在床沿坐下,目光贪婪地看着女儿,内心有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和失落。这一目光里包含了一个母亲所有的期盼。 “晴儿,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呀?”妇人笑道。 “娘--”少女故意不依地撒娇。她偷偷地吸了几口气,不让眼里泛起泪花,“以后女儿不在您的身边,您可得好好保重自己。要是大娘和三娘再找你麻烦的话,您就给我捎个信,我接您过去住,离他们远远的。” “哟,晴儿还没过门就开始做起当家主母来了?这世上哪有岳母住女婿家的道理?再说了,还有你爹呀、他会照顾我的,你就放心好了。”妇人将少女的头温柔地搂在自己的怀里,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是呀。”少女淡淡地回答,她垂下眼帘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眼里的不屑。放心?有这样的父亲,她如何放心得下? 知女莫若母。妇人无奈地叹道:“晴儿,你还小,你不会理解。以后你会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苦衷,男人会有什么苦衷?难道见一个爱一个,伤女人的心都是不得已?娶了一个还要一个,明明应付不过,却偏要逞强。父亲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大娘和三娘整天较劲,闹得一个家天翻地覆。幸好母亲没有儿子!幸好父亲并不宠她!幸好母亲没什么野心,不爱与人争强斗胜!幸好!要不然她们母女二人又如何能在充满斗争的环境中享受到片刻的宁静呢?可是,这“幸好”二字里又有着多少辛酸和无亲? “东边日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妇人低吟,又陷入探探的哀怨。 “娘,娘?”少女轻推妇人,“你为什么喜欢这两句诗呢?因为这里有我的名字--雨晴?” “是呀,你爹对咱们母女从来就不会有所勉强,惟独给你取名,却坚持非这个不可。”说着,妇人脸上露出幸福无比的微笑--那是少女无法理解的美。 看着床头的嫁衣,妇人笑问:“晴儿,那套衣服还合身吧,” “嗯。”少女低下了头,表现一副羞涩的样子--这新娘子该有的样子一定会让母亲安心不少的。她撒娇着,“娘帮着做的衣服还能不好吗?娘要女儿穿穿看吗?” “不用了。娘要明天看,娘相信,我的睛儿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妇人自豪地说,不一会儿心情又低落了下来,“只是,没想到母女俩的命运竟如此相似,母亲是二房,女儿还是一样。真不明白你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夸口说找了一门好亲事。” “娘--您别担心,反正,即使是原配也不一定就幸福呀,像大娘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深怕自己的丈夫又被抢走,从来就没有一天安心日子。我呀,要跟娘一样,学会如何立于不败之地。”少女安慰母亲,为了让她安心,她只能压下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记得娘的话,要记得小心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谁会对你有益,谁又对你忌惮在心,都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要太在意表面的得失。娘最担心的就是怕你沉不住气.....”妇人真恨不得把一切都教给她。 “娘,女儿知道的。从小时起女儿就已经在学着这些了。”要在一个到处是明枪暗箭的家里立足,没有一点求生之道是不行的。只是她会学母亲如何看人,却不会学母亲什么都不争,属于自己的为什么不要呢?什么都没有只会落得个任人欺负的下场。 熬人压低了音量,不知在少女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女的脸总算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娇羞,头也越垂越低..... 说完之后,妇人忽地站起来,“晴儿,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明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娘,您不留下来陪我吗?”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娘陪吗?”妇人笑着优雅地走出房门。 “娘老是这样。小时候就说我还小要学着长大,大了又说我大了,不用陪了。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准时离开,好像要去偷会情人似的。”少女摇摇头,甩掉自己可笑的念头,娘?怎么可能?少女环视四周,对于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除了对母亲的眷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了。对父亲,她并没有太多冀望,因为她十分了解,多一份父爱,意味着要多上好几倍的麻烦--大娘、三娘的“另眼相待”、兄弟姐妹的排挤一定会令那份父爱不堪一击。更何况,那份父爱说不定哪天又转移了,到时,她又会被别人奚落。这样的事家里可多着呢。所以,她总是聪明地避开父亲关爱的眼神,小心地藏起自己的心思。久而久之,父亲也不再有什么表示,她也就安然无恙地生活到了现在。只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内心似乎有一块空荡荡的地方常常让她感到沮丧和不安? 第一章 “巧儿,我吩咐你的事做了吗?”坐在床上的黎雨晴隔着盖头问。此时,房里只有她的陪嫁丫头在。“小姐,姑爷的长相我都看清了。他长得一表人才!尽避高大了些,却有一种书卷气,一点都不像奸商。奇怪的是,他又让人感到他很威严,似乎除了老夫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很怕他……”巧儿伶俐地回答。 “好了,你只要说看清了就好。谁要你那么多废话!”她不耐烦地打断。 “难道小姐不是好奇姑爷长什么样吗?”巧儿奇怪地问,所有的新娘都会想知道新郎长什么样,偏偏她们家小姐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是和出嫁前一样满不在乎。 “长得好又如何,不好又能怎样?反正,能过的话就得跟着一辈子。长得好的话,我不过是多些危险,长得不好的话,少看几眼也就过去了。我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在这个家里安然度过一生,以免娘担心。”对于她来说,出嫁不过是换个新环境而已,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了。可是--未来到底会有什么变数,谁又会知道,谁又能预料呢?之前她便打探过消息,知道这个家里有婆婆、丈夫、正房、小泵。现在多了一个自己,不知关系不会更复杂。据说,之所以让自己进门,是因为进门已经有一年多的正房至今还未生下任何儿女。婆婆已是十分着急,这才到处托人做媒。只可惜门第好的人家不愿委屈女儿做小,而婆婆又不愿娶门第不好的人家。于是才有自己的雀屏中选。因为她虽是庶出,但黎家也算是名门。 “看来,姓黎倒也有个好处,能嫁个好婆家。”这是黎家下人们的私下议论。哼!若是一年后自己也生不出什么,谁知道会不会又多一个像自己这般“幸运”的人。 “小姐,你老是念着夫人,你可知道,老爷他其实也很关……”黎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她和父亲一向都不太好。 “好啦--都说了千百遍了,叫你别多管这事。”雨晴打断她的话,不愿再听下去,“对了在姑爷没进来之前,你别走开。灯也要亮些,把人看清了。我让你把灯弄亮一些,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以免有人冒名顶替。要是随便什么小偷穿着新郎装进来,那我明天也就不用活了。”这种情况虽然不是经常发生,但也需要防范于末然。最怕的是,若这家人里有哪个心怀鬼胎地要陷害自己,自己可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姐,您是不是怪异的书看多了,弄得人也怪怪的?被您这么一说,巧儿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到处都是危险。小姐,您别吓我好不好?”她死命地盯着门窗,此时外面黑黑的不见任何动静,仿佛怪物随时都会出现。 “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是一样胆小。放心,这么大的宅院,一定会有很多护院、仆人。你只要大叫一声,就会有人出现的,怕什么?”雨晴的方向感一向都很强,虽说是隔着盖头,但进门的时候,仍感觉到走过了不少院落。 “小姐,你就会吓唬我。”巧儿这才安下心来,委屈地说。 “好了,别说了,有人来了。”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雨晴连忙正襟危坐。 “姑爷好。”巧儿对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道了万福。只瞄了一眼,便害怕地低下头--没错,是姑爷。 来人正是今晚的新郎官--张寒峻,“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他挥手遣退后面跟着的仆人,低沉的声音显出一向的不容置疑。 罢愎自用的男人!雨晴暗哼。 静静地坐着,盯着地面。--双稳健的脚站定在她的面前,沉默冷静的气息立刻便将她笼罩起来。然后便是一只带着的薄茧的手拉起盖头一角迅速地一掀--他托起她的下巴,令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的脸。天,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危险得让人不敢对视,又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是她的错觉吗?在他眼里,她竟然看到了隐藏在威严与疏离后面的孤独和压抑!那不正是她自己吗?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情开始敲击她对男人筑起的高墙。同时,危险而致命的吸引也迅速地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这个危险的男人就是她以后的丈夫吗?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跟父亲的感觉不一样呢?为什么他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再糟糕一点呢? 同样的感触也冲击着张寒峻一向平静无波的世界。在她表面柔顺,实则大胆、叛逆的眼里,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相似的灵魂!这样一个拥有美丽与柔顺的外表,却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眼神的女子,将会给自己毫无生气的世界带来什么呢?他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对待她呢?像以往对待别人的方式?还是--她似乎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温室小花,也不像那种骄横跋扈的大小姐,是什么原因令她愿意委屈自己嫁作小妾呢?难道同样是迫于家庭的压力。 一种不知名的感情紧紧地牵引着他们,令他们离不开彼此的目光。 “小姐、姑爷。时辰不早了,巧儿下去了。”两人之间的魔力被话语打破。雨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酸痛,而寒峻眼里的审视也很快地收敛了起来,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巧儿?”雨晴叫住她,轻抬眼脸,无声地问,他是吗? 巧儿了解地点点头,随即退了下去。 她们没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人了第三者的眼里。 微笑偷偷地爬上每个人的脸,钻进每个人的心--微笑就像春风一般吹开厚厚的冰河--而他们却并未发觉。 不久,门窗合上了,映在窗上的两个人影渐渐地合为一体…… ***** 雨晴睁开疲惫的双眼,模模糊糊地看着陌生的房间,这才想起自己已嫁到了张府。看到空了一大半的床,她赶紧坐起身,穿上巧儿昨晚放在一边的衣服。 “他上哪儿去了?这么早就不见人影了。”她边收拾床上的东西边想着。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你醒了?”寒峻穿着晨衫进来,看他脸上的汗迹,应该是刚从练功房里出来。见她正收拾东西,便不急不缓地说,“别弄了,下人们会收拾的。你先休息一会儿。昨晚你也应该累坏了,等会儿还得敬茶。” 雨晴娇羞地低下头:“你,夫君,我,不,是妾身,嗯?” “在我面前不要:妾身、妾身的自称,知道吗?”他不耐地皱着眉,“我叫寒峻。我不希望你连自己丈夫的名讳都不知道。” “哦,那么,夫--寒--可不可以说说婆婆的喜好?妾--我也可以做些准备。”她别扭地称呼着,心里不由得疑惑,不是要叫『夫君』,才显得自己恭顺吗?难道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顺从一点吗?他怎么会…… “专心点!”寒峻慵懒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似认真,实则神色恍惚的雨晴,出声提醒道。 “是。”她深吸一口气,专心地帮他梳着头发,从来没人发现她这个样子是在走神,因为她的表情再认真不过,而手上的动作也从没停过。看来,他确实不是一般的人物,以后可得小心呀。 “名字?”梳好头的寒峻站起来,转过身。她的手倒是很巧,该不会是给人梳过不少吧?想到这,他又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 “什么?”雨晴无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你的名字。”或许这个女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聪明,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雨晴。”她尽量露出最温柔最优雅的笑容。 “好了,你梳洗打扮一下,尽量素雅一些。会有人来领你去大厅的。”说完,他便向门口走去。话里不自觉地提醒她该注意的地方。 “谢谢!”她的谢语让走到门口的人影顿了一会,但他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二夫人,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几,老夫人会在大厅里等着您敬她茶。”两个伶俐的丫头训练有素地站在一旁。 “巧儿会领我去大厅的,你们先下去吧。” “是。” “巧儿,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雨晴打开门窗--若是有人来了,她也好早些警觉。 “小姐呀,我昨天才来,哪能那么快就打探到什么。”她抱怨着,“您总得给我些时间才行嘛。” “好了,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你要清楚,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顿下来,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上有婆婆和大夫人,所以我们得随时做好准备。”每当想到这些,雨晴心里五味杂陈:有刺激的快感、有无尽的担忧、有无数的期望,更怕接踵而至的失望。所以,她得随时警惕,以防意外发生时没有准备。 “我知道、我知道。我其实只是故意卖弄关子,想让您轻松一下的。听说,大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为人和善;而老夫人年轻时便已经守寡,含辛茹苦地把姑爷和小姐养大,为人比较严厉,而且她的耳朵似乎很灵,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清楚得很,所以府里每个人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忽;至于小姐,好像总是深居简出,很是娇弱;姑爷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了,大家都只说他很威严,其他的就都不敢说了。”巧儿把打探来的事都倒了出来。 “谢谢你了,巧儿。以后若有什么新的消息要尽快告诉我。但是要千万记得小心,别被人抓住了话柄,我想府里的耳目一定不少。”虽然消息不多,但暂时应该够了。 “我知道。咦?小姐,您的妆怎么这么淡啊?咱们可不能输给别人!”这个别人自然是指大夫人了。 “婆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如今又容颜衰老,恐怕见不得别人太过耀眼,你没看这里的丫头都打扮得很朴素吗?况且他也叫我打扮得素雅些,那就应该没错了。”雨晴很有把握地说。 “『他』是姑爷吗?糟了,咱们得去大厅了!”巧儿拉起她就要往外冲。 “别毛毛躁躁的,让人看见了会传到婆婆耳朵里的。” “真是的,本以为逃出了狼窝,谁知又进了虎穴。这走路还得谨慎小心,真没意思。”巧儿撇撇嘴,无奈地说。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自由自在的机会,如何?”这丫头,连在危机重重的地方都不忘玩。雨晴好笑地摇摇头。 “小姐,你就别装了。这里没别人!其实你比谁都还想要自由,要不然怎么会教出我这样的疯丫头?”别人不知道,她巧儿还不清楚吗?别看小姐平时规矩得很,没人在时她比谁都自在。 走出冷月居,经过一座园子,穿过长长的回廊。这才到了大厅。刚好大家也都到齐了。坐在中间的老夫人头发已经花白,身体看起来似乎不大好--也许是年轻,时太过操劳了吧--不过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容易应付的人物。她身边站了个跟她一般年纪的妇人,应该就是张嬷嬷了。张母的左边是面无表情地坐着的寒峻。张母右边是个姑娘打扮的小姐,应该就是寒峻的妹妹--书琴。她的旁边是个少妇打扮的美丽女子,她就是原配夫人吧?见她打量着自己,雨晴连忙到她的眼里去寻找熟悉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她那本该是妒忌和怨恨的眼里居然只有温柔和祝福?眼见自己的丈夫就要被人抢走了,她居然还能泰然处之?她到底是三从四德得彻底,还是另有打算呢? “来,新媳妇跪下来给婆婆敬杯媳妇茶。”张嬷嬷站出来,端着笨重的托盘递到雨晴手里。 雨晴恭恭敬敬地倒了杯茶放在托盘上,跪下来将托盘高高的举过头顶,递到张母面前,“婆婆请喝茶。” 张母坐在椅子上,手也没抬一下,懒懒地似乎没听见。 “婆婆请喝茶!”大厅里突然之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却没人出声,似乎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还能感觉到身上那一阵陌生的酸痛,让她的膝盖越来越软。更别提维持那已经僵硬的笑容有多难了。但凭着一股不服轮的倔强,她咬紧牙关硬撑着……护主心切的巧儿只能在一旁干著急。“娘,时辰不早了。等会儿,我还得去商行看看。”出声的自然是寒峻,除了他,怕是没人敢在张母面前这样说话,他的话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明显的不耐,“让商行老板久等,可不太好。” “是呀!”张母这才端过茶,示意雨晴起来,“今后,你就是张家的媳妇了,做媳妇的就要有媳妇的样子,没事多跟张嬷嬷学学,可别学坏了,否则……”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早已低下头的大夫人--叶纤云。 “是,媳妇一定会跟张嬷嬷学的。”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再给你夫君敬杯茶吧。”张嬷嬷把巧儿刚端过去的托盘又抢了回来,再次递到雨晴手里。 “夫君喝茶。”雨晴投过一抹感激的眼神。 寒峻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端过茶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一系列的动作流畅却不显匆忙,亦没有丝毫停顿,着实减去了雨晴不少端盘子的压力。 “再给大夫人敬茶。”张嬷嬷又领着她来到叶纤云向前。 叶纤云慌忙答道:“不、不用了。” “我们都喝了,里面没毒!”张母严厉的声音立刻把叶纤云镇在了椅子上。 “大姐喝茶。” 叶纤云颤抖地接过了茶。 然后便是认识一直都文文静静的小泵。 冗长的仪式结束后,寒峻站起身来,“娘,既然一家人都认识了,那孩儿就先走了。” 张母严厉的表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最温柔慈爱的笑容,“峻儿,路上小心。记得晚上回来用膳,我们会等你回来才开饭的。” “是,娘。” ***** “小姐,你累坏了吧?”巧儿扶着雨晴在房里坐下。 “我浑身都又酸又痛,这老妖婆一开始就给我下马威。怕是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雨晴寻思着。 “那怎么办呢?” “我们还得去拜访一下家里的每个人,探探每个人的心思,或许还可以结几个暂时的盟友。” “那我们快去吧。”她焦急地说。 “我今天很累了,哪来的精神?况且若是太积极的话,她们一定会以为我们是存心要讨好她们,那会显得我们十分心急。我得先养精蓄锐,休息一会。你帮我看一下门。”都怪他。要不是他昨晚-- “是。”巧儿走了出去。 模模糊糊地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雨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尽避脑子命令自己快起来看看,可是她却使不上力。 “我们家夫人真的不在,她觉得闷,说是要出去走走。”巧儿拦住来人。 “我是少爷的贴身随从张忠。是爷叫我给二夫人带些药草来的。说是用这些药草净身可以消除疲劳。”来人耐心地解释。 “那你交给我就好了。我是我们小姐的丫头巧儿。”她接过药草,但依然守在门口没移动半步--为了防止有人影响到雨晴休息。 “我知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办事去了。” 见张忠离开,巧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手里的药草,她轻轻地推开门进到屋里,小声地说:“小姐,小姐?姑爷派人送来些药草,说是净身用的,要不要用?” “好了,别吵。以后再说。”她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翻身又睡着了。 ****** “别推了,我知道该起来了!”雨晴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不是巧儿,而是--寒峻!她猛地坐起来,想到自己的新身份,又快速地换上一副贤淑的面孔,“对不起!夫君,妾身不过是想午睡一会,谁知一睡就到了现在。大概是巧儿疏忽了,忘了叫妾身起来。”这丫头,不是叫她守在门口吗?人跑哪去了?这叫她如何下台才好,才第一天就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懊恼着,却也不齿着自己的懊恼,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眼光? “她大概也是累了,正打盹呢。”寒峻不动声色地瞧着她的手足无措,当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药草时,微微地皱了皱眉,“这药草你没用?” “药草?”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她有些不解,“怎么用?” “中午的时候,我吩咐张忠送来药草,是给你净身用的。”他坐在床前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当时可能在睡觉。好像听到巧儿叫我,可我实在太累了,起不来。我知道,这可能不符合府里的规矩,我以后会--” “我已经吩咐巧儿准备热水去了,待会儿你净完身就立刻过来,晚膳时间快到了。最好别让母亲等太久。”他没有深究,主动转移了话题。 “可是……要不,用了晚膳再说如何?”都这时候了,现在应该是准备全部精神去赴鸿门宴才对。 “用药草净身可以消除疲劳,精神也会好些。”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把雨晴吓了一跳,仿佛她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似的。 “姑爷,热水准备好了。”巧儿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知道了。”他应了声,站起来再次强调,“叫巧儿帮你净身,我得先走了。注意晚膳别迟到了。” “嗯。” 等他一走,雨晴便赶紧叫巧儿帮忙准备。 “小姐,你有没有发现姑爷对你真的很好,明里暗里地帮你。”巧儿兴奋地说。 他对自己好,雨晴心里是有所感觉,可是这样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说不定,他对我好不过是一时新鲜而已。等不了多久,新鲜感没了,又该找新的了。” “小姐,你不要把什么人都跟老爷想在一块嘛。”她就知道,小姐对老爷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能不想在一块吗?如果他是个专情的人,我又怎么会进门呢?唉!”女人总是容易陷入男人偶尔心血来潮时施予的温柔里。只要有一时的宠爱,女人就可以把一生都交给他,可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呢?不过是一世的伤心罢了,可女人对于用自己的一生换来的一时的宠爱,居然还感激涕零,好像是男人施予了莫大的恩惠似的。其实,那不过是男人本该回报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呢?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 “你该不会是我娘派来的奸细吧?说话的语气这么相似。” “才不是呢!” “好了,再不走就真的迟了。” 第二章 “来来来!峻儿坐我这边来。”张母热络地唤着寒峻,还亲自拉开身边的椅子,但当她的面孔转向女儿书琴时,却立刻严厉了不少,“书琴,坐这边。”两人都恭恭敬敬地坐到她身侧。相对于寒峻的冷淡,书琴就显得胆怯多了,她低垂着头,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手帕,轻移莲步,小心地坐到张母身边。叶纤云总是坐在离张母最远的位置,似乎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触怒她。雨晴是最后一个落座的,她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寒峻。 在张母地示意下,大家拿起筷子用饭。吃饭之时,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看来个个都训练有素。 “雨晴呀,”张母慈爱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生硬。 “是,婆婆。”见大家突然之间都放下了筷子,雨晴也赶紧照做。 “没关系,大家继续吃,别管我们。”张母的一声令下,所有的人又都机械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东西的同时,都竖起了耳朵。雨晴心里偷笑着:怕是让他们吃毒药,他们也会照做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奇怪,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坦然地面对张母,却会在面对他时,紧张不已。每次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她就忍不住热血往脸上冲,那时她真希望自己能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以免让他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可是,他的视线一移开,她又会立刻感到失落不已,完全就像是落人情网的样子。 不!她不可以这样!绝对不行!想想娘吧,她那么潇洒,那么大方,她过得多自在啊?她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男人,要是遇人不淑的话,那会很惨!可是,说不定他不是那种人…… “小姐?小姐?”巧儿偷偷地轻推失神的雨晴,小姐怎么了?她最近老是走神,平时她不是很警觉吗?这里可不比家里安全呀?她战战兢兢地想着,眉头都快打成结了,心里更是急得不得了,老妖婆都叫她好几声了,她却没一点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却只听到张母说的最后几个字:“--做什么?” “做什么?我吗?什么做什么?”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大家的目光。不能表现得太聪明,那会引来嫉妒。引起别人的重视,那等于是把自己放入虎口;可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无能,那会让人以为自己软弱可欺;以后再建立起威信就难了。在这个尺度中,雨晴斟酌着..... “妹妹虽是庶出,但毕竟也是出自名门,未出阁时必定习过琴棋书画吧?”没等她想好,叶纤云倒是插嘴了。 她到底是解围,还是要让自己下不了台呢?她语气温柔,字里行间体现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理直气壮,多了一丝怯懦--或许这就是她的弱点!“媳妇身处闺中时,也曾习过几个字,不过是些《三从四德》之类的。母亲曾教导,女人就该学着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和丈夫。”雨晴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否合适,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的寒峻,观察他的反应。 但他却连头也没抬一下,依旧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仿佛女人的战争都跟他无关似的。 虽然张母的脸色没有软下来,但语气却好了不少,只是说到某些字眼又会立刻严厉起来,“琴棋书画不过是些消遣,闲着没事可以拿出来炫耀炫耀。可是作为一个女人,知道孝敬父母公婆、侍奉丈夫、教养子女才是正事。书琴,听到了没?多学着点!哪天嫁出去,被婆家冷落,可都是自做自受,怨不得人!”她说话倒像是在指桑骂槐。 “是,娘,女儿记住了。”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安分了,谁知道是被波及到,听到母亲的话,她赶紧点头答应。 相对于叶纤云的难堪,雨晴就得意多了,但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得意,显出一脸的谦逊顺从。不料,一抬头却瞄到寒峻不以为然和轻蔑的眼神一闪而过。雨晴立刻从高空跌到了谷底--难道他是为她的矫揉做作不以为然?或是为叶纤云抱不平?那为什么不出声帮她呢?还是怕叶纤云会受到更多的排斥?想到这,饭菜变得越来越难以下咽,毕竟她才十七,又怎及得上母亲沉稳的十分之一? 之后,大家都各怀心思,没人说话。只有张母和张嬷嬷审视的目光不时地落在雨晴身上。 ***** “小姐,你看到没?老妖婆一句话就把大夫人堵得死死的,脸色也立刻跟死灰似的。”见雨晴默默无语,巧儿故作兴奋地说着,“看来大夫人确实不受宠。那是不是代表咱们的处境会好些?” “别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不吵?”雨晴不耐烦地抱怨,看到巧儿委屈的样子,她才发现自己又把气撒在了这个无辜的丫头身上,她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我们不可以放松警惕。既然大夫人处处受婆婆冷落刁难,那就是说婆婆确实不喜欢她。可是为什么又没把她休了呢?其中应该有什么原因吧?” “可能是大夫人娘家很有地位吧?”巧儿似乎想要表示自己对小姐刚才的态度不在意,积极地说,“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所谓出嫁从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在夫家的事,娘家根本没资格说话,况且以张府的实力,应该也没什么有求于人的大事吧?对了,你看出姑爷和大夫人有什么异样吗?” “这个……我看到小姐你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帮你去拿些点心来吧。”她慌忙往门外挪去。 “怎么啦?我不过是问问而已,不会怎样的。” “那你不能不高兴。” “不就是姑爷和大夫人之间还有感情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姐,你都知道了?”巧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就是在大夫人说话之前,姑爷似乎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真的就这些!” “好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下去休息吧。”雨晴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姐,你真的没什么吗?”她犹豫着没敢走开,尽避她已经累了一天了。 “说不定,他是使眼色叫大夫人帮我解围呢。即便不是,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丈夫是原配夫人的,我本身就是在抢她的人。得到一时的宠爱就该满足了。”说到这,她似乎心宽了不少。人就是这样,能抢到别人的东西,占到别人的便宜就好,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那我就放心了。”巧儿这才放下一颗大石头,回自己房里休息。 ****** “啊!”手指又被狠狠地扎了一针--这已经是今晚上第几次了?雨晴赶紧放下手中的女红,把手指含到嘴里。 门被敲了两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自动地推门进来了,除了寒峻,还会有谁?她立刻胡乱地抓起一大把东西藏在身后,警戒代替了一贯的温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地看着她的身后,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要她自动交出来,而且他也很有把握,她会照他的意思做。想起巧儿说,他与叶纤云在晚饭时眉目传情,又看他现在的笃定眼神,雨晴不知从哪来了勇气,硬是昂起头耗在那一动不动。 她明知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就是忍不住。 看着她倔强的表情,他聪明地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她这才觉得自己好蠢,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无法回头了,那就看谁先屈服吧! 桌上蜡烛的泪一颗一颗地滴下来,雨睛默默地数着:一、二……十……二十……火苗越跳越欢,一个成了两个,又多一个。她使劲地握了握手里的东西,要让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坚持,“啊!”可手的刺痛让她毫无防备地叫出声。一时间,连她自己都还没明白过来,手却已经被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人轻轻地托了起来,审视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从她手中大把的东西里挑出一根带血的绣花针,他的声音令她感到耳鸣,“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就是为了摆弄这些?” “你别管!”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好痛!” “我看看。”看到她手指上密密的针眼--有几个甚至还带着血珠,他皱眉盯着她,“不会这些东西就别硬学,家里又不是没有。明天叫巧儿买些回来就是了。” “我不是学,我会,你看,今天晚上才开个头,却已经有个大概的轮廓了。”她挑出一个幸运符递到他面前,“再说,买来的总没有做的有心意。” 虽然只是个大概,却已经有了气势:连绵起伏的山脉中,一座雪山傲然挺立。他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张:“男人佩戴的?” “你不喜欢?你放心,这不是给你的。是做给--”说谁好呢? “岳父大人?”他挑眉。 “才不!”说到父亲,她又激动起来,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屑。 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孩子心性,他掩饰住突然之间变得轻松的心情,故意正经地问:“是给我们将来的孩子的?” “对!”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她没注意到气氛的突然转变,顺口应道。 “你的手应该不要紧吧?”他盯着她询问,眼睛更加深邃,她不由自主地摇头。“那就好!”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会让你的幸运符派上用场的。” “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明天再说……” 接着,风儿识相地吹灭了蜡烛…… 温存过后,雨晴打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喃喃地问:“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别树立太多的敌人,不是每个人都视你为眼中钉。跟她好好相处。” “这就是你希望的?”她背过身去,低语着,“为什么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在喜欢一个女人的同时,还忍心去娶另一个女人来伤她的心?” 她的声音虽小,却还是一字不漏地传道侧耳里,“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他话还没说完,雨晴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她无意识地贴着寒峻。他收紧手臂,也渐入梦乡。 ****** “小姐,你这几天似乎挺高兴的,为什么?”这几天,小姐走路都轻快多了,害她老在后面赶。 “我交了两个盟友,自然高兴了。”看巧儿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还是到亭子里坐坐吧。” “小姐,你天天叫我这里,说是要引开老妖婆--糟了!”她紧张兮兮地瞄瞄四周--这里是荷花湖心上的小亭子,周围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小姐,你说你跟大夫人还有书琴小姐成为盟友了?” “是呀!就目前来看,还不错,不过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在张府,媳妇每天吃早饭前都要先去拜见婆婆,这本来并不能难倒雨晴,反正未出阁之前,她就已经习惯早起。只是,她现在还没有适应夜晚的“劳累”,偶尔会不小心晚起。若是她在张母面前露出一丝疲惫的样子--哪怕只有一丝,张母也会把她从头到脚地看个仔仔细细,害得雨晴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有时,她甚至有这样的错觉,好像只要她露出一丝幸福的表情,张母的眼神就会立刻装满妒忌和怨恨,简直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奇怪的又是叶纤云,她对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偏见,甚至还很热心,仿佛真心高兴自己多了个姐妹。若是真的不介意,那可真是大度,若不是,那她的心计可就连母亲也要自叹弗如了。 每天,她总是会和丫头等在婆婆门口,若是雨晴去得早,她会与她一同进去,若是雨晴去得晚,她又总是找借口,说有事待会儿再进去。也因此,雨晴总是能躲过不少责骂,反倒是她经常被骂,害雨晴常常感到心里不安。不过惟一能令她感到舒服一点的是,除了这些,张母的刁难也都是针对自己,而不是叶纤云。想来,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居然会因为受到刁难而感到高兴,大概是不想欠人情吧,她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每次从张母房里出来都好像刚刚打过一场仗,饿得头晕眼花不说,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打得烟消云散。为了弄清楚叶纤云到底意图何在,她准备登门拜访。但她知道张母对叶纤云一向忌讳,必定不乐见自己与她交好,若是明目张胆地去,肯定会惹来麻烦,又给张母找到刁难的理由。另外,有人一直躲在暗处监视她,那会是谁的眼线呢?寒峻?不!一定不是他!他才不屑于这种小人行径。叶纤云?小泵书琴?老妖婆?会不会是张嬷嬷?不是说老妖婆对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都一清二楚吗?那就应该是张嬷嬷没错。 为了试探清楚,她特地走在前面,故意在众人面前支开巧儿,让她在后面暗地里盯着,果然发现了张嬷嬷! 了解这些后,她选在老妖婆事多,而张嬷嬷又疏于防范之时,来到了叶纤云所居住的闲草屋。院子的位置有些偏僻,是离主屋最远的,也许老妖婆是看她不顺眼把她打入“冷宫”吧。不过地方倒幽静清雅,确实是个不错的修身养性之地。要是自己将来也可能会被打人这样的“冷宫”……雨晴笑了。 “有人弹琴?”曲子与母亲弹的任何一首都不同,但又听得出来,都有同一种感情--回忆昔日与恋人朝夕相伴,相互扶持的幸福时光。还以为她真对自己不介意呢,原来她是把感情藏在心里。想到类似的母亲,雨晴不由地对她多了份亲切和同情。 正想跨进门时,另外一阵琴声响起,两道琴声仿佛一对情人相互追逐,嬉戏,可是到缠绵之时,又硬生生地被分开,好像是什么从中介入,切断了两者的联系……难道,琴声表达的是她和他的感情,而自己就是那个介入者?她心底一阵无来由的失落,想逃走,又不甘不战而逃。于是,她抬高声音,又不失温柔地喊道: “纤云姐姐在吗?妹妹看您来了。”琴声嘎然而止,好一会才见叶纤云慢慢地走出来,温婉的笑容中竟然不见一丝慌张:“原来是雨晴妹妹,快快进来。” “姐姐,您这可真是雅致。”整齐的小石径两边种了好几躲梅树和竹子,若是那棵巨大的榕树上再吊上一个绿色粗藤的秋千,上面坐个可爱的小孩子,旁边还有父母推着,一定能让这院子多上几分生气。 “雨晴妹妹过奖了。若是不嫌弃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见她一直盯着那棵榕树瞧,叶纤云奇怪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什么!”她回过神来,常来?老妖婆婆不把她恨死才怪。还是叶纤云想让她里外不是人?让她不小心撞到她和寒峻弹琴,论诗,甚至……想要她知难而退吗?她才不会那么傻,去拿鸡蛋碰石头!这种伎俩她可看得多了! 再看那棵榕树时,她居然十分怪异地希望那棵榕树经不起风雨,倒塌后便再也扶不起来了。 “进屋吧,请这儿坐。小平,快去给雨晴妹妹倒杯茶。”叶纤云招呼她坐下,便吩咐她的贴身丫头。 雨晴在桌前坐下,只见桌上正摆着两把未来得及收起来的琴,一看就知这是一对,虽然不是出自名人之手,但做工却也十分精细,而制造者也确实很实用心,似乎每一根弦都透着制造者的影子。两把琴都保管得很好,应该是对它们做了定期的保养。 “这琴是一位故人送的。”见她一直盯着琴看,叶纤云云淡风轻地说,可话里却有着无限的怀念。 “二夫人请喝茶!”小平恭敬地端上茶来;放下之后便静静地待在叶纤云身旁。 “是他做的吧?”雨晴端起茶,小心地啜了一口沿着杯沿偷偷地观察她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她很是震惊。 “不过是胡乱猜猜而已,没料想却猜着了。做琴之人很有心,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表现在了两把琴上。咦?上面还有一首诗呢。“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这是陆游回忆前任夫人唐婉之作。不知姐姐这位故人是……”这人到底是谁呢?他与叶纤云又是什么关系呢?他们的感情应该是不同一般吧?陆游与唐琬本是恩爱夫妻,不料陆母棒打鸳鸳,硬是休了唐琬--难道……雨晴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深怕遗漏什么。 叶纤云勉强笑笑,掩饰伤心的表情,可眼里的泪水却怎么也骗不了人。她没说话,也许是怕话一出口,感情就会在顷刻间崩溃吧? 雨晴不由得感到愧疚,却又忍不住试探,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竹叶和梅枝:“姐姐怎么找到这般好的院子的?是婆婆『让』您住进来的吗?” “才不是呢!是我们家小姐喜欢清静,向姑爷提出要住到这来的,姑爷起初不同意,说这里太冷清了,怕不适合小姐的体质。小姐百般要求,姑爷拗不过,这才同意,还花了他好一番功夫才说服老夫人。你别以为姑爷嫌弃我们家小姐、以为我们失势了、落魄了,就认为我们好欺负.....”小平见雨晴说话句句带刺,害得主子伤心不已,护主心切的她不平地说。 “小平!”叶纤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雨晴妹妹别见怪。小平还不道歉?她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哪有什么用心?” “对不起!二夫人,是小平冒犯了。”她的道歉有些不甘不愿,之所以屈服不过是不愿主子把所有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而已。 “没事的。小平姑娘倒是心直口快,和巧儿有得比。什么时候让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啊,你们还会成为好姐妹呢。”雨晴没料到叶纤云的涵养居然这么好,就连丫头都能对自己的试探忍这么久。 “巧儿姑娘怎么没来呀?”叶纤云问,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我吩咐她办别的事去了。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对了,刚进门时,听到屋里似乎有两个人在弹琴,好听极了。莫非小平姑娘也会弹琴?我们巧儿可是只会听,怕是比不上小平。” “……”叶纤云欲言又止,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寒峻的话,又何需躲起来呢?难道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雨晴注意到小平有些沉不住气地偷偷地往屏风后面瞟。 “你们刚才不会是在玩捉迷藏肥?我就找到了一个--”她说话的同时身子也迅速地移到了屏风后,主仆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找到了!书琴!原来小泵也在。怎么一起玩也不叫我一声?”没料到屏风后面的是她,雨晴心里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小嫂好。”书琴手足无措,不住地用眼神求救。 原来她俩是一道的。上次老妖婆就警告过书琴不得与叶纤云来往。如今她之所以一见她就躲起来,大概是怕她到老妖婆那告上一状吧?她脑子立刻转了几圈,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也好多几个盟友,少几个敌人。 “原来小泵正跟大姐练琴呢。若知道是这样,我早就来了。三姑嫂一起正好可以切磋琴艺,互相促进。”她脸上一副万分期待的诚恳表情,声音也显得亲切不已。 书琴毕竟年轻,见此情景便以为警报解除,一下子便热情了不少,“小嫂也会弹琴?” “是呀,待在闺中闷得慌,母亲便教我琴艺解闷。只可惜,我们这只有两把琴,而我的琴又留给母亲了。”说到母亲,她总是停不下话题,“以前的时候,母亲还有我陪着她,如今怕是只有我的琴能陪她度过漫漫长日了。” “雨晴妹妹对母亲似乎有很深的感情。” “母亲是我惟一的牵挂。” “小嫂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我娘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十分善解人意。只可惜遇人不淑,嫁给我爹做了二房。大娘委屈她也就算了,偏偏我爹又娶了个三房,把我娘冷落一旁。也不知怎么的,三娘老把我娘当成眼中钉,想着法子整她,而我爹居然对此视而不见!还好我娘从不与她们争长论短,反倒把所有的好处都自动让出,这才求得一时的安宁。这一切都是男人惹的祸,偏偏结果却要女人来承担!我更不能理解的是,母亲对此居然毫无怨言!”雨晴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嫂,我们女人的命运真苦!若我们是男人的话该有多好。也不用像现在这般每天待在闷死人的闺房中,任人摆布。” “你们想的都太简单了。即使是男人也会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和无奈。”叶纤云的话就像长长的叹息。 她叹息什么呢?哀叹自己的无法生育,以至使得寒峻迫于老妖婆的压力,不得不娶她?莫非他们的感情真有深到可以亲手做琴相送,以表达情感的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多么令人心动,也同样令人心痛的词啊!难道寒峻对她的好仅仅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千百个疑问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不服输的个性又告诉自己:不!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她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还是别再谈这些令人烦恼的事了。我给大家演奏一首曲子怎么样?纤云姐姐不介意我使用这把琴吧?”看得出来这把琴比起另一把来似乎显得更有气势,也更受珍爱。 “这把琴是我们小姐专用的,你可以用另一把……”小平急急地叫出声,完全没了该有的礼节。 “小平!” “本来就是嘛!”小平低嘀咕着,“平时那么宝贝它,模都不让人家模……” “既然这把琴这么有意义,那我用另一把也没什么关系。”雨晴不等她们回话便直接坐到琴前,径自弹起来。 一曲刚毕,书琴便忍不住发话了,“弹得真好听!这不是刚刚大嫂和我弹的那首曲子吗?大嫂还说这是一位故人作的,二嫂怎么会呢?” “你在哪听过吗?”纤云显得不同寻常的激动,尽避她已经努力克制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听你们弹,我也就记下了。只是以为我的打搅,害你们没能弹完,我也就自做主张随便结了个尾。”雨晴不动声色地露了一手,但脸上所能让人看到却只有谦逊,还有因被人赞美而显出的不好意思。 “不,改得好。我弹的曲子总是陷入困境无法自拔,且越陷越深,可是你却能努力争取,奋力月兑困。”她果然十分敏锐,只是她眼里怎么会流露出失望? “我说怎么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原来差异在这里。”书琴也恍然大悟,不禁对两人更是肃然起敬。“书琴,以后多向雨晴妹妹学习,多学一些她的坚强。少学我的懦弱。”她给人的感觉始终都是那么低落,仿佛事事都不如意似的。 “纤云姐姐怎么这么说呢?其实我知道,姐姐所表达的那种深情是我永远也表达不出来的。我想的其实很简单:即使明知道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但也该努力去争取。最起码我们尽了力,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也都了无遗憾了。不过,我倒真觉得纤云姐姐的琴弹得好,比起我的更显得有血有肉。” “依我看,两位嫂嫂的琴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你们就别再互相恭维了。我呀,都学。” “而且还要独树一帜。事实上,不同的人所表达的感情会因为个性和当时的情绪而有所不同。若是刻意模仿,不但不能显其好,反倒令琴声不伦不类了。”叶纤云柔声解释。 “纤云姐姐所言极是。”虽心有不甘,但雨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许多令人佩服的地方。只可惜她不外露,把优点都隐藏起来,一般的人都只能看到她表面的温驯,却不了解她内心的好。比如说婆婆就是此类人物。那么,寒峻呢?他有可能是一般的人吗?那天晚上他的话犹言在耳:“不是每个人都视你为眼中钉,跟她好好相处。” 这么说来,他应该很了解叶纤云。他似乎很容易看透人心--是否他也了解自己?因为怕她刁难叶纤云,所以才说那番话?寒峻呀,寒峻,你果真如此重视她吗? 雨晴早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在任何事情发生之时,总喜欢往坏处想,因为只有做了最坏的打算才不会太失望。黎府长大的经历让她深深相信了人性本恶的道理。可是面对寒峻和叶纤云,她犹豫了。此刻她多么希望母亲就在身边,给她一点意见。 叶纤云望着桌上的琴,陷入了美好而又凄婉的回忆。书琴则寻思着要如何避开母亲的眼线,跟两位嫂子学习琴艺。两人都没有注意雨晴脑中的百转千回。三人都在各自的思绪里,忘了一切…… “小姐?小姐?”一个年轻面善的丫头偷偷地溜进来,急切地叫着,“快回去吧。听说老夫人要去房里找你。”原来是书琴的贴身丫头小贞。 “是吗?”书琴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又突然定住,转过身行个礼:“两位嫂子,书琴先走了,咱们以后再聊。” “纤云姐姐,我也得走了。我怕巧儿也快坚持不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姐,快,快回去吧!张嬷嬷--张嬷嬷,就快识破你的调虎离山计了。”巧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啊--大夫人,好?” “雨晴妹妹好走,随时欢迎你过来。”叶纤云送到门口跟她们挥手。雨晴不急不慢地往回走,直到离开她的视力范围,立刻拉着巧儿往前飞奔。 “小姐,你觉得这个二夫人怎么样?她是怎样的人呢?”小平皱眉疑惑地问。 “雨晴妹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她似乎很有精力,若我也像她那般敢爱敢恨努力争取,也许今天就不会落到这地步了。唉!” “小姐,你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老陷在回忆里到时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可就惨了。我看那二夫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尤其她那两只锐利的眼睛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总让人觉得好像自己就是她的猎物似的。”小平禁不住打了冷颤,“还说要让我跟她的丫头交朋友,那我们岂不是天天有被人吃掉的危险?小姐那么帮她,她却--姑爷也是,他要帮二夫人,他自己帮就是了,干吗老要您当箭靶子,代她受过?” “小平--你也知道,姑爷不便出面。他对咱们这么好,我帮他也是应该的。而且你想得也太多了,雨晴没你想得那么坏!她看起来那么无辜,怎么可能会这样?”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我们才会这样被人欺!”她嘟起小嘴委屈得为小姐鸣不平。 “好了,这么清静不是很好吗?”叶纤云不在意地进屋,小平只得不甘愿地跟进去。 第三章 有感于寒峻似有若无的照顾,雨晴渐渐觉得他并不同于父亲那种寡情之人。既然和叶纤云都可以交上“朋友”,为何不可以和这里跟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人和平相处呢? 我这样做只是要跟他和平相处而已,又没有对他动感情,不会像母亲那样把自己陷进去的。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走到寒峻办公的议事房,雨晴这样说服自己。 “听说你去了纤云那?”寒峻接过一块绿豆糕,盯着它直皱眉。他不喜欢吃甜点。 “是呀,夫君不是说要我跟大姐好好相处吗?所以我便去了闲草屋--夫君看了一晚上的账本不累吗?所以特地做了绿豆糕让你尝尝,很好吃的。这是我娘教给我的秘方。除了她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尝过呢。”她轻轻地移开桌上的账本。 他本想放下手中的绿豆糕,却又被她期待的眼神打消了念头。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把绿豆糕放人口中,使劲地嚼起来。 “吃慢点嘛!这里还有很多呢。来,喝口莲子粥;”她勤快地倒了一碗粥,用羹匙搅凉了,才推到他面前。看他连续吃了几块绿豆糕,还将一碗粥喝了下去。她高兴地问,“好吃吗?” 他微微地点了点下头,没想到几块绿豆糕和一碗粥居然可以令他胃口大开,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会下厨。她是黎府的大小姐,居然会做下人的活?这是她给他的第几个意外了? “好吃就好,以后我还可以做其他的夜宵。什么汤圆、八宝粥、桂花糕等等,一定不会让你觉得腻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这是母亲说的。但她不知道对不对,因为母亲似乎就没有做到,尽避她的厨艺是那么好。 “你以前都没事做吗?怎么会学这些东西?”她照顾起别人来并不比下人差。 “因为母亲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就跟她学学,若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也算还有点谋生的本事。”其实在闺中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哪轮得上她,母亲便对她说,你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别奢望别人会施舍于你。 “你会无处可去?”他并没有觉察自己语气里的担忧。 “大娘和三娘都恨不得把我们娘俩赶出家门。出了那个门,我们还能去哪呢?”她们到底是不是那么想,她不是非常清楚,但奇怪的是,明明她和母亲两人一向小心翼翼不去得罪她们,可她们还是用那种嫉妒又有些忌惮的目光望着她们。 “岳父大人呢?”她在黎府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 “我爹他忙着呢,他没空。”她支支吾吾地敷衍道。这样的爹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再问下去,很赏脸地多吃了几块点心。 窗外,有道人影一闪,雨晴急忙问道:“谁在外面?” 寒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大声责备道:“是你的眼睛花了吧?对了,别老往大夫人那跑。” “为什么?我不该打扰纤云姐姐的清静吗?”他的突然转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反应。 “问那么多干什么?丈夫讲什么也容得你质疑?你不过只是个妾而已!”他愤怒道,然后粗鲁地推开盘子,抢过账本低头继续看,冷冷地下逐客令,“你回房去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以后也别这么费心送东西来了,我不习惯吃夜宵,更不喜欢甜点!” “是,妾身这就下去。”她垂下眼帘,匆忙地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他沉默地看着她狼狈慌乱的动作。虽然跟她相处不到半个月,却已了解,以她的个性该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才主动接近他。她的倔强、她的不认输令他不时地想到以前的自己,就是因为这种脾气他受过不少苦、吃过不少亏,也因为这种脾气让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险阻。他在佩服她的同时,也为她担忧--锋芒毕露只会为她带来更多的危险。而她的心灵手巧又给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和温馨。他觉察到她心里有个结,但是,目前一切都还不成熟。所以她委屈伤心却拼命掩饰的表情,他也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 ***** “小姐,怎么样?”等在院外的巧儿兴奋地赶上来。 她牙根咬紧,一个劲地往前走,巧儿要抢着端托盘,她硬是不让,“这是我头一回真心想要对一个人好,他却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以后别想我对他好了。” “小姐,你慢点,天黑了,路不好走,会摔--” “砰--”巧儿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已硬生生的将雨晴绊倒了。盘子、碟子摔了一地。幸好这里是草地,她模了模脸,还好没破相。 巧儿急坏了,“小姐,你有没有怎样?你要有什么万一,我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呀。” “好了,乌鸦嘴。还不快把那些掉在草地上的碟子捡起来,想挨到天亮呀?”她赖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小姐,还管那些东西干吗,还是你要紧。” “我没破相,只是不想动而已。”她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要是我是一阵自由的风就好了。心情好的时候就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躲起来,就算他们想找我也找不到。” “可是风住在哪里呢?它累的时候在哪里休息?” “哪里都可以去呀,四海为家啊。” “没有家,还不和流浪差不多?我可不想那样。” “哎呀,你真扫兴!不和你说了,我有点困了。” “回房去歇息吧。” “我才不要让他以为我傻乎乎地在房里等他呢。我好累,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头好晕--” “小姐,小姐--” ****** 一觉醒来,雨晴想到的头一件事便是,去给婆婆敬茶。 “巧儿,巧儿。”雨晴叫着,“快过来帮我梳洗。” 她打着哈欠进来:“小姐,你又怎么啦?别乱动!”昨晚上小姐摔了一跤,扭伤了腿,怎能随便下床? 雨晴被她突然升高的音调定住了下床的动作,脚就这样半露在被子外面。 “姑爷说了,不让你下床,要你好好休息,别再到处乱跑。”巧儿赶紧传达寒峻的意思,“昨晚上,你晕了之后,我拖不动你,所以只好回去叫姑爷。是他抱你回房的,他还不让我插手,非得亲自帮你上药不可--”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希望小姐跟姑爷好好相处,多培养感情,以后才能白头偕老。小姐虽然聪明,却容易冲动,在家里还有夫人罩着,暗地里还有……幸好,老爷夫人早有交待,要自己处处小心。 “谁让你去叫他的?就是在外面露宿一晚也好过去求他!不行,我得去拜见老妖婆婆,我不要再欠这家人任何人情了。”凭着一股气她硬是下了床,忍着脚痛,一拐一拐地走到梳妆台前,“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说过的话?你说,你要在张府立于不败之地!可现在你这么冲动用事……”她抢过雨晴手里的梳子,不让她梳妆。 “我就是想立于不败之地才会这样呀。我不能让把柄落在老妖婆手里,我也不要再欠叶纤云任何人情。你明不明白?”没有梳子,她使用手胡乱地耙着头发。 “小姐,你忘了夫人说过的话了吗?有句话你不是常挂在嘴边:要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可现在……”天天跟小姐在一块,她清楚她的戒备心强,只是为什么这样的小姐还是会受伤呢? 其实巧儿不知道的是,对于缺少父爱的人来说,最缺的就是安全感。越感觉到不安全,就越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武装自己。可是一旦他们不小心,把自己暴露在武装外面,反而越容易受到伤害,因为保护得越紧的内心其实也越脆弱。 “怎么回事?”寒峻推门进来,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居然坐在梳妆台前与丫头对峙,那狼狈万分的样子与平时又是一番不同的模样。两人的斗鸡眼让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不住地往上拉,但因为内心过于内敛,他硬是维持住了平时的表情。他几步跨到两人之间,对巧儿伸出了手,“梳子!” 巧儿疑惑地递过去,在他的示意下犹豫地走出房间。 “这又是另外一个你吗?”他嘴角轻扬,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手也没闲着,笨拙却不失温柔地梳着她的一头青丝。 “你--”她完全忘了如何反应,使劲的眨了眨眼睛,不信地问,“你,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 想起昨晚的难堪,她又没了好气,“少来假惺惺了!”先给人一刀,再居高临下假装好心来上药,这大概就是奸商的惯用手段吧?“你走!你走!” “够了!”威严的声音镇住了她,寒峻止住她乱动的身子,直到她平静下来,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令人难以觉察的微笑。雨晴不争气地靠在他的怀里,她从未想过,除了母亲外居然还会有人笑得让她觉得如此安心,尽避那抹笑真的淡得让人几乎觉察不到,但它却那么真实,甚至还透着淡淡的惺惺相惜。对,正是惺惺相惜。难道,他们之间真有着那么一点相似?新婚之夜的直觉并没有错? “这也是你的真面目吗?” “我的真面目是什么呢?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怎么这么蠢,今天竟会如此失态?”她懊恼着,都是他那隐藏在表面下的宠溺让她不由得放下了一切防备。 “在我面前,不用装做一副很老道的样子。这样的人物我看多了,也看腻了。明明很脆弱却要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会很累的。”这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可是放下防备真有这么容易吗?他放下梳子,抱起靠在怀里的她,走到床前,轻轻地放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 似平深怕他走掉,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我那么爱耍心机?” “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娘那里不用担心,以后再补便是了。”他帮她月兑下鞋子,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别走--”雨晴犹豫而又期待地喊着。 “我不走,只是有点事要交待下下,一会儿就回来。” “我、我不相信你。”雨晴闭上眼睛喃喃说。她话里透着犹豫--叶纤云的情感、婆婆的严厉和刁难、昨晚寒峻突兀地转变,都让她感到不踏实。她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而寒峻会是那个救星吗?她很想问,却又怕话一出口,她会连惟一一丝欺骗自己的机会都失去了。 寒峻走出房间,对巧儿吩咐道:“巧儿,你过来一下。” “是,姑爷。小姐好些了吗?”她偷偷地瞟了眼房里的床榻。 “好些了,你立刻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他特意压低声音,将巧儿拉到一旁,“就说,二夫人因为昨晚偶感风寒,怕把病传染过去,暂时不能去老夫人那请安了。等病好了之后,便立刻过去给他老人家赔罪。尽量说得凄惨一些,知道吗?” “哦。”凄惨?为什么呢?尽避心里有许多疑问,可看到姑爷严肃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声。 “那还不去?”想到近来的麻烦琐事,寒峻不由得又绷紧了脸,透出几分威严来。 巧儿吓得二话没说便直往前走,半点不敢逗留。 “巧儿,你走错方向了。”张忠拦住头也不抬的她,小声地说,“老夫人的颐天院是往那条路去。别老是慌慌张张的,爷又该责备你了。” “是,谢谢。我,我知道了。”巧儿平时也受过不少责罚,但过去从未见过像姑爷这般不怒而威的。昨晚见他这般关心小姐,还以为老天总算开眼,让小姐遇上了良人,却没料到他凶起来也不比老妖婆差。果然是一家人。看来要想过好日子还真不容易。 “你们两个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都什么时辰了?”即便是最急促的字眼也并未泄露他的焦急,惟有眉宇之间泄露出了几分不安。 “是,是,是。”巧儿不住地点头,急急地往颐天院赶。 “爷,是否该去商行了?”去商行是他每天必做的事,就连成亲的当天上午他也没漏掉。换做是平常的这个时候,他早就出发了。可是今天会因为二夫人而有所更改吗?张忠赶紧甩掉胡思乱想--爷做事必有他的分寸,做下人的不该对此有所猜疑。 “今天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寒峻仔细回想前几天的事宜。 “木材行的赵老板要求见您,淡沦关于往后木材生意的合作问题。您昨天特地吩咐,在迎宾楼订酒席。其他的都是例行公事。”张忠尽心地报告。 寒峻来回踱步,才一会儿便果断地说:“取消!赵老板改天再约。” “可是得罪了赵老板,对我们的生意……”张忠犹豫着。 “赵老板是个好财之人,给他点好处,他就不会有意见了。”他胸有成竹,“我会吩咐账房支出那笔银子的--不,你从我的账户里直接提取,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老夫人。此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惟你试问!还有,等会你驾着我的马车按平时的路线到各处的商行跑一道,假扮成我已出门的样子。” “是!”张忠没再提出任何疑问,因为他了解,爷做事一向都谨慎,会做如此周密的安排必定是有什么大事。 “好了,下去吧。”对手下的办事能力,他一向信任有加,尤其随侍身边的张忠更是他最得力的心月复。直到见不到手下的背影,他才迅速地推门进入房间,掩上房门。 走到床前,他便见雨晴不安稳地翻来覆去,眉头紧皱,双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在空中不自觉地乱摆。他随手拿起昨晚匆忙间从书房里带出来的才看了一半的账本,坐在床沿。漠不关心的眼神最终还是被怜悯代替,他缓缓地伸出手,抓住她。她把他的手紧紧地抓在怀里,渐渐地舒展开眉头,露出天真的笑容,但紧闭的双唇却始终未泄露只字片言。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倔强,连睡觉都不肯泄露半点风声。”寒峻从她的身上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从不肯屈服于现实的小男孩…… 他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翻看账本。渐渐地,睡意袭来,平生第一次,在白天,严苛待己的他居然歪在床上安心地睡着了。 ***** “大夫人,真是太感谢您了。刚刚要不是你帮我们家小姐说话,只怕……”巧儿恭恭敬敬地说着,眼里满是感激和崇敬。 “巧儿姑娘,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举手之事又何足挂齿?”她温婉的笑了。一会,又一脸忧虑地问,“雨晴妹妹的病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这……”巧儿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小姐是扭伤了脚,再加上连日来的劳累,又没好好休息,才会如此容易上火,导致心情不好。只是这该怎么说呢? 叶纤云见她低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而是说:“以后,雨晴妹妹的身子,巧儿姑娘可要多多照看了。” “这本就是巧儿该做的。哦,到了。小姐,大夫人看您来了!”她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嘘!雨晴妹妹可能还在休息,咱们还是轻点吧。”她连忙阻止,又转身吩咐丫头,“小平就先在外面候着吧,等会叫你,你再进来。” “是!” 远远地听到外面的声音,寒峻从睡梦中惊醒,他利落地下了床,匆忙躲到帘子后面。 顿失温暖的雨晴渐渐地清醒过来,她慢慢地坐起来,模模身边温暖的被窝,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抱着被子笑了。 那种羞涩幸福的笑容,那紧抱被子的动作,让帘子后面观察的人心里满满的。他有着了然,也有意外,原来她其实也这么容易满足,更没料到,她的笑对自己居然有如此大的影响…… “雨晴妹妹,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叶纤云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坐在床上的人,轻声细语地说。 “姐姐,怎么还烦扰你过来?我没什么,已经好多了。”她说话的同时,有些手忙脚乱的弄好被子,深怕熟悉的气息散发出去,让叶纤云觉察出什么。 “啪!”什么东西从被子上滑了下来,掉在地上。 “糟了!”雨晴心里大叫,想要起身捡起东西,却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得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床外-- 帘子被扯紧,后面紧绷的身影差点就要飞奔而出-- “小心!”纤云扶住险些掉下床的身子,费力地将她移回床上,“妹妹身子不适,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怎可做出如此危险之举?” “小姐,你要找什么?巧儿帮你找,你别乱动,你的脚还.....”巧儿赶紧闭上差点说漏的嘴,又改口道,“脚是最容易着凉的。” “我,我--” “我刚刚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妹妹是要找这个吧?”叶纤云捡起地上的账本,递到她面前。 “这好像是夫君的……”叶纤云一阵疑惑之后便心领神会,回头吩咐外面的小平,“小平,进来吧。把东西搁在桌上。” “姐姐,你这是?”看到小平端进来的贵重药材,雨晴疑惑地问,“我没--”“病”字还没出口,话便被巧儿拦住了。 “小姐,大夫人一听说您染了风寒,就赶紧拿来了贵重药材,说要给您补一补。”她努力地使眼色。 “那真的是有劳姐姐费心了。其实我哪需要这么多?只怕是浪费了。还是姐姐留着自己用吧。”雨晴把账本拿在手里,客气地说。 小平见此情景,又想起自家小姐为了帮她解围不知受过多少委屈,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处处出言讽刺,立刻便沉不住气了,“二夫人不要,那我们拿回去好了。这些药材可是姑爷特地送给我们家小姐的,她一直都舍不得用。二夫人倒还挑三拣四。” “小平!你别这样!”纤云慢半拍地拦住她的话。 雨晴一开始确实只是说些客气话而巳,并没有别的意思。可一听说这些药都是寒峻特地送过去的,心里便不由得来了气,偏又不见叶纤云解释,心里直道是她来向自己示威。她也不甘示弱地反驳:“姐姐身子弱,即便我是夫君,也会特地送药材给她。更何况张府多的是钱财,这些药材算得了什么?若是想要,直接吩咐下人一声便是,哪里需要费什么心思?”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小平气愤不已,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她拉起叶纤云就要往外走,“小姐,人家不希罕您的好心呢。咱们走!” “小姐,您别这样,大夫人真的是好心--”巧儿急忙劝解。 雨晴见连自己的丫头都帮别人说话,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她口不择言地说:“连你也被她收买了是吗?她不过是用可怜伪装自己,从而博取别人的同情而已。偏偏就是有些傻瓜愿为这面孔付出所有。可惜,这种人我见多了,才不会上当呢!”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叶纤云一眼。 “妹妹心情不好,那我改天再来……好了。”叶纤云转过脸去,不让人看到自己难堪的表情,这才踉跄地跟着小平出了门。 “小姐,你太过分了!”一向顺从的巧儿居然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便急急地迫了出去。 才不过一会儿工夫,长长的道路上便只剩下她和孤孤单单的影子。雨晴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帘子后面的人影走了出来,不赞同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慢慢地往外走。 “你也在?你都听到了?你也怪我不识好歹,对不对?你们都被她可怜的外表骗了!你们走吧,都走吧,去安慰她好了!我不在乎,不在乎!”她大叫着。 “你该冷静地想一想了。”寒峻没有回头--或许自己真不该纵容她,那只会令她不识好歹地变本加厉--他没看到身后,她最终流下了泪水。 她操起账本就要往他身上砸,却被封面上的水痕定住了动作,这不是她的泪,难道是刚才叶纤云--这么说,她并非装可怜,而是确有难言之隐?真是自己错怪她了?她不是来示威,而真是来看自己的? 被窝的温度渐渐地逝去,熟悉的气息也一点一点地消逝,她再一次感到心寒到了深处,“娘,女儿好想你啊!”她拉起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却依然压不住颤抖的身子…… ***** “她睡多久了?”看着佳人脸上泪水流过的痕迹,他被惊住了--一直都以为她真倔强得不愿留下一滴泪! “大概是从大夫人离开时就开始睡了吧。从上午到深夜,也大半天了。”巧儿帮着拉紧被子,深怕她着了凉。 “一整天都没吃?那你去弄点她喜欢的点心来,以免她醒来觉得肚子饿,却没东西吃啦”寒峻坐在床沿,面色沉重地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抚平。 “可是,我想,小姐可能要明天才会醒。现在弄来吃的可能会用不上。” “这么能睡?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来由地,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舒坦,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此时,他甚至觉得,即便是她醒来与人明争暗斗,或是歇斯底里地大叫也好过此刻的默默无语。 “以前,小姐也有过两次长睡不起的经历。第一次是三夫人欺负小姐,硬是说小姐偷了大夫人的珠宝,还在众人面前大喊大叫,骂小姐是不知从哪儿来的杂种。那次,小姐一睡就是一下午,任谁都叫不醒。第二次是三夫人在二夫人面前耀武扬威,说老爷对她怎么怎么好,还扬言要将二夫人打入冷宫,赶到街头。小姐愤愤不平地跑去叫来老爷,想让他评评理。不料,老爷一出现,三夫人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反倒诬赖二夫人以大欺小,还说她本来是好心来拜访二夫人,却反被奚落。害得夫人百口莫辩。小姐一个劲地解释,可老爷就是无动于衷。那一次,她抱着二夫人一睡就是一个白天,任夫人如何呼唤就是不回应。除了还有呼吸外,就跟死人无异--” “别说了!” “我不该顶撞小姐,让她以为我也不支持她了。她一定是无奈才会用睡眠来疗伤的。”巧儿懊悔地说,“其实,小姐真的不坏,她只是气一来就控制不住,才口不择言而已。伤害别人的同时,实际上也在伤害自己。本来她已经很能控制自己了,可最近不知怎的,变得越来越容易动气。”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里有我照顾就行了。”他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脸,“是因为我的漠视令你伤心了吧?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我了吗?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失控?” 第四章 丙然如巧儿所说,第二大,雨晴便无事般醒了过来,前几天的受挫,猜疑义突然之间消失了,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梦而已。她还是初到张府的模样,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却把心思都藏在心里,斟酌着每个人的行为和意图。 这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说,新任二夫人并没有什么改变。而对于了解内情的人来说,有的是多了更多的戒 备,有的是多了疑惑不解,也有的是松了一口气,更有的是担忧不已--张府上上下下与之有利害关系的人,都各怀心事。 巧儿看在眼里,不敢提任何关于以前的事。雨晴也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看来,我的影响力还真不小。” “小姐,其实--” “好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举手打断她的话,“我心里自有分寸。对了,我们好久没去老妖婆那请安了,你收拾一下,这就去。” 看到站在颐天院门口的叶纤云,雨晴亲热地迎了上去:“姐姐,你也是来给婆婆请安的吧?咱们一块进去吧。” 这一行为着实把小平吓了一跳,护主心切的她紧张地退到纤云身后,戒备地盯着她。 “雨晴妹妹,看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叶纤云牵起她的手,诚恳地说。 两人跨进张母的颐天院的同时,又默契地松开了对方的手,两个丫头紧紧地尾随着。 “我听说,前些天你感了风寒,一直躺在床上--”张母那双厉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雨晴,“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多谢婆婆关心。”她虚弱地回答,“媳妇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几天都没给婆婆来请安了,心中有愧。” “是吗?我还以为你心里欢喜得很呢。肯定在想,总算不用面对我这刁钻的老太婆了。” “婆婆,。您可千万别这样想,妹妹卧病在床之时,还时时念叨着您呢--”叶纤云急忙解释。 “够了!我问你话了吗?”张母不悦地责备道。 张嬷嬷赶紧扶她坐下,安慰道:“老夫人,千万别动气,别动气。”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呀?辛辛苦苦地把他们拉扯大,本指望儿子给我生个孙子,让张家有后。不料儿子被人霸占这么久,媳妇却连个蛋都下不来。我怎么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呀?”张母哭诉着,张嬷嬷急急地帮她擦不知是否存在的眼泪。 叶纤云尴尬地楞在那,又没了主意,只是暗自含着眼泪。身边的小平看不过去,却只能狠狠地瞪着雨晴。 见张母越喊声越大,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雨晴只得赶快跪下,“都是媳妇的错,害婆婆如此伤心动气,请婆婆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身边的几个人也赶忙跪下。 张母顿了一会,余光瞟了眼跪着的四人,又与张嬷嬷偷偷地相视一笑,继续啼哭,只是声音小了不少。张嬷嬷大声地安慰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别跟她们这些小辈们计较,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两人作势了一个时辰,见四人被折腾得七倒八歪,支撑不住,这才让她们起来,吩咐各自回房。 四人忙起身谢过,勉励地往外走,不敢稍有迟疑。 “二夫人,老夫人叫您留步。”张嬷嬷的话把四人吓住了,都望向她。 “小姐?”巧儿可急了,她家小姐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你先回去吧。”雨晴说道,同时也示意一脸担忧的纤云别管。 见三人走出院子,张母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她:“我听说--前几天,你到峻儿书房送点心?可有此事?” “是。”她心里纳闷,那天是晚上,老妖婆怎会知道?难道那个人影是-- “关心丈夫身子是好,可别假借此名故意亲近丈夫,误了丈夫的正事!”张母不像在训导,倒有威胁之嫌,她忙点头称是。 “不过,我还听说,为此,峻儿还跟你发了一顿脾气。” 雨晴显出一副伤心委屈却又不敢表露,不敢有所埋怨的表情。见她如此,张母更是喜上心头,便也不再为难她,“你知道就好,回去吧。” “是。婆婆的教诲媳妇一定谨记在心。”她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回房的路上,所有的疑惑又都涌上心头。为什么呢?难道老妖婆不是因为叶纤云无法生育才叫儿子娶妾的吗?可是为何又不允许自己与寒峻亲近呢?不亲近又如何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为何她知道儿子儿媳不和,又偷偷她乐在心里呢? 千百个疑问压在心头,让她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但有一点她却清楚地知道。要想少在老妖婆面前受苦,就得跟她儿子不合,起码表面看起来得如此。照这么说,叶纤云之所以常受老妖婆的刁难,是因为他们夫妻的感情好?叶纤云弹的那首悲恸的曲子、那把亲手做的琴、那首自刻的诗,到底出自谁的手? “小姐,你回来了?没事吧?老妖婆有没有刁难你?”巧儿把雨晴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才一会儿工夫,他们能把我怎样?”推开巧儿,她坐下又寻思着,“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巧儿端来杯茶放在桌上,烦恼地说:“小姐,刚刚我本想跟姑爷去求救的,不料却听到一个坏消息。说是再过几天,姑爷就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你听淮说的?确定吗?”这个消息压下了她别的念头,引起了她莫大的兴趣。 “是张忠和账房先生在商量出门。好像是交待账房,关于姑爷出门后家里所有的事宜。” “那就应该没错了。那真是太好了!” “小姐,你是不是跟姑爷吵架了?”巧儿小心翼翼地问,“姑爷这一出门可是好几个月的功夫呢。见不着他,你都不会想他吗?说不定老妖婆会更肆无忌惮地欺压我们呢。” “你想太多了!跟他吵架我可得不到一点好处。”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头顶的蓝天,想象着像风一样自由,像云一样潇洒、像鸟一样欢快的日子。要能月兑离这冷冰冰的府宅,该是多么快意的事呀!即使只能过上短短几个月也行呀。 “小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巧儿,你想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吗?”雨晴一直都很向往母亲所描述的外面世界,那些真如母亲所说的那般精彩吗? “小姐,我哪敢想呀?我只想陪在小姐身边,才不要流落街头呢。” “真没主见!还是由我来决定好了,咱们跟夫君一块出去。只要一想到能摆月兑老妖婆,我就觉得万分高兴。” “可是,老妖婆和姑爷那里行得通吗?”看她那么高兴,巧儿实在不想泼她冷水。 “老妖婆那边你得帮我,至于夫君那边,我自己想办法。我告诉你等会儿……”她贴着巧儿的耳朵,小声地说着。 ***** 主仆二人坐在常去的假山旁边,欣赏花园的风景--这地方比较显眼,但有心人要藏起来却也容易。 想到可以离开这个冷冷的大宅院,雨晴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渴望又害怕更紧张。有希望就会有失望,怕失望自然就紧张计划的实现与否。 听到假山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定了定神,大声地耳语道:“巧儿,听说姑爷要出远门了,是吗?” “小姐,小声点!”巧儿说着,还故意左右看看。假山后面的半个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这下好了。我跟夫君说,家中事务繁忙,婆婆又年岁已大,不如吩咐账房分些事情给我,可别让婆婆太操心劳力了。再说,以后当家主母也少不了我这一份,不如就让我先熟悉熟悉也好。即便夫君没答应,下人们也会碍于我的身份,不敢太过违逆我。”她说得好不得意,“你看,这样可好?” “好倒是好。可老夫人若来个釜底抽薪,要姑爷带你出门,怎么办?那可是个苦差使呀。小姐,你千金之体可怎么受得了那种苦?”巧儿配合得天衣无缝。 “婆婆应该不至于这样做吧?若她真这么说,就推说我身子不适。”她瞟了眼假山,继续说,“只要我一使眼色,你就全力配合,知道吗?” “是,小姐。”巧儿扶着雨晴走向假山,“咱们回去吧,不如就从假山过去好了。” “砰!”一道踩着乱石的声音传来。主仆二人忍住笑,雨晴大声地问:“巧儿,那是什么声音?” “大概是猫儿踩着乱石了吧。真是饷,也不知这府里的下人们都干什么去了,也不来清理一下。这府里都快成了野猫的藏身之所了。” 一道身影以不合年龄的速度逃离了。 “巧儿,快跟上去瞧瞧,定是那张嬷嬷告状去了,你去听听她说些什么,回头再告诉我。嗯?” “是,小姐。” “小心点,别让她们发现了。” “知道。” ***** 第二天,雨晴早早地醒来.看着熟睡的丈夫,不知看了多久,觉察到他要醒来,她赶忙闭上眼装睡。可是他那如夏日骄阳的灼热目光,却让她烧得越发厉害。 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脸蛋,“怎么了?又生病了吗?该不该叫大夫来看看?” “不要!”雨晴睁开眼,看到他的一脸的惊愕和尴尬,她连忙解释,“妾身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巧儿以为我病了,急得到处找大夫。妾身本想,自己也没什么,何必如此劳帅动众,心里一急就叫出了声。没吓着你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好了。既然都醒了,那一块起来吧。明天一早,我要出远门了。知道你的手巧,不如你就帮为夫梳洗一番如何?” 头一次听到他明白的赞赏,她不由得又羞涩起来。想起昨日,巧儿回报,张嬷嬷在婆婆那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以致婆婆气愤不已。想来自己的第一步棋是成功了,就看下一步棋了。 “夫君,有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她小心的梳着寒峻的头发,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提起。 “什么时候这般多礼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夫君这一出门可就是好几个月,府里大大小小的一大堆的事就全落在了婆婆身上。婆婆年岁已高,即便再怎么硬朗也经不起这般日夜操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副想说又有所顾忌的样子。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和状似不经意的眼神鼓励她继续说。 “所以,所以,妾身想,夫君该多多尽孝道,至少也该表示一下对婆婆的关心,建议她老人家多多休息。老人家还是身体要紧,至于那些繁务琐事交给值得信任的管家和账房就行了。”她假意盯着他的头顶瞧,目的是为了避开镜子里的他,深怕一遇到他的眼神,自己就泄了底。 “原来夫人如此关心母亲,如此为他老人家着想,可谓用心良苦啊。”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自自地盯着镜子里的俏颜。 雨晴怕他起疑,只得稳住心神定定地回视--这可是关键的一刻,决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她的心定下了一半,继续说道:“不过呢,咱们小辈还是得多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可太过违逆。毕竟老人管家的经验可比咱们多多了。” 见他不答腔,她又追了一句“夫君,你说呢?” “就依你的意思好了。”他总算松了口。 她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嘴角也不由得往上扬。 而这一切又都落人了一旁不动声色的寒峻眼里--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 这天晚上,为了给寒峻饯行,张母特地叫厨房备了一桌酒席,又召集了家里所有的人,连备受冷落的大夫人和丫头也都叫到了面前,甚至还有管家和账房管事。雨晴和巧儿相视一笑,而这一幕也意料之中地落入了张母和张嬷嬷的眼里。两人贴着耳朵说了些什么。寒峻依旧不动声色把一切看在眼里。叶纤云和书琴二人不了解其中的内情,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张母的回话。 本该是离情依依的一桌饭倒成了气氛诡异的鸿门宴。大家各怀心思,按兵不动地等着。 饭后,水果甜点也都上了桌。一向首先发话的张母似乎一直在犹豫着什么,没开口。倒是寒峻打破了沉默:“母亲,孩儿明天就要远行了,家中繁务怕又要劳累母亲了。让母亲这般年纪还如此操劳,孩儿实在过意不去。为了您老的身子,不如就把那些事务分担给管家和账房吧。如此,您也可以好好地享享清福。” 张母心里记恨,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还好,要不是她早有准备,怕又要让那小贱人奸计得逞了。 雨晴这回也是千头万绪,一面高兴丈夫说出了口,一面又担心张母不上当。一喜一忧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千万个“菩萨保佑”也不管用。偏偏为了不让张母起疑,又还得装出一副很得意却又不敢太张扬的模样。倒也真是苦了她! 纤云和书琴对这些是一向不关心,也就没什么可说。 避家和账房先生是亦喜亦忧,受到主子信任自是件喜事,可若触犯了老夫人-- “母亲,你的意见如何?”寒峻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把大家的心思引回了正题。 张嬷嬷轻推张母。她似乎这才下定决心:“还是峻儿孝顺,知道为母亲着想。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她顿了顿,瞟了一眼得意的雨晴,又话锋--转,“孩儿在外,跟着的都是男仆,粗手粗脚的,再怎么说也及不上有个女儿家在身边方便。毕竟,女眷还是细心多了。我琢磨丁好久,觉得家里就数新媳妇心灵手巧,不如就带上她吧。也可以让她多学学如何伺候好丈夫。 雨晴知道张母言不由衷,但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胜利的喜悦已经掩盖了一切。 巧儿也机灵,为了加深可信度,赶紧说道:“老夫人,小姐说这几天她都不舒服,恐怕不能出远门。” “媳妇不孝!”雨晴略有委屈地说。 寒峻用只有雨晴才懂的暖昧眼神看过来,仿佛在说:“怎么昨晚没听到你说不舒服?” 为了维护手中的权力,张母的话显得威严而不可抗拒,“我看媳妇脸上红艳艳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身为媳妇的就该把丈夫放在第一位,有什么好委屈的?对了,带上你那个丫头就行了,就这样决定了。” “媳妇遵命就是了。”雨晴低下头,一副不得不屈服的样子,只有真正仔细的人才会发现,她与巧儿相握的手正因为胜利而颤抖着。 想起雨晴早上的话,一切变得合理起来,原来如此!寒峻心里又是一阵佩服。可又一想,在外旅途劳顿,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看来他又给自己找了些麻烦,想到这不由得眉头微皱。 既然一切都巳成定局,张母也就吩咐大家各自回房去了,看得出来,她也很疲倦了。 ***** 雨晴,巧儿二人边收拾行李边谈着以后的生活,好不兴奋。 “小姐,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们收拾行李干吗?”雨晴瞪了她一眼,“可说也奇怪,老妖婆真这么容易上当?” “嘘!小姐,小心隔墙有耳。”巧儿紧张兮兮地指指外面。 “这我倒不当心。老妖婆是很专横,可对儿子却没有太多干涉--可能是怕触犯儿子的威严吧。所以忠实的眼线也就应该是张嬷嬷那么一个。想了一整夜的办法,瞧她们疲惫的样子也知道,昨晚定是一夜没合眼,此刻大概正在补眠呢。” “对呀,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呢。” “好了,收拾好东西就回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可不要兴奋得睡不着觉,否则可就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了。”她嘱咐巧儿。 “是,小姐!”看到小姐难得的笑容,她也高兴了。 听到折回的脚步声,雨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叫你别太兴奋!你看,又丢三落四了吧?” “是我!”寒峻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啊--”雨晴惊吓得立刻转身,一会儿才殷勤地说道,“夫君,您怎么来了?我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您需要些什么?要不要我去准备一下?”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走到床前,坐下。 “明儿就出发了,您去看过姐姐了吗?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她呢。”她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再递到他的手里。 “明天她会去送行,到时自然就见到了。”他啜了口茶,看着她游移不定的眼神和漫无边际的问话,“你很紧张?” “没、没有。”她走到行李前,低下头整理已经整理过几百遍的行李,如瀑布的青丝挡住了她紧张的面庞。其实她很清楚--自己的计划在他的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他会如何对付利用他的人呢? “若是你不喜欢我来,而希望我去纤云那的话--”听语气,他是准备要离开了。 “不要!”听到自己的话,她赶紧蒙上自己的嘴,真恨不得把话都吞下去。 他笑了!走到她面前,在她还没反应之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横抱起她,往床塌走去,仿佛一切都那般自然,那般天经地义。而那灼热的眼神再一次地让她感到,自己都快融化了..... 幕帐随着寒峻的轻轻一挥缓缓落下。 “夫……君?”是雨晴娇弱无力的声音。 “嗯?”很不耐烦。 “门……没拴。” “不会.....有人.....的。” “可是.....”一阵停顿。 “你今天好美……脸红扑扑的……” “我.....” “别再叫『老妖婆』……好吗?” “啊?” “不要说话。” ***** 坐在马车里,雨晴兴奋地望着外面的景致。此时,队伍已经出了城门,放眼过去,只看到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绿色丘陵。蓝天、白云、飞鸟是那般真实。这再也不仅仅只是书上枯燥的文句,也不是画上故弄玄虚的寥寥几笔模糊不清的影像。 “你闻到了吗?巧儿?”她把头搁在窗前,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弥漫在空气当中的青草的香味立刻渗入五脏六腑,令全身的毛孔都舒畅不已。 巧儿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闻到什么?什么都没闻到呀。” “真没情调。”她睁开眼再次往外望,视线立刻被骏马上的高大身影吸引住了--那是寒峻,她的夫婿--她自豪地想着,其实,他除了在人前有些冷淡之外,其他的都很好--长得帅,对人严厉却不蛮横--尽避自己没亲眼看到,但心里就是这般笃定。出来真好,再也不用每天跟老婆婆请安了,再也不用想着如何应付上上下下的人;再也不用像做贼似的偷偷看他--此刻她早已经把一切到抛到了脑后,甚至连母亲的教训,父亲的伤害也难以放在心。她只是感动着这一刻--他是完全属于她的。而这一切都归因于这片不受束缚的世界。 也许是感觉到背上的视线,寒峻迅速转头,露出笑容--那是不同于在家里时收敛的、礼貌的笑,而是自由的、毫无束缚的笑。他跟她一样也受到自由的感染,不再压抑自己了吗? 她情不自禁地回笑。他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一瞬间,天地万物似乎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眼里的彼此……可是,当他灼热的眼神里多了一抹邪邪味道时,她立刻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放下窗口的帘子,心中暗骂不正经! “小姐,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风吹多了,发热了?”巧儿用手探探她的额头,奇怪着,“没有啊。” 她移到雨晴身边,正要掀起她旁边的小帘子,却被她一把拉住。忽而一阵风掀起帘子,寒峻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于窗外,“哦--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地取笑着,“我发现,小姐这几天的嘴唇特别肿,特别红,连口红都用不着了,原来这全都是姑爷的功劳。” “你这死丫头;!你再贫嘴,我就撕了你的嘴。” “您这是恼羞成怒?其实姑爷挺好的,就是有点吓人。” “胡说!他才不是这样。”雨晴申辩道,可话里却透着遗憾,“若他真的冷就好了,别人对他退避三舍,那他就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了。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不在乎。” “小姐,你就别再自寻烦恼了。想点高兴的事吧。”巧儿赶紧转移话题,以免再次勾起不愉快的过往。 “高兴的事?这次出来肯定很好玩,只是只想着玩似乎也不太好,不如我们也帮着做些什么吧?这样老--嗯,婆婆也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话是这样说,其实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怕自己一无是处,总是别人的累赘和麻烦。失去本身价值的物品,还有什么筹码可言?她还从来没有如此不自信过。 “可咱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帮什么忙呢?”这可难为了巧儿。 “咱们门然是帮着做一些女人家做的事,比如说洗衣服,要他们大男人洗衣服,洗不洗得干净暂且不说,光看架势就觉得别扭。”以前,她就试着自己的事自己做,以免以后真遭到什么变故却无法适应。因此,她常常偷偷地把自己的衣服洗了,很少让巧儿插手。 “那好吧。对了,昨晚上姑爷听到咱们的谈话了吗?”巧儿小声地问。昨晚上她才一出门,就看到姑爷如鬼魅般站在那,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姑爷什么都听到了,不过,照今天的情形看,应该是没有,要不然她们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早就被拖出去仗打二十大板了。幸好! “他听到了。”想起昨晚,不禁又是一阵脸红,她今天一早被迷迷糊糊地拖出被窝,连谁帮她更衣,梳洗都不清楚。出门的时候居然忘了向纤云和书琴道别,幸好她们不会计较,可是老妖--不,婆婆肯定是不高兴了,却又不好当着儿子的面发作,所以她一直都板着脸。要不是夫君暗示自己,她一定会连道别都忘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试想,对于一个已经两天没合眼的人,还能有几分清醒? “姑爷听到了?那他怎么没惩罚咱们呢?”这可就奇了,姑爷怎么会放她们一马?他是故意的吗?一定是的。可是为什么?因为小姐吗? “他叫咱们以后别再叫『老妖婆』了。那还是改了吧,免得以后老是月兑口而出。要是因为逞一时口快而惹得一身麻烦,多划不来!”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可是,你以前不是强烈要求我这样叫吗?现在习惯了,又要人家改。丫头我真是命苦,为主子奔来走去,到头来又要改这改那,人家哪跟得上?小姐?小姐?”说到一半,才发现雨晴早已经会周公去了,哪还有时间听自己抱怨。也好!她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会。 巧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学着雨晴的样子进入梦乡..... 第五章 “爷!”张忠骑着马往回找到寒峻,“天色已晚,咱们不如就在前面的林子里休息一晚吧。那里柴火容易弄,附近还有一条河,生火做饭,饮马都很方便。赶了一整天的路,早已人困马乏了,尤其二夫人怕是更不习惯。” “这一带可有盗贼出没?”寒峻眺望着四周--环境倒是不错,确实是个打仗的好地势。 “我已经打探过了,这地方官管理得当,至今还未听说有盗窃之事发生。” “好,吩咐下去,今天就在此歇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寒峻命令。看着一旁的马车,也不知她怎么样了?开始还能见她不时地探出头来,兴奋地观望,与丫头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这会儿却好久不见动静了。难道她们…… “爷说了,咱们就在前面的那个小林子里歇一晚!”张忠大声地宣布完,便要去安排其他的事宜,不料却被他叫住。 “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忙吧。二夫人和丫头太概是在马车里睡着了,你把丫头弄下来。” “是,爷。”张忠跟着下了马,替他掀开门帘。 丙然,主仆二人完全没有形象地歪在一起,衣服,头发,都因为马车的颠簸乱成一团糟,人没被摇醒,倒真是奇迹。 看着她们毫无防备的睡颜,寒峻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上了马车,小心地把她们分开,再抱起雨晴下来。她在他怀里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他明白,她确实是累坏了,这几天,自己根本没让她好好睡一觉。 巧儿倒是在张忠刚把她抱下车时,便迷迷糊糊地醒了,她开口就问:“张忠,小姐呢?”他“嘘”的一声,蒙住她的嘴,示意她看向主子。只见寒峻像抱着举世罕见的珍宝似的小心翼翼,那望着怀中佳人的温柔眼神让巧儿乍然醒悟:“难道姑爷对我们家小姐……” “动心”二子还没出口,便被张忠阻止。 “嘘!他们彼此或许还不知道呢。” 两人都是那么骄傲,只是以自己的行动默默地为彼此付出,却从不愿说出半句甜言蜜沿。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早巳彼此深陷却不自知。 ***** 夜色已深,大伙围着火堆吃完饭,听主子安排好各自的工作;便都回去休息了。 “姑爷,小姐还没醒吗?”巧儿关切地问。 “嗯。”寒峻不时地瞧瞧自己的帐篷,那边毫无动静。 “要不,巧儿去把她叫醒吧。小姐还没吃晚饭呢。”说这就往帐篷走去。 “等等!”他一个箭步拦在她前面,“还是让她继续睡吧,别吵她。她醒来若是想吃东西,我会准备的。” “可是,难道,姑爷要跟小姐睡一个帐篷吗?”她不解地问。 “你有意见?”他皱眉,不明白这丫头今晚是怎么了,平时他们不就睡在一块吗? 看到姑爷皱得越发厉害的眉头,巧儿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委屈,“那我睡哪呢?” “张忠!”寒峻大声地叫到。 “是!”张忠地迅速出现又把她吓了一跳。 “你带巧儿去睡你的帐篷,也好就近照顾她。至于这里,我自有准备。”他不耐地吩咐几句便要离开。 “可是……” “不行!”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两入默契地互视一眼,又同时转向主子。 “还有问题?”威胁的视线扫过两人的不平。 两人只得答道:“没,没问题。” “很好,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吃过早饭还得赶路。” “喂!你不可以占我便宜。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对我怎么样的话,我就叫我们小姐把你给辞了,让你回家吃自己的。”巧儿不具任何威严的威胁让人不由得想笑,“你笑!你笑什么,哼……你别过来,我、我会叫人的。” “睡觉了!我不会对你怎样的。真是,爷竟然把个大麻烦交给我。”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无奈。 “什么?你说我是麻烦?你敢说我是麻烦?张忠!你不想活了?”声音顷刻间又尖锐了不少。 “我哪敢?我才是个大麻烦,行了吧?”听起来好像是屈服了,感觉上却一点也不像。 “呸!我才不信呢。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有话。” 张忠无语对苍天。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仆人,若是二夫人比这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话--爷岂不是比自己还惨?想到这,他心理平衡了。 声音不断第透过薄薄的帐篷溜进周围的几个帐篷里,之后从这些帐篷里透出来的却是一阵阵笑声。虽说“非礼毋听”乃君子所为,可他俩的声音如此之大,想要不听,难哪! 不过,真能做到“非礼毋听”的也不是没有,一个是还在熟睡的雨晴、另一个是眼里只有她的寒峻。他小心地调整好她的睡姿,以免她明天起来腰酸背痛--然后再盖好被子…… “巧儿,你在哪?”雨晴醒来却见不到任何人,完全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得叫贴身丫头。 “小姐?是她的声音!”闹了一晚上脾气的巧儿,临晨才睡了一会儿觉,此时正迷迷糊糊地钻出帐篷,有气无力地叫着。“小姐,我在这。” “咱们怎么会在这?其他的人呢?” 巧儿揉揉眼睛,勉强撑起眼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才懒懒地道:“咱们昨晚在这里扎营过夜。姑爷说你太累了,不让我叫醒你。这会儿他们可能是弄早饭去了。” “你知道附近有水吗?”林子里的视野不太开阔,看不到附近的景色。 “那边有条河,他们昨天还去淘过米呢,,对了--小姐,你是要去梳洗吗?还是让我来打水吧。” “不用了,咱们直接去河边,顺道带上姑爷换下的衣物拿去洗洗。对了,他的衣服都是谁洗的?”说起来真是惭愧,她好像对夫君的作息少有了解。 “应该是臭张忠收拾的吧。”巧儿愤愤地说。 “什么时候张忠变臭了?你不是经常从他那套消息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平时觉听她张忠长,张忠短的。这会怎么一副恨不得把他杀了的模样?雨晴觉得好笑。 “还不是昨晚--算了,那不是他吗?”她指着不远处端着盆子的身影。 “张忠!”雨晴轻提裙摆,小心地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装了好些衣服的盆子问,“你要去洗衣服?” “是,二夫人。”张忠恭恭敬敬的回答,瞧也不瞧一旁直瞪他的巧儿。她更是气得直咬牙,却不好发作。 “还是我来吧。男人有男人的事,洗衣服的事就交给我们女人来做吧。我反正也是闲着,怎么再好意思把份内的事让你们做呢?况且婆婆让我跟出来,本来就是想让你们方便些,怎可再多添麻烦。”说着就去接盆子,不料对方就是不松手。 “二夫人,让您洗爷的衣服倒没什么,可是,我的衣服也在其中……”他为难地说。 “你的衣服让巧儿洗就行了,巧儿?”她推推早已气鼓鼓的巧儿,眼里说着:你要敢说不,就试试! 她不甘愿地道:“好吧。” “那就麻烦你了,巧儿。”张忠一笑,把盆子递到她手里,“夫人,早去早回。爷很快就要回来了。” ***** “死张忠!臭张忠!居然要我洗你的衣服!你以为你是谁呀?”“砰!”衣服被重重地打在石头上。 “小心点!要是衣服弄坏了可是要你赔的。” “小姐--”巧儿委屈地抱怨,却还是不得不规规矩矩地洗。 “啊!景色真美!”雨晴把衣服放在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石头上,抬头望着周围的景色,再次感叹,“蓝天、白云、和风、绿林、清水还有白石。巧儿,你说漂亮吗?” “嗯。”她迷迷糊糊地答应,手按着衣服,头却已经点了好几回了。 雨晴并未注意她,看过风景,便开始专心地洗起衣服来。对她来说,洗衣服也是一种乐趣。什么样的布料,用什么样的方法洗既不伤手又洗得干净,她一清二楚。而从中,她也享受到了那种成就感--一双巧手和一个聪明的头脑正是她所暗暗引以为豪的。 “啪!”侧头一看,糟了!巧儿一脚踏人水中,整个身子眼看也要不受控制地往河里倾了!雨晴想也不想,扔下手中的衣服,一把拖住她--两人趴在石头上都吓破了胆,巧儿更是一句活也说不出来,呆呆地喘着气。 “看看你!洗衣服也能睡着!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啊!衣服--”只见她刚刚随手一扔的衣服正好落在石头边缘,此刻正要随流远去。她赶紧回身去捞--这次可别再出什么差错了--差一点就够得着衣角了,身体再倾一点就好了,“咚l”衣服抓住了,可整个人也落入了水中,她慌得一个劲地挣扎! 看着她在水里浮啊沉沉的身子,巧儿这才吓醒过来,喊着:“来人啊!救命啊!小姐落水了!呜--小姐!救命!” ***** “爷!您回来了?哇!这么多野味!野兔,野鸡!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小。”张忠兴奋地接过寒峻手中的猎物。一大群人也满载而归。 寒峻点点头,有条不紊地命令:“你们几个去喂马!你,你,还有你,去烧火做饭。剩下的去收拾东西。早饭过后,立刻上路。” “是!” 一阵风过,隐隐传来一些动静。 寒峻侧耳一听,不很在意地说:“那边似乎有人求救。你们两个放下事情,去看看怎么回事。张忠,二夫人呢?应该醒了吧?” “二夫人和巧儿去河边洗衣服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他报告。 “什么?去河边洗衣服?”刚刚的求救声似乎就是从河边传来的。寒峻立刻急了,匆匆跑出去,只留下一句大吼,“跟我去救人!”张忠这才后知后觉得跟了上去,想到刚刚爷骇认的表情,他默默地祈祷:“二夫人,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呀!要不然,我就是死也无法跟爷交待。” 寒峻赶到时,两个手下也恰好到达,只见惊慌失措沿河奔跑的巧儿哭叫着:“姑爷,快救小姐!快救她!”此时,雨晴已被冲到水流湍急的地方,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再往下可就是暗礁了! 他想也不想就往下跳,却被两名手下拖住:“爷,太危险了!我们……” “滚开!”他使劲甩开两人,跳下河,奋力向河中人游去,“坚持!一定要坚持!我来救你了!”游过去倒还容易,可是要把一个人逆流拖上岸,而且不能压到她就难了。更何况,他心中早巳方寸大乱,加上身上的衣服缠绕形成累赘,脚又有些微的抽筋。这些他都管不住了,他只知道,要让怀中的人儿浮出水面,一定得救活她! 张忠赶到河边,边月兑衣服边叫到:“你们两个笨蛋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人?”三人同时下水,协助寒峻把人救上岸来。 雨晴早巳脸上苍白,没了动静,手里却始终抓着那们衣服。 寒峻抱起她,疯狂地奔回营地,嘶吼着:“牵匹马来!快去烧水!”他把人小心地放在马背上,让手下牵着马往前走,自己则在旁紧紧地跟着。直到不再有水倒出来,他才将她小心地抱下马,放到火堆前。 “爷,二夫人还是由我们来照顾吧。您还是赶快去换下这身湿衣服,免得夫人好了,您又病了。”张忠小心翼翼地劝道,明知主子不听,却又不忍看到他忘了照顾自己。 他却像没听到似的,仍是一个劲地盯着昏迷的雨晴,心里后悔不已--后悔把她带出来、后悔昨晚上没能嘱咐她、后悔今早没看住她……若是自己再晚些回来,后果会是--糟!怎么还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连气息都感触不到!“大夫呢?快叫大夫!”他斯吼,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失控了,“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 平时出门都是些武夫,个个身强力壮,何须大夫跟从?如今二夫人一出门就发生这样的事,大家哪来主意? “爷。”张忠直直地跪在他面前,愧疚不已,“都是张忠的错!要不是我让夫人去--” “小姐!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巧儿该如何向老爷和夫人交待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够了!还不快想办法救人?待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爷!以前,我曾见有人往溺水的人嘴里吹气,不知管用不管用。”一个随从说到。 “我来,我来”巧儿刚要上前帮忙,便被寒峻推到了旁,自己行动起来。新鲜的空气被大口大口地灌入雨晴肺里,随从们都自动地转过头去。“啪!”一记耳光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回头才知道,二夫人不知情地打了主子,大家暗叫不妙,夫人这回可闯大祸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雨晴看清自己打的人后,也呆了。 众人惊讶地发现--主子居然把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喃喃地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大家赶紧识相地走开,留下二人独处。 “夫君,怎么啦?你抱得我好紧。”她虚弱地说。 “是不是不能呼吸了?”他连忙松开手臂,也就这时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害怕失去她。 “你刚刚溺水了。”再次说出的话显得平静了许多,也收敛了不少。 “溺水?对了!我洗的衣衫有没有被冲走?”她着急地环视四周。 “还说衣衫?到底是衣衫重要还是生命重要?这种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还用我告诉你吗?你是存心吓我是不是?张忠!还有你,巧儿!”他气愤难消,生气有人居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爷!是我不好--” “不关张忠的事,是我要--” “你少说话!我自有定夺!巧儿,你说!”他示意。 巧儿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这样吗?”他看着雨晴,见她点点头,正色道,“以后别再这样了,知道吗?衣衫没了可以再做,命没了可就找不回了。” “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才一开始帮你做些事,就出错,让人以为我真是无用之人。”她委屈地投入他的胸膛,此时此刻她毫无顾忌地拥着他,努力忘掉他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丈夫的事实,忘掉上面还有一个时时盯着她的婆婆。 “你是不是无用之人,为夫还不清楚吗?”他故意在他耳边说着暧昧的话,令她羞得脖子都红了,同时也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咳!咳!”被忽视的两人尴尬地干咳几声。见主子眼里的目光射向自己,张忠赶紧问,“爷,您要如何惩罚我们?” “夫君?”雨晴担忧地看着他,可别用重刑才好,否则,自己就真成了婆婆口中的“红颜祸水”了,以后在张府,还如何能待得下去? 寒峻没理会她,只是吩咐:“张忠!以后夫人的安全就交给你,直到我找到适合的人选为止。若是期间有任何差错,就惟你是问!巧儿,以后可不能再粗心了,否则,到时不管你家小姐如何求情,府里也留你不得。” “谢谢爷!” “谢姑爷!” “巧儿,你去准备干净的衣服,张忠去看看有些什么煮好的食物,都拿过来。对了,顺便带两只干净的野鸡和野兔过来。”他语气柔和地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这时候也该饿了。忙了一早上,我都饿了。” “姑爷,衣服我都准备好了,都放在帐子里了。” 两人迅速地换好衣物出来,新鲜的蘑菇汤早已经备在一旁,架在火堆上正在烧烤的鸡肉和兔肉也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开始还能保持优雅的姿态,接过夫君递来的东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可是看到他大口大口吃得那么香,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门己,她终于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旁边看得兴趣盎然的夫君,正时不时地递过食物,而忘了喂食自已的肚子…… “好饱,好舒服!”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谁知她的手却打在旁人的脸上,“夫君?”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胆子可真不小。”他故意拉下脸,抗议她刚刚居然因为美食当前而忘了自己的存在。她撒娇地偎在他怀里,呆呆地望着天空。 “晴儿,晴儿。”他温柔地抚模着她的乌丝,“谁帮你起的名字?” “我爹。我和娘在黎府可有可无,从来都不受重视。奇怪的是,偏偏在我的名字上。他却坚持给我起了这么个怪怪的名字。又是天晴又是下雨,这种天气岂不是很麻烦?”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或许是你爹对你娘所表达的感情吧。” “或许吧。”她淡淡地说,静静地倾听他的心跳声,“那么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我出生之时,父亲为了保疆卫土,正处于寒山峻岭之地,而不能陪在母亲身边。为了表达对他的思念之情,母亲便给我起了『寒峻』二字。”也许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纵容母亲,任她为所欲为。 “原来婆婆也曾是个如此重情义之人--不,夫君,我的意思是说,原来婆婆竟如此坚强。”“也曾”这个词怎可随便月兑口而出,但愿他没注意。 “峻!我希望,没人在的时候,你这样叫我。” “峻,如果此刻能一直延续下去该多好。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有你的处境、你的立场、你的想法。而我又有自己的束缚。你不可能永远只属于我,过去不曾,未来也不会,可至少现在是,或许我是该知足了。”真的知足了吗?应该吧。她试着说服自己,母亲不就很知足吗? “我的心只装你一个。”他心里默默地承诺。 “答应我,以后在没人陪的情况下,别再接近河水了,好吗?”他真的无法想象再一次发生这样的事,结果会是怎样。 “我答应。可是你也要答应我,让我跟你骑马,坐在马车里真的很闷。”她忍不住讨价还价。 “可以,不过你得跟我同乘一骑。”这样也好就近照看,以防意外发生。 “好。”只要能骑马,什么都行。 ***** “小姐,你怎么跑到马背上去了?快下来,很危险!”巧儿坐在马车上,焦急地探出头,大喊着。姑爷也真是的,居然会纵容她骑马,虽说有他在一旁护着,可也怕发生意外呀! “才不呢。骑马可好玩了,要不要叫张忠也带上你呀。” “哼!我才不希罕呢!”巧儿愤愤地说。每次想起张忠取笑她的样子她就来气。亏自己以前还拿他当朋友,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好了!巧儿,难道你还不相信你姑爷我的能力吗?”寒峻打断她们的对话。 “晴儿,我带你去遛遛吧。”见她高兴地点头,寒峻马月复一夹,飞奔而去,“抓紧了!” “小姐!姑爷!”可惜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两人耳里。 “别叫了!吵不吵呀?”张忠走到马车窗前,对她的叫嚷十分不耐。 “我又不是叫你,关你什么事。”她不甘愿她放下帘子隔开他的视线。 “识相点好不好?别老是打搅人家夫妻相处。”就看不惯她老是跟在两人后面坏人兴致。 “他们哪是夫妻?中间还隔着个大夫人呢。姑爷现在是对她好,可等我们家小姐陷进去后,姑爷却又把她撇在一边。那时我们小姐难过,我也好不到哪去。” “你别胡说,爷可不是这样的人。”张忠皱眉,爷什么时候喜新厌旧了? “这样的人我在黎府见多了。老爷娶了三个夫人,又有哪一个真正好过?幸好小姐的娘本性豁达,才不至于天天以泪洗面。可我们家小姐还年轻,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哪能真正看得开?唉!我可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让他们好呢,还是阻止他们好。”一想到渺茫的未来,她就似乎可以预见是悲惨的未来。 “难不成你就算准了我们爷是个负心人?” “姑爷是男人吧?是男人哪有不变心的?明明是男人用情不专造的因,偏偏却都把家破人亡的罪名推倒无辜的女人身上。还说什么『红颜祸水』。我呸!”说到男人的操守,她的气就不打不住来。 “你一个小小的丫头哪来这些怪念头?” “我们家小姐说的。”她自豪地挺起胸。 看来爷似后的日子确实不会太好过,要应付二夫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能教出这样的丫头,主子的功力可不小。 ***** “你对岳父大人心有芥蒂?”马儿在远离众人的低地停下来,寒峻扶着她下马,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并排坐下,看似无意地问起。 “你--”怎么知道?雨晴震惊地看着他,她以为自己一向掩饰得很好。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必然具备比常人强的洞察力。很多事情,我不说并不表示我不知道。”他望着不知名的远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说与不说。 雨晴扭头看着他的脸,犹豫着说还是不说呢?说了,等于是把自己完全地敞开在他的面前,对他不再有隐瞒--可是,他值得她这样吗? 低下头,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她没看到,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在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黎府还只有大娘和我娘两个夫人。当时父亲对我娘很是疼爱,而我也备受宠爱。可是不久,大娘终于隐忍不住,开始对付我们了。只要父亲不在,她就羞辱我娘,骂她是什么『狐媚子』,还散布谣言说我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有事没事就想方设法地折磨她,威胁她。可是一到父亲面前,她又装得乖巧不已,处处表现她的大度,贤惠。总是在父亲面前借别人的口,往娘身上泼脏水。”虽然她还小,却已经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暗潮。 “黎府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没人敢站出来说句话,是吧?” “是的。就连娘的贴身丫头都被她遣开了。娘当时真的是百口莫辩。于是,父亲开始相信了,渐渐地疏远我们了。不久,三娘就进门了。大娘、三娘旗鼓相当,母亲就更显得没地位,没威胁性了,居然也过上了平静的日子。我娘心灵手巧,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奇女子,嫁给我爹还真是暴殄天物。从此,她就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对我的教育上面。”想起母亲,她总是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看着她难得的放松,他突然很是好奇这位奇特的母亲,“哪天真的该好好看看这位伟大的母亲。”他将她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你爹,从此真的对你们不闻不问了?” “应该是吧。可是我不懂事,刚学会了刺绣,就献宝似的,给父亲绣了一个稚气十足的幸运符。父亲当时很高兴,还抱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还直夸娘教得好--那是我多年来再一次感受到了父爱,我以为我和娘的幸福又回来了。可是我没料到,一瞬间的幸福,却注定要带来无尽的灾难!”她越说越气愤,终于停了下来,推开他,仿佛他就是那个令她有了幸福,却又把幸福夺走的人。 他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任她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放松。 “你放开我!你们男人都是一副德行,喜欢见异思迁,喜欢看着女人为你们争斗!”她终于将心里酝酿了多年的怨恨骂出了口,泪水也不知不觉地沾满了整张脸。 他不说话,眼睛牢牢地凝视着她,直到她安静下来,才小心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不要一棍子打死一船人。我会--该死!”他沮丧地低骂出声,他根本就还没资格给予她承诺。或许,“那件事”早该去做了! “大娘、三娘又刁难你们?”他愤怒着,好似这一切就发生在他身上。 雨晴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急速的心跳,感受着他紧紧地,甚至有些颤抖的拥抱,开始有种新的感觉--好像那些难堪的过往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令人难以启齿。 “大娘、三娘头一次有志一同地对付我。一开始,因为父爱带来的幸福感太过强烈,我都没在意。可是,我没料到父亲却也疏离我了。三娘从我身上搜出大娘的珠宝以后的事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却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母亲柔弱的双肩和无奈的泪水,以及,”她使劲地吸一口气,“父亲的面无表情,那种看陌生人的表情。就好像--” “别说了好吗?”他的目的是想解开她的心结,而不是让她再一次受到伤害。 “就好像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乘他放松之际,快速地坐起来,轻松地说,“还有后来,你听吗?” “后来?” “后来,父亲再送我东西,我都会一一还回去,我也毫不掩饰地避开他,完全不给他半点颜面。每次看到他被我拒绝时所流露的尴尬,我就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为什么快感之后会是无尽的失落呢?“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绣过幸运符!” “可是你却为我绣了一个!”他想起那个戴在身上后就一直没有拿下来的幸运符,内心激动地想着--这是否代表他对她来说有特殊的含义?“其实,我之前见过岳父大人,他好像并非那种--”他欲言又止。 “你呢?为什么对婆婆探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她没理会他的话,直接将话锋转到他的身上。 他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窘迫,表情立刻变得戒备起来。 她调皮地学着他刚刚不在意的表情,学着他才说过的话和当时的语:“我虽然不是商人,却也有一定的洞察力。很多事情,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凝重的气氛立刻轻松了不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把我的事郝告诉你了,你怎么可以--你别跑!”看到他往外跑,她赶紧站起来在后面边追边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耍赖?你不是君子!” “我是奸商,可不是什么君子。而且我又没要你说,是你自己说的--追到我就告诉你!”他不时地停下来,笑看她跑得跟疯婆子似的,总是故意让她抓到衣角,却又快速移开身子。她气得直跺脚,他却笑得更开心! “砰!”她脚步不稳重重地摔进草丛里,声音响得厉害,居然好一会儿也不见起来! 笑容僵在脸上,他几步上前,焦急万分地扶起一动不动的她:“怎么啦?怎么啦?” 两只手迅速地爬上他的肩膀,死死地吊住他的脖子,笑声响彻云霄,“抓住了!抓住了!不许耍赖!” “摔伤哪里了?”他只是固执地翻看她身上各处,刚才声音这么大,一定摔得不轻。 她放开他,躲着他的手和关切的眼神:“我没事,刚刚是故意摔给你看的。” “故意?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有必要摔得那么重吗?你看看,膝盖上尽是泥,要是摔在什么硬地上,那不就--”真不敢想象那种惨境。 “苦肉计当然要装得像,才能骗到人嘛。要不然,谁会相信?”看着他越来越恐怖的表情,她头一次说得理不直气不壮。 “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知道了吗?”他脸色阴沉地命令道。她以前就是这样吗?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 “知道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其实我的事情你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因为父亲的关系,母亲受了不少苦。为了照顾她和妹妹,补偿父亲对他们的亏欠,我很早就从商了。这样一来,可以不像父亲那样常年在外。” “可是公公所亏欠的又何止是她们,还有你啊!” “你忘了我是家中惟一的男丁吗?家庭的重担自然该由我背负。”他淡然一笑,“只是我没料到母亲对我的依赖会一天天加深,深到要了解我的每一个行踪,每一个想法,甚至还热衷于干涉我的生活。”所以他才会掩饰自己,以面无表情来面对一切吧? “峻!” “嗯。” 他抓住她,怜惜地吻着她的唇,传递着不能言传的情意。 这--刻,没有黎父,没有张母,更没有他们刻意不提的叶纤云,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就连鸟儿,就连虫子,就连风儿都不忍心打搅他们…… ***** 因为多了两个女眷,这一路上,队伍走走停停,平时十五天的路程硬是多赶了五天,才到达张府在杭州的别院。也因此,一到杭州,寒峻安排好居住事宜,便马不停蹄地去处理这多出几天的事务,巡视各处店铺,产业去了。但出门前,他没忘了再三叮嘱雨晴:“杭州深塘、河流到处都是。你可别再到处乱跑,以免上次落水之事再次发生。过几天等我有空了,自然会带你到处逛逛。” 正好,一路上她也玩累了,正想休息,便乖巧地答应了,,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等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她没料到,说是几天,结果却成了五天、七天、八天。这还不算,他甚至早出晚归,白天见不到人影,半夜醒来看到的,又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早已熟睡的疲惫身影。前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和坦承相对仿佛只是黄梁一梦…… 第六章 “小姐,别老坐在这。咱们到处逛逛去呀。” “这别院都逛了七八天了,你还不腻呀?”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好几遍了,两人对坐的亭子也始终没变。 “到外面逛逛去吧。你听,墙外多热闹蚜,反正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咱们。走吧!小姐,求您了。”并非自己真的贪玩,而是小姐每天都闷坐在这,平时耀眼的光彩早巳离她而去--那明明就是陷入感情漩涡的征兆!在姑爷的感情还没确定下来之前,小姐再这样下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我也想出去,可是夫君说要他陪我才行。也许不久,他就能抽出空来了。咱们经常坐在这,他也就容易找到咱们了。”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这番话到底是为了说服巧儿,还是安慰自己。她讨厌等待!等待等于是把自己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依赖别人的给予而活的人是可悲的。可此时的自己却做着令自己可悲的事!无奈心不由己。但是,今天也是她定的最后期限,若再没有结果,就不再强求! “二夫人,爷说这几天,他实在太忙了,怕是抽不出空来。他要我陪你们出去逛逛,免得你们闷坏了。”张忠恭恭敬敬地走过来,报告着。看到巧儿扭过去的头,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走吧,巧儿。想想咱们要买些什么东西,要去什么铺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给大家带些什么回去。首先呢,是婆娑、大姐、小泵,然后是张嬷嬷、小平还有小泵的丫头,他们每天尽心尽力地服侍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边走边细细地数着。 “小姐,非得买那么多东西吗?咱们也拿不了啊!” “怕什么,不是有张忠陪着吗?对了!”她突然停住往外走的脚步问,“张忠,银两够吗?” “够!爷特地叫账房支了许多银子给我,说是夫人您想买什么,尽避买便是了。”张忠心里奇怪:女人能买什么东西,还怕银两不够?又不是男人做生意!可看到二夫人那自信的表情,他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 “小姐,你看这胭脂是不是很漂亮?”巧儿拿起胭脂凑到鼻子前,闭上眼睛深深地一嗅,“好香啊!”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胭脂可是目前市面上姑娘们最喜欢的品种。抹上这胭脂,使漂亮的更漂亮,贤淑的更贤淑。您若用上这胭脂,必定能找个好夫婿……”卖胭脂的大娘滔滔不绝地夸赞。 “好,就买两盒。张忠,付钱。”雨晴想也不想,拿起两盒胭脂塞到巧儿手里,“给你了。” “可是,小姐,这么多,我要用到何年何月去叫?”她把雨晴拉到一边,似乎深怕张忠听到。 “我们用了多少钱了?” “应该有很多很多了,刚才你帮老夫人买了一大匹目前贵妇人最喜欢的布料。那匹布可花了不少银两,就连张嬷嬷也有把漂亮的紫檀木梳子。大夫人有个精巧的保养古筝的工具,小平姑娘有个--”巧儿细细地回想,还不时地回头看张忠临时雇来装礼品的马车。 “那张忠手头还有多少?”这才是重点。 “我看,应该还有,不过,比起开始,那钱袋可就明显的轻多了。” “那咱们到杭州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去吃一顿美食如何?”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把钱花个精光。 “小姐--你饶了我吧!这一天下来,咱们吃了一大堆饺子,臭豆腐,糖葫芦,八宝粥,肉串。我都数不清吃了多少,到现在肚子还胀得难受呢!”一听到吃,她就吓得直想躲。 “那算了!” 看到路边围了一大堆人,雨晴连忙拉着巧儿挤了进去,张忠叫车夫看好马车,也赶紧跟了上去。 原来人们围着的是个摊子,买的是各式各样的花瓶,香炉和玉器。因为每样都要一两银子以上,所以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这个香炉古香古色,做工也十分精细。若是弹琴的时候,将香炉点上熏香放在一边,一定很不错。老板,这个香炉怎么卖?”雨晴拿起看中的香炉,仔细把玩着。 “这香炉二两银子。”老板伸出两个指头。 “这么贵?你宰人呀!”巧儿直咂舌。 “这可是上等货,您不要自然有人买。看,就是这位公子。他二话不说就准备付银子呢!”他得意地指指雨晴旁边。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旁边多出来的不是遮荫的大树,而是个粗犷的江湖人。尽避这人看起来线条坚硬,倒也不像是个坏人。 “既然他还没付钱,那我多出一两银子买下来。” “四两!”她本以为老板会立刻答应下来,冷不防被旁边的“大树”吓了一跳。 “我出五两!”她抬头挑衅地盯着他,等待他出更高的价。 “六两!”大树眼也没眨一下。 “小姐!张忠手里好像只剩六两银子了。况且咱们也没必要买个不必要的东西吧?”巧儿赶紧拉住她,不让她喊出口。 “真的?”她兴奋地一笑,却又皱眉,“可是--我看那香炉跟纤云姐姐的琴很是相配,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板,我不要了!你还是卖给这位夫人吧。” “大树”别有深意的瞟了地一眼离开了。 “咦!这人倒是奇怪的。开始还一个劲的跟我争,怎么一会儿又走了?该不是和老板一伙的吧?”雨晴望着大树的背影寻思着。 “夫人,您还要吗?”老板深怕女财主跑掉,赶紧轻声轻语地问。 “张忠,给他五两银子。”雨晴拿起香炉挤出看热闹的人群。 回到马车上,看着满车的礼物,她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天应该花了他不少钱吧?他会生气吗?气死他才好呢!对了,张忠手中还有一两银子! “巧儿,你到张忠那要过一两银子来。咱们再去买点别的东西。”她才刚坐下,又立刻下了马车,准备到集市上去寻找可买的物品。总之,非得把那一两也用掉不可! “这翡翠镯子很漂亮,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老板,这个多少钱?”雨晴走到铺子前.拿起--只镯子随意地看着。 “人家给我三两银子,我都不卖。但夫人您想要的话,我便便宜点出让给你。二两银子,怎么样?”看着女子打扮,该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叫这个价应该还合理吧?老板小心地观看雨晴的脸色。 “刚才你出这个价,那还算合理,银子也够给你。不过我现在只有一两银子,你能卖则卖,不卖的话,巧儿,走了。”雨晴放下镯子,作势要走。 “我卖,您收好,欢迎下次再来!”老板讨好地笑着,将镯子用方巾包好,双手小心得递到雨晴手里,又小心地接过巧儿的银子。 “小姐,您这是买给谁的礼物?书琴小姐,夫人,老夫人他们都有了,该不会是送给姑爷得吧?可是不对呀。这东西适合该女人戴的。姑爷一个大老爷们--您还不如买先前看中的那块布料。我一看您的眼神就知道,您心里定是在计划着如何用那块布料给姑爷做套衣衫。那颜色是姑爷最喜欢的,再由您的巧手做出来,穿在姑爷身上,一定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巧儿自做聪明地说,完全忘了看主子的脸色。 “胡说八道!谁说我要送他东西来着?”她话锋一转,“巧儿,你觉得这手镯怎么样?” “好漂亮!小姐的眼光有谁比得上呢?”她忍不住拍拍小姐的马屁,让她高兴高兴。不过,这也是实话,她确实喜欢这镯子。 “喜欢就好!张忠,你也跟了我们一天了,也累了。为了表示我和巧儿的谢意,请你一定得收下这份礼物。”雨晴把包着方巾的手镯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可是……”这是女人家的东西。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这可以送给你的心上人作为定情之物。放心,现在没有心上人,以后也会有的。到时这镯子派上了用场,别忘了我这个大恩人就是了!还有,上头不是叫你要听我的吗?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可以违逆我的意思,否则就是瞧不起你的主子。”她对他软硬兼施,硬是要他收下镯子。也许有人会以为她是故意讨好下人,其实她心里另有打算…… ***** “今天跟夫人逛了一整天的街,不知她情绪如何?”书房内,八仙桌后面的人正阅览账册,还不时地用朱笔打下记号,写上备注,嘴里也没忘了发话,眼也不抬地询问张忠。 “似乎很好。”张忠毕恭毕敬地回答。 “她买了不少东西,还要你雇了马车拖着货物?”买了那么多东西,钱大概也花了不少--她可消气了? “夫人给张府上上下下都买了礼物,包括老夫人、大夫人以及丫头们,连我也有,可是……”不知道继续说下去,爷会不会发火?他没敢往下说,只是偷偷地察看主子的脸色。 “可是什么?”寒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他说话向来都据实以报,从不吞吞吐吐。 “二夫人没买您的礼物。”他心里一横,大胆地说出憋在肚里的话。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这两个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来的路上有说有笑,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现在却陌生得叫人感到害怕,难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忘了?”尽避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她找了个借口。 “听她跟巧儿淡话的语气,夫人似乎是特意不买的。事实上;她还看中了一块很适合您的布料,价格也十分合理,只是不知怎的,她犹豫了老半天却没买,反倒买了,许多价格昂贵的物品。” “原来如此!”他会意地一笑,原来这小妮子是在跟自己闹别扭,故意做给张忠看,让他来向自己报告的。视线再次转回账本,手中的动作也没再停下来,“以后几天,你继续陪她出去,记得多带几倍银子--若是麻烦,带银票也行。另外,也不用到外面雇车了,直接在别院调一辆出去就行了。她想干什么,就尽量让她去做,只要保证她的安全就行了。” “是!”张忠回道。他想起那个可疑的江湖人--那般执意要那个香炉,最终却又轻易地放弃,还有他离去时,看着夫人的奇怪眼神--或许自己是多心了?还足别再给爷多添麻烦了,天地之大,恐怕以后碰到他的机会也不会很多,还是别杞人忧天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爷,那我下去了。”他转身离开书房。 两人都没注意,外面有个丫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 “怎么样?张忠报告之后,他有什么反应?”雨晴急切地问着气喘吁吁的巧儿。 “他似乎知道了您的用意,还特意叫张忠今后多带些钱任您处置呢!”看到小姐不太高兴的表情。巧儿连忙安慰她,“小姐,您别不高兴呀?姑爷他不过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而已。您要知道,这杭州城多的是美女,花街柳巷。什么凤香阁呀,暖玉楼呀。许多游手好闲的纨侉子弟可是天天往里面钻。比起他们来,咱们姑爷……”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现在是没空,若是有空的话,他就会去花街柳巷了?” “没有没有!”她急得连忙摆手,都怪自己这张笨嘴!本想安慰她,反倒弄巧成拙!“我不过是听外面的人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花魁,随便说说的。咱们姑爷哪能呢?” “看他平时的正经样,我料他也不会!咱们以后呢,钱也不用乱花了,直接从张忠那把钱要过来,自己留着,或许以后还能用得着呢。”既然他并不在意钱,那么自己又何必跟钱过意不去呢? 于是,在之后的几天里,雨晴和寒峻两人又恢复到了新婚时的情景,白天甚少见面,都各忙个的,只有晚上才能真正的独处,只是那种时刻却是非常地短暂! 至少他知道晚上要回来。比起那些连自已丈夫在何处过夜都不知道的深闺怨妇来说,自己早该庆幸万分了,不是吗?看着丈夫的睡颜,她无数次安慰自己。可是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无奈地离自己而去,而惊醒时那围绕着自己的有力臂膀却并不能让她感到踏实? ***** 罢从米店出来的寒峻立刻被人群挤到了一边。人群浩浩荡荡地向前面移动着,看来今天的行程不会很顺利--另外几条街的店老板还在等着他呢!他连忙又退回了米店,问着掌柜的:“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都是要往哪去?” “爷,今天是钱塘涨潮的日子。大伙都是赶往那观潮的。每年的这个日子,整个杭州城的人都会去观潮,坝上桥上挤满了人,若是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会被挤到江里去--涨潮之时,谁敢去救?落江之人大都成了溺死鬼。可说也奇怪,明知危险,可观潮之人还是人山人海--爷!您这是干什么去?那不是去客栈的方向!”掌柜望着一向冷静的老板居然心急如焚地往人山人海中挤,拦都来不及。 他们三人今天一早就山去了,碰上这种奇观必定会前往观看。人群如此拥挤,张忠一定顾不过来!上次晴儿落水的情景犹在眼前!也怪自己太过放心,忘了询问今日的情况。若早知如此,还不如硬把她锁在家里,闷上她一天,也好过让她遭遇一次危险! “晴儿!晴儿!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了!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答应你!”寒峻吶喊着,承诺着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誓言。他排开人群努力往前冲,也顾不了踩了人或是被人踩,只想着要如何找到她,防止危险再次发生…… “小姐!小姐!你在哪?”巧儿惊慌地哭喊着,寻找着被人群挤散的主子,“张忠,你这个笨蛋!都是你!” “好了!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们会被挤散吗?”张忠盯着麻烦不断的丫头,愤愤地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丫头,老给主子找麻烦!” “张忠!巧儿!”雨晴的喉咙早已经嘶哑,才出口的声音又被喧闹的人群淹没了。此时背对着江的她并未察觉自己早已经到了江边,危在旦夕! 一抹熟悉的人影正焦急而艰难地向自己移来!“是他!寒峻,寒峻……”她快乐地念叨着,却已经没了声音。她听不到他的声音,却清楚地知道他一定在说:“等我!晴儿,等我!”--那是他散播的最强烈的信息,而且越来越强! 一股推力向她袭来,令她失控地倒向浩瀚的江水,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那不敢置信,沉痛不已,也悔恨不已的复杂表情,她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那种早藏在心中的,从小就开始在准备的笑容--那是以自己作为赌注所换来的报复,原来报复的快感还是如此美好,她幸福地想着,安详地闭上眼睛,等待老天向她索取代价。 可是--急剧下降的身子突然被控制住了下落的速度,随着手的拉力,她被迅速地送到了岸上。在这短短的瞬间,快得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半点水滴。她的脚刚刚落定,便被熟悉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如鼓的心跳声,一遍遍地敲打着她的心。久久,她才听到耳边渐渐平稳的声音:“多谢大侠救了内人。” 她挣月兑他的臂膀,回头想要看清救命恩人。寒峻放开怀抱,却仍然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似乎深怕一松手,她又会在眼前消失。对于这位大侠,他心里百味杂陈,一方面感谢他的义举,另一方面又恨他抢在自己之前救了她--她该是他的责任。在再一次面临天人永隔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对她已经不仅仅是同情和怜惜,不仅仅是赞赏,更不是不赞同,而是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感情。 “举手之劳。”大侠淡淡地回答,没有分毫邀功的意思。 “是你!那个人……侠。”“树”字差点便月兑口而出,还好硬是被挤成了“侠”字。”你们认以?”寒峻奇怪地问。 “不认识。””认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默契得让人眼红。 “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在集市上抢着跟我买香炉的人。你该不会是跟老板串通好诈人钱财的吧!”想起他当时的奇怪行径,她总觉得事有蹊跷,却又理不出任何头绪。 “晴儿,不得无理。”寒峻把她拉在身后,作揖道,“内人一向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侠海涵。在下姓张,名寒峻。不知大侠高姓大名?” “沈惊鸿!”短而有力的三个字一下子震惊了其余两人。 丙然人如其名,惊鸿一瞥,不正是刚刚救晴儿时的情景? 这三个字怎么会如此熟悉?仿佛在哪听过?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第一次听到。 瞟了眼依然亲密相偎的两人,沈惊鸿心中暗自不解,如此刁蛮任性的女子竟然会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那温柔贤淑之人会如何呢? “不知沈大侠落脚何处?若暂无住处何不到舍下小住?”寒峻诚意邀请。 “这……”他低头犹豫。 “夫君--他,他可靠吗?”雨晴拉住他压低声音问。 他轻拍她的双手,用眼神安慰她,没事。 “好!不过,无功不受禄,若是公子真要留我,不如让我在府上当个差,也好让我住得心安理得。”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最终点了头。 寒峻却犹豫了,让恩人做事,再怎么也说不过去。 “夫君,您每天都事务繁忙,不如就让张忠帮你好了。沈大侠武功了得,不如就让他代替张忠的位置。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安心做你的事了。”说不上什么原因,雨晴总觉得这个沈惊鸿似乎在刻意接近自己。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怎会愿意屈居人下,其目的必定不简单。与其让他居于暗处,不如将之摆在明处,说不定还会大有收获。 显然,寒峻也明白此理,“那就委屈沈大侠保护内人的安全了。” “好说。” 张忠、巧儿找过来,接着五人观完潮,便一同回了张府别院。这一路上,寒峻雨晴二人的感情又进一层,但那层隔阂却依旧存在。偏偏一个不愿解释,不愿表露自己的感情,而另一个仅仅只看到表面,又只相信自己所见,而老在原地徘徊,犹豫。 第七章 有了前车之鉴,寒峻再不让雨晴随意乱走,每次出门总要带着她,说是让她随伺身旁,实际上是不敢再信任别人。尽避公事缠身,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陪她去游湖,逛街,以补偿她无聊地跟着他去办事。他始终清楚地记得她被挤下坝的那一瞬间的微笑。那抹笑时时刻刻地印在心里,提醒他:当她受到伤害时,她会如何义无反顾地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来报复别人。不!他不允许!他不允许她潜意识里的自残,不允许她内心绝望的呈现!是的,他承认--那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也因此,沈惊鸿一直都无法走马上任。 “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跟木材店掌柜核对完上半年的生意往来,又商定完下半年的计划,已是几个时辰以后的事了。寒峻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走进内屋,看到一脸笑意的雨晴,一身的疲惫立刻消失无踪。 “是纤云姐姐她们来信了。”她端来早已准备好的榚点和粥。知道他不爱吃甜食,所以每次放的糖都很少,吃起来一点也不腻,“都忙了几个时辰了,你也该饿了。先吃点点心,喝些粥,填填肚子。” “不是叫你别忙吗?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虽然别人做的他一定吃不惯--毕竟胃已经被她养刁了,但每次想到她在厨房里受着烟熏火燎,他总会觉得心口的某个位置在陷落。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反而不觉得无聊了--我的意思是,你忙都忙不过来,而我却闲闲地坐在一边,会觉得心里不安。”这几天来,无所事事地坐在屋里,“她确实有些无聊,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幸福。无论他是在办公还是在休息,只要她一有动静,便会如保护神般出现,给予关爱和保护。原来,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个人在静静地守着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事! “你喜欢就好。”他的宠溺隐藏在收敛的表情下,却不自觉地流露在语言里,“来,吃一块。” 看到递到嘴边的绿豆糕,雨晴不由皱眉,模模早已胀得难受的肚子,看了眼他那专注的眼神,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小口:“这几天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吃了,今天特地做了好多,还是被我吃得只剩下这么一些了。” 他没再勉强,将她吃过一口的绿豆糕整个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那灼热的眼神令她的脸烧得通红,想避开他的眼神,却又舍不得他那满足的表情。 “纤云信上说什么?”他随意地问。 “告知我们,家里一切安好,要我不用担心,只管照顾夫君便是。她还要我回去后多讲讲外面发生的趣事、还有就是--没了。”说到这,她急急地闭了口,视线开始在地上无目标地游移。 “怎么不说了?一定有什么。说不说?”他威胁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无法回避地直视他充满笑意和诱惑的双眼。 “她要我们抓住机会,早点生个孩子,延续张家的香火。”她闭上眼睛,使劲忽略他侵略的眼神,这才说出口。立刻,温柔而热切的吻令二人都一阵眩晕..... “纤云姐姐真是又识大体,又温柔贤淑,对吗?”雨晴压下泛起的酸味,小心地观察寒峻。 眉头微皱,看不出情绪的他道:“你还在意沈太侠的那番话?” 记得,沈惊鸿与他们回到别院的当天晚宴,他直言不讳地问:“请恕在下冒昧一问。为何明明见张公子只有一位夫人,可下人们却都叫她二夫人?” 寒峻没计较他的无礼,答道:“我的结发妻子在家中。这位是我的新婚夫人,这次出来是陪我办公的。” “依在下拙见,张公子乃是正人君子,怎会忘了:『糟糠之妻不可弃』之理?”沈惊鸿扫了眼雨晴,严厉而带着指责的眼神又落到了寒峻身上,一副不容狡辩的判官模样。 雨晴想出言指责他的无礼,却因想听到答案而硬将嘴里的话吞了下去。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是圣人也有其难言之隐,那就更别提我一个小小的凡人。再说,这乃是我的家务事,沈大侠恐怕是逾礼了。” “沈大侠是江湖人,直率重义气,这点小女子十分佩服。不过,您若是认为夫君是个不讲情义之人,那您就错了。纤云姐姐嫁到张府多年并未育有儿女,婆婆考虑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多次催他再娶一房,而这点纤云姐姐也是支持的。现在,小女子虽然已经进了张家的门,但并没有威胁到姐姐正妻的地位,她依然是张府的大夫人,又何来遗弃之说呢?”雨晴义正词严地辩解。 “哦?将之束之高阁,不闻不问,不是遗弃又是什么?” “沈大侠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莫非您的心上人……” “没有!” “沈大侠大概没能明白小女子的意思。夫君之所以娶我乃是迫于无奈,是为了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而这次由我陪夫君出来,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因为纤云姐姐身子弱,怕受不起舟车劳顿。”她这番抬高别人,贬低自己的话不仅仅是为寒峻解围,更主要的是想试探寒峻的感情,看他是否会辩解。 “原来如此!”寒峻奇怪沈惊鸿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是更紧张了。但他没机会深想--雨晴的说法让他不知该从何辩解。 “等我好吗?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的。”寒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还有其他的信件吗?”他话锋--转。 雨晴把其中一的一封偷偷地藏到袖里,尽量保持不变的笑容:“除了书琴的一张便签,就没了。” ***** “小姐,老夫人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送信人非要您亲自接收呢?”看这阵势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婆婆不希望夫君知道信的内容。她说,夫君有个往来甚密的红粉知己,叫梦伶。她是杭州城里最有名的妓院--凤香阁里的花魁。夫君每次来杭州都会去找她。曾经他还提过要帮她赎身呢。”婆婆会给她写信,倒是奇事。她这样做应该是希望自己有所行动吧? “梦伶?凤香阁的花魁?”巧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立刻住了嘴。 “你知道她?对了,前些天我就听你说过什么花街柳巷的。你是不是听到或是看到什么?不许撒谎!”认识巧儿这么久了,她那点心思还看不出来吗?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雨晴沉下脸,“都这时候了,你还要瞒着?” “其实也没什么。那天,我刚要出门,便看到一个丫头模样的陌生姑娘跟守卫说,要见姑爷。守卫跟那丫头似乎挺熟的,连通报都没有就让她进来了。她一进来便直奔姑爷的书房而去,熟悉得仿佛是在自家院里。我心里奇怪,便偷偷地跟了上去。她见了姑爷便直说了好一会话,似乎有求于姑爷。当时,我离得远,她说话又轻,也就没听清她说什么。最后只听姑爷不耐烦地回她:“好了。最近我很忙,有空自然会去。”姑爷似乎想给她一些钱了事,不料那丫头却转身就走。她最后那句我倒听清了,她说:“是我们家姑娘错看你了!”后来,我听那些守卫闲聊时,说起过去凤香阁的花魁梦伶与我们家姑爷交往甚密,而这次大概是因为姑爷刚娶了新婚夫人,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来往了。我当时想,既然姑爷已经不去找她了,也就没必要告诉你。毕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谢谢你,巧儿。你做得很好。”雨晴赞赏道,“其实,这段时间夫君一直很忙,惟一的空闲也抽出来陪我了,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梦伶既然是过去了的事,那就让她过去好了。” “小姐,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几天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小姐,咱们出去走走吧。” “不行。夫君这几天事务繁忙,咱们还是别打搅他了。”每次看他一脸疲惫,自己帮不上忙不说,倒还要他陪自己出去玩,她总觉得又愧疚又不安。好几次想拒绝,又不忍心看到他有所亏欠的样子,只得推说自己忙了一天,也想休息。不料,又害他紧张不已。说她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小姐,可以叫沈大侠陪咱们出去呀。反正他武功好,说是当武师,也没见他做过什么。那不是浪费了他一身的好武艺吗?”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闲着没事做。 “这话你可千万别让他听到了,要不然就糟了。拿他一身好武艺来陪咱们两个女子逛街,那才叫辱没了他呢。说不定他还会把咱俩冻成冰呢。” “说得也是。”想起他那比姑爷还不近人情的样子,就让人颤抖。 不过,最终她们还是把沈惊鸿一起拉出了门。那棵“大树”居然还很好说话,反倒让她们有些不习惯。 “来人哪!救命啊!”女子凄惨的尖叫划过上空,传到坐在马车上的雨晴耳里。她急忙掀开窗子,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小姐,小心点。咱们还是别管人家的闲事了,免得姑爷发现咱们出来闹出事,又该禁足了。”巧儿紧紧地拉住雨晴,深怕她一去凑热闹,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沈惊鸿头也没回,驾着车继续往前走:“大概是哪个姑娘随便跑出来,遇上之徒了吧。” 雨晴本来仅只是好奇,可一听“随便跑出来”几个刺耳的字眼,便立刻吩咐:“去看看。” 只见巷子尽头,两三个流氓围着个头发衣衫凌乱,却不减半分美丽,反而显得更加惹人怜爱的年轻女子。这情景一看便知。 “识相的就滚开,别坏我们兄弟的好事,否则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其中一名恶狠狠地威胁道。 “求求你们,救救小女子吧。”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小女子一定记得你们的大恩大德,图来日回报。” “沈大侠,这可是您行侠仗义,英雄救美的好机会。说不定,你救了她,这位美貌的姑娘还会以身相许呢。”雨晴见沈惊鸿动也不动地坐在马车上,没有丝毫施与援手的意思,她催道。 可是他依然无动于衷地盯着巷子里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巧儿的话还没说完,三个流氓已经躺倒在地上,他们甚至没看到是谁动的手,便昏死过去了。 好美的姑娘!雨晴心里暗暗地赞叹。她有一张媚而不俗的脸蛋,尤其眉心之上的那颗殷红的美人痣,最是引入注目。那藏在衣服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一定让不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吧?奇怪的是,姑娘直勾勾地盯着的不是她的救命恩人--沈惊鸿,反倒是一旁看热闹的雨晴。她原本装满恐慌的眼眸,换上了不解与好奇,还有某些令入难以捉模的思绪。 “姑娘,你还好吧?”巧儿打断地那诡异的眼神。 “多谢夫人的搭救之恩。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恐怕我已经……”这才让是美人的正常反应,未语泪先流。那梨花带雨的脸确实令所有的男人犹怜,错!不是所有,起码沈惊鸿就不是。 “姑娘大概弄错了。救你的可是这位沈大侠。”女人对女人似乎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 “多谢……”才刚半屈的身子僵住了,脸上是一片难堪的震惊--沈惊鸿居然理也不理地走到一旁,摆明了冷漠的态度。 雨晴与这女子一番交谈,才知道她与家人一同出游,不料街上人多而走散,才被几个流氓盯上。 “二夫人,二夫人!”张忠疾驰而来,远远地就听到他大喊,大概是出什么事了。 “我该走了。”女子匆忙下了马车,“我的家人一定在急着找我。” “我叫人送你回去吧。”雨晴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谁知,她却走得更急,头也不会地道:“不用了。” “小姐,我总觉得这姑娘好生奇怪!”巧儿疑惑地道,“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连你到感觉到了?那么这事一定没这么简单。沈大侠可有什么看法?”对沈惊鸿今天的表现,雨晴感到十分满意--毕竟,不为美色所迷的人该有多大的毅力! “二夫人最好还是问问您的夫君。在下不好多评价什么。”他话里有话。 “二夫人,您快点回去吧。爷已经找你老半天了。他不知道你出来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给您报信的。”张忠匆匆地说。 “我们这就回去。”一行人才刚刚出门,却因为一段小小的插曲面结束,匆匆忙忙地往回赶。而刚刚还倒在地上没人注意的几个流氓站起身,也匆匆地往女子离去的方向而去,那利落的身手与刚才两三个回合就倒下的情景截然相反…… 沉着脸坐在房中的寒峻,表面一片宁静内心却早已心急如焚。这一路上,雨晴状况不断,这回偷溜出去,不知又惹上什么危险。真的不该太纵容她了,偏偏一看到她,自己又挤不出责备之词。只希望自己能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她,可他真的太忙了! “峻!”雨晴遣退下人,冲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背,先声夺人地撒娇道,“我好想你!” 他含到嘴里的责备又被挤了下去,“去哪了?”本想她一定不会老实回答,而自己正好有借口责备她几句,不料-- “坐在家里无聊了,想出去透透气,可是看你那么辛苦,又不忍心拖累你,所以……”她低下头,却使劲地提起眼睑,想看清他的反应。 “所以,你就门作主张地跑了出去?” “不过,我已经做好了一些点心,就放在桌上,你进来就能看到。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忙到很晚吗?怎么我才出门,你就找起我来了?”老在一个问题上打转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聪明地转移话题。 他解释道:“杭州的事务也该处理完了,再不久,我们也该回去了。我想,是该抽一整天时间陪你到前些日子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就咱们俩,谁也不带。本想早点告诉你,你却不在。” “真的?太好了!”她掩饰住失落的心情,这一点都不好!她不想回去,不想劳心劳力地面对挑剔的婆婆,也不想面对仿佛自己欠了她什么的纤云,她更害怕一回到家,这个丈夫就不再属于她了。太多太多的事会缠得他们身心俱疲。用一天的快乐来换取一辈子的压抑,一点也不划算! “今天出去好玩吗?” “没什么。刚出门就碰到几个流氓在欺负一名女子。我让沈大侠把她救了。可奇怪的是,沈大侠好像不太想救她,要不是我和巧儿催得急,他还打算作壁上观呢。”看他当时不耐烦的样子,倒像是因为受不了她们的逼迫才出手的。 “哦?沈大侠是个江湖人,必定有自己的打算吧。”或许真该去问问她,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听听他的见解。 “我也是这样想,心里觉得是有蹊跷,便问他。谁知他却说……” “他说什么?” “他说『去问问你的好夫君。』”难不成这事跟他有关?雨晴察看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他一脸的疑惑。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说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那姑娘被救之后,不急着感谢沈大侠,倒一个劲地盯着我瞧,这是奇怪之一;她说她是跟家人一块出来,在集市上走散,才被流氓盯上的。可我看她的穿著打扮,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出门总该坐上轿子或是马车之类的,起码也该有几个身强力壮的随从跟着,最重要的是,那女子娇弱无比,又怎么可能被跟丢呢?此奇怪之二。奇怪之三,那女子头一次见我,就一副热络的样子,仿佛有很多话要讲,可一听到张忠来找我们,却又匆匆离去,连我要叫人送她回去,她都不肯。好像很肯定自己不会再碰到流氓似的。”当时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疑问似乎越来越多。 “那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难道…… “那女子当然是漂亮了。”对于女子的长相,她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笼统地概括,“对了,她眉尖上有一颗很特别的红痣。” “啊?”震惊一闪而逝,他心里立刻果断地做了下一步的打算。 “峻,你说,是不是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做妻子,又喜欢美貌而风情万种的女人做红粉知己?”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小是明知故问吗?这可是男人最理想的选择。 “大多数男人应该是这样吧。可是我事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来应付那么多人,所以,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个适合我的人就够了。她时时牵挂着我,我也牵挂着她,就已足够。”他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无比珍惜地抚模着她的头。他明白她的心思,完全明白。 她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所以没看到他脸上坚定的神情。 ***** 雨晴坐立难安地在房里徘徊,不是说好今天要玩一整天的吗?怎么都大半个上午了,却还不见他的人影?不是一早就起来准备了吗? 想起昨晚的情景,她总觉得不对劲。平时因为白天事多,晚上他总是会在温存之后拥她入眠,即便再怎么忙,也不会休息得太晚。可是,昨天他却躺在床上,看账本到深夜。然而,她却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上面--因为那账本从来就没翻过一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是从昨天自己从外面回来告诉他关于那名女子的事之后。 “巧儿,巧儿?” “来了,来了。小姐,怎么啦?您不是说要跟姑爷两个人单独出去吗?”巧儿急匆匆地跑进来。 “你去把张忠叫进来,我有话问他。” “他刚刚还和我在一起,我这就去叫。”见小姐一脸凝重,她哪敢多问?又跑了出去。 “二夫人,您找我?”张忠走进来,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表情有些紧张。 “夫君是不是去凤香阁找那个叫梦伶的花魁去了?她的直截了当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一辆马车飞快地跑出别院,冲到大街上。顷刻间,马车后面便升起浓浓的尘雾。行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马车早已经疾驰而去,剩下的只有被马车甩在马车后面的催促声和马蹄声。 坐在马车里催个不停的是雨晴,坐在马车外面除了技术纯熟的车夫外,还有一向冷酷的沈惊鸿。 “这次来杭州,爷都没再去过凤香阁……”张忠辩解。 “这么说,这一次他是真的去了?”她质问。 “是的,但是……” “那个凤香阁的花魁梦伶是不是她的红粉知已?” “过去是,但现在……” “他以前每次来杭州,是不是一定会去找她?” “是她……” “停!”想起昨日出门到昨晚上的一切疑惑,灵光一闪,她突然有些明了,“那个梦伶姑娘是不是眉间有颗红痣?” “二夫人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听到那个梦伶出事了,他便急急忙忙赶去安慰她?心痛立刻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原来任何幸福点滴的积累都不如背叛来得刻骨铭心。她不明白母亲如何能忍受父亲的背叛,是不爱还是太过深爱?应该是前者吧,否则一个人如何能洒月兑?原来,她早已经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给了他。多么悲哀!多么讽刺!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同时,居然是在他突然奔向另一名女子之时。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巧儿惊慌失措地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二夫人,请容我说几句--尽避我知道这并不合我的身份。在您之前,爷确实有一个叫梦伶的红粉知己。以前每次来杭州,他也确实会应邀而去,但从不在那里过夜。这一次,爷一直没去找过她。被派来的丫头,甚至还为此生了不小的气,骂爷冷酷无情,这些他都不在意。至于今天,爷匆匆忙忙地出门,必定有他的缘故。二夫人如不相信的话,可与爷当面对质。”看到爷宠二夫人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在爷心里的位置。为了爷,他不得不做出逾越身份的事。 可愤怒的人哪里听得进别人的劝解,倒是“与爷当面对质”几个字划过脑海,她立刻来了精神,“张忠,你下去吧。”张忠犹豫着走出去。 “巧儿,你上把沈大侠叫过来。” “是。” “二夫人,您找我?” “沈大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进入张家,我也不想知道你的理由。但是我知道,或许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也明白地告诉你,我的帮助要报偿的,而且是预支的。”她无畏地盯着他。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需要你的帮助?”对于她的镇定,他不由得在心里赞赏。 “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的话,那就算了。” “你需要预支什么报偿?”他问得直接,明白地同意了这笔交易。 “我要你陪我去凤香阁!” “妓院?” “怎么,不敢?” “行!” “从你昨天的话里,我就知道你对此应该不陌生。我要你当主子,我假扮成仆人混进去。巧儿,你去把先前从张忠手里弄来的银票拿出来。你留在家。沈大侠,请你去叫个技术好的车夫,我们一会在门口见面。” 很快,雨晴便一身仆人打扮的模样上了马车…… 马车进到杭州城最热闹的花街--柳巷。所见的并不是一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倒显得空荡荡的,偶尔见到几个人影也在哈欠连连。 沈惊鸿倒址见怪不怪,直到她疑惑,他才解释道:“男人寻欢作乐的场所都是晚上营业,白天休息。你现在看到的情景和晚上自然是天差地别。还要去吗?或许他并没有来。” “去!张忠是不会说谎的。他一定是来了!除非亲眼看到,我是不会打退堂鼓的。哪间是凤香阁,就停在哪间门口。”她坚持着。 马车在一个装饰得奢侈无比的门口停下。雨晴下了马车,重重地敲了几下紧闭着的大门上的门环。好一会才见一个打着哈欠的仆人从打开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恶狠狠地嚷着:“敲什么敲?要见姑娘请晚上早点来!” 雨晴拿出一张银票递到他的面前。他立刻眼前一亮来了精神,走出来点头哈腰地道:“我这就去通报王妈妈,您稍等!”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银票,紧紧地攥在手里,进去了。 一会功夫,徐娘半老的王妈妈才出来,不屑地睨了一眼仆人打扮的雨晴,看到沈惊鸿时,立刻谄媚多了,“哟!爷这会儿是来早了,姑娘们还没到开工的时候呢。您还是晚上再来吧,妈妈我定会挑个个杭州城最漂亮的姑娘给您备着。” “王妈妈,这是我们爷的一点小意思,我们爷不远万里,慕您凤香阁之名而来,就想一睹您凤香阁的花魁--梦伶的风采。妈妈若是答应了,那这笔银票就是您的了。”雨晴抽出一大迭银票。 王妈妈贪婪地盯着触手可及的银票,使劲地吞了几口口水,才挤出话来:“可是我们梦伶姑娘现在没空,有位客人比你们早来。” “这位客人是?” “这我可不敢说。人家爷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我们梦伶又有私交。他白天来自然是不想让人家知道,我可不敢得罪他。”钱她一向不嫌多,但得罪人的钱她可不敢赚。 “我们爷可以等。要不然,就在梦伶姑娘见客的房间旁边安排一间吧。什么时候她有空了,也方便我们爷见她。”雨晴故意将手中的银票晃得“哗哗”响。 “好,好。跟我来。” ***** “听到什么了吗?”见他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雨晴故意激他说,“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耳力应该不错吧?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该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你不知道什么叫『非礼毋听』吗?况且,你们离得这么近,无需我代劳吧?” “说得好!我还以为江湖人都重信义,原来你是个例外。”她的激将法并没有起任何作用。她移开紧贴墙壁的耳朵,“你帮人是如此不尽心,大概是希望别人也以同样的方式侍你吧?” “叫舞妓来跳舞助兴。” “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子吗?我们的钱可都给了……”这种人真比奸商还奸,自己该不会是在与老虎谋皮吧? “是那个叫梦伶的说的。”坐在桌前的沈惊鸿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喝了一口,也不再多做解释。 “真的?!”她冲到面前,急急地说,“你去把那个舞妓打晕,拖到房里来,我要换上她的衣裳混进去。劳烦你了,沈大侠。” “你?”他怀疑地瞟了她一眼,“梦伶可是杭州城里有名的舞妓出身,你不怕露马脚?” “这……”母亲是曾偷偷教过她舞艺,也对自己的技艺赞不绝口,但并未在众人面前表演过。不知拿出来会不会贻笑大方,那岂不是又输人一筹?真的要不战而逃吗?“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 “梦伶姑娘,清听在下说明--”寒峻推开梦伶递过来的酒杯,语气显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公子稍等一会儿,舞妓应该就要上来了……”她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梦伶姑娘!”寒峻严厉地站起身,目光里早巳没有了一丝心软。梦伶看在眼里,失落在心里,但她是不会服输的! 就在这僵住的一刻,凄婉动人的旋律响起,身着绸缎,白纱遮面的女子拾门而入,随着琴音翩翩起舞。时而如孩童般活泼,机灵,时而如怀春少女般懮郁而迟疑不定,时而又如怨妇般哀怨而又深情不悔……一举手,一投足都紧紧地吸引住了旁人的目光。梦伶是敬佩与妒忌杂陈,寒峻是深深的迷恋和不解,然后是愤怒! 雨晴收敛心神,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与舞蹈当中。此时,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刚刚的勇气一下子撤退得无影无踪。不!这个时候她不能认输,不能输给她。她抛开刚刚为自己的不顾一切而后悔的思绪,抛开对婆婆知道消息后如何奚落自己的担忧,抛开夫君会对自己这一行为如何看待的害怕--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终于一曲毕了!雨晴真恨不能立刻消失,以免他认出自己。可是,梦伶叫住了她:“你记得等会儿我会去找你。好了,先下去吧。” 她低首头,始终不敢去看寒峻的反应,听到梦伶的话,逃也似的往门口无声无息地飘-- “等等!”寒峻-把拉住地,此时已经一目了然,“你过求,坐在一边。我小希望我的活再重复第二次。” “梦伶站娘,我不希望你再逃避下去。我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他顿了一会儿,坚定地看着她。 雨晴的心都跳到了胸口。 “你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有家室之人,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我们仅只能是朋友而已!我不希望,也不愿再看到你有任何骚扰我家人的举动。”若是再不明确态度,只怕家里会闹得鸡飞狗跳,难以安宁! “我不明白。以前你不是也有妻子,为什么可以……而现在却--因为你娶的那个小妾吗?她有哪一点好?我听说,她表面识大体,暗地里却排挤你的原配夫人,还想夺你母亲主母之位,气得老夫人不得不把他赶出门。我还听说,来杭州的路上,她还尽找麻烦。到了杭州城,不帮夫君也就算了,还极尽奢侈的花钱!她该不会是个泼妇,把你管得死死的吧?”她字字带针,句句带刺。 雨晴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想到她会如此气愤,不过是因为她处于劣势,而自己处于优势,嫉妒自己罢了。这么想着,心里也就很快平静了下来。她不由得暗暗得意此举的妙处,让自己能明明白白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够了!”一听到有人评价雨晴的坏处,寒峻就气焰高涨,尤其想到沈惊鸿那番话对她的影响,“一派胡言!” “你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梦伶月兑口而出那令自己后悔莫及的话。 另两人立刻呆住了。寒峻没有辩解,起身拉住雨晴往外走新“既然话已说明,我也该走了。” “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没想到,你的小妾居然跑到妓院来当舞妓。我不知道,原来张府竟如此开放!” 此时三人都已明白各自的身份。雨晴也不躲避,“我知道,胜利者不该对失败者一时气急败坏的言词表示什么,因为那只会更彰显她的得意忘形。” “我以为我的行为所传达的信息已经够清楚了。”他指的是,他多次拒绝她的邀约。 梦伶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认了!对了,你们应该不知道,二夫人刚刚跳的舞是失传很久的《思恋》吧?相传,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八年前。它随着杭州最有名的舞妓云娘的从良而从此消失。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对于舞者来说已经了无遗憾。只是刚刚的那首美妙动人的曲子倒没听过。” ***** “寒峻。”她紧紧地埋在他的怀里,是感动也有害怕。感动于他前面的维护,也担心他后面的责问。 “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叫沈大侠回去吩咐收拾东西,明天起程,今天剩下的时间我带你到处逛逛。”他矛盾地看着她,本想暗地里了结此事,不料她又沉不住气半路插上一脚,只怕这事不但不会结束;反而会引起另外的事端,偏偏就是硬不下心责备她。 “你怎么知道是沈大侠陪我来的?” “猜的。还有--你的舞跳得不错。” “真的?是我娘教的!”雨晴自豪地说。 “那首曲子?” “我觉得好熟悉,可为什么连鼎鼎有名的花魁都说没听过?” “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已经只剩半天,不能再浪费了。” 第八章 “小姐,坐在马车里闷不闷呀?”在回程的路上,小姐一直都跟自己安静地坐在马车上,完全跟来时相反。那时,她整天跟姑爷腻在马背上不肯下来,“你是不是跟姑爷吵架了?”可也不对呀,若真是吵架的话,为何姑爷总是不时地过来问小姐,可有哪里不适?又为何两人总是互望着,眉目传情呢? “乌鸦嘴,胡说什么?”雨晴笑骂道,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甜蜜。 “那小姐怎么老坐在马车里,不想跟姑爷同乘一骑?喜欢一个人不是老想着要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吗?” “那你怎么不让张忠带你,反倒坐在这偷偷地看他?”话一出口,巧儿立刻羞红了脸,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把手藏到身后。 “藏也没用,我老早就看到了。没想到,张忠这个人看起来憨憨的,动作倒挺快的。我送的手镯这么快就送出去了。”雨晴笑侃她,“这样吧,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我跟夫君说说,让你们把婚事办了。” “小姐--”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立刻盛开得像一朵娇艳的花,“谢谢你。” 望着窗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雨晴心里又是幸福,又是害怕,其实她倒挺羡慕巧儿和张忠的,二人一无所有,惟一拥有的便是彼此,这般单纯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一大堆的人情世故、明枪暗箭,令她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穿上铠甲戴上面具,处处谨慎时时小心,这样的生沾,她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更何况,这段时间面对寒峻放松了这么久,只怕会到张府,一时半会还武装不起来。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最起码也该给她一点时间过渡,再次习惯起武装好的自己。 “小姐,小姐,你--是不是有孩子了?小姐的身体状况,她这做丫头最清楚不过了。 “嗯。”雨晴温柔地抚模着还没半点动静的月复部,整个身子都放射出母爱的光辉,“虽然还没让大夫确诊,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种身为母亲的知觉。其实我也想跟夫君多待一会儿,因为一回到张府,他就没那么多时间能陪着我了,但是我又怕伤着孩子。” “姑爷知道吗?”男人一向粗心大意,只怕很少会注意到女人的小细节。 “我还没告诉他。你要为我保密,知道吗?孩子的事越少人知道也就越安全。到适当的时候,再公布出来,也许还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孩子是我对付婆婆的一张王牌。”尽避不想把孩子当作筹码,但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了。哦,对了。小姐,那个沈大侠怎么还跟着咱们?他不是个江湖人吗?他不去闯荡江湖,怎么倒做起咱们的武师来了? “一开始,只说要住几天,后来又当起了暂时的武师,现在居然跟着回张府。准知道他有什么企图?说不定救小姐之举就是他的苦肉计。” “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还欠他人情。从他十分重视这个人情来看,我猜,他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事。以至于肯帮一个他如此不屑一顾的人……”自己也就是抓住他的这个弱点,要他帮自己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不过,执意要他一起回张府的却是寒峻。张府并不缺人手,她当时奇怪,问起他,他却万分神秘地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到渐近的马蹄声,雨晴立刻神采奕奕。 门帘被迅速地掀开,寒峻上了马车,盯着雨晴吩咐:“巧儿,你下去骑马。” “可是我不会……”她看到马就怕得要死,哪有胆子骑? “张忠在外面等你。” “哦。”她兴奋地下了车。 他自然地坐到她的旁边,将她温柔地拥在怀里,深深地嗅着她的发香。 “怎么了,峻?”她仰起头,看着他奇怪的举动。 “就要到家了……”“回家”本该是多么温暖的名词啊,可惜对他们来说,那个“家”字却是耶般沉重。不像是休息的避风港,倒像是牢笼,将他们锁在里面,连偶尔的眼神交会都被视作大逆不道。原来,他们有着同样的感触。她紧紧地回抱他--这样光明正大的拥抱在以后漫长日子里,恐怕只能是奢侈的想望。 眼泪偷偷地滑下脸庞,她不着痕迹地抹去--她不希望再增加他的负担--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已了解,他身上所背负的是那般沉重…… “晴儿,有件事情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他双手抓住她的肩,推开她,以不容她逃避的眼神凝视着她,“是关于我与岳父大人的。” “你们--”她疑惑。 “在成婚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当时是一场十分重要的生意,他似乎对我一见如故,以十分优厚的条件与我谈妥。以我作为商人的经验,知道天下不可能有白吃的午餐--果然,他便问我成亲了没,还热心地说如果没有的话,他有一个女儿--我立刻答说已经有了妻子。他十分失望,却也没有收回给我的好处。那一次,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万分宠爱女儿的父亲,为了女儿甚至可以付出一切!”那份父爱曾经令他那么的羡慕,他甚至妒嫉起未曾蒙面的她来。 “是吗?”可是他的表现--“后来又怎么会?” “或许是他一直都对我很关注吧。当母亲开始为我物色小妾时,他很快找到了我,了解了我的情况之后,立刻以坚决的语气要求我娶他的女儿。看他渴望的神色,一度令我感动,也令我开始疑惑,是不是他的女儿嫁不出去,才会令他如此焦急。” “我?”她瞪了他--眼。 他笑笑,继续说:“当我以漫不经心的语气答应时,他郑重地拍拍我的肩,『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寻到无价之宝了。』事成之后岳父交给我一个盒子,暂时要我好好保管,说是里面有他最心爱的东西。他还说若是我没好好保护它,一定不会放过我。”现在想来,这话里可有双重含义? “里面是什么?你看过吗?”她好奇地问,什么东西会令父亲如此紧张呢? “盒子十分牢固,但却没上锁,他对我如此信任,我又怎能做小人呢?那可是他的私人物品。不过,你是她的女儿,或许你可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才不看呢。”她故做不在意地说。 “你真的没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吗?”他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沉默。 ***** 队伍刚刚进城,便早有家丁候在城门口,等待少主人回来。家丁说,老夫人、大夫人等早巳在家门口等候多时了,因为确实着急,便派他们来远迎,寒峻不由得奇怪,母亲可从未如此担懮过,难道出什么事了?雨晴远远地看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袭上心头。 “夫君,不如咱们就先回去吧,也好让婆婆他们安心。至于那些行李货物就让一个人负责,随后跟来,也就成了。” “好,沈大侠,这事就麻烦你了。” 一向说一是一的沈惊鸿居然挣扎了好一会凡,才点头答应。 “峻儿!”张母看到寒峻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就仿佛丢失多年的珍爱之物重心失而复得。当她的脸转向雨晴时,表情没变,那自责的眼神却毫不留情地射向她,完全把她当成一个掠夺者。 一瞬间,雨晴的心里终于明白,婆婆对自己的怨恨与刁难便是对儿子的占有欲。也许,叶纤云与寒峻之间的相敬如宾就是来自于她的压力。试想,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女人,将所有的心力与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而儿子也是同样的孝敬母亲。可是,儿子长大了,娶妻了,他的目光完全被温柔美丽的妻子吸引住了。母亲的心里的失落便开始日积月累,慢慢地变成了对媳妇的怨恨与刁难。这样说来,叶纤云的无子也就情有可原了。婆婆见此情景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可是张家的香火不能不承续。于是她又不得不接受雨晴的到来--或许,在她心里一直认为,叶纤云的温柔是最难对付的,若将儿子还给她,也就再要不回来了。 雨晴恭敬地跟婆婆行过礼,又与叶纤云保持距离地道声好。 沈惊鸿办事倒也利落,很快就把行李货物都拖了回来。他下马的英姿勃发立刻把一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小平尖叫着,扶住纤云摇摇晃晃往下滑的身子,可她哪里扶得住。 “峻儿,快!快!”张母真的焦急万分,本要示意寒峻,却见他早已一把抱起她往里冲,小平紧紧地跟了去。 此时张母倒是冷静了许多:“管家,快去请最好的大夫。张忠,你去安顿一下行李物品。张嬷嬷、书琴跟我去看看。” 一下子,大家各自散了,门口只剩雨晴,巧儿和沈惊鸿三人。雨晴难堪地吸了一口气,没料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张母的态度就变得如此明显,甚至连外人在场都不给她-点情面。 看到沈惊鸿阴沉的脸,雨晴不由得为自家人的无礼深感愧疚,解释道:“沈大侠,真是不好意思。纤云姐姐身子一向不好,这次晕倒让大家都忙乱了,并非有意怠慢。” 不料,他不但没释怀,反而表情更为凝重。 雨晴没再说什么,进到府里,匆匆地给他安排好房间。正要急着离外,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急着去探视叶纤云,一来是担心她的身体,而来时担心张母耍什么花样。她最担心的还是寒峻,担心她会被叶纤云的温柔牵住心,因为温柔正是她所缺少的。 “沈大侠,你若有什么需要便跟管家或是张患说好了,我现在得去看看纤云姐姐--免得你说我以小欺大。” “二夫人!我曾习过一些医术,若是大夫人有什么情况,就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好!”雨晴应了声便急急地往闲草屋赶。 ****** 雨晴心里敲鼓似的,急躁不安。张母对叶纤云的好不能不让人起疑。到底是张母有什么企图,亦或是叶纤云以前只是扮猪吃老虎,假意对自己好,暗地里却拉拢起张母,疏离自己呢?那--糟了!那几封信里,自己倒是对她说了好些心里话,又把一路上发生的事都跟她说了。她会不会拿着信到张母面前挑唆一番?又会不会是她们两个都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决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无论哪种可能,形势对自己都十分不利。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夫君站在自己这一边,主动权和王牌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进到纤云屋里,只见张母和书琴坐在一边,旁边站着张嬷嬷和小平,却不见寒峻。此时,大夫走出卧室,寒峻紧跟着焦急地问:“大夫,我夫人到底怎么了?”雨晴一直看着他,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不料,他却头也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注意她的存在。 “大夫人没什么事,只是身子虚了些。这一次大概是因为高兴过度才导致的。没什么大碍,我给她开几副补药,自然会好。” “那就麻烦你了,大夫。”张母简直是感激涕零地说,接着便吩咐下人,“让管家派个人拿大夫的方子去抓药,然后叫厨房小心煎药--不行,张嬷嬷,我看,还是你去煎药,别人做的我不放心。” 送走大夫,张母又让其他人一一退下:“峻儿,你跟纤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今日就在她房里歇了吧。有什么事,你这做丈夫的也能照应。” “娘,我知道了。”说完,他进了屋,自始至终都没能跟雨晴说上一句话。 “雨晴,你也回去歇息吧,赶了几天的路,你也累了!”张母的话说得温和体贴,实质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雨晴知道,婆婆这是在下逐客令。只得退下去,总不能说“我等我的夫君”吧。 回到张府的第一个晚上,她失眠了--突然之间他不在身边,还真有些不习惯,早知如此,还不如之前就多习惯习惯,“不就是一个晚上吗?有什么大不了?婆婆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那吧?说不定明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没法把他留下来!看谁还敢来抢!”她默默地说着自己的决心。 ****** 可惜,她低估了张母,或者她低估了所有的人,包括叶纤云。一天,两天,三天.....十天,半个月都很快过去了,寒峻却始终没出现在她的房里。她开始焦急,也无心再想该如何去应付婆婆,只是不断地寻找与他碰头的机会。可是,叶纤云的房里,婆婆不让进去,吃饭的时候又有众人在场,跑到书房,他老是在办公,根本抽不出任何空闲。偶尔在路上碰见,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只能见到他的背影了。这些她都可以理解为婆婆的压力,事务的繁忙,她不能忍受的是他的眼神,他的眼里没有温情,没有宠溺,只有歉意和愧疚! 歉意,愧疚,多么沉重的字眼!不,这不是她所要的。她宁愿他给予的是坦荡和无惧,她要的是他的无愧于心。在她的心里,前次的出游,让他们之间有了无形的感情盟誓,而此时的歉意和愧疚不就是因为对盟誓的违背吗? 她知道,她的失落一定让婆婆兴奋了好久,可是她早已没有了心情去关心。 “二夫人,你也在这?”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雨晴的思绪,“那谢了的荷花真有这么美吗?” “沈大侠?你也在?”自从回来那天起,两人便没交谈过;此时相遇,才发现不过短短二十天没见,他已经憔悴了许多,没了以前无牵无挂的潇洒,反倒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同是天涯沦落人!雨晴露出了回来之后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庆幸自己不是惟一的可怜人。 “我想,我是该跟你们告辞了。”他故做轻松道。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的无奈和落魄。 “你要走?可是我还没还你的人情呢。要不你再留些日子,或许很快你就能跟我讨回人情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欠着别人。”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这件事。算了吧。”他迎风而立,身影显得那么的孤单、寂寞。 “沈大侠,原来你也是个人。” “嗯?” “以前的时候,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进不了你的心,而你对什么人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这样缺心少肺。没想到现在,你却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说说,你倒是看上了我们府上那位姑娘,让我跟夫君说一声,叫她跟了你就是了。”雨晴取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也要人家姑娘愿意才行。” 他没搭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起以前他指责寒峻有新人忘旧人,她忽略心中的失落,故做轻松地说:“现在,夫君可是有旧人忘新人,那么『忘恩负义』这个词也就不适合再用到他的身上了吧?说不定,还是你那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呢。哪天等纤云姐姐身子好了,我让他来谢谢你。” “不用了!”他急急地回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问:“你不介意丈夫的移情别恋?” “作为一个女人,若她爱他的丈夫,当然会介意。可是她若不爱,她只会对丈夫的移情别恋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有些女人是没有介意的权力的,因为男人对她从来就没有用过情,又哪来的移呢?” “那么你……” “你不觉得问这些有失你大侠的身份吗?”她撇了他一眼,“你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为大夫人说话。难不成,是你沈大侠不但见不得劫人钱财之人,也见不得夺人感情之人?” 一瞬间,一道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待她清醒才发现一口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而他那愤怒中的悲哀让人不能不动容!完了,踩到他的痛处了! “沈大侠!”多日未见的寒峻出现在剑的另一端。为什么明明在眼前,感觉却那般遥远?那几寸宽的剑犹如一条跨不过的壕沟。伤心,害怕,喜怒哀乐一时间都从她的身上抽离,她惟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她笑了,对着仿佛已是陌生人的他笑了,笑得那般灿烂! 可是对于寒峻而言,这笑容在他的心上又割下了第二道深深的伤口。他害怕这种笑,更害怕这笑里的含义。那会让他不知所措! 沈惊鸿缓缓地收回手里的剑,一个字也没说,便迅速地离开了。 寒峻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松手。那胸膛散发出的强烈的害怕与担忧一点一点地软化了她,垂在两侧的玉臂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他的腰际。 任女人如何的孤傲,只要她所爱的男人对她表现出关心与心疼,她立刻便会弃械投降。这是一种情不自禁,是女人天生的弱点,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雨晴当然也个例外。 当天晚上,寒峻又回到了雨晴房里,极尽狂野地与她缠绵。她想起月复中的孩子,本想推拒,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下意识里小心地护着月复部。 从那天起,寒峻便天大留宿她房里。前段时间的心结业就慢慢地解外了。可是相对的,婆婆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 这天一早,便有下人跑到雨晴房里,说是大夫天身体不适,让寒峻过去看看。他什么也没说。匆忙穿上衣服,便奔出去了。 雨晴再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一边梳妆一边寻思未来的事。回来这么久,至今还没见上叶纤云几面,不是婆婆守着不让见,就是她本人吩咐下人回话说自己身子不适,不宜见面。她越是不肯露面,雨晴越是起疑,原来因为丈夫回到身边而暂时息下去的火苗又开始燃烧起来…… 傍婆婆请过早安,用完早饭,雨晴便带着巧儿直奔闲草屋,此次见面倒也顺利,没遇上什么障碍,“纤云姐姐,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能来给你请安,妹妹心里真是愧疚不已。”雨晴小心地观察她,见她身子一如往常,不见有什么特别虚弱之势,只是眉宇间的愁绪深了几分,让人觉得她确实有几分病态。当然,在雨晴心里,她并不希望她真有什么病。因为柔弱的女子总是容易唤起男人心里的保护欲。若是以前,她也会时不时地装那么一会,但自从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丈夫的心之后,这些就已经成了她不愿.也不屑于为之的事了。 “多谢妹妹关心。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是婆婆太小心罢了。”显然,无论是她的话语,还是表情对雨晴都少了几分热络和亲切。尤其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对了,我今天来是给姐姐送礼物来的。张府上上下下的礼物都送出去了,惟独姐姐的,因为没有机会,便一直拖到了现在。巧儿!” 巧儿连忙呈上两个盒子摆在桌上。 “妹妹破费了!我听说婆婆收到你送她的布料,可高兴着呢!” “嗯。”那布料张母倒是喜欢得很,可惜送礼的对象却令她不快。雨晴打开上面的盒子,“上面这个是送姐姐的香炉。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觉得她跟您的琴特别地配。就为买这个香炉,我还和沈大侠抢了好一会儿的价呢。瞧我,都忘了说了。您是不出户,一定还不知道沈大侠是谁吧?他武功高强,还救过妹妹几次。他现在就住在咱们府上,我给你们引见引见如何?姐姐,你觉不觉得沈惊鸿这三个字很熟悉?你怎么啦?” “我没事。”叶纤云从凝神中恢复过来,眼里蒙上了一道水雾,“这个香炉,姐姐确实喜欢。多谢妹妹费心了。” “不如,咱们就点上它,拿出姐姐的琴合奏一曲如何?” “且慢!”张母人未到声先到,“你身子不适,怎么就起来了?也不怕累着?” 二人连忙起身问好。张母恨恨地瞟了雨晴一眼,便夸张地快步走到纤云身边,扶她到椅子上坐下:“身子不适,就别行此大礼了。” “雨晴!我听说你随峻儿出门的那段日子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去杭州的路上,你掉到河里,害得寒峻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可有此事?”张母严厉地问。 “确有此事。”知道她是秋后算账,雨晴也不推委。只是心里暗自猜测,是谁向她告的密。随着出门的武夫、仆人都被寒峻严厉训斥过--不许在老夫人面前透漏半点风声。她一时大意,没见此事放在心上,还把它当作糗事写信告诉了叶纤云。难道是她?不会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妓院的花魁都知道了一些风声,那就别提对自己防备慎重的婆婆了。但愿不是她,现在的自己可不适合树敌太多。 “老夫人,不关小姐的事,是我……”巧儿急忙辩解。 “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丫头插嘴了?张嬷嬷,给我掌嘴!”张母无疑是要雨晴下不了台,杀鸡儆猴。 张嬷嬷最恨的就是这主仆二人,当初她被二人耍得团团转的事仿佛还在昨天,今人逮到机会,就好好回敬她们吧。 “且慢!婆婆,您犯得着跟一个小丫头生气吗?打坏了丫头不要紧,可别急坏了自己的身子。”纤云柔声劝到。 “好,就听媳妇的,饶过她这回。”一向蛮横的张母真的对她言听计从? 张嬷嬷收回了她蓄意待发的手劲,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审判会依然进行,“就因为你,害得峻儿在路上多耽搁了几天,让他不得不起早贪黑地赶那多出几天的公务。仅仅这些也就算了,没想到你变本加厉,不好好待在别院里侍奉丈夫,倒把丈夫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游山玩水,挥霍钱财,与人抢购物品。你当峻儿辛苦挣来的钱是给你一人挥霍的吗?你还跑去观什么潮,让峻儿到处好找。他偶尔去一次妓院放松一下,你便跑去大闹一场。我们张家的脸都让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丢尽了。” 没有人敢反驳! 连自己偷偷上妓院的事都一清二楚,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那封信!她之所以知道有梦伶这个人,本就是婆婆写信告诉她的,难道她早有预谋?明白了!婆婆就是利用自己除去一个隐患!然后再把罪名推到自己身上。 “您如何知道的?”知道她的目的,雨晴平静了。 张母早有准备,她从袖袋里抽出一迭信扔到雨晴脚下:“你自己看吧。” 雨晴俯身将信一一捡起,不信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叶纤云--这些都是自己写给她的,怎么会在婆婆手里?哈!真是日久见人心。 “不,不,我……”叶纤云嘴角抽动,好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仿佛就要晕倒的样子! 张母得意地看着这一切,惟恐天下不乱地喊着:“纤云,快快回床上歇着吧,小心动了胎气!幸好小平及时通知我这个贱妇来了,否则张家的孙子就没了。” 任何话都没有比“胎气”二字来得震撼!张母的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厉害! “多久了?” “一个月。今天一大早大夫刚刚检查出来。峻儿也来过了。”张母得意地答道。 “真的?” 叶纤云无声地点点头。 雨晴立刻冲出闲草屋,直奔书房而去。巧儿在后头怎么也赶不上她…… ***** “二夫人,爷正与各行老板商谈,不便见你。”张忠拦在门口。 “滚开!” “滚!”从未见过她那杀人般的眼光,张忠忙闪到一边,扯她进去。 雨晴冲到屋里,劈头就问:“是真的吗?” 众人惊讶地望着这位二夫人,不知如何是好。寒峻为难地说:“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是真的吗?”她毫不妥协地再次问道。 “好了,各位老板暂且先行回去,咱们以后再慢慢商谈。”寒峻话一出口,众人也就一一退下。 “什么是不是真的?”他没有责备,笑着拉起她的手。 雨晴一把甩开,责问:“叶纤云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你知道了?就为这事生气?” 就为这事生气?多么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呀!她再一次被镇住了。是呀,自己生什么气呢?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叶纤云是他的妻,比起自己这个妾来说更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一切都该是那样合情合理,可为什么心好像因为友情和爱情的同时背叛而碎了呢?他为什么不给一个解释?为什么眼神如此坦荡?他不觉得愧疚了吗?难道他接受了? “我没生气。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咱们也很快就会有孩子的,比她的肯定差不到哪去。”对雨晴的孩子,他用的是“咱们的”,而对叶纤云的,他用的是“她的”。只可惜沉浸在伤心里的雨晴并听出其中的含义。她背对着他,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难堪,也不敢出声搭腔,深怕他听出声音里的哽咽。 她点点头,等待心情慢慢平复。 “好了,没事了。哪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她,嗯?” “好。你忙吧,我下去了。” ***** “小姐,你没事吧?”等在门口的巧儿看到雨晴一走到无人的地方便泪如泉涌,不由得急坏了,“是姑爷欺负你了?我跟他评理去。” 雨晴一把拉住她:“你要……敢,就别再叫我小姐!” “可我还从未见过小姐哭得如此伤心呀。”巧儿打小苞着小姐,知道她一向倔强,哪时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就是怨老爷对夫人绝情也不曾怨成这样! “我一会儿就好了!”雨晴狠狠地擦去不争气的泪水,深吸好几口气,“走,咱们去找沈大侠。” 找他干什么?其实很简单,女人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娘家,尽避那个家对雨晴来说并不温暖,但那里有她最亲爱的娘!找他,乃是她个想欠人情,可这次恐怕注定得欠下了。 门虚掩着,巧儿敲了好一会儿门,也不见有人来开门。雨晴推门而人:“沈大侠,沈大侠?” 屋里没人,只见桌上摆着一张女人用的丝帕。她觉得奇怪,连忙纳在手里仔细端详,上面绣着几排娟秀的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纤云!叶纤云!她和沈惊鸿是什么关系?对了,记得她的一把琴上也刻有一首诗: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看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首诗里面就有“沈惊鸿”三个字。怪不得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会觉得那般熟悉。看着丝帕,该是有一段年月了,这么说来,他俩是旧识,那琴,那曲子都是沈惊鸿所做吧?妓院里的那首曲子正是叶纤云的最爱!是他弹的!雨晴心里激动不已,不用说,沈惊鸿就是那一次在集市上听到她说纤云的名字,才会想方设法进门张府。而她之所以能讨到他的人情,也是因为叶纤云?这无疑是除掉情敌的好办法!可是,这毕意是过去的事了,看叶纤云也是极守妇道之人,应该不会做出令张家蒙羞的事,况且她现在已有身孕,婆婆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但如果他们之间还有情呢?我何不成全他们,让他们远走高飞?一来可以成人之美,二来也算是还了人情,三来是走了一个劲敌,岂不一举三得? “小姐,你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奇怪,小姐刚刚还伤心得不得了,怎么看到一张手帕就高兴成这样? “纤云,是你吗?”激动,不信的声音在见到雨晴之后立刻冷到了谷底,“原来是你!” “巧儿,你先出去,我有话跟沈大侠说,千万别让人进来。沈大侠,我总算知道你来张府的目的了。是为了叶纤云对吗?你们早就相识,还可能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雨晴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 “胡说八道!” “那这是什么?”她拿出那张丝帕。 “给我!” “不给。” “我若将此丝帕呈给婆婆和夫君,再告知他们那把琴上的诗,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若是这件事不小心传了出去--当然你反正是到处流浪,对你应该没什么影响。可纤云姐姐就惨了,她极有可能身败名裂。”她不愠不火地讲着利害关系。 “说吧,你想怎么样。”这会儿他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也不再卖关子:“很简单,我要你带柠她远走高飞,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看着她备受冷落,你以为我不心疼,我不想带她走?”他万分无奈地道,“可是她不肯。” 不肯?难道她对寒峻有情?或是因为有了孩子,她觉得自己在张家的地位会有所不同? “为什么孩子不来得晚一点?为什么?就差那么一步!”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一回来就将自己已有张家骨肉的事公布于众,这样婆婆也就不会急着将寒峻往叶纤云房里推了。话说回来,若是男人能控制自己的冲动,又哪会惹来如此多的事端?可是哪有人那么傻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呢?” “什么?你说什么孩子?”沈惊鸿抓住她的手腕,面色震惊地问。 “就是叶纤云的孩子,刚好一个月。”她没敢痛叫出声,深怕他一受刺激,会让自己的手掌跟手臂分家。一听到她的回答,他立刻没了影。 她赶紧冲出屋子,往闲草屋而去,同时没忘了叫巧儿小心婆婆的眼线。小平拦在门口,任她好说歹说,就是那句话:“小姐正歇着呢。她说了,任谁来了,都不让进去。” “跟我走!” “不,不可以的。”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小平脸青一阵一阵,不敢看雨晴的脸色。 “让我进去劝解劝解吧。我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帮你们家小姐。屋里的另一个人是因为我才来到张府的,我总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她好意说着,见小平脸色软下来,一副没了主意的样子,便赶紧推开她,进了屋。屋里叶纤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抹不干。沈惊鸿看在眼里只能干著急,却又不肯放弃带她走的决心。二人就这样相持不下。 “你们这样大吵大嚷,是想让张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你们的事吗?难不成你们想让张家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柄?纤云姐姐,也许这几年你在张家是受了不少委屈,可你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张家吧?毕竟你肚子里还怀着张家的骨肉。”雨晴边劝解边提醒其中的利害关系。 “孩子是我的!”沈惊鸿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一阵狂喜袭上心头,雨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叶纤云求证道,“真的吗?孩子不是寒峻的?” 见她点了头,雨晴这才消去一整天的闷气,可是疑问又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君不是连着照顾了纤云姐姐好多大吗?算算日子,也就是那段时间呀。” 叶纤云抹抹眼泪,娓娓道来。 就在雨晴与夫君出外后的好几天,约模是在他们刚好赶到杭州的日子,叶纤云收到了雨晴的第一封信,信里跟她和书琴讲述了那段快乐的日子。说也奇怪,自那天后,婆婆也不再对她百般挑剔,反倒对她嘘寒问暖起来,又是增置各种生活物品,又是请来良医为她配置养生的补药。最初,她没敢相信婆婆的巨变,但见她对自己如此友善,便慢慢地放下了防备之心。一直到一个多月夫君回来的前夕,婆婆对她都比亲生女儿还亲。 寒峻回府那天,纤云一见到多年未见的初恋情人--沈惊鸿,便一时激动过度晕了过去。醒来之后,见到的便是寒峻。当着她的面,婆婆进来吩咐儿子,要好生照顾媳妇,说这几年自己亏待了她。她还说,她请教过名医,只要按他写的药方配药,让病人服上七七四十九天,必能满足她抱孙儿的愿望。如今,这七七四十九天已满,就看他们的行动了。 之后,寒峻便天天到纤云房里安歇,不过他每次都是打地铺。不知怎的,这事被婆婆知道了,她来过的当天晚上便命张嬷嬷送来了药,说是名医让她在病人吃过七七四十九人后的过一段时间喝的。纤云不疑有他,便当着嬷嬷的面喝下去了。不久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似乎有一种异样的燥热令她难受不已。 小平急了,忙去找婆婆,婆婆却命她找寒峻看看。不料,当时他并不在书房。无奈,她只得去找以前便认识的沈惊鸿--在小平的心里,此时只有他才是最可靠的。 沈惊鸿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一眼便知她是被人放了除了与人交欢之外再无他法可解的药。对在历尽多年艰辛才再次相逢的情人一时间便再无任何顾及地拥在了一起…… 那一个月的月事没来,婆婆眉开眼笑了。之后,寒峻才得以搬出她的院子。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婆婆一手操纵的?” “不错!正是那个卑鄙的老妖婆!”沈惊鸿愤愤地举起抓紧的拳头,再看到纤云梨花带雨的脸时,那打在桌上的力道又化去了几分。 “老妖婆?英雄所见略同。”雨晴此时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丈夫对自己的忠实怎能怀疑?只是婆婆的刁钻却不能不小心应付,“我知道了。婆婆大概是偷看了我写给你的信,知道夫君对我很好。于是,她利用我除去梦伶的威胁,同时又准备着利用你来打击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料到结果并未如她所愿。姐姐,既然你们俩依然有情,为何不跟沈大侠远走高飞?” “过去为了父母,我嫁列张家。虽说如今父母已去,但我毕竟还是有夫之妇,生是张家的人死还是张家的鬼。我若是跟沈大哥走了,便成了逃女妇,会一辈子连累他的。”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我不在乎!云儿,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其他的我都顾不得了。” “这好办,只要一封休书就解决了。我让夫君给你写一封就是了。”既然他对她没有爱情就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婆婆是曾因为我无子,而写过一封休书,但是夫君不答应,没在上面签名。因为当时我娘家已无人,他便以『三不去』中的『无所归不去』为由,将我留了下来。但他知道婆婆心中必然不舒坦,便说:『母亲,这封休书暂且在儿子这里保管,若是儿媳再惹您老生气,儿子一定会立刻予她休书,让她速速离去。』婆婆听了这话,方才罢休。只是如今,怕是婆婆不肯休我了。” “这么说来,那休书至今还在?就由我帮你拿到那封休书,管她婆婆答应不答应,你拿了走就是了。” “可是没有张寒峻的签名是无法生效的。”沈惊鸿指出。 “没有签名,可以盖章呀。用他的章盖上印便是了。” “那么纤云就在此谢过妹妹了。”说着她便要双膝下跪。 “使不得!”雨晴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惊鸿早巳急喊出声,扶住她劝道,“你现在怀有身孕,别随便乱动。她之所以如此帮忙,一来是欠我人情,二来是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大侠说得一点没错。姐姐就别把我想得太好了。”她坦然承认。 “可是……” “来来来,你也累了,快回去躺着。”沈惊鸿小心地将她抱上床榻,月兑下鞋子,细心地盖紧被子,就差没唱催眠曲了! 这才是沈惊鸿本来的面目吗?唉!人家怀孕的时候,是被捧在手心里疼,而自己怀孕却还得四处奔波。不过,只要能得到最终的幸福,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看着二人甜蜜的样子,雨晴悄悄地退了出来,也没忘了吩咐小平不要进去打搅他们。 ***** “母亲,为何您偏要这样?”兴冲冲地跑去书房,没料到听到这样的对话,雨晴躲在一边侧耳倾听。 “当初娶黎雨晴进门就是为了让张家有后。到如今,纤云有孩子了,张家的香火自然不用愁了。至于肚子仍没有消息的那个,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张母居然可以冷酷无情到这种地步。 “母亲如何知道她肚里就没有孩儿的骨肉?说不定她早已有了张家的氏孙。”寒峻语气沉着而坚定。 “像她这种诡计多端的人若真有了身孕,怕是张府上上下下人尽皆知了。她怎么可能放弃威胁我的机会了,”雨晴听了心中笑道:我确实不会放弃要挟你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我会用在最适当的时候。 “毋亲,您就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你才是被她迷去了心窍!上次你们一去杭州,我就知道这个妖女不简单。果然,没几日,你便被她迷得团团转,连我这老母亲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总之,无论如何你都得把她给我休了,不管她是否犯了『七出』,也不管她是否满足『三不去』。曾经发生在叶纤云身上的事,我不允许它重演!否则就别再认我这个母亲。”张母说完,拂袖而去。 这个老妖婆!每天都不是挑唆这个,就是欺压那个!哼!总有一天让你瞧瞧我的厉害!雨晴狠狠地蹬了一眼身子似乎越来越健朗的张母。到底怎样才能套出休书放在哪呢?跟他直说?还是把他灌醉,偷了他的钥匙自己找? ****** “小姐,你觉得灌醉姑爷可能吗?”见她如此兴奋,巧儿实在不想泼地冷水,于是委婉地提醒,“你想想,你能喝多少,姑爷能喝多少?他可是个商人,那些生意不都是喝酒淡来的?” “说得也是。看我兴奋得都犯糊涂了。你有办法?” “这个嘛,就是……”巧儿暧昧地跟她咬起耳朵。 从脸上一直红到耳根的雨晴嗔骂着:“死丫头!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 “人家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必然有一定的道理。丫头我想得出来,还得您小姐做得出来才行。” “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巧儿无辜地摇摇头。 “到时你可得帮我。” “是!” “怎么样?” “爷,二夫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很好!我叫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休书和印章都放在了显眼的地方,马车也备好了。还按您的吩咐在上面放了一迭银票,门口也都是信得过的人。” “好了,你下去吧。”下面就看你的了! 第九章 “小懒猪,该起床了!”明知她不可能起这么早,却依然执着地要打断她甜蜜的睡眠,因为这样才能看到她最真实的模样。喊她一声,她便“嗯”一声,推一下,她又皱一下眉,撅起小嘴继续睡。 “爷!”门外的仆人焦急地喊了一声。 “好了,我就来。”寒峻不耐烦地对着门外说道。他坐在床沿,俯子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她昨晚大概是累坏了! “爷!”仆人似乎真的着急了,再次催道。 “好了。”寒峻拨开罩在她脸上的青丝,拉好被子走出去。 “爷,老夫人要您立刻赶过去。”仆人不等他开口便着急地说。 寒峻无奈地往母亲的颐天院而去。她这几天老是说雨晴的不是,这两天他听得都快生茧了。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今天一早派人来找大概也没什么新鲜事,难道又找到雨晴的不是了? “母亲,您找我?”跨人颐天院,便见母亲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听出他平静无波的语气里,似乎在指责自己的无理取闹。张母不恨儿子,倒又恨起雨晴来,要不是她,儿子又岂会越来越不听话?她转过脸去,以示对儿子的不理不睬。 寒峻看出母亲的意思,故意道:“若没有什么事的话,儿子就先下去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办。” 张母急了,站起来气急攻心地吼道:“张家的孙儿都没了,还管什么别的事!” 寒峻不解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晚上,黎雨晴那个小妖精把纤云赶出去了!可怜她月复中还有张家未来的孙儿!”张母又急又怒,也有喜,“今天你非得好好修理她不可。” “母亲,在没有确认之前,我是不会随意下定论的。” “好,那就去把她给我叫来!” “婆婆,您找我?”来请早安的雨晴正好此时踏入大厅,看到两人怒拔张弓的样子,她故意惊讶地问,“夫君,原来您也在这。” 莫非他们已经知道叶纤云走了?只是为何要找我呢?难道不怕我知道张家的丑事,从而威胁她?想起昨晚的顺利,她在梦里都笑得得意不已。 昨晚,见寒峻睡着之后,她便偷了他随身带着的钥匙,与巧儿一同跑到书房翻出一纸休书,盖上他的印,然后溜到叶纤云屋里,将之交给他们。沈惊鸿、丫头小平都已收拾好了行装,就等着拿到休书,好尽快离去。临行之时,她们还留了一封信说明事情的原委,那信就放在房里的桌上。 婆婆一大早就找来寒峻,大概是看到那封信了吧。 “纤云是不是被你赶走了?”以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张母对她的定罪。 “婆婆何出此言呢?纤云姐姐不是还好好地待在房里吗?”她一脸的焦急,“夫君,这到底是这么回事啊?” “不用在我面前装蒜!你那点小聪明还能逃过我的眼睛?”深怕儿子软化下来,张母立刻截住了话头。 “肯定是你乘峻儿熟睡之时,偷了他的钥匙,再潜入书房偷出那张写给纤云的休书盖上印章。你假意说是峻儿的主意,将她从此逐出张家。纤云本性善良,她信以为真,觉得无颜在此待下去,便连夜出了张家。是你害得地还怀有身孕便被迫流落街头。你可真毒啊!” “你胡说!我哪有?夫君,你得相信我,我没有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是纤云自己想离开张家,她想跟心爱的人永远在-起。”她才不在意张母怎么看他,反正她们本来就互看不对眼。她只要寒峻相信自己就好了。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像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你还在狡辩!亏你还称纤云为姐姐!居然在她离去之后,还想毁她清誉。你下一句该不会污蔑他月复中的孩儿不是张家的种吧?” “本来就不是!”雨晴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现在当然可以将所有的污水往她身上泼了,因为她不在,死无对证。说不定,她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也许我们该报官……” “母亲!” “你血口喷人!她明明留有一封书信,说明事情的原委。信里的一切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那你就看看吧!” 雨晴捡起张母丢来的信,仔细一看,呆住了:“休书?”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把休书给了他们,而纤云也确实写了封信,里面的内容她也都看过的。莫非张母有意陷害,将书信掉包?可是这纸休书的的确确是昨晚那一张呀!怎么会这样? 她哪里知道,当时天已经快亮了,三人为了及时出门,哪里来得及瞧仔细,只将一张折好的纸往怀里一塞,另一张放在桌上,便急匆匆地出去了。不料,这一纸休书倒让张母抓了个大大的把柄,害得她百口莫辩。 “无话可说了吧?这纸休书就是纤云对你作为的无声控诉。今天,我这个做婆婆的要为我那可怜的儿媳讨回公道!”张母一副正以凛然的样子。 “母亲,此事等查清之后再说。儿子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寒峻首先安抚了母亲,然后转身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命令雨晴,“你闹够了没?还不回房里好好反省反省?这几天都给我好好地待在房里,别出来给我惹事生非!” “你说我惹事生非?”雨晴没有料到,这个她本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居然以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自己!她拉住他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是说真的?” “我看,她大概是疯了!”张母抢先说道。 “我没疯!你们才疯了!”她松开他的手,指着张母道:“你是最大的疯子!不但自己疯,还逼着别人疯!你要你的心月复张嬷嬷潜藏在张家的每个角落,用她那双阴暗的眼睛窥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你的儿子和儿媳和女儿。你以寡母的『伟大』坦然地接受他们的孝顺,又以寡母的『伟大』剥夺他们的幸福和欢乐,你让他们品尝你所品尝过的痛苦,你将他们父亲的死和你青春的消逝归结到他们的身上。结果,你的儿熄整天躲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你的女儿整天想着如何避开你,你的儿子则将他所有的心力都投在了事业上,而不再愿及儿女私情。对此你十分满意,只除了担心张家的香火不能延续。可是你又不能冒险把纤云交还给儿子,于是才有我的进门--在你心里,我这个庶出媳妇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你确信儿子不会对我用情。可慢慢地,你发现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她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摆了你一道,成功地跟着你儿子跑出了你的控制之下。更可怕的是,你的儿子居然还十分维护她。于是,你便将计就计,首先利用她除去儿子的红粉知己--梦伶。接着,你又拉拢不得宠的大媳妇,想利用她夺回你的儿子。可是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顺利,你没料到儿子不肯碰她。就为这事,你甚至想出使用药的卑鄙手段来让她有孕。依我看,你才更可能加害于她,因为你想一箭双雕除去两个障碍!想想,像你这般恶毒的女人,谁受得了?说不定,公公就是受不了你,才大老远地跑到边疆去。他甚至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回到你的身边。”这番话憋得雨晴难受了好久,如今说出来真是痛快淋漓。只不过最后关于公公的事,实乃她的主观臆断。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太莽撞了,无奈覆水难收,反正都是挨骂,豁出去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张嬷嬷还不给我掌嘴?”张母气急败坏地喊。 张嬷嬷举起地那粗大厚实的手掌狠狠地向雨晴脸上煽去-- 不料,寒峻牢牢地抓住她的手顺势一推,便将她重重地摔了出去。她“啊”地痛叫出声,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峻儿!你!”张母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他的这一动作无疑是狠狠地煽了她一个耳光。 雨晴看着他骇人的眼光,心里的激动难以平复:他居然打破以往的做法当着母亲的面维护她! “母亲!”他坚定地盯着张母,没有一丝心软,“你还没闹够吗?” “你叫我『母亲』?你要跟我公事公办?就因为她?”她指着雨晴,心痛地望着儿子。 “母亲,这么多年来,难道你一点也没看出来吗?我一直都在忍耐,忍耐你的无理,忍耐你的跋扈--就因为父亲亏欠你得太多了。我可以忍受你让张嬷嬷在张府上上下下打探我;忍受你时不时的监视;忍受你对纤云和晴儿小小的欺压,但这次你太过分了!你不该把纤云『出逃』的罪名推在晴儿的身上,不该以此威胁要休掉她。因为这件事是我授意她做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他沉痛地控诉着,仿佛压抑多年的情绪一时间都爆发了。 “什么?” “什么?”两人都吓住了。 “沈惊鸿的出现,他的言语,他的行径都令我起疑,从他的那番话和他弹的那行曲子我知道他与纤云之间一定行什么。而纤云行到他立刻晕过去的情形和他当时担心的表情让我确定了这一点。所以我比你更早发现他们的关系。”他看着雨晴,解释她的疑问。 “母亲,那封休书是我故意让晴儿找到,让她轻易地盖上章,递给纤云他们的。因为我知道,这些是她最想做的事。只是没料到他们情急之中搞错了。” “那纤云肚子里的孩子?” “是沈惊鸿的!”雨晴抢道,“我没想到以婆婆的身份竟会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张母脸色惨白。 “自始至终我就没碰过叶纤云。”他平静地道出。 他的话就像火药般炸晕了在场的人! “这就是她一直没有孩子的原因!叶纤云有心上人,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母亲,我对女人很失望。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如此毫无生气地过下去: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忙不完的家族生意,疲于应付的母亲,可是晴儿的出现却让我的生活掀起了大浪。她的聪明、她的戒备、她的倔强,甚至于她的心计都时时牵引着我,让我欣赏,也比我担忧。我甚至开始介意有个刻薄的母亲;介意有忙不完的事;更介意自已有妇之夫的身份。从那时起,我就想着要如何找出这个纤云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因为我了解晴儿对父亲的介意,我希望她可以往我的身上找到她盼望已久的东西!” 雨晴不敢置信地摇头,然后冲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我不要再默默地关心你,担心你,保护你。我们的感情有什么不容于世的?有什么不堪的?相信我,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好吗?”他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 “嗯。”她哽咽着点头。 “你,你们--” “老夫人--” 张母晕了过去。 “你先回房里去,我等会再过去。”他柔声吩咐。 “好。” “母亲?”他走过去,扶起张母,叫张嬷嬷,“去叫大夫。” 雨晴看着他轻柔的动作,转身离开,一切都该结束了! ***** “小姐,咱们真的要走吗?” “是!” “为什么?” “他对我的情让我感动,也比我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这一路来我没帮上他什么却一直给他惹麻烦。我想回到出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我要给他一个最完美的自己。”他与母亲有个结,她跟父亲有个结。这些都来自爱,不能言传的爱,是吗? “那给他留封信总可以吧?” “给!” “小姐?这是--”巧儿接过一看,一张白纸上只有四个字,信头:“寒峻”,信尾:“雨晴”。 “这给老妖婆!” “除了身上七个月后才能拿下来的东西之外,我不会带走张家的任何东西!” “她懂就行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们都解开心中的结的时候。” ***** “娘。我回来这几天是不是又给您惹麻烦了?大娘和三娘一定又奚落您了吧?她们肯定又说我这个不请自回的女儿是被人赶出来的吧?”她们那班落井下石的家伙岂会放弃看娘的笑话? “什么都比不上看到女儿的喜悦,她们爱嚼舌根,就让她们去吧。只要你爹他不……”美妇人轻描淡写地说,说到一半又怕女儿介意而住了口。 雨晴笑笑,竟然没有了以往的谈到父亲时必有的不屑。 美妇人震惊于女儿的转变,“女婿来过什么消息没?” “没有。巧儿倒是收到张忠的信了。信里说,张府这段日子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婆婆也安分了不少,她们母子二人关在房里不知商议什么。” “看来,事情很快就能圆满解决了。你就安心等着他们来接你吧。到时候,人来了,你就跟他们回去,别再生气了。” “娘,其实我并不是因为生气才回来的。我是想找回真正的自己。” “晴儿--”女儿真的长大了吗? “我想要找回那个没有仇恨的自己,从此以后开开心心陪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她幸福地微笑着。 “你不再怨恨你爹了?”妇人小心地问。 “寒峻以前对我很冷漠,是怕婆婆对付我,我想爹这么做应该也是怕其他人伤害您和我吧。毕竟黎府人很杂,他根本就没办法一直护在我身边。他只是以最糟的方式保护我。”经历了这么多,她想得宽,也看得远了。 熬人激动地抱住地,“我的女儿总算长大了!” 母女二人淡了好久好久…… “我该回去了。”妇人看看天色站起身。 是呀,这个时辰是母亲一定要回房时候,“娘。、那您走好。” “小姐,夫人今天是怎么了?走得这么匆忙;居然连灯笼都没带,天这么黑--” “怎么不早说?”雨晴提起灯笼匆匆地往母亲离去的方向赶去。也不知能否赶上她,她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娘--”雨晴看到母亲刚到门口,小声地叫了声,可她没听见。屋里亮着灯,母亲一进去便匆匆地关了门,立刻见门窗上映出一个男人的影子,跟母亲拥抱在一起!天哪!难道从自己小时起,母亲就有这么一个情人了?就因为这样,她才肯待在黎府?又或者,她不放心自己,才没有和情人逃出黎府,双宿双飞? 看到两个影子静静地互望着对方,雨晴情不自禁地走到门口,敲敲门:“娘?” 屋里的灯立刻息了,好一会,妇人才来开门。 雨晴进了屋,关上门,激动地说:“娘,你和自己所爱的人远走高飞吧!不要再顾及我了,我已经长大了。” 屋里的灯亮了,她惊呆了:“爹!” ***** “巧儿,这么高兴?张忠又来情书了?”雨晴没有意识到,她的话里有多大的醋味。 “小姐,您也有。” “哼,谁稀罕!”雨晴急急地接过信,大声地说,“我回房里,待会儿再看。” 她匆匆地回到房里,连门都来不及关,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这不是她的信吗?怎么会退给她?只见,在遥遥相望的“寒峻”与“雨晴”只见多了个龙飞风舞的“爱”。 “就这样?一个字就想打发我?可恶!” “我以为这个字足以表达我所要说的话了。”寒峻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深情地说:“我好想,好想你!”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也好想,好想你。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婆婆赶我走,我也不走。” “真的?我还以为要费上好一番儿功夫才能感动你,让你跟我走呢。你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寒峻抱起她在床沿坐下。 “在这段日子里,我了解了很多事情。你知道吗?原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确实是爹对娘表达他那不外现的爱情。我却一直都误以为爹对娘不闻不问。这是什么?” “这是岳父写信要我拿回还给他的东西。”他将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看这盒子外面被磨得透亮就知道,盒子的主人一定经常把它带在身边,有空就拿出来看看,“还记得在回张府的路上,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岳父要我好好保管的那个盒子吗?” “里面是父亲最心爱的东西?”她虔诚地打开盒子--直觉告诉她,里面一定有她十分想知道的东西。一个绣得歪歪斜斜的幸运符出现在眼前--这是她绣给父亲的--原来他最心爱的东西竟是自己! “峻!”她扑到他怀里是失声痛哭,“为什么?” “他只是你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你,爱护你!”他搂着她,满足地嗅着她久违的发香--终于又将她抱到了怀里。 “这是什么?好像幸运符被拆过,里面还有一封信。”他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晴儿: 爹知道亏欠你和你娘的太多了。这么多年来,我惟一的希望便是帮你找到自己一生的幸福,一生的依靠。只有这样才能令你和你娘快乐。以我多年来看人的经验,相信寒峻会是最佳人选,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有着相契合的灵魂。也许暂时你和你娘会埋怨我将你嫁给他做小妾,但是不久你会发现幸福并不是由名分得来的,而是山彼此之间相互理解,相互依赖,相互支持,更重要的是彼此相爱构成的。 祝你幸福--我最心爱的女儿! 爱你的不负责任的父亲 “现在可以原谅他了吗?他是爱你的。” “如果没碰到你,或许我会一辈子都不能理解这份爱,也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可是我碰到了!” “你真的长大了!不过以后可别再跟母亲斗来斗去了--” “好了好了!反正她老了,我还年轻,就姑且忍她一忍。” “嘘!我听听宝宝怎么说--” 尾声 雨晴本想,以婆婆的身子,应该经不起太多的争斗,就姑且忍她一忍。不料她却越活越硬朗,整天跟自己过不去,平时斗斗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算计到儿子身上,要抢着自己来带孙子。她也想过无事一身轻,可是-- “不行!不能让婆婆带!要是让她带孩子的话,说不定,我儿子也会跟她一样,变得尖酸刻薄,到时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认了!”一想到婆婆用儿子来对付自己,她就不寒而栗 “可是,那样你会很辛苦的。何况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寒峻担心地说。 “我可以叫巧儿帮我呀。” “爷,夫人,巧儿最近孕吐得厉害,恐怕--”张忠一听要把责任丢到他那口子上,连忙推辞。 “峻儿,我听张嬷嬷说,那小妖精又跑来跟你告状了不是?这回,『不事舅姑』的确凿证据在此,还不把她给我休了?在她生下肚子里的那个之后就立刻生效!” “休休休!你整天唠叨,烦不烦?” “你整天都这么嚣张,当然得休!真是没教养!丙然是庶出的种。” “别忘了,你的宝贝孙子也是庶出。所以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得好。” “你,你……” 寒峻与张忠相视一笑,继续办自己的公事,反正这样的争吵天天上演,只不过以前是暗地里,现在却搬到了台面上……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