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心不倾心》 第一章 伫立在画像前良久,郢安琪有种心慌意乱的恍惚,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是一幅中世纪男人的画像,画框很精致,画中是位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盔甲,微褐带金、卷曲的头发及肩,深隽的脸庞,深蓝色的眼眸沁着逼人的冰冷,紧抿的薄唇写着无情,浑身散发着肃杀、死亡的气息,安琪被他形于外的气势深深震慑住…… 一身黑衣黑裤、一头及腰如瀑的黑发,白皙、莹净却又透着淡淡红晕的脸庞,充满东方风情的细致小巧五官,巴掌大的脸蛋上镶着一双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安琪的出现引起所有人的频频侧目,人群的窃窃私语也拉回了安琪已失的心绪。 雷奥·布鲁公爵享年三十二岁 下意识瞥了名牌一眼,还是恍惚着,脑海里全是那双冰冷的蓝眸。 多久了?她走遍世界各地,只为了找寻那双从小在她梦里,深情凝视她眼眸的主人,如今找到了,但心痛感却像燎原的火,漫天的燃烧着,深究心坎也找不出答案。 那种心痛的感觉像是遗忘了一件珍贵的东西,想要找寻却又无处找起,急切却又疯狂…… 时光缓慢的流逝着…… 她被一种凝视的感觉唤回神,抬眼对上画中人的蓝眸,那眼神似有灵魂般的直视入心。 为何自己总是受困于这双眼? 安琪不由自主的叹息,准备离开,转身却一愣…… 另一面侧墙亦挂着一幅画。画中人黑长发、白皮肤,极为娇美,亲昵倚靠在雷奥·布鲁的胸前,带笑闪着紫焰的眸直勾勾的射向她,而雷奥·布鲁如冰的蓝眸也因怀中的女子盈满缱绻柔情。 她彷佛知道安琪的存在! 安琪不禁浑身发冷,颤抖了起来…… 画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她,但那双带笑的紫眸,却令她陌生、举棋不定,画底下的一行字引起她的注意。 傍爱妻安琪雷奥·布鲁 突觉脑门轰然一响,整个人没了知觉,要怎么解释这光怪陆离的一幕,像是一个人错身在不同的时空,而画中男子柔情似水的眼神,却又让她莫名地眷恋不已。 参观人群逐渐散去,长廊暗了下来,安琪浑然未觉,仍停留在初见画中人的震撼中。 直到古堡壁上晕黄的灯光亮了,她才惊觉时间的消逝,望了画中人最后一眼,怀着满月复的疑惑走向出口。 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谁在那?” 黑影忽地晃过眼角,还来不及反应,一阵剧痛袭向她的后颈,闷哼了一声,她已然坠向黑暗…… 暖暖的空气中夹带着一股清新的绿草香,安琪在这干净的味道中苏醒,眼前的一片流光,刺眼得令她对不准焦距。 阳光洒透叶片的缝隙,映成了一片炫目的七彩光芒,她伸手碰触,让流光在指缝间忽隐忽现,唇角的笑花亦如流光般闪耀动人。 乍光突地划过脑际,她连忙坐立起,映入眼帘的一切瞬间又让她失了神。 一望无际、银波荡漾的湖光山色,美得像幅画,湖边绿草碧如茵,远处树影中更是耸立着一座古老的白色城堡。 拂去飘落在她身上的树叶,安琪完全没有为何在此的记忆,除了颈际传来的疼痛。抬手揉揉颈部,她沿着湖岸朝白色城堡走去。 愈走愈近,周遭的一切更让她如坠五里雾中,牧童、农夫、农妇、工人、铁匠……往来的人群也纷纷对她投以异样、好奇的眼神,更大胆的还停下脚步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一番。 安琪吃惊、觉得诡异的是他们身上的穿著,犹如时空倒转,独独她错置时空,内心渐渐开始忐忑不安。 护城河上,桥已放下,她走近,却在看到持矛的士兵后,脑中一片空白。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由远至近。 她回头,背着光瞧不清楚来人。 马背上的人不明白人群为何聚集于此,喝马斥开人群,趋近一看是名女子,身着异服,兀立于人群中。 安琪忍着惊骇,思索着月兑轨的景象,所有的吊诡是何时开始?是寻梦中之人?雷奥·布鲁的画像?神秘的女子图?还是那萦于心的莫名牵挂和遗憾? 利夫?布鲁解释不了内心的撼动。当她用着无助、深邃的黑眸注视着他时,那既坚强又美丽的脆弱模样掳获了他。 “妳是谁?”期待着女子的声音由那娇艳欲滴的檀口说出。 安琪发现人群的静默,深知眼前人的地位不凡。 “郢安琪。” 清冷的嗓音不如利夫期待的柔甜,却仍有股不可思议的魔力牵动他。 “我找寻一个休息的地方……”和回去的路。安琪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兴味,或许他能提供一些方便和保护。 “也许我能帮妳。”利夫诚挚的说。转身对随侍的小厮交代了几句,由小厮领着她入堡。 置身于利夫安置她的房里。环视房内的装饰,如电影画面般重现,洒着红色玫瑰花瓣的大床,床柱挂着层层帏幔,精致的银制茶具摆置一旁。半开的窗口,白色的窗帘随风翻飞,室外是一片湛蓝。 敲门声响起。 一名女仆捧着衣服进来,安琪等她把衣服放好才开口问道:“妳叫什么名字?” “玛丽,小姐。” 女仆有一头褐色的鬈发、甜美的五官,两颊上有着可爱的雀斑,令安琪想起自己早逝的妹妹。 “&&大人请妳更换衣物,晚些会有人来接妳去宴客厅。”玛丽双颊火红,赶忙说完上头交代的命令,迅速离开。她早就听到传言,温文儒雅的&&大人带了一个客人回来,只是没想到是位女客人,还是个好漂亮的大美人,连身同女性的她也忍不住脸红心跳。 安琪还来不及打探一些数据,就见玛丽像逃难似的离去。望着平摊在床上的精致礼服,叹了口气,考虑该不该穿。 终究,安琪还是决定不改变自己! 站在厅口,她注视着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衣香鬓影、杯影交错,极尽奢华的一幕。 利夫眉眼含笑,迎着她而来。安琪注意到他似乎总是笑脸迎人、无忧无虑的模样。 利夫抬起安琪的手,轻吻了下,目光依旧紧盯着安琪的脸庞,并不在意安琪不适宜的穿著。 安琪抽回手,眸中有了一抹冰冷和难以察觉的戒备,她将所有恐惧、失常深锁在牢牢心墙里。 长桌上摆满了细致、可口的菜肴,安琪并不饿,倒也勉强自己吃了几口。长桌上每个人都静静用餐,偶尔轻轻交谈几句,只见仆人来来去去、十分忙碌。冷眼旁观下,有种恍惚的错觉与美感。 终于,酒足饭饱。仆人陆续收走桌上的杯盘、菜肴,人们也开始放声交谈。 安琪大概数了下,男女约有十来人,或肥或瘦、或艳或拙,耳旁听见利夫正在介绍自己,她不愿应酬,只扯开嘴角浅笑了下,连开口的意愿也没有。 她侧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长相甜美、清纯的小女孩,年约十五、六岁,和利夫有些肖似。 小女孩从她出现开始就偷偷瞧着她,安琪一看她,她就假意和别人交谈,彷佛她不曾存在。 而另一人则有着一头如丝般的金长发,五官俊美无俦、气质阴柔,谈吐虽高雅,但其深沉、漆黑如夜的眸里,蕴涵着旁人难解的不讳之光,十分无礼。 安琪迎上他墨玉般的瞳眸,不愿被无礼侵犯,对视良久…… 他轻笑出声道:“利夫!你这位远房亲戚凶得很,一双大眼看得我坐立难安。” 众人闻言全往安琪那瞧去,只见安琪收回视线,安之若素的端起水杯喝水,无意对自己的行为解释,整个人,冷得很。 利夫忙打圆场,依旧笑容满面,丝毫看不出他眼里的不悦。 “安琪小姐刚来,可能还不能适应,请大家多包容。” 众人虽好奇,但碍于主人情面,也不便多说什么。 利夫见他兴味正浓,故介绍他于安琪,“这位是卡斯特罗?蓝道爵士。前年我在树林打猎被野猪攻击时,是他救了我。” 卡斯特罗朝安琪点头,唇角轻掀,似笑非笑。 安琪不语,她无意结识任何人。 桌面一片静默…… 安琪的行为似乎引起众人的不悦,每个人都按捺住性子,等着安琪做出令他们满意的礼节。这位卡斯特罗爵士在众人的眼里似乎颇有地位。 气氛低迷…… “哥哥……”金发小女孩羞怯轻喊。气氛的不同令她浑身不自在。“我可不可以先回房休息?” 利夫轻点头。 小女孩起身,怯怯的向众人点点头,欲离去却又欲言又止。 “茉儿怎么了?”利夫不明她的举动询问。 “我想要安琪姊姊陪我。”碧眼闪过一丝慧黠,满脑子的古灵精怪,她并不如外貌所显现那般安静、羞怯。 “安琪姊姊可以吗?”茉儿漾着楚楚可怜的清纯小脸,软软的童音夹着乞求,那模样无辜又天真。 安琪不懂她的举动,但在她投来一个无聊宴会的无奈眼神后,她意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茉儿离去,不理会身后众多非议的言谈。 茉儿并没有带安琪回房,而是领着她穿越大厅、长廊、阶梯……来到明亮月光下照拂的庭院。 珍奇的花草在夜风中款款摆动,树影扶疏。仆人们备了两张大椅,摆放在百花环绕的正中央,一旁还有精致的茶点,算不上诗情画意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茉儿遣下仆人,毫无形象的伸了个大懒腰,拨乱梳理整齐的金色鬈发,和之前甜美可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妳都是这样瞒骗众人?”安琪在她完全放松的神情中,捕捉到游戏人间的真性情。 “哥哥知道。”茉儿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被礼教绑得死死的,连玩笑也开不起。 “他允许妳?” 茉儿点头道:“他说女孩子可以活泼一点,但是,不可以在人前丢他的脸。” 看来利夫相当疼爱茉儿。 “好了!不要谈我。”碧眼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她对安琪充满好奇,顺便帮哥哥刺探军情,看她对哥哥有没有意思。黑发、黑眸、冷性子,不畏惧他人眼光任性而为的奇女子,真不懂要怎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这般抢眼又魅惑人心的性情。 “我想知道安琪姊姊是从哪里来?妳有家人吗?他们愿意让妳一个人出来?妳什么时候要回去?我可以跟妳去吗?”茉儿停住滔滔不绝。 因为她发觉安琪并没有听她说话,她早在夜风轻送中悄然入睡。如丝缎披泄的长发掩去她一半精致的脸庞,月光下,她显得好温柔、好脆弱。 茉儿双手支着下巴,略显无奈道:“好吧!放过妳,明天再继续。” 仰望满天星斗── 安琪姊姊的家乡也跟我们一样吗? 阳光照亮整间寝室,白色的布幔随风微扬,空气中夹杂着温暖又潮湿的气味。 安琪躺在床上,大眼圆睁,回不去了吧!反正早就是孤寡一人,也没有人会在那等着自己,就不再追究来此的原因了,目前最让她感兴趣的莫过于那幅画。 雷奥·布鲁与利夫?布鲁应该是同一家族的人,为何昨晚没见到他?翻身下床,决定去找茉儿询问雷奥的数据。 梳洗完毕,却找不到昨晚摘下的隐形镜片,只好放弃。她带隐形眼镜只是不想引起太多的注目,四处找了下,还是不见踪影。 忙碌的仆人们在广大的厅房内打扫,她问明茉儿的房间后道谢时,所有人一见她后神情全变了。不理会他们的异常,安琪往茉儿的房间走去。 交谈声、脚步声传来,愈来愈近,也愈来愈大,甚至夹杂着激烈的愤怒,她知道不该听,但声音却断断续续传进她耳里。 一个嗓音较低沉,另一个则年轻许多,愤怒低吼的似乎是为了堡主带陌生人进城这件事。 懊是关于她……找了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错过他们。 可一双漆黑、阴闇眼眸一直窥视着她…… 找到了茉儿的房间,安琪轻敲门扉。 门开了,是茉儿,她仍穿着一身睡衣,浓浓睡意未醒。“安琪姊姊妳好早喔!找我有事吗?”茉儿打着呵欠转身扑回柔软、舒适的大床,好想睡喔! 安琪浅笑跟着茉儿坐上床沿。 见安琪没有回答,茉儿转身与她对视,不意,对上了安琪如焰般的紫眸。茉儿吓了一大跳,捂住口,及时抑止住即将月兑口而出的惊呼。 清澈的碧眸里映着满满的惊愕。 出现了──在布鲁家族里流传五百年的预言成真了…… 神秘的气质,魅惑人心紫焰般的双眸,奇特的异国服饰,会为布鲁家族带来灭族的厄运…… “茉儿?”不明白茉儿仓皇的举动,紫眸里写满疑惑,眼睛的眸色在西方人种里该是不足为奇啊!需要反应这么大? “安琪姊姊妳的眼珠不是黑色的?”茉儿急于求证。 “不是。”不懂她的紧张从何而来,安琪直想着雷奥的事该如何开口,却见茉儿直盯着她的双眼,一脸的惊慌失措。 “茉儿?” “我不知道怎么跟妳说?” 茉儿一副快哭的模样,让安琪心惴难安,想再开口时,敲门声却响起── “请进!”是玛丽,亦是神情怪异。 “玛丽妳不舒服吗?”安琪关心的问道,抬手欲碰触她的额头。 玛丽连忙闪避,大眼里闪着惊惧。 “&&大人请小姐跟大小姐马上过去大厅!”说完,不等她们回答立即夺门而出。 安琪心头疑窦丛起,回视茉儿惶然的神色,依然得不到解答。 大厅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争论不休的声音,但当她踏入时,人声遽然全停,惊呼、抽气声不断,所有人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有着猜疑、妒忌、恐惧,还夹杂一些她分不出来的复杂情感。 她看见玛丽站在一名头发斑白、神情猥琐、肚大臃肿,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身旁,神色依旧惊恐,浑然不觉男子的手正不合时宜地在她腰际模索。 安琪锁眉,甚不悦,因男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显流露出色欲,她隐忍着怒气,在人群里找寻利夫。 她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且皆神色怪异。迎上了利夫,注意到他脸上常挂的笑容不见,身旁的茉儿也一脸凝重,洁白贝齿正不停的囓咬已然红肿多时的嘴唇。 利夫双眼没有离开过安琪那张令他神魂颠倒的清颜,镶在小巧脸蛋上莹莹闪烁的紫焰瞳眸,却让他倒吸了口气,正欲开口时,一阵天摇地动夹杂着轰隆巨响,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面面相觑地不知发生何事。 一名仆人慌慌张张、气急败坏的跑了进来。 利夫认出他是看管武器库的人员,一股不祥顿时浮上心头。 “爵爷不好了,武器库里的武器全被炸毁,马厩里的马匹也都不见了!”仆人连忙报告。 由于事出突然,在场的人连想要抢救都没法子,这时如果又有人来进犯就糟了! 听完仆人的通报,利夫没有出声,全场也一片静默,视线全一致射向伫立原地,昂然不语的绝魅女子。 “预言应验了……预言应验了……大难要临头了……快逃、快逃啊!”众人闻声回头,是那名猥琐男子。 只见他鸡毛子喊叫半天,气急败坏的往门口跌跌撞撞奔去,滑稽的举动惹笑了一些人。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回她身上时,门口处传来喧扰和呼救声,人群逐渐让出通路,其间不时有妇人发出惊叫、啜泣声。 两、三个浑身浴血、插满箭羽的男子,似提着最后一口气扑跌在利夫跟前。他连忙扶起其中一个,满是鲜血的脸庞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争着最后一口气,来人喘声忙道:“有一群蒙面的……盗匪,骑着马……冲了进来……看到人就杀,连婴孩也……不放过,手下们……都快挡不住了……爵爷……快逃……”来不及再说什么,双目圆睁,咽下最后一口气。 利夫伸手掩上他凸睁的双眼,调看其它亦先后断气的手下。抬头对上安琪澄澈盈然的紫眸,那双莹净如水的魅惑紫焰,真的会为他家族带来灭族的命运?! 安琪对上利夫带着惋惜和指责的眼睛,仍是一头雾水。 “来人,先把郢小姐抓起来。”利夫放下死者,下命令道,准备指挥御敌。 众人静候他下令,可阵阵马蹄声逼近,犹若死神令已到。马蹄声所经之处夹杂着人的惨叫、哀鸣声,令听者闻之心惊。 还未有所动作,门口已被一群全身黑衣的蒙面骑马男子们挡住。 骑马的高大男子们周身笼罩阴鸷、肃冷的气息,仅露于外的眼眸则张狂着嗜血的渴望。 马儿急躁不停地在原地踏步,黑湿的鼻翼不停的喷着气,马儿平静不下来,马上的人也沉不住气就,就等号令一下,大开杀戒。 为首的男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毫不经意地一挥,轻易的为在场所有人下了道死亡令。 人群开始狂乱奔跑,尖叫声、惨叫声此起彼落,马蹄践踏着尸体,刀光挥舞着血肉,红光四溅……不间断的哀嚎,伴着如电影般慢动作的影像在安琪眼前播放着。 在黑衣人的杀戮下,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群像蝼蚁般轻贱,也像杂草般任人随意铲伐…… 第二章 整个大厅成了人间炼狱,死于非命的人无不空睁死白大眼控诉着不公…… 安琪看见利夫赤手空拳跟着几名已下马的黑衣人搏斗,企图抢救一名衣衫不整的少女。 少女拉扯着身上所剩无几的衣物蔽体,娇美的脸上布满惊骇和斑斑泪痕。 一个人影晃过眼角,不及细想伸手捉住那人的手,转身就往最近的厅口跑去,她瞥见几个黑衣人已经注意到她们。 “安琪姊姊?”茉儿被安琪拖着走,频频回首找寻利夫的身影。 “不要说话快走!” 利夫怕是护不到妹妹了,安琪冲出大厅前的最后一眼--一把长刀贯穿了他早已布满斑斑伤痕的胸膛,传入耳的是那少女恐慌、无助的哭叫…… 拉着茉儿径往人烟稀少的小径跑去,无暇顾及茉儿满脸的泪水,她不能让茉儿和那位少女有着相同的遭遇,就算牺牲她也不行。 身后的马蹄声忽远忽近,似逗弄两只可爱的宠物般,逼迫着她们如无头苍蝇四处窜逃。 穿过了不算浓密的矮树林,一栋白色木屋耸立在空旷草地的前端,安琪不知道这木屋安不安全,但唯一能躲藏只剩那里。 只要穿过那距离不算短的草地。 安琪停下脚步,竖耳倾听--好静!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原和她们急促的喘息声,刚才的杀戮,害怕似乎只是一场梦。 就是现在--安杰拉着茉儿死命的朝木屋跑去。 她感觉激烈的心跳彷佛会因快速的奔跑而冲破胸膛,她的肺也因急促的喘息而灼热发痛,在她的手快接触到木屋门把前,后方传来马匹嘶叫声-- 有人发现她们了! 闪进木屋,安琪巡视屋内,找寻可以挡住木门的家具。荣儿帮着她推着沉重的家具往门口移去。 来不及了…… 木门被马蹄踢开,一时木屑散飞。 安琪和茉儿被木门的冲力击倒在地,双眼灰蒙,已无力起身。 黑衣人下了马,陆续进入屋内。 “没想到这里还有两只漏网之鱼。”两人逐渐靠拢过来。 安琪将茉儿藏移身后,小心翼翼的提防着眼前的人。她几乎能感觉到他们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和黑布下的狞笑。再怎么没胜算,她也不能让他们碰茉儿一根寒毛。 茉儿双手紧紧抓住安琪的衣襬,她再怎么天真也知道被这两个男人抓到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安琪在学时学过一些简单的搏击技巧,但只能用来防身,更何况眼前要面对的是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加上一个娇弱的茉儿,要逃离的机会等于零。但为了自己也为了茉儿,她还是得搏一搏。 安琪微侧着身在茉儿的耳际低语,双眸仍谨慎地盯着毫不在意她们反抗而任意调笑的两人。 “等一下我支开那两人时,妳就往门口跑,一上马就别回头,离开这里愈快愈好。” “那妳呢?”茉儿不想安琪为了救自己而牺牲。 “妳忘了有两匹马!”安琪只能暂时消除茉儿的不安,她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能平安地从这两个男人手中全身而退。 “姊姊……” “勇敢点!”安琪为她和自己打气,情况不容有任何闪失。 “上过不少女人,第一次看到这么极品的,瞧那皮肤又女敕又滑,心都痒了,模起来不知是啥滋味?” “是啊!后头那小妞看起来真甜,不知道那里模起来是不是一样?”下流、不堪入耳的话语伴随着阵阵嬉笑。 两个男人玩笑开够了,扯下蒙面的黑布,涎着婬笑靠拢过来-- 安琪气怒于心,但仍是不动声色找寻空隙。男人倏地欺身至前,安琪早有防范,隔开、挡住两人,身后的茉儿随即朝门口冲去,拉住缰绳侧身使劲跃上马背,未及呼叱,伴随着火烧般的灼痛巨响穿透肩胛,手一软,摔下马背再也爬不起来。 “茉儿!”安琪趁隙呼喊,她已快阻挡不住两人了,孤注一掷的行动又失败,急得她如烈火焚心,偷空举起一把木椅砸向两人,往茉儿那冲去。 扶起茉儿,讶异于她脸上苍白的痛苦神色,赫然发现她的肩胛一片腥红,血流如注,已然昏厥。 枪伤?! 这个时代已经有枪了?还没来得及厘清疑惑,双肩已被身后的人牢牢按住,无法挣月兑。 “妳还真能打,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是一样?”仍是无耻的狎笑。 无暇理会,双手紧按住茉儿血流不止的伤口,一阵马蹄声接近,意态悠闲,挡住了她的光线。 “我终于找到妳了。”来人开口,语气揶揄。 安琪闻声抬头望向来人,背光的脸庞令她看不清,然熟悉的语调让她心口一窒…… “是你!”就算他不拿下蒙布,凭他的声音,安琪就认出他是谁。“卡斯特罗?蓝道!” “日安,安琪小姐。”卡斯特罗轻笑着拿下蒙布,露出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挂着无害的微笑翻身下马。 “老大你认识她?”两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心中却各有打算。啐!这么漂亮的妞怕是吃不到了。 “认识!这次能顺利拿下这座城,还是安琪小姐给的灵感。”眼前两人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他很清楚,只是大事未成,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那小妞就给你们解解馋。”卡斯特罗眼里只有安琪那张绝魅清容,至于其它的,他不在乎。 “你们想干什么!”安琪极力护着茉儿,一双燃着紫炽的大眼满是愤恨和一拚的决心。 “老大?”知道是老大要的女人,他们不敢动她丝毫。 卡斯特罗走近安琪,依旧是挂满无害、闲适的笑意,大手一揽,箍住安琪的纤腰,不理会她的挣扎,轻易的制住她。 两人讪笑几声,搓搓手,一人一边将茉儿带进木屋,粗鲁的动作痛醒了茉儿。 “安琪姊姊?”乍醒不清的脑袋一时空白,愣愣的看着自己离安琪愈来愈远,直至木门关上,霎时,所有的记忆全数回笼。瞧清制住自己手脚的男子,茉儿爆发出不能置信的惊叫,泪水狂奔。 她拚命挣扎,无暇顾及身上的伤,惊惧自己的无援和即将面临的残酷折磨,敌不过男人的蛮力下,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喉间…… 男子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安琪挣月兑不了束在自己腰际上的大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茉儿带进木屋。她的心好痛!茉儿那错愕、恐惧、无助的眼神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屋里不断传出男子狎笑声和茉儿愈见稀落的哭叫抗拒声,蓦然,木屋爆出伴着数声掌掴的咒骂、怒吼声后,一切趋于平静。 不一会儿,两人鱼贯走出木屋,一脸餍足,其中一人眼角带伤、血流满面。 “放开我!”安琪语调冷峻,脸白如纸,无尽的冷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卡斯特罗虽舍不得手中柔女敕的触感,仍放开了双手。 安琪奔进木屋,入眼的一切令她肝胆俱裂,心碎片片。 茉儿衣衫不整的垂挂在一张木椅上,小脸布满瘀青,嘴角红肿淌着血丝,已经瞧不见她原本甜美的模样。 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小女孩不见了,躺在这的是个再也缝不全的残破女圭女圭,翡翠般闪耀的绿光已然消逝,空洞的眼里只剩灰暗的死寂。 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安琪震慑原地,不能置信,颤抖着伸出手触碰她颈间的脉搏,指尖传来的是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茉儿死了?! 那美丽、璀璨的生命流逝了,她甚至还来不及享受生命的美好。 剧烈的疼痛在胸臆间乱窜,令她几乎昏厥。转身冲出屋外,只剩卡斯特罗站在那,一脸似笑非笑地凝睇着她。 这个男人视人命如蝼蚁,看是无害,心思却无比歹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琪不能抑止泪水的滑落。 卡斯特罗没有回答,只讶异于安琪的泪水竟能牵动他的心绪。从第一眼看见安琪时,他就决定只要她,也许是她非凡的美丽、也许是她异于常人的性子,只是他的心好像有另外折服于她的理由,但眼前最重要的是要驯服她,令她臣服于自己。 卡斯特罗朝她欺近,抬手抹去她颊上的泪水,极其温柔。 安琪讶然,反射性退一步,还不及回神,月复部猛地受了一记,闷痛袭上心头,一片黑暗笼罩住她…… 当雷奥·布鲁接到通报赶来时,他就知道迟了。 昔日美丽如画的城园已成焦上一片,宛如死城。 他指挥手下将城里内外蒙难的尸首集合起来,举行简单的仪式,放火烧葬。所有的人面无表情围在尸体周围,看着无情的火焰烧光一切。 这些盗匪不但杀光所有人,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搜刮光一切财物,还一把火烧了城堡,原本清澈见底的护城河已是殷红一片…… 拥有近五百年悠长历史的布鲁家族,应验了先知的预言。 “爵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寻找凶手和找回密室里不翼而飞的军事图。”雷奥下令。 他不会坐视那群无法无天的盗匪继续逍遥法外,关于那些只由布鲁家族保管的机密,国王下令一定要找回。 这些枉死的人民,虽与世无争亦遭横祸,这笔帐一定要讨回来! “生火扎营。派一队人马找出他们往哪走,另外再找几个兄弟四处搜索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生还者。” 手下开始动手扎营。雷奥凝视着早已面目全非的断垣残壁,他找到他那唯一的堂妹,甜美的笑容已经殒世,他绝对要那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天微亮,蒙雾笼罩-- 手下们已整装准备出发查探线索。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传来马蹄轻踱声,所有人提高警觉,留意声音来源。 愈来愈近了…… 终于马匹出现在浓雾前,慢慢踱近,马背上驮着一个人,一个披散着长发遮去脸庞的人。 是个女人,还活着,可背上插着一截箭羽,鲜血沿路滴落,气若游丝,仅剩一口气。 有人赶紧去通知雷奥。 他到时,还没有人把她抱下来。 雷奥趋近检查她的伤势,发现除了背上的箭伤,她的手腕、脚踝都有捆绑过的痕迹,挣月兑时弄伤的血迹已经干涸。 拨开因汗或泪沾黏在脸上的湿发,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红润的樱唇已失去血色。他要再检查是否有其它伤口时,瞥见紧闭的双眼长睫轻掀,乍现一抹莹亮的紫光,檀口轻吐道:“是你。” 而后安琪再也无力支撑,手松开缰绳,滑落马背-- 雷奥见状,连忙接住她,这时才发现她身上并非穿着深色衣服,而是布料染上血渍,他的手掌已一片通红。 若不是她已昏厥,他定会为她惊人的忍耐力喝采。 “叫军医。”他下令。 讶异于她的荏弱和超人的意志力,她的神秘出现,或许能对他找寻凶手有所帮助,抱着她迈步回自己的帐篷。 军队因她的出现暂时停止行动,但派出的人一直在回报消息里提到那群人似乎平空消失,没有丝毫线索。 难不成他们已化整为零,等待财物花费殆尽,再结伙犯案? 雷奥第三次替换床上人儿额上的湿巾。军医帮她治疗、包扎后,请一名军眷帮她梳洗干净,初现的美丽令他稍稍失了神。 看着她因失血过多而引发的高烧,让他不觉眉头深锁,撑过了箭伤和鞭打而气力告罄的她,怕是熬不过高烧不退所引起的心肺衰竭。 斑烧中她呢喃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她,绝不能让她轻易死去。 吧薪劈哩啪啦作响,燃烧着熊熊温暖,火光在夜风中摇曳、闪耀着。 雷奥阖上刚刚手下快马传回的密件,心绪转回依旧躺在他帐篷里昏迷不醒的女子。 她高烧不退已经迈入第三天,军医察看后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表明,如果她再不醒,情况会愈来愈糟。 家眷在帮她处理的衣物里发现一件信物。奇特的造型令他惊讶,那是一条银制的蛇型星芒徽章项链--他追查已久神秘人物的唯一线索,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一名女子身上发现。 回神,他看见两名手下一人一边搀扶着一名肥胖男子从营火的另一边而来,男子似乎是吓坏了,双脚瘫软,无力行走。 “爵爷,我们在西边矮树丛里发现他躲在那里发抖,我们找到他时,他连动都不敢动,除了他之外,没有发现其它幸存者。” 雷奥详看他一会,男子神魂涣散、惊骇难定的模样,怕是问不出什么有利的线索。 “带他下去,好好照料,顺便叫军医帮他看看。” “是。”手下领旨拖着他离开,细细喃念声引起他的注意。 “等等。”手下停下脚步,回首用目光询问雷奥。 雷奥没有出声,竖耳倾听男子细如蚊蚋的低语-- 预言实现了……预言实现了……妖女……妖女出现了……快逃……快逃…… 简单的句子反复碎念着,极度的恐慌在声调中颤抖、低回。 深锁眉头,雷奥示意他们离去。男子提到的妖女是否是……他忆起那一闪而逝的紫光,预言里的神秘女子……太多的疑问需要厘清,而她是唯一的答案或线索。 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他回头-- 半掀的帐篷门口站着一名女子,虚弱又气喘吁吁的纤细身影,苍白无血色的瘦小脸庞上,但见火光的阴影跳动着。 就一名发烧好几天的病人而言,她的意志力强得惊人。 披散的长发滑动,安琪体力不支的向前倾倒,雷奥连忙向前搂住她,紫色莹光熠熠闪动,两人目光锁凝,久久…… 时间回到安琪落入卡斯特罗手中-- 从黑暗中清醒,安琪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双手反绑,宽厚的胸膛在眼前规律的起伏着,而她也随之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背上,跟着律动规律的前进。 “日安,安琪小姐。”低沉的嗓音吐出,胸膛也随之震动,听得出嗓音的主人心情相当愉快。 安琪抬头迎视闇黑的瞳眸,眼眸随之紧瞇,对自身所陷的处境深感不悦。 “收起妳的爪子,我并不想对妳做什么,纯粹对妳美丽小脑袋里装的东西好奇。” 长指轻轻描绘她白皙、细致的颊边,紫焰燃烧着愤怒与戒备,他还真怀念她在怀里安静沉睡的甜美模样。 “真像只被惹火的小猫。”笑声逸出口。也许可以让她再睡会儿,大手欺上纤细的颈项,逐渐收紧。 安琪无能防备,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愈见稀薄,意识逐渐涣散…… “睡吧!我的小野猫。” 卡斯特罗在她鲜艳的樱唇上印下一吻,甜美的滋味让他轻启舌尖描绘她优美的唇形。在他厘清胸膛里的异样情愫和独占欲从何而来前,谁也不能抢走她,包括她自己也不能。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帐篷内柔软的床铺上,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馥郁的花香,隔着灰蓝的布幔,安琪只看见几个朦胧的人形,低沉、模糊不清的交谈着,让她不由提振心神,但脑袋里的昏沉却令她无法仔细倾听。 “妳醒了。”不知何时结东交谈,卡斯特罗端着一杯水掀开帘幕进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安琪全身使不上力,眼看他靠近自己却无力推开,而使劲的结果是弄得自身香汗淋漓。 带着闲适笑意,卡斯特罗将水杯凑唇一饮而尽,近身抬手轻易的制住安琪挡在胸前的双手,脸庞欺向安琪,将唇印上了她的…… 安琪紧闭双唇,莹紫大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悍然拒绝他的入侵。僵持许久,安琪发现他已轻启唇间,细细囓咬她柔女敕的唇瓣,酥麻里一股厌恶由心底窜出,安琪仍不为所动,待他自行放弃。 “我该拿妳怎么办?”卡斯特罗挫败的离开她,失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却也真正开启他要完全征服她的决心。 “放我走!”安琪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奇特光芒,却无法深究、无法探知,面前的男人太深沉、太难解,只有尽迷离开才能自保安全。 “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只有这件事,我办不到。”卡斯特罗挂上悠闲、有礼的微笑,重现一派温文儒雅的贵族气质。 “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安琪冷言道,精致的脸上罩着寒霜,心思兜转了一圈,仍无法可想,看来只能暂时虚与委蛇,消除他的戒心。 “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卡斯特罗轻抚她细如凝脂的脸庞,“我会让妳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安琪直对上他阎黑如夜的瞳眸,却不让内心的惊愕泄漏一丝一毫…… 是放松了戒心,还是认定她已放弃逃走的念头,帐篷内浓烈的花香淡了,进出帐篷的人也不再隔着布慢低语。 他放心的任由她倾听所有的谈话,安琪发现他虽是一派优雅高贵的绅士,但他的手下们对他却是既害怕又崇拜,投向她的眼神甚至不敢流露一丝除了好奇以外的情绪。 这些天里,安琪特意柔顺的不去排拒卡斯特罗的亲近,虽厌恶这样的自己仍然强忍着,刻意留心观察。 卡斯特罗每次和手下交代完一些事后,总会有一个神情冷漠的男子递给他一些信函,而他总是看完后,随手引燃火光将之烧成灰烬,然后坐在他固定摆放文件的地方沉思许久。 那时的他神色最为冷峻,黑瞳里一片幽闇。 是日,他同样看完信函,不发一语的静候火光熄灭,然后消失在帐篷外,一天一夜未曾再出现,他的手下依旧按时送来三餐,对她的问题恍若未闻。 安琪深思了一会,溜下床铺,举着轻缓的步伐趋近卡斯特罗察阅文件的简易木桌。 木桌上堆着一张张摊开平放、制作精细的复杂羊皮地图,安琪随意翻看了几张,瞧不出端倪,手指末端传来纸背滑腻、凹凸的触觉,安琪将它翻面,是封蜡,蜡上是布鲁家族的徽章。 卡斯特罗费尽心思布局,甚至冷血的下令屠杀所有人,只是为了这几张秘密地图? 他不是一般结伙成群的盗匪头子,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另有所图? 信函里带的又是什么讯息?他是不是又另外听令于谁? 地图里藏着什么?为什么会为布鲁家族引来祸事? 还会有下一次行动吗?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批受害人? 安琪紧握手中的羊皮地图,千百个疑问掠过脑海,无辜人群惨死的景象闪过眼前,愤怒汹涌而至。 将所有地图引燃,火光在紫色瞳眸里熊熊飞舞…… 当最后一点星光消逝,有人掀开了帘幕进来,走至她身旁,沉默的和她一同注视焦黑的残烬。 安琪抬头望着他,眼底是他所熟悉的冷漠和防备。 “妳这些天的温柔真让我恋恋不舍,但对于这些伪装,我着实厌了,我要的是妳的真心臣服,虽然妳的聪明是我迷恋妳的原因之一。”卡斯特罗嘴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眸中。 “但此刻的妳让我非常不喜欢。”张扬着无形的怒气,他紧紧捉住安琪的双手,将她扯往帐篷的主要支柱前,随手取来一条绳子,把她的双手和支柱捆绑在一起。 粗糙的绳索摩擦着细女敕的皮肤,安琪紧抿着唇,倔强的不愿出声。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又回,甩鞭声破空而来,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席卷而至,火烧般的剧痛从背部延烧开来。 安琪没有防备,泪水夺眶而出,急喘了几下,破空声再度响起,她紧咬着下唇,等待疼痛再次降临…… 记不得自己挨了几鞭,痛楚是她唯一的知觉,咬破了嘴唇,强忍住不愿求饶,安琪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恍惚里,只看见时常在梦里出现的那双深情眼眸…… 耐不住浑身热烫的高温,安琪辗转喃呓着,半昏睡的容颜上沁着一层薄汗。 卡斯特罗将毛巾拧吧,轻擦去安琪脸上的汗珠,短暂的冰凉令她舒缓的停止扭动。 “倒是我在心疼,真是自找麻烦!”他自嘲的轻笑,盛怒过后,后悔也油然而生,苍白小脸上的脆弱紧紧揪住他的心,令他难以呼吸。 也许在他初见她时就已动了心,不经意的让她在心底占了一席之地,所有对她的强迫、独占,只是心急的渴望她能有所响应,进而爱上他。 无法得到相对的态度,极度的希冀、渴切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疯狂,一向淡漠自制的他,算是第一次尝到了苦头。 卡斯特罗爱怜的拨开覆在安琪脸上的发丝,在黑发的映衬下,安琪的脸蛋更显雪白、透明,黑漆的瞳眸第一次有了光亮,初漾的柔情更让他不由地放软表情。 “老大,我们准备好了。”一名手下隔着布幔向他请示。 “月正当中时出发。” 注视着安琪沉睡的容颜,卡斯特罗平静下令。 马匹嘶鸣声,惊醒了安琪浑沌不明的神志。 痛楚依然包裹着她,她费力的想张开眼睛,却徒劳无功,轻浅的交谈夹杂着刀剑清脆碰撞声。 ……南方……小镇……约上百名镇民……话语淹没在一群马蹄奔动声中。 “是下一波行动,这次他要的又是什么?!”安琪极力张眼保持神志清明,小心翼翼的移动身躯,再细微的动作都能扯动背上的伤,燃烧般的灸痛撕裂着她的知觉。 终于,她走到了帐口,帐篷外没有人,远处有两、三个男人背对着她,火堆旁的棚下系着一匹马。 就那些珍贵的人命而言,这些痛楚不算什么,她必须去警告他们。 拖着被疼痛榨干的疲累身躯,安琪走到马匹前,边注意四周的动静,边解下了绳索,勉力翻身上马,叱喝了声,不顾一切朝前狂奔而去。 马蹄声引起骚动,所有人呼喝着阻止…… 卡斯特罗深深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眼,像是最后的诀别。命人取来弓箭,拉满弓,瞄准她远去的方向,一松手,凌厉的箭立即呼啸而去…… 如果得不到她的心,他宁愿毁了她-- 第三章 “我有事告诉你。”安琪被雷奥轻柔的抱回床铺,即使是第一次相见,他的怀抱却让她有着莫名的熟悉和深深的眷恋,彷佛找到了栖息的港湾。 “我也有事问妳。”雷奥敛下俊颜上难得出现的温柔,内心正被自己朝她轻泄的柔情震撼着,只是名初相见的女子,为何对她有着莫名的不舍和怜惜?是因为这些天的照顾?还是对她的过人意志折服? “有一群盗匪往南方而去,预备突袭一个小镇。”强撑着所有精神,就是为了传达这件事,安琪抛开萦绕在心头的莫名甜蜜和满足。 雷奥闻言紧锁眉头,凝重的神色令安琪心惊。他抬眼对上她,冰蓝的眸子里是一片漠然。 “怕是来不及了!”说罢,走出帐外,指派一些手下照安琪的指示前往确定,再回到她身边时,手上多了一盘冒着白烟的清粥。 “妳已经昏睡了三天。”雷奥将东西放置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就算有什么事,等妳身子养好再说。” “我没事,我想去看茉儿的坟。” 耙情是马儿带她回来的,从昏睡前见到他的那一眼,她就明白他处理好了一切,只是对茉儿的不舍,回想时依旧令她泫然欲泣。 “妳认识茉儿?妳到底是谁?” 雷奥冰蓝的眸色转深,有太多的疑问想寻求解答,他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有所心软,怪只怪她出现在错误的时间。 在她昏睡的三天里,他想了很多,利夫也许软弱,却不至于毫无应变能力,再怎么不堪,也能保自身和茉儿的安全,可事实却证明,有人缜密的筹划计谋,屠杀了全城的人民。 “这是在妳身上找到的。”雷奥掏出那条银制项链。 安琪细瞧了一眼摇头,“我没有印象它为何会在我身上。”不适的轻咳几声,牵动了背上的伤,稍见红润的脸色瞬间转为雪白。 “妳没事吧?”关心月兑口而出,他在不知不觉中放了太多不该对她有的关注和心思。 “你想问我什么?”安琪忍住痛楚,如果可以,她希望能提供他所需要的情报。 “是谁屠杀了全城的人民?难不成妳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虽说她受伤,他仍必须适时怀疑她是不是在运用计谋。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自称卡斯特罗?蓝道,是名爵士,他为了几张秘密地图,精心布局了两年。”安琪轻喘。 “如果利夫能和妳一样精明就好了。”雷奥端了杯水给她。 安琪接过,轻啜几口,感受水滑过咽喉带来的清凉。 “妳是谁?”雷奥注视着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她似乎不知畏惧为何物,总是在他的认知里出乎他的意料。 安琪回视他,略淡的紫眸恍若透明,稍稍失神。 “我是谁?”她呢喃,自问又似问他,对上他清冷的冰蓝。 “一个受困于一双眼的迷惑女子,也许是为找寻而来。”为了找寻你,安琪在心底轻叹。 “我叫郢安琪,一个四处旅行的人。”收回自怜。 “看来妳的运气不太好。”雷奥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说辞,至于她冒死求救这件事,是真是假还需手下回报证实。 休养好些天,身子逐渐养足了元气,除了背上的伤口还未愈合,需他人为自己上药外,她已能下床四处走动,只是偶尔牵动伤口,痛得她脸色发白、轻沁薄汗。 雷奥的手下传回消息,证实安琪的通报,但仍晚了一步,小镇已是满目疮痍,无人幸存,他们处理善后,循着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安琪虽自责,却已无能为力。 和雷奥同处帐篷时,他总是默然凝视着她,深思研究,安琪则是任由他打量,等待他自行开口。她知道有些事,她再怎么解释他都已经预设了立场,说再多也只是多余。 安琪请一名女眷帮她把背上的伤上药后,拿出怀里的银制项链观看,项链晃动,微微闪烁着亮灿的光芒。 雷奥说是在她身上找到的,会是卡斯特罗在她昏迷时放在她身上?是信物?藉以证明她是他的所有物? 雷奥掀帐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安琪对着项链发呆。 “如果我问妳,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妳独活,妳能给我什么解释?” “无法解释。” “有人看见妳和妳称的卡斯特罗爵士相偕离开,甚至毫发无伤,妳怎么解释?” 安琪摇头,眼里一片澄然。 “我什么都无法解释,也不指望你相信,但是他的血是冷的,还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你、我都不能确定。” 雷奥静默不语。 “我把那些地图烧了。”安琪仍不能忘记当初的愤怒和毁掉他心血的快感,就为了那些地图,他的手染上了太多血腥。 雷奥惊愕。 “那些图是什么你比我清楚,是那些地图引来的杀机,我只是凑巧被人利用作为代罪羔羊。也许你比我更清楚那条项链代表什么,而那可能就是我存活的原因。” 安琪凝视他的蓝眸,直望进他眸底深处。她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只能任由雷奥自己去斟酌,取舍。 搜寻小队快马送回消息,找到了那群盗匪的落脚处,营里除了一些军眷留守外,所有精壮的男子在雷奥的号令下整装出发。 一群人骑着快马像阵风似的刮过草原、荒野、溪流……到达时,已是隔日清晨。 先前的人马等在原处待命,准备随时出动围剿那班盗匪,一看见雷奥赶到,连忙把观探后的信息报告于他。 雷奥将所有信息整理后,借着浓密树林的遮蔽监视着情况-- 盗匪约三十来人,一律黑衣打扮,不算有组织,但头头似乎颇有头脑,他的手下在他的指挥下倒是有模有样,难怪搜查线索总是无功而返。 聚神深思-- 雷奥将人马分成三个小队,以盗匪为中心,逐渐由外向中心趋近包围,他要一网打尽,谁都不能逃月兑! 人马开始就定位。 雷奥在一闪而逝的眼底瞧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她跟来了?这名女子真是让人不能轻忽! 雷奥驱马靠近她。 安琪知道他识破了自己,倒也落落大方和他对视,只是马不停蹄的奔驰,让大病初愈的她略感虚弱。 为茉儿报仇,这个念头从茉儿惨死在眼前时就没动摇饼,另外,她不想雷奥在这次行动中受伤,原因她还未来得及深究,或许她不想一直受困于那双眼眸,永远悬在半空中。 “妳是来通风报信?”雷奥怀疑道。照她所言,好不容易逃离了卡斯特罗的掌握,怎么又自行跟来?! 安琪没有开口,紫眸闪着坚决的光芒,策着马冲进盗匪的营区。 雷奥随后跟上,所有的人也一拥而上,包围住全部的黑衣人,双方对视,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卡斯特罗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是一贯的慵懒、闲适,彷佛眼前的人是他邀请而来的客人,他的冷静态度反而让雷奥和安琪心生疑窦。 雷奥直视着他,表情不兴一丝波澜,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安琪冷凝着脸,掏出怀里的项链,将它扔还给卡斯特罗,就如同把他真挚情意掷回他的面前。 卡斯特罗不怒反笑,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想掏心的女子竟不领情!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烈、不屈是他仅生所见,原料想她伤得如此重,怕是难以存活,他的心也已随着那一箭而封闭,但当她再度出现在眼前时,那令人惊艳的无双容颜又增了几分风采,爱意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紧握住手中的项链,他要她再度回到他身边,不爱他也无所谓。 研究着卡斯特罗凝视安琪的眸光,旁若无人的专注。 雷奥能理解他的心态,她有一种魅惑人心的神秘魔力,她的美带着一股疏离,那种飘缈的气质是有傲气的男人都想征服的。 谁也没想到她的性子更是孤傲、不驯,她像朵冷艳又多刺的野地玫瑰,既强韧又骠悍-- “他就是卡斯特罗?蓝道。”安琪冰冷的进出一句,她痛恨他注视自己的眼神,活像自己是他手上把玩的宠物。 “日安,我的安琪小姐。”低柔的嗓音在空气间回荡,彷佛在呼唤爱人,完全无视在场手下的怔愣和不解。 他们谨慎戒备着眼前的大敌,为何头儿对眼前的情势毫不在意,眼里就只有那个月兑逃后又带着人来围剿他们的女人?头儿的寡情令他们不寒而栗,他是不是想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被突如其来的念头震愕住,黑衣人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是你们杀了布鲁城的人民?”雷奥质问卡斯特罗,此男子面对这样的阵仗仍淡漠如常的举止,令他心中警铃大作之余却又佩服他的冷静,此人有着过人的智慧与胆识,可惜是敌非友。 卡斯特罗浅笑,为求成果而染的血腥他从不后悔,适者生存,没能力自保者只能沦为蝼蚁。 “还有前些天南方的小镇。”不忘添上新的功绩,所有的图和文件都已经收集完全,这帮视他为头,掠村劫舍,四处寻欢作乐的盗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些人我已经不用了,你要就送给你吧!”他要的就只有眼前那无双的天使。 所有黑衣人闻言莫不哗然,一脸惊恐。他们的头儿竟光明正大的背弃他们,战未打,人已先慌,惶恐地打量眼前的情势,寻找可以逃逸的路线。 现场弥漫着诡谲气氛,不同的心思流转着…… “除卡斯特罗活捉外,其余盗匪反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一出,未等他的手下有所反应,黑衣人已先行一步反抗、四处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安琪在人影、马匹交错里找寻卡斯特罗的身影,他在人群开打时已瞬间失去了踪影。 眼神游移搜寻着,瞧见两、三个黑衣人围打着雷奥,不由细想,她策马靠近,抽出系在腰际的利剑朝其中一人挥去。 那人回挡住她,安琪看清那人的面容,他的眼角有一块结痂的伤口,是他! 愤怒让她的心血沸腾,攻击却更为冷静,和那人交手了几下,一个空档,利刃毫不留情喂进他的胸膛,待红刀抽出,血花四溅,那人登时气绝身亡。 安琪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深吸了口气,再度寻找卡斯特罗。 围剿行动持续好一会儿,黑衣人人数逐渐减少,雷奥这边也有不少人伤亡,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自行缴械投降,只是环视现场依旧不见卡斯特罗的身影,他似乎平空消失。 清点伤亡的人数和处理盗匪的尸首,相信今后不再有无辜的人民受害,但愿先前蒙难人民的愤怒能够平息。 雷奥一面下令整队,眼神仍追随着在场内外绕了好几圈的安琪,他知道她在找什么,卡斯特罗怕是趁乱逃了。 安琪无法宣泄内心狂烈燃烧的炽火,她竟让他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忍着身上的伤痛强跟出来是为了什么,就只是希望能亲眼看见他伏法,无法再伤害任何人。 如今他逃月兑了,怕只怕他重新募集一群亡命之徒卷土重来,到时还会有多少个茉儿惨遭杀害,一想到此她就无法忍受。 抬眼和雷奥遥对,毫不掩藏眸底漫天的愤怒-- 雷奥凝视她眸底动人、耀眼的光彩,在灿亮阳光沐浴下,她浑身散发着令人无法轻视的神圣和凛然。 他似乎也受到她的吸引,不由自主的把心魂全放在她的身上。 两人目光紧锁,时间彷佛停止流动…… 一道人影伴着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往安琪的方向靠近,雷奥看清他的面容,是卡斯特罗。 他策着快马以雷霆万钧之势迫近安琪,在她不及反应之际,拦腰掳走了她,强壮的手臂像铁钳般紧紧的锁住她。 安琪回过神,拚命挣扎,她不会再让他得逞,拚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安琪抽出藏放在马靴里的匕首,朝他挥去-- 雷奥由后方赶了过来,她的举止让他看得心惊胆裂,若卡斯特罗受伤,松手放开了她,依马匹奔驰的速度跌落马下……心一紧,他加快马儿的速度,务必赶在她落地前接住她。 卡斯特罗闪避着挥舞的刀锋,犀利的刀身反射着阳光亮灿的光芒,刺眼的令他微眨眼,略失神,面颊立即传来一阵剧痛,湿热的液体缓缓滑下。 他瞇起眼-- 安琪持着匕首的手停在半空中,本能的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她屏神注意他接下来的动作,蓦然,腰际一空,她惊呼一声随即往下急坠,但随即被人腾空捞起,安置于马背上。 惊魂未定,安琪倚在来人胸前急促喘息。马匹放慢速度,厚实的大掌在她背上轻柔安抚着,她抬头迎进雷奥幽深的湛蓝里,似曾相识的情景恍惚闪过,有种异样感觉逐渐流过心房…… 回神,两人调离眼神,齐望着卡斯特罗绝尘而去的背影,默然无语-- 回到了残破不堪的家园,雷奥找来一群人,重新设计城堡的蓝图,他决定先把家园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他要这里重新开始。 安琪在一旁静静看他调度、整合所有人的意见,并大刀阔斧的建构比原先更坚固的城园,她这时才明白,布鲁城屹立三百多年的根基从何而来。 看着每个人忙着自己份内的事,虽疲累不堪,但脸上仍绽放着满足的笑容,他们努力的是自己的未来。 那她呢?她的未来呢? 安琪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心墙却被一波波朝她袭来的茫然给打碎了。 初来乍到即遇上卡斯特罗,一连串的变故令她无暇细想,现在平静下来,所有的问题全浮上台面,一向坚强的她,对自身的处境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她真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吗?在不同的价值观、两样的生活背景下,在在都显示着冲突与不协调,可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女人只身在外很容易引来侧目和犯罪,她没有自信不会再遇上卡斯特罗或是像他那样的人,在这里她是孤立无援的,不管是或是心灵。 深深凝视着所有乐在工作中的人们一眼,紫眸里刻画着不安与寂寞,迈开步伐往茉儿的墓地而去。 风刮过草原,如瀑长发和衣衫在空中翻飞,飘舞,入秋了,瑟瑟的西风穿透薄瘦的身子,带来沁骨的寒意。 原地的小木屋被拆解,改成茉儿的墓地,一望无际的草原逐渐枯黄,她的心似乎也逐渐荒芜。 雷奥在工地瞥见那满是寂寞的凄迷眼瞳,紧揪于心的不舍和满满的怜惜,让他情不自禁的尾随而来。 对他而言,她仍是个谜。 她的美丽、她的坚韧、她的倔强、她的脆弱,在短短十数天的相处中,她的多样面貌,已超过他对一般女子的认知。 当她注视自己时,那萦于怀的莫名柔情,让他有股冲动想把全世界都捧至她面前,彷若如此自己生命的缺口才得以圆满。 当她莹然的紫瞳拢上一层轻愁,他愿为她挡风遮雨、为她挥去所有的阴霾,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追随她,无法控制心神为她悸动,更无法控制想要亲近她的念头。 当她凝视自己,他的心总是没来由的发痛、紧缩,彷佛是在惩罚自己忘了什么…… 他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逐步踏实的去完成,可对她,他总是犹疑不定。 他明白了卡斯特罗的疯狂,他也想要她,几近疯狂! 压抑着想拥她入怀的火热心思,因为他不愿吓坏她,她的决裂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所以更让他不敢贸然接近。 一向自信的他,竟连采取行动的勇气都没有,他想就算他亲口道出也没人相信吧! 趋近她,月兑下自身的披风,覆上她单薄的身子,她依旧穿着男装,简单朴素的外表,却仍掩饰不去她那耀眼的光华和魅惑人心的天使容颜。 “你想茉儿躺在那会不会觉得冷?”安琪开口,双眼仍停留在那块洁白的石碑上,幽柔的嗓音甫出口即被风吹散。 “她已经不在那,她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那里不再有杀戮和寒冷。” “她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她?”纤弱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泪水飘落在风里,对茉儿生命的消逝,她仍无法释怀。在她的生命里,她所重视的人皆离她远去,而命运中不可抗拒的力量也总令她把心缩回冰墙里,用冷漠武装自己。 “都过去了,茉儿知道妳尽力了。”雷奥轻言安慰,细心收藏她的脆弱,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寻求慰藉,当她的泪水滑落,他的心也溢满了浓浓的心痛。 风依旧静静的吹着,在两人身旁盘绕、回旋…… 清晨 人们勤奋的工作呼喝声惊醒了她,昨夜是她在这时空第一次安稳的入睡,并一夜无梦至天明,多日来的紧绷在昨日情绪失控下得到了纡解。 雷奥在昨日送她回房时,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她留下,安琪没有回答,只允诺会考虑。她也明白除了这,自己无处可去,可她留下又能做什么? 她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有了感情后,面对离别总是令她难舍、不能承受,所以,她习惯四处旅行、四处为家,避免和别人过于深交、过分亲近,茉儿已是特例,但结果更是令她心碎。 要留下来、该留下来吗?! 思考着这个问题直至她梳洗完毕,步出房门,抬眸撞进了无边的深蓝里-- 她怔愣在原地无法出声。 雷奥薄长的唇带着笑意,“妳考虑好了吗?” 无法忽视那双眼眸的魔力,安琪点头却怎么也无法出声。 “妳要留下吗?” 那笑似乎也传进了深蓝里,盈盈波荡着……她不由自主的轻点头。 “那好,我带妳去认识几个人。” 她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模不清他的一举一动蕴涵着什么,此刻他的神情和她在画上看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样貌。 他带着她到一群妇人面前,要她们教她一些日常生活用得到的技术,并帮忙料理工人的三餐、裁制即将入冬的衣物。 在将安琪介绍与她们后,雷奥和妇人们交换了一个奇异的眼神后离去,安琪没有瞧见,她正对眼前的古物感到新鲜。 熬人们与她攀谈、热切的教导她,话题有意无意的总扯到雷奥,他的背景、他的为人处事,绕来绕去总是离不开他。 安琪由原先的不解到傻傻的聆听,她隐约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对她是有意的。 回想他令她安心的臂弯和梦中那双深情的眼眸,如果他能打动她的心,那就放马来追她吧! 安琪轻绽笑颜,漾开一抹绝艳,看得那些妇人一愣一愣…… 第四章 自从那天以后,安琪就再没看见雷奥,倒是常有人传消息给她。他身旁的人似乎都乐见其成,不时帮他说好话。也多亏那些人,安琪多多少少也更了解他。 布鲁家族从以前就是国王的麾下大将,他们尽忠职守,为国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庞大的家族成员也因前后内战而牺牲殆尽,他是末代成员,也是国王重要的左右手,布鲁家族也只剩下他了。 他是四处征战的将领,心不在儿女私情上,所以年过三十尚未娶妻。 安琪接过一把娇艳怒放的红玫瑰,朝小女孩温柔地浅笑道谢。 送花的小女孩脸上犹绽着甜憨的笑容,被大人委以重任,接近她只敢远远偷望的大姊姊,而近看放大的漂亮脸蛋更令她心跳加速。 难怪他们家的爵爷大人会喜欢大姊姊,如果她有这么漂亮的姊姊,一定会三天三夜都笑得合不拢嘴。 最近几天,雷奥开始展开鲜花攻势,只是他本人从不现身,送花的人一律是小男孩或小女孩,送花后皆咧着大剌剌的傻笑,一脸幸福模样。 看得安琪又好气又好笑,她没想到雷奥委会用这么八股的追求方法,低头轻嗅浓郁的花香,不自觉笑意轻绽唇角。 她想看接下来雷奥委会用什么法子和她见面。 漫天的风沙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刀剑交击铿锵声和厮杀叫喝-- 一群女子持短剑庇护着一名著紫衣、轻纱蒙面的女子,女子身形婀娜,额际有着一抹狂扬紫焰。 露于外的翦水云眸略显惊慌,却没有一丝怯意,映于瞳眸里的杀戮,令她无力阖上瞳眸,不让影像入眼。 她从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却总是有人为了掠夺她而引发战争。 砍杀声歇了,女子睁开云眸,己方的人马已全数被歼灭,只剩下围着她的贴身侍女。 注视对方的将领,染满鲜血的战袍,被风胡乱刮扬的黑发,湛蓝的眸里干净一如晴空,怎能有人满乎血腥,却有如此纯净的眼神。 云眸一黯,走出人墙,如果她挺身而出,能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迎向对方将领,身后传来呼喊,但她不愿回头。 环视为保护她而丧命的尸首,她何德何能,竟让她们为她付出珍贵的生命。 “如果我归顺了你,能不能放过她们?”清灵的嗓音宛如微风轻拂,令听者心神为之一振。 晴空般的眼凝视着她,不发一语。 荏弱的肩头轻颤,云眸带着一丝祈求。 “天女,恕属下无能不能保护妳,属下们愿以死谢罪。” 话未歇,云眸的主人闻言心惊,急忙转身阻止,却仍是晚了一步,只瞧见侍女们自戕倒地的身影。 不能抑制的心痛席卷而来,泪染上了眼睫,轻阖眼,化为纷飞珍珠滚落-- 仍是无法与上天对抗呵! 拾起一把掉落的匕首,旋身面对敌人,面纱下的笑意盈然,倏地,将匕首掉头推向自身的胸膛…… 乍然梦醒,安琪对梦中情境没有记忆,只觉得有一股浓稠的忧伤直压在心头上,久久挥之不去…… 闭上眼,想再入睡,脑子里却是一片清明,了无一丝睡意。轻叹口气,难得几夜的好眠,又因这记不得的梦境怅然若失。 翻身下床,信步走至窗口,远方天际靛蓝如墨,即将是天明时分。 人真的是很容易习惯的族群,原本害怕自己的特异独行无法见容于他人,没料到她竟也悄然融入人群中,他们也毫不迟疑地接纳了自己。 反倒是他们的爵爷愈来愈神秘,而她竟也开始有些想念那双深如大海的湛蓝,猜测他正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 一丝笑意轻轻爬上唇角,不曾察觉的思念女敕芽已不知不觉的萌发。 远处云层折射出光亮,黎明将至,又是新的一天,安琪收回心绪,期待能在今天看见他。 安琪接过今天的鲜花,为没能见到雷奥的身影而感到失望,没想到对他竟思念得紧,她把脸埋在花里,不想让小女孩看见她微凝聚眼底的水气。 衣角传来拉扯,安琪抬眸回望,稚气的语调有些傻气的道:“爵爷大人请妳去马厩。”说完,转身摇摇晃晃离去。 安琪回神,找了个最近的人问明马厩所在,急忙前去。 远远的,她瞧见雷奥牵着两匹马含笑回望她,蓝眸里亦漾着笑意。 安琪有些羞赧,脸上热意烫然,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在离他几步外停下脚步,怎么也不敢再靠近。 她厘不清现在的感觉,见不着他又思念得紧,见着他却又有些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心头发酵,凝望着他,心有些许怔愣和迷惑。 雷奥见她停在前方不肯再前进,虽不解,仍牵着马向她走来。 安琪瞧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跳如擂鼓:心却愈见清明,恍若拨开云雾找到了方向,那些心安、那些眷恋,全都只是因为她的心早已悬在他的身上,她迟钝的未能及早发觉。 原来他早就打动了她的心,远在送花前,远在她挺身护卫他时,也许她在马背上的那一眼,就已失落了她的心。 不能阻止的悸动,在他停在面前时,全化为万千柔情,漾开盈盈笑意-- 如果上天注定他们的相遇是为了相爱,那又有何惧! “你送的花很漂亮,可惜我不喜欢红玫瑰。” 安琪不再隐藏眸底的欣悦,并满意的在雷奥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羞红。 在爱情面前,再勇猛的将领也只是一名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牠们好漂亮。”安琪隐忍唇边的笑意,转移话题。 “白的是如雪,黑的是雷风。”雷奥连忙介绍,没错过她眸底的戏谵,警示自己回去记得把献计的人吊起来毒打一顿。 “如雪性子比较温驯。”他把缰绳递给安琪,安琪笑着接过。 “你要带我去哪里?”跟在他迈步向前的身后。 “去巡视附近的村庄有没有储存够过冬的粮食。”回话后,利落的上马,朝前驰骋。 安琪亦跟随追在他身侧…… 经过好些个村落,和善的村民总是热情的捧出最新鲜的蔬果招待他们,黝黑、爽朗的脸在瞧见她时,都转成别有深意的笑脸,回视雷奥时,他又一脸正经、无辜的对她猛眨眼,他似是带她出来确立什么?她的身分吗? 安琪先行上马等待他和村民们道别,虽贵为公爵,他却没有一点贵族子弟的纨桍之气,和气、亲切的宛如邻家男孩。 他紧紧的系牢与村民间的感情,却又不会因随和而让村民们踰矩身分,他深谙和人交际的本领。 见他上马迎向她,安琪挥手和村民们道别,设法不对他们的笑有任何反应。 迈向归途-- 雷奥唇角仍悬着笑意,看来心情很好。 安琪好奇的偷睨他,研究他的表情,“你笑得好像偷腥的猫。” 雷奥但笑不语,他的心正为村民鼓励的话而浮在云端上,每个人都希望他赶快把安琪娶回家,安琪英勇御敌的功绩传遍了他的领地,他们都期待有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做他们的公爵夫人。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安琪试探的问,发现他的笑有些诡异,不知在算计什么。 雷奥摇头。 “没有。”语气轻泄一丝轻快。怎么可以告诉她,把她吓跑了怎么办?他一点都不觉得安琪会希罕那个位子,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可以在面对威胁时毫不低头,如果她不愿意嫁给他…… 雷奥倏地沉下俊颜,眉头紧锁。 安琪见他蓦然严肃的表情,一脸不解。 雷奥将脸面向她,一双深邃的瞳眸紧锁着她,沉默不语。 安琪被他无言却又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神吸引,一颗心忐忑不安。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妳有许婚配吗?” 安琪摇头。 “妳有喜欢的人吗?”现在问会不会迟了点? 安琪咬咬下唇,双眸盈盈凝睇他道:“有!” 他又沉默了,神情有些像安琪在二十世纪看到的画像。她不想点破,在沙场驰骋多年的将领,怎面对爱情竟这般迟钝?难道真要她倒追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注意着安琪的表情,他试探性的开口。 “如果……”安琪假意正色的响应,对他接下来的话有些期待,看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一脸正经的神色,她竟有些想笑。 “如果我追求妳,妳会不会喜欢我?”拚命挤出喉间的硬刺,看宴会上那些公子哥们舌粲莲花,周旋于群芳间无往不利,怎他竟如此笨拙?看来这行饭不适合他吃。 回望安琪静默久久,神色阴晴不定,一丝冷汗悄然滑下额际,短短时间里竟比他带兵打仗还难熬。 “你真的很喜欢我?”兴起了一丝玩心。 雷奥点头,在紫眸里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唇畔的浅笑让他不禁头皮发麻,冷汗似乎有愈沁愈多的趋势。 “有多喜欢?” 炸弹轰然丢下,明知他不善言辞,否则怎会拉着妇人帮他搧风点火,现在火是点着了,就看他怎么让它燎原。 只见雷奥满脸通红空张着嘴,却久久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词。 “说啊!”安琪假意不耐的催促,明知这要求是难为他,但女人嘛!谁不喜欢甜言蜜语。 瞧他张着口期期艾艾的扭捏样,虽心有不甘,仍开口为他解围,“不难为你了,不过你要用行动证明你真的很喜欢我。” 原来爱情也会让人不忍对自己心爱的人刁难,看他安心的合上嘴,慎重的点了头,蓝眸里闪耀着坚定光彩,安琪不由自主的展露出专属小女人的娇美柔情。 爱就爱了,因为是他,妳能要求什么呢? 澳变了,他就不是妳要的人了! 澄艳艳的落日西沉,余晖映照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美丽的像永恒的翦影。 一望无际的湖面宛如银镜,窄廊像一道裂缝蜿蜒指向湖心,一座雅致的小筑就建在窄廊的尽头,除了从窄廊进出外,小筑恍若与世隔绝。 小筑内层层轻纱烟幔,竹雕云绘,幽幽檀香弥漫整室,正中央的柔软床铺上躺卧着一名女子,肤白赛雪,长睫轻阖,额际那抹紫焰在白皙肌肤映衬下更显张狂、瑰丽。 小筑外的窄廊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三名身着黄衫的贴身侍女端着几道精巧的膳食入筑。 “天女,该起身梳洗了,族里的长老有些事想请妳过去商讨。” 烟慢里传出应声,她们美丽的主人醒了。 天女是云外一族的重要支柱,靠着与生俱来的异能为当今权贵预知天命,靠着天女,她们云外之族才能远离尘嚣,在那些特殊眸色、自认优越的种族中,不受干扰、排斥地存续下来。 这些天,族里好像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族中的长老三天两头老要找天女过去商讨,扰得天女的娇颜憔悴不少。 烟幔里的妙龄女子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袭淡紫罗衣,蛾眉轻锁,翦水云眸里藏着一层浓浓的忧虑。 “天女您不舒服吗?”贴身侍女关心询问。 螓首轻摇,心头却是l阵酸楚。她看见了,看见了云外之族的灭亡,看见了她命里的情劫,看见了那个瞳眸里映着朗朗晴空的男人。 “天女?”不解她的怔愣,贴身侍女全紧盯着她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已知的天命能改变吗?这些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到最后却是因为她而失去宝贵的生命,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她们周全,还走什么都不能插手? 她的内心吶喊着,瞳眸越过侍女,越过亭檐,凝望那蔚蓝如洗的晴空,对于她的疑问,晴空依旧沉静如昔…… 蓦然,蔚蓝的晴空换成了漫天的风沙和遍地横陈的尸首,她的双手染满了腥红的鲜血,触目所及全是一片苍茫。 场景再换,晴空般的双眸望着她,由深思、研究到染上情感的挣扎。 看见双眸深情款款的凝视着自己,而她为那明显流露的爱意,情生意动无法自己。 看见他为自己迷醉。 看见他徘徊在命令与爱情间,难以取舍。 看见他在家族延续和定盟婚约间两难。 看见他为自己泄漏太多天机而逐渐凋零的生命着怠。 看见他为无法保护她周全而一夜急白了黑发。 看见他在她将死之际断然允诺娶妻,即使他的心已遗留在她身上。 看见他立下重誓,愿意灭了全族,只为了再见她一面。 看着他抚着她冰冷的尸首,落下无声的泪。 太多的难舍、太重的情意,一抹芳魂离恨天-- 梦醒,全无记忆。 脑海一片虚无,安琪空睁着大眼,注视着前方…… 自己的呼吸声在偌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无法解释内心的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滴的回来,但她根本不记得曾经失去什么。 总有些事,像这种雾里看花的梦境重迭着现实的际遇,明明是第一次却有着似曾相识的错觉,尤其和雷奥相处时更为清晰。 她总会不由自主的失神,像局外的第三者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对他谈话时的神情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有时甚至他还未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雷奥对她的敏锐啧啧称奇,安琪不做响应,对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自己,她是有些惊惧,彷佛他们前世是无法结合的恋人,今世才会再相遇。 她为这种执念害怕,如果这世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在一起……一股冷意沿着背脊爬上脑门,令她不禁毛骨悚然。 她已经逆转了时间,来到这里,爱情更是出乎她的意料,还有什么是正在失序中? 不曾深究她来这时空的原因,但有些东西在暗地里慢慢的酝酿着。 入秋的清晨寒意冻人,安琪在被窝里蜷曲成一团,身子微微发抖,这些日子来的畏惧正一点一滴在心头聚拢…… 时间在平静如水的生活里缓缓流逝。 他俩的关系也日趋成熟、亲密,闲暇时总会在湖畔、田园间,看见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恬淡、幸福的氛围令观者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安琪伫立在城门前,等待着雷奥检视完最后一道工程的进度。 注视着逐渐修复完成的古堡,它的样貌就和她在二十世纪见到的一模一样,差别只在于城墙已有了斑驳、古老的痕迹。 雷奥结束工作过来,对安琪惊叹、陶醉的神色深深不以为然,他倒希望她可以把这种狂野的热情投射在他身上。就当她的恋人而言,他得到她关注的时间少得可怜,她对周遭事物的兴趣比对他的兴趣来得大。 她真的是一个四处旅行的人吗?有些东西根本平凡无奇,可她却兴致勃勃,好奇的像个小孩般。 “你今天要带我上哪?”安琪回神,唇畔带笑凝视一脸吃味的雷奥,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去北边的湖泊。”雷奥闷闷的吐出一句,双眸却贪恋的收藏她嫣然媚笑的清甜。 他似乎永远都看不腻那张小脸上的一颦一笑,她灵动的神采、美丽的天使容颜和善解人意的慧黠。 他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长相左右,也许发苍齿摇,他仍愿携着她的手迎向每一天。 “去北边湖畔干嘛?”她记得那,那是她第一次醒来的地方,也是唯一没有遭到盗匪破坏的净土。 接过小厮递上的缰绳,雷奥没有回答,脸色依然难看。 安琪吐吐舌,识相的不再发问,跟在他后头上马,望着他宽大的背影在心底偷笑。 到了湖畔,安琪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棵树,茂密的枝叶已染上了橙黄的色彩,广阔的湖面依旧闪烁着粼粼波光。 两人下了马,牵着缰绳闲适的步向那棵树,将绳子系于树干上,席地而坐,凉风夹着一层薄薄的水气迎面而来,安琪深吸口气,感受大自然纯净、清新的气息。 稍歇,安琪转头望向坐她身旁的雷奥,他的神情已然平和许多。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雷奥没回答,双眼直视前方大湖,眸光深远幽长。 安琪见状不再打扰他,静待他思绪落定。径自将头枕放在他的大腿上,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环看湖边景致,一只大手习惯性的落在她的头上抚弄着她的长发。 温暖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清风徐徐,就在她快沉入梦乡之际,上头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 “在族里,这里流传着一个凄美的传说。传说几百年前,族里有一个战功彪炳的将领,他爱上了一个有着特殊身分的女子,因为种种的原因,他无法和那名女子长相厮守、白头终老,因此,他立下重誓,愿意用全族的性命,来换取再见她一面的机会。” “他见到了吗?” 雷奥布鲁摇头,“后来,族里传出了一则先知的预言,预言着布鲁家族里会出现一名黑发、紫眸的异族女子,她会为布鲁家族带来灭亡的命运。” “你相信吗?”安琪明白他说的是她。 “我只相信妳的出现是为了和我相遇。”雷奥低头,迎视她水亮动人的瞳眸。 安琪被他难得吐露的甜言蜜语惊吓得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脸红了!”大手覆上火红的面颊。 “原来妳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雷奥取笑道。 平日白皙细致的脸庞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点上脂粉,显得她更娇艳动人! 雷奥着迷的缓缓低下头…… 安琪感觉他的呼吸在脸上轻拂,四周彷佛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猛烈如擂鼓的心跳,一声强过一声。 柔荑轻轻攀过他的臂膀,环上他的脖子,她闭上了眼-- 一张薄软、温热的唇贴上她的。 似渴望许久般,安琪逸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第五章 阳光暖暖,熏风徐徐,随风款摆的枝叶沙沙轻响…… 许久,两人分开。 四目相对,仍清晰的感受彼此激越的心跳和难以言语的亲昵。 手环在他的脖子上,甜蜜的笑挂在唇角,安琪双颊酡红,难掩羞怯,紫魅盈惑的眸底漾着一股动人的神采。 雷奥凝视着她,瞳眸里映着她的模样,专注得彷佛她就是全世界。 “脸红了!”大手覆上火红的面颊。 “原来妳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雷奥取笑道。 平日白皙细致的脸庞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宛如点上脂粉,显得她更娇艳动人! 雷奥着迷的缓缓低下头…… 安琪感觉他的呼吸在脸上轻拂,四周彷佛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猛烈如擂鼓的心跳,一声强过一声。 柔荑轻轻攀过他的臂膀,环上他的脖子,她闭上了眼-- 一张薄软、温热的唇贴上她的。 似渴望许久般,安琪逸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嫁给我!”低沉浑厚的嗓音夹杂着些许嘶哑和几不可辨的忐忑。 闻言,安琪敛下笑颜,瞳眸里已没有先前的眷恋、万千的柔情,松开手,起身走离他身旁,没有理会雷奥错愕的神情和被无言拒绝的失望。 安琪走至湖畔,望着拍打湖岸的阵阵涟漪,出神不语。 老实说当她听到那句话时,她的内心狂喜不已,也想答允他,然仅剩的理智却提醒她,他们的不可能,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的差异,而她亦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钟消失于这个时空。 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人力无法抗衡的事实,她能感受他的失望,却不能给他一个令他信服的理由,她不认为他会相信她,这么荒谬怪诞的事,如果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雷奥注视着安琪绝美、细致的侧脸,如瀑的发丝被风吹扬,纤细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彷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一些不曾深究的疑问猛然窜上脑门,她的来历、背景,他竟全然不知,正如她魅惑人心的紫眸,神秘却让人无法窥视全貌。 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将他吞噬,旋即起身走至她身后,探手紧紧的环抱住她,下颚抵着她的头,深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心才静了下来。 “我不逼妳,但是我希望妳给我一个理由。”怎么都无法释怀她的拒绝。 靶受着他那令人心安的气息和环抱着自己的温暖胸膛,泪几欲夺眶而出…… 他的温柔,他的呵护,是她寻了一辈子的渴望,他就近在眼前,她却不能放开胸怀去拥抱,实在是她怕透了别离。 她的心已经悬在他的身上,禁不起太大的碰撞,而那种失速坠落的痛楚她不想再尝啊! “安琪。”如果等待是种折磨,她的泪无疑是种酷刑,吻去她滑落的泪,雷奥无比心疼。 他只是要一个答案错了吗? 她的一切总是让他无法掌握,她的心意总是令他感到扑朔迷离。 这谜般的女子,蛊惑了他的心。 “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四处为家的旅行者,我甚至不是这时空的人。”安琪决定道出一切,相不相信就由他自行取舍吧! 如果注定别离,至少她已经找到那双令她魂牵梦萦、深情眼神的主人;如果伤心是难免,她就将最美的回忆留给他,把最深的爱恋留存心底。 “安琪。”她的话有条有理、清晰不紊,但为何他就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微挣开他的拥抱,旋身迎视他,紫眸闪着坦白,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我来自未来。” 闻言,仔细研究安琪正经的表情,雷奥抬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直勾勾的双眼没有移开,他只得干笑,掩饰被惊吓的心情。 “你不相信?” 雷奥摇头。 “很难相信。”不是没想过她神秘的出身,他怀疑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过这种。 安琪知道要一般人接受这么刺激的事是难为了,但至少他未直斥她荒谬。 “也许哪天我忽然消失,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伴着幽幽的语调,安琪将脸贴上他的胸膛,双手回抱他,倾听他沉稳、规律的心跳声。 “如果真如妳所说的,那就换我去找妳吧!”刚刚消逝的恐惧似乎又兜了回来,难道冥冥中真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在操控着他们。 安琪在他胸前点头,事实如此诡异,他仍是相信了,只是事情真会如此顺人心意? “这样你还愿意娶我吗?”感觉腰际再度被紧紧圈住,她抬头,黑影罩了下来,温热、柔软的唇堵住她的…… 布鲁堡已经完成外观的建造,堡内的一些家具是由国王赐与,正浩浩荡荡的往这里送来,过些时日,布鲁堡就能恢复往昔的繁荣和活力。 从那日湖畔定情后,安琪发觉雷奥的眼神变了,变得好热情、好虎视眈眈,好像随时都可以把她吃了,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在人前,他对她呵护备至、温柔体贴;在人后,他深邃的蓝眸里总熊熊燃烧着狂野、惊猛的火焰,彷佛随时可将她焚尽。 此刻宽敞的大厅只剩下他俩,雷奥又拿着放肆的眸光注视着她,赤果果的热情烧得安琪浑身不自在、双颊飞烫,在他的注视下,有一种莫名、难以解释的燥热由下月复缓缓延烧。 安琪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迎视的深蓝里有着缱绻柔情和深沉的……别开脸,不敢再看他。 她能感受到他想要她的冲动,因为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为诚实,在刚才对视的片刻,渴望令她的身子瞬间闪过一阵颤栗,令她恨不得立即投入他的怀里,以平复内心深处的骚动。 一双宽厚结实的臂膀搂住她,拉回她的心神,抬头正好迎上朝自己而来的薄唇,看来他按捺不住了。 正欲相迎,厅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快而纷杂,还未感觉嘴唇的碰触,一群人已出现在眼前,脸上净是雀跃和兴奋的表情。 安琪看着他们走近,回视雷奥,如她意料中的阴沉,她在心底轻笑,却有些分不清心底的那声叹息是失望还是可惜。 然若不是人群的出现,照刚才的情形不是一个吻就可以轻易打发,而后所引发的,她是否有把握控制得了自己能全身而退?深思了会儿,她有了清楚的答案。 凝视雷奥和仆人们交谈,只见他的脸覆着一层寒霜,对映着仆人们七嘴八舌的兴奋和鼓噪,真是诡异。 柄王赐与的东西都已经抵达,还有几名画匠随行,说是要为布鲁家族补全之前毁损的画像。 雷奥交代几句便打发众人离去,重拾热情回望安琪,打算再次一亲芳泽,却发现安琪已然举步远离他,退去一步又一步。 “妳要去哪?”他不悦的问,亦步亦趋。 “我想去看国王送来的礼物。”安琪假假的笑容透着明显的敷衍,再不走,她真的会被他拆吃入月复,涓滴不留。 “那没什么好看的。”闷郁的口吻,幽闇的表情,他真的非常不高兴。要亲一下自己的未婚妻有那么难吗?瞧她的表情,活像他会把她吃了一样,虽然他是很想啦! 伸手要捉回她-- 安琪见状,一个转身快步疾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丝毫不理会雷奥高涨的,不,是满腔热情被浇息的呆愕…… 堡人们汗流浃背的搬运每一件精致的家具,人来人往的清点、张罗把城口挤得水泄不通,一些百姓也停下手边的工作过来帮忙,顺便凑凑热闹。 安琪看见几名斯文模样的男子径自坐在树荫下乘凉,悠闲的态度和面前的忙碌格格不入,拉了个人问,原来是国王御用的画匠,难怪神情带着异于常人的倨傲。 调转视线,瞧见雷奥走了出来,表情阴郁,一面指挥一面听取旁人的报告,短时间之内他是没空来陪她了。 没有他慑人的蓝眸、逼得她喘不过气的热情,安琪心情愉悦的踩着轻快的步伐迈向马厩,她决定一个人骑着如雪去湖边溜达。 湖畔的景色已由青翠碧绿转为鲜黄枫红层迭,仍是美得不可思议。 每每当她心绪纷扰得难以厘清时,到了这,再多的混乱也能沉淀,心头自然而然的澄明清亮,让所有困扰她的事迎刃而解。 下了马,安琪将如雪系牢在树旁,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玩心顿起,褪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水中,冰凉沁骨的寒意陡地传遍全身,双手做枕,就地仰躺,碧蓝如洗的晴空映满眼帘。 这才是生活,安琪满足的轻叹。 一阵馥郁的花香随风飘送,安琪深吸了几口,倏地有股熟悉感闪过,心下一惊,连忙起身屏息,却已来不及,一阵昏眩伴着无力的虚软席卷而来,蓦地倒回草地上。 身旁传来马蹄轻踱,来人下马趋近。 安琪勉力张眼想瞧清来人,背光的身影是她怎都无法错认的人。 卡斯特罗! “我说过,我会回来亲自带妳走!”卡斯特罗屈膝,拦腰抱起安琪,语气仍是一贯的慵懒、漫不经心。 将脸埋进她的颈间,深嗅她迷人的发香,他渴望已久的香躯终于又回到他的怀里。 安琪无力抵抗,对他的侵略深恶痛绝。待看清他的面容时,也瞧见她的杰作,一道莫约三吋的伤痕由左上颊横至唇边,彻底粉碎了他俊美无俦的面貌。 “喜欢妳所看到的吗?”卡斯特罗轻声问道,语调里分不清他问这句话的用意。 安琪默然不语。 “我倒是很喜欢。”见她不回答,他笑得更温柔、更诡异。 怔愣他的回答,安琪怎么都模不清他的思绪,他的怪异行事、诡谲心思,伴随着他的出现,让她的心揣测难安。 他不知又想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卡斯特罗将安琪放置树下,动手帮她穿回鞋袜,他的手在她白皙的足踝上流连不去,并在套上靴子时模出安琪防身的匕首。 他将匕首拿至眼前把玩,锋利的刀面闪着森冷的寒光,唇角轻扬,露出颇有兴味的笑容。 安琪双眸追随他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警戒,身旁的如雪也因感受到陌生的气息而躁动不安。蓦地,安琪的指尖有了轻微的知觉,她模到了粗干的草皮。 指尖末端的松活感逐渐上移,她按下内心的欣喜,脸上不露声色,游移视线找寻月兑困的方法。 卡斯特罗将匕首抛往身后。 安琪看见匕首化为一道银光隐没在湖面上。 “妳的武器对我来说太危险了。”他说道,笑意未达眸中,黑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不放过我?”安琪对他的执着感到不寒而栗,凭他的身分、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独独要她? “我也想知道妳为什么不要我?”自信的容颜有了些许裂痕。 “我不爱你!” “无所谓,我爱妳就行了。”他可以忍受她不爱他,却不能忍受她投入别的男人怀里。 “我不要你的爱,我不要你。”安琪无法理解他脑子里的思想,爱就是要对方快乐,而他的爱却是变态的独占和强迫对方接受。 “为什么妳不要我?”无法忍受她的拒绝,俊颜欺近她的面前,急促的呼吸夹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怒。 他可以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也可以把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捧至她的面前,他只是想要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这件事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个女人他无法征服? 细致的容颜覆着一层寒霜,她的心冰封在他模不着的地方,他靠得那么近,却永远碰触不到她的心。 安琪冷漠的回视他,紫眸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无视他几欲疯狂的躁郁。 “因为,我不爱你。”娇艳的檀口依旧吐出凌厉的冷箭。 卡斯特罗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她的冰冷像把刀,一寸一寸的推刺进他的心里。 他渴望过她的笑容,就像他在暗地里看过她对雷奥所轻绽的笑颜,他渴望她与他温柔相望;渴望她心甘情愿的停泊在他怀里;渴望她清脆略冷的嗓音抚慰他干涸的、心灵…… 然而,她不要他! 愤怒、失望、心伤、执着……安琪分辨不清他瞳眸里的复杂情感,而他周身逐渐散发的阴骛、邪佞令她不禁毛骨悚然。 提起勇气,凝聚全身的力量,在他将唇强印上她的时,用力推倒他,迅速的抽出他腰际的小刀冲往如雪的身旁。 迷药的药性未完全退尽,安琪的脑袋仍有些昏沉,微喘着气,感觉眼前的景物虚浮、摇晃。 看着卡斯特罗敛下表露于外的疯狂,面无表情的朝她一步步走来,昏沉的大脑对眼前的情况无法反应。 直至他俊雅的脸呈放大状袭至眼前,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画过她凝脂般的面颊,微微的粗砺刷痛了她,她才有了反应。 反手将小刀抵至胸前,藉以阻挡他的靠近,另一手则扶着马背以稳住自己。 卡斯特罗贪恋的追忆着她绝美脸上的每分表情,在她流转的眼波里,他甚至能看透她的点点心思。 瞧!此刻她眼底的戒备是他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心痛;她的倔强、反抗;她那双澄亮如焰的紫眸;她那颗冰冷的心…… 安琪望进那双漆黑如墨的黑瞳里,闇黑的深沉彷佛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吸引着人往下沉沦、灭顶。 “放了我。”安琪不由得软声请求。 “我很想,但是我做不到。”碍于她胸前的利刀,卡斯特罗任由他的手在空中描绘着她绝美容颜上的一曲一线,渴望令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属于你,我只属于我爱的男人。”安琪不厌其烦的重复,盼能打醒他痴恋、执着的心魂,他的厚爱她无法也不能接受。 “如果我决定要带妳走呢?”瘖哑的嗓音宣示着强硬的坚持。 “那么,我宁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安琪掉转刀刃抵着自个儿的咽喉,强摘的瓜不甜,爱要心甘情愿。 卡斯特罗见状,震惊的倒退一步又一步,望进她眸底的决绝,刀刃的锋利已在她雪白、纤美的颈项留下一道醒目的刀口,鲜红的血珠缓缓沁出。 冷静的面容再次破碎,黑瞳里溢着满满的伤痛和不甘。 “妳真的这么讨厌我?” 不讨厌,只是不爱呀! 安琪脑袋的昏沉已逐渐散去,也瞧清了卡斯特罗眸底的脆弱,他真的爱惨了她,只是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他不是她要的那个人。 卡斯特罗沉默了,如墨的黑瞳紧紧的瞅着她,幽深而戚然。 安琪与他相视亦默然。 爱情和生命形成了抉择,互相凝视的眸里展露着彼此的坚持和决心。 卡斯特罗朝她迈进一步,安琪手里的利刃毫不犹豫往咽喉进了一分,尖锐的痛楚传达至神经,但她的眉头却没皱一下。 她可以不爱任何人,却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她。 秋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扑飞的发丝在眼睫纠缠,教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交错的视觉暂留让卡斯特罗彷佛和身后萧瑟的景物融成一片。 晕黄鲜澄的背景似乎逐渐吞噬了他,不,是他步步后退、远离。 风止了,安琪看清他的表情,落寞又心伤。 安琪不敢将利刃举离,怕又是他的诡计,看他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回看她,眸光炯炯,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是她熟悉的温文儒雅,无害的笑容再度重现,安琪的心蓦地闪过一阵惊悸。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毁掉那个得到妳的男人!”他发下誓言,黑瞳里为她引燃的火光已然消逝,那里除了黑闇已虚无一片。 拉着缰绳,卡斯特罗凝视她最后一眼,彷若要将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版上,叱喝了声,策马扬长而去。 安琪见他已走,全身的力气彷佛一并被抽走般瘫坐在草地上,微喘着气,疲累的无法思考。 失去掌握的利刃立插在旁,隐隐闪着银光…… 安琪疲软无力的瘫趴在如雪的背上,任由如雪老马识途般一步步慢慢踱回城堡。 雷奥见天色已暗还不见安琪的身影,焦急的等在城门口,准备再不见她现身就带些人出去找,却发现如雪和安琪的身影在路的尽头缓缓浮现,提上心口的担心终于放下,迎了上去,满腔的担忧正欲化为怒气,却瞧见安琪雪白如纸的脸色。 “怎么了?”压下怒气,他关心问道。 安琪看了他一眼,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雷奥还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就见她松开缰绳,身子滑了下来,他连忙抱住她滑落的身子,同时瞧见她纤美颈项上的那抹刺眼鲜红。 “安琪!” 白皙的双手软软的垂挂在雷奥的脖子上,紧闭的眸子微微睁开,里面有着好深、好沉的倦意,苍白的双唇再度张合道:“我遇见卡斯特罗了。” 彷佛感应到雷奥听到那名字的愤怒和惊慌,怕失去她的紧张局促让她心头暖暖的,“我没事,我很好。” 交代下人牵走如雪,在众人关心疑问的目光下抱着安琪回到她的房间,将她安置于柔软床铺上。 安琪雪般小脸上还残留着心魂未定的惊惧。 雷奥坐在床畔,宽厚的大掌包覆着她露于被外的小手,讶于她手指的冰冷,交代尾随他身后的下人几句,湛蓝的眸光就不曾自安琪疲惫的脸庞上移开,听着她轻浅、规律的呼吸,逐渐平复和缓他听到那名字时陡地而生的愤怒和众多纷杂的情绪。 看来安逸的生活降低了他的戒心,还让他所爱的人遭到未曾想过的困境。 他差点失去了她! 抬手拨开安琪额上凌乱的发丝,沿着她优美的脸部曲线,视线落在她雪白颈项上腥红的伤口,血已经干涸,却能想见当时两人对峙时顽强拉锯的惨烈情景。 这么烈的性子,异于时下以夫为尊的女子,美丽却又坚韧到不能让人轻易摧折,举世无双的朱颜和她的聪慧也总是让人无法轻忽,她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掳获了所有人的心神。 眸光流转回安琪的脸上,发现她不知何时已醒,空张着大眼茫然失神。 “安琪?”雷奥对她奇怪的反应不解,她出神的模样彷佛陷入了一个他触不着的世界,伸手轻覆住她细致的颊边,想借着碰触唤回她的心志。 茫然的眼神对上了雷奥盛满关心和怜惜的蓝眸,幽幽然,莹紫云眸注入了一道灵光,重新拥有了精神和生命。 门扉传来轻响,雷奥示意来人进来。 一群奴仆端着美味餐点进来。 “我好饿!”在温暖的空气里隐隐约约浮动着食物的香气,心神都累瘫的安琪在松懈警备后,只觉得饥肠辘辘。 雷奥将扶她坐起来,见对她撒娇喊饿,终于有些放心,将食物端至她的面前,随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先暖暖胃。” 安琪轻啜了口,热茶暖了咽喉,暖了四肢百骸,更暖融了心口仅存的那一角冰霜。 “你吃了吗?”将茶递还他,看见他把剩下的热茶一饮而尽。 雷奥摇头,“我担心妳,所以忘了吃。” 知道那只是他平常的用语,但在此时此刻一股热气却随着他的话语袭上了眼睫,氤氲了她的视线。 “那现在我可以陪你吃了。”刻意绽开甜笑,掩饰自己易感的情绪,动手准备用食。 “我来就好。”雷奥微笑着,动手将食物分成了可一口咀嚼、吞咽的大小,细心的用叉子喂着安琪。 “你不吃吗?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完。”安琪任由他一口接一口的喂食,但却不见他动口,看着眼前她拚命猛吃却丝毫不见减少的食物,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这些她可能要吃上好几天。 “妳先吃饱我再吃。”他依旧专注的喂食,她太瘦了,抱起来一点分量都没有,冬天到了,如此单薄的身子怕耐不住严寒酷冻的气候。 安琪没法回答,恢复红润的樱唇被他喂食的食物塞得满满的,空虚的心房也被他关心、在乎填得满满的。 直至她再也吃不下,雷奥才勉为其难的停手。 蹙着眉头打量几乎不曾稍减的食物,他怀疑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小鸟变的,“妳确定妳真的吃饱了?” 安琪点头。 雷奥愣了下,不发一语埋头吃起剩余的食物。 唇角轻绽一抹奸诈的笑意,安琪心头漾满深深的眷恋,眼前是她挚爱的男子,回想先前遭遇的一切,现在幸福美好得不可思议,她感谢上天让她平安回到他的身边。 雷奥解决了所有食物,稍稍收拾了下,将用剩的盘碟刀叉收离安琪面前。 门口再度传来轻响,一群奴仆提着热气腾腾的水桶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可供好几个人共浴的大木桶,木桶被倒入了热水,细心的女仆还在水里撒满各种颜色的美丽花瓣,仆人离去前一并收走用完餐的盘碟,房间又恢复刚才的宁静。 “妳要不要梳洗一下?”雷奥替她先试了试水温,梳洗干净后也许她的精神会好一点。 安琪注视冒着白烟的大浴桶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想洗去这一身的黏腻。 “那……你要去哪里?”经过今天这一吓,若非她要洗浴,她实在不想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我去看看那些客人安置的如何?”他忙了一下午,单单是调度那些傲慢的画匠他就已经一肚子火,再加上她的晚归耽搁了一些事,现在他必须去处理后续。 “然后呢?你会再过来吗?”语调里有着似有若无的娇柔,却不经意轻泄了一丝脆弱,她的惊惧还停留在心灵的角落。 雷奥点头,“我会再过来的。快洗吧!水快凉了。”看见她被惊吓后的深层恐惧,再度对自己松懈戒心的行为自责,他暗自咬牙承诺,绝不会再让她遭遇到同样的事。 听见他的回答,安琪展开安心的微笑,目送他离去后,下床准备梳洗。 第六章 雷奥再度回到安琪的房里时,她正遣走一名女仆,看见他进来后对他盈盈一笑,转身又忙碌起来,他在空气里嗅到一股淡雅的花香,随即安琪递给他一只瓷杯,杯里的茶澄黄匀净,微微波荡着香气。 她拉着他落坐在房间一角的白色棉软大椅里,颈际的伤口已缠上白色绷带,淡淡清香袭上他的鼻间,一时竟让他分不清是茶香还是她身上的香气。 微睨安琪绝美的侧脸,几缕发丝滑落额际,她专注于茶水冲泡的态度,认真的神情中有一种恬淡、优雅的美感,雷奥忍不住倾身在她颊上亲吻了下。 安琪回头给了他一个好甜的笑。 “妳在忙什么?”注意力回到安琪忙个不停的身影上,将手中的杯子凑近鼻间,香气四溢,啜了口,不甜却有种温润的口感。 “迷迭香花茶,提振精神用的,好喝吗?”像小女孩姿态的撒娇,等待赞美。 “很好喝,不同一般的红茶。”他喜欢安琪现在的表情,纯真没有平日的压抑。 安琪依旧笑着,忙完后捧着瓷杯在雷奥双腿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 好在椅子够大,两人躺卧在椅子上还算舒服。 雷奥对安琪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有些受宠若惊,将杯子放回桌上,双手环着她,知道她今晚的异常必是有些事想和他谈,他静默地等待她的开口。 安琪捧着瓷杯,徐徐吹开往上飘的烟袅,啜了口茶,感觉手中的热度与缓缓顺着咽喉而下的温暖,更感觉到环着她周身浓浓密密的幸福。 满足的轻叹了口气,将身子更偎近雷奥,轻轻浅浅的开口,把今天遇上卡斯特罗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刻意将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雷奥再担一次心、再受一次煎熬。 “是我太没有戒心了,没保护好妳。”双臂蓦然收紧,雷奥自责不已。 安琪轻摇头,“有些事是怎么也防不了的。”她没有透露卡斯特罗最后那句话,隐瞒了部分事实。 “从现在起,妳不要随意离开我的视线。”雷奥表情严肃,她的安危必须防护得滴水不漏,他禁不起再次的惊吓。 “我想他不会再出现了。”回想他离去时抑郁、阴闱的表情,他会将他的话付诸行动吧!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再接近妳。” “我们不要再谈他好吗?”安琪不想他俩在一起时,话题却净是不愉快的事。 雷奥闻言怔愕了下,明白安琪不想提起他,他介入他们的生活太久了,像挥之不去的噩梦般时时纠缠着。 “我记得上一次喝这种花茶是在五年前,还是--更久之前?”转开话题,安琪的眼神随着记忆有些迷离、蒙眬。 雷奥没有出声,依然温柔的环抱着她,他能感受她话语里淡淡的忧伤,有些记忆是必须要释放的。 “我记得我们坐在二楼的阳台,和往常一样轻松的聊天、嬉戏,爸爸坐在一旁啃着科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妈妈在帮妹妹梳理头发,我则在一旁一边叨念妈妈偏心只帮妹妹不帮我,一边自己用手指梳着长发,纠结的发丝扯痛了头皮,我身不由己的倒退好几步,却踩到了我们家那只胖胖波斯猫的尾巴,痛得牠竖起一身的毛仓皇而逃。”然后所有的人望着牠飞奔尖叫的身影相视而笑,这欢乐的一幕是除了之后的巨大悲伤外,让她记得最深的回忆。 嘴唇凑近她的颊吻去悄然滑落的泪,雷奥清楚感受到她开敞心房里的悲伤。 安琪含泪轻笑,空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找了你好久,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拚命在找你。” “找我?”雷奥不解。 “嗯。”安琪点头,眼眸对上他。 “我一直在找你那双深蓝如海的眼眸,它困扰着我,逼迫我要把你找出来,可是,我没想到我必须穿越时空才有办法遇上你。” “妳后悔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她有些轻快的语调,让他知道她的忧伤已稍稍释放。 “这么无奈啊?”雷奥对她勉为其难的语气略感不悦。 “不然呢?我一直梦想有一座我专属的后宫,里面全是一些令人垂涎的美少年,然后我左拥右抱、乐不思蜀。”安琪双眼射出如梦似幻的唯美光芒,彷佛正身历其境。 雷奥瞠着双眼注视安琪,被她惊骇世俗的言词惊吓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安琪真的是他心中纯洁的天使? “咦……吓呆了吗?”安琪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其实这是妹妹的梦想,喜欢历史的她,总是想学武则天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后宫。 “如果我没有出现,妳真的想这样吗?”雷奥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 粉女敕的樱唇印上他的脸,“骗你的。”小脸上满满是糗他的笑意。 雷奥松一口气的同时,薄唇也印上了她的,夹着浓浓的,他的舌尖强欺进她的檀口。 宛如暴风般,雷奥掠夺着一切,她的芬芳、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害她的神志也一并浑沌、迷坠…… 当他离开她时,安琪仍找不回心神,只能愣愣拿着迷蒙的眼神望着他。 粗砺的拇指来回抚弄着安琪红艳艳的樱唇,好计得逞的唇边带着邪气的笑,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准。”宣示专属的权利。 再次低头轻啄安琪的唇,却被安琪张嘴咬了一口。 “好痛。”雷奥吃痛的抚着唇,一脸无辜。 “不痛干嘛咬你。”安琪将瓷杯放回桌上,两只手在雷奥的脸颊上毫不客气的拉扯扭捏,“谁教你乱吃我豆腐。” “豆腐?”好奇怪的用词。 “占我便宜啦!”安琪知道他不懂意思,改了个说法。 “可是我记得妳也很享受啊!”雷奥无视她的手还黏在他的脸上,犹不怕痛的回嘴,他喜欢安琪脸上布满红晕、娇羞迷人的神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安琪腼腆道,没想到他也会油嘴滑舌。 “要不我委屈点让妳讨回来。”将唇嘟至安琪的面前,诚意十足的建议,反正他都是受益者,有何不可。 “你想哩!”安琪捂上他的嘴没好气的说道,雷奥在她心中敦厚老实的形象完全破裂,突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凝视安琪脸上舒展的甜美笑容,感觉她的精神好多了,雷奥在心底松了口气,刻意逗笑安琪,是想让轻松的气氛冲走她心底所残存的恐惧。 “如果再遇上他,我不在妳身旁时,记得为我保重自己。”大掌覆上颈际的绷带,语重心长的心疼语气,像明亮的阳光暖融了安琪的心。 “我知道了。”她笑得如花初绽,迎光而望。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忙。”雷奥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你要走了吗?”安琪有些依依不舍,不想他离开。 “妳想我留下吗?”他可以视那句话为邀请吗?留意安琪脸上的神色,除了眷恋还有小女孩怕被舍弃的柔弱模样,他知道他想太多了,她只是不想一个人独处。 “可以吗?”盈盈紫眸射出渴求的光芒,却纯净的不带一丝。 雷奥没有犹豫的点头,软玉温香在怀却不能动她,他今晚难过定了。 天初亮,安琪就醒了。 看见自己卷伏在雷奥的身边,他的一只手臂拦放在她的腰际,她稍一抬头就能看遍他深隽的五官,深长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坚毅的下巴上有着初生的胡碴,安琪伸出手轻触,刺刺痒痒的感觉惹得她想笑,不想吵醒他,伸回手,凝视他安睡的俊颜,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涨满胸臆,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这么看下去。 早晨的微光慢慢爬上窗口,也爬进了房里。 张开眼就对上安琪盈盈闪着紫光的瞳眸,“早!”手臂一使劲,安琪的身子被他揽进怀里,小脸抵在他的下颚前迎视他。 “这么早就醒了?妳没睡好吗?”佳人在怀,雷奥嘴角带着笑意,心情很是愉快。 被捉到偷瞧的安琪,心虚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羞赧。 “怎么不说话?”雷奥收紧手臂,让安琪的身子更紧贴他,美丽的小脸映着薄晕,刚才和他对视的紫眸却垂下眼睫闪躲他的眼神。 “妳刚刚不是看了我很久,现在怎么不看了?是我太帅了吗?”恶意的调侃,就为了看停留在安琪娇颜上的那份艳色。 听见他的玩笑,安琪咬咬下唇就是提不起勇气与他对视。 “这样就怕了,我们还要相看一辈子呢!”不由得放柔语气、放柔眼神,多感谢上苍让她来到他的身边,如此美丽、善解人意的女孩,怕是寻觅一生也难求。 靶觉两只小手穿过被单、穿过薄衣,圈住他的腰,回应他的拥抱,他低首,安琪羞答答的小脸上一双炯炯紫焰正坚定不移的回视他。 “我们要相看一辈子,谁都不能食言。”她的心渴求着同样的回应,她寂寞、无依太久了,就算是仅余的一丝幸福,她都要紧捉不放! 薄唇如允誓印上她的红唇,“我答应妳。”火热的舌侵入她芬芳柔软的内壁,席卷着一切…… 突如其来的攻势让安琪措手不及,只能本能地随着他狂热、猛烈的步伐旋转、迷乱…… 当她勉力捡回心志推开他的胸膛时,他火烫的仍抵着她。 “你该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幕,安琪困窘的别开头。 “妳真的好漂亮,不似人间该有的容颜。”酡红如醉的脸蛋,美得让他移不开视线。 似赞美又似膜拜的口吻,虔诚的让安琪不知该怎么答腔,只得傻愣愣的将视线停留在放在他胸口上的小手,怎么也不敢稍移身子,炙热的昂然隔着被单、衣物仍散发着无穷热力,搅得她心头小鹿乱撞,失速的心跳在耳际狂鸣。 似刻意的厮磨,安琪猛然倒吸了口气,一阵酥麻瞬间窜上背脊,引来全身无力的震颤,她微怒,抬首望他,却见他一脸恶质笑意,湛蓝的眸底带着邪气。 “雷奥·布鲁。”安琪腆怒,连名带姓的叫他。 大美人生气了。 雷奥知道安琪每次生气时就会叫他全名,他还是比较喜欢安琪用清冷的嗓音叫他雷。 放开臂弯里的娇躯,雷奥翻身下床,动动筋骨准备一天的开始。他原以为昨夜可能无法入睡,毕竟身旁躺了一个他梦寐以求、心魂深系的女子,在只能看不能碰的处境里,在生理得不到该有的纡解下,他应该是辗转难眠、燥欲难安,但事实超乎他的预料,当他的手一覆上安琪的腰,纤瘦柔软的身子密密合合的嵌进他的胸怀里时,一种由心底深处蓦然涌上的熟悉,竟让他感到一股睽违已久的释然,彷佛他等待这一刻很久了,盈满胸怀的安心和满足在他讶异的感受中催眠了他,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沉睡去,一夜好眠。 失去温暖的热源,安杰拉拉被子覆盖住自己,以掩藏失去怀抱的空虚,紫色的眸光跟随着雷奥的一举一动。他愈来愈痞子般的行径让她好气又好笑,可又有一丝甜蜜在心头缭绕,她都快记不得他原来正经,斯文的模样了,是谁带坏了他?还是,这是潜藏的劣根性? “看够了吗?需不需要我再把身上的这件睡衣月兑掉?”雷奥作势月兑下睡衣,为了安琪他可以牺牲一下,让她大饱眼福,对于自己的身材他可是很有信心的。 “不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刚褪去的嫣红又转了回来,安琪恼怒的咬唇睨他。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安琪没回答,只拿熊熊燃烧怒意的紫焰大眼瞅着他。 雷奥耸耸肩,没敢再开口,他的亲亲爱人真开不起玩笑。 接连几天雷奥忙到只有在就寝时间,安琪才能见到他面,而他也习惯成自然的跑到安琪的房间与她共眠,不睡自己的房间。 安琪看着身旁男子陷入深层睡眠中的面容,紧阖的眼、长睫下疲惫的阴影,下颚杂乱没空清理的短髭,这些天他在忙什么?连自己的脸都没空打理。 轻叹口气,他竟累到连和她聊几句的精神都没有,希望他别把自己的身子累坏了。 彷佛感受到安琪的注视,雷奥悠悠转醒,张眼就瞧见她布满轻忧的小脸,蓝眸瞬间盈满疼惜和不舍。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小手包覆着他的脸,安琪摇头,“你最近太累了,我有点心疼。”她真实表达关心,不想肤浅客套,错过珍惜对方的机会。 “有些事要重新起步是忙了点,过阵子就好了,妳不用太担心。”小手温柔的抚触伴着暖暖的言词,轻易卸去了他这些天的疲惫和劳痛。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想为他分忧解劳,就算一点点也好。 “妳只要乖乖当我的新娘就好!”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一些婚礼的事,只要再过几天,安琪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公爵夫人。 “我已经答应嫁给你,就绝不会反悔。”安琪宣示决心,她的心已遗落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人能替代他。 “我明白,”雷奥在她光洁的额上亲吻了下,“只是仍有人觊觎着妳,我必须了断对方的念头,让妳赶快变成我的。” “我不在乎那些繁文耨节,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她真的不在乎是不是有婚礼,她只求能永远陪着他。 “我懂,但是我不想委屈妳。”她的淡薄冷性只是保护壳,躲在女人躯体里的,只是一个柔弱、想找寻依靠的小女孩。 “妳在未来还有亲人吗?”他只是问问,就算真的有,他也没法邀请他们来参加吧! 安琪摇头,“没有,他们在一场意外中过世了。”樱唇覆上他的,“你歇息吧!”摆明不想再谈,她还是不太习惯谈论一些太过触及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脆弱。 “我现在精神很好,妳想睡了吗?”雷奥倒有些兴致想问问有关未来的事。 “还好,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安琪调整了下睡姿,和雷奥隔了一段距离面对面相视,她还以为他都不会开口问。 “问什么呢?我没什么概念,不然妳形容妳的世界是何种面貌。” 安琪抿唇想了想,“未来是个男女平等的世界,女人可以穿裤子,男人也可以穿裙子--” “我知道在一些偏远地区的民族,有一些男子是穿裙子的。”雷奥打断她。 “那是爱尔兰人,他们穿裙子吹风笛。”安琪笑道,看来她的男人见识还满广的。安琪整理思绪接着道:“因为一些科技,族与族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但人心与人心之间的距离却隔着一道又一道的墙,有人为了私利、为了信念不同,引发了一些战争,带来好多无辜人民的伤亡。 “也许,人性里的贪婪、人心里的劣根性是不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不同而有所改变,惨痛的历史永远一而再的上演着。”安琪想起二十世纪初,一些民族的战争到现代一些特异份子因理念不合而起的非理性抗争,受伤害的永远是那些知足和善的老百姓。 看着安琪瞬间黯然的落寞,雷奥了解的牵覆她的手道:“有些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是人,就会有私欲。”在战场的这些年,他看遍了政客虚伪的嘴脸,只是他身为军人,这是他的天命。 “是什么科技可以缩短族与族之间的距离?”他试着转移话题,他的安琪太多愁善感了。 “有飞机,一种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从甲地到乙地的交通工具,所以人们喜欢到处旅行,去见识不一样的风俗民情。” “就像妳一样?!”雷奥挑眉,好奇她口中的飞机是什么模样。 安琪轻笑,“你好像很不认同我到处跑?” “一个女人家太危险了。”她美丽的容颜,更是引人犯罪的主因。 “但是,那是因为我想找你啊!” “那也不能一个人,至少要找个朋友什么的。”听到安琪的辩驳,雷奥唇角轻掀,不讳言心中有种名为喜悦的泡泡直冒着。 “你……到底还要不要听啊!”安琪瞧破他隐忍的欣悦,有些窘迫的开口问道,怎么会突然说漏了嘴,大大满足了他想知道--她有多在乎他的男人心态。 “听啊!怎么不听。”咧着大剌剌的笑,雷奥心情相当愉悦,他几近得意洋洋的模样刺痛了安琪的眼。 “喂,你会不会太嚣张了点?”安琪的语调有些不爽,只是一句话,有需要高兴成那样吗? 听出她的不悦,雷奥识相的收敛笑容,却仍掩不住他脸上神采飞扬的神色,“好,我不笑了。”伸手探向她,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好爱妳喔!”说完又瞬间放开她。 安琪因他突然吐露的爱语,脸颊泛起了雷奥所熟悉的艳晕,一颗心正失速激越的跳动着。 “妳可以继续说了吗?”换他揶抡的轻笑问道,他的安琪真可爱。 安琪面颊飞烫,深呼吸平缓心跳,睨睇了他一眼道:“……嗯!有一种……” 遥挂墨蓝天际的那轮明月,徐徐洒落着温柔的光辉,映着窗内床上两人絮絮闲谈的身影,一种名为幸福的因子正在漂浮-- 第七章 安琪帮忙一些妇人把冬衣分批清点收拾好时已将近中午,道别了她们去找雷奥共进午餐,经过城里的小庭园,看见一张桧木长桌上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纸张,它们被摊开平放在秋日暖阳下曝晒。 好奇的走近观看,纸上的墨迹端正工整,她粗略浏览了下,是布鲁家族的族谱和一些赞扬某某爵士彪炳功绩的文件,正欲离开,雷奥走了过来。 “妳对这些东西有兴趣?”随手将几张被垫在底下的纸翻至上方,这些是大火下唯一逃过一劫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画像,正由那些画匠仔细小心的修补中。 “只是看看。”在雷奥翻起来的那几张中,她看到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是在三百年前?”在他的名字下,还有好多好长的名字。 “那是我们家族的祖先,”雷奥顺着她的手,瞧见上面对这位先人的描述--黑发蓝眸、战功彪炳、智勇双全,因一次战役中了敌人埋伏而伤重去世,留下妻子和两名子女,下面记录了这位先人的每场战役和受封赏赐。“我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他,以及期许再现我家族的荣耀。” 安琪默默听着他的话,手指逐字逐句的画过纸面,莫名的心痛和悲戚拢上心头,她不能解释聚在内心那些情绪的由来,彷佛她看见了那位先人每场艰难战役,看见他奋不顾身的杀敌,看见他似乎不得不借着杀戮在逃避什么。 “安琪?”轻抚她今日未扎的长发,如丝缎般滑腻的触觉让他爱不释手,却也注意到她专注的有些异常。 “没事。”收回纷杂的情绪,安琪重拾笑颜对他,“这些文件什么时候要收?”对那名和雷奥同名的先人仍有丝好奇。 “太阳下山就会有人把这些收回密室去。”任由双手游走在如瀑布般的发丝里,他由衷的赞叹这美好的触感,“妳有兴趣?” “嗯,想看看!”双手仍不停的翻动那些纸张,只是一个作古的先人,但她脑子里异样的思绪却总是挥之不去。 “那我吩咐一下,叫他们把文件送去妳的房间,顺便把画像也一并送去好了。” “现在吗?” “当然不是,现在我们要去吃饭,晚点吧!这样晚上妳才不会无聊。”雷奥顺顺安琪的发丝将之收拢至侧肩,牵着她的手漫步前去。 “你今晚又要忙通宵啊?”安琪问道,没发觉声音里透露着浅浅的怨怼。 “再几天就清闲了!”雷奥听出她的失望,“妳在怪我冷落妳吗?” “我是怕你累坏了。”像被看透了心思,安琪羞红着脸辩驳,好几次她都等他等到睡着,半夜惊醒时都不知道他在她身旁睡了多久。 “没关系,我会补偿妳的。”语带双关,噙着坏坏的笑,雷奥俊颜上是异于平常的邪气。 “我饿了,今天吃什么?”眼前的男人她都快认不得了,连忙转移话题,拉着他的手小碎步往饭厅前去,安琪不知再谈下去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安琪看着眼前整理齐全的文件,他们真的把东西送来,还有一些画匠先修补好的画像,画中的人物不论眼神、脸部的表情、那个时代的穿著,在在都跟她于未来所看到的历史剧一模一样。 她找出跟那名先人有关的文件和画像,但很可惜的,那些画里并没有他,安琪将没有先人数据的文件和画收至一旁,然后冲了一壶花茶,落坐椅上,开始仔细的阅读记载先人的数据。 雷奥回到房里,就看见安琪专心于文件上,专注到连他回来都没发觉。 “妳在研究布鲁家族的哪个祖先?”一把抽走安琪手中的纸张,对她忽略他的态度有些不高兴,她对他这个活人都没那么用心,一个已经作古的死人,凭什么得到她的关注?他是很高兴她想了解一下布鲁家族的历史,不过现下是他比较重要吧! “我正看到记载预言那篇……”安琪挑眉看他,对被打断思绪有些恼怒,“它记载得很详尽,就好像亲眼所见一样。”微锁眉头,对纸张上所记录的事耿耿于怀。 “因为它是那名与我同名的祖先亲手书写的。”雷奥看过所有有关他记录的文件,所以很清楚,对一名武将而言,他才情洋溢得很不可思议。 “他里面记载的预言者是不是那名天女?”她看完了全部文件,第一个浮上心头的疑问,就是他深爱却不能相守的特殊女子跟预言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雷奥将文件卷合,落坐在安琪身旁,听见她的话后锁眉,“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谁也没有解答。”所有的文件都没有记载有关特殊女子的事,如果不是在族谱里出现,他还真会怀疑她是他杜撰出来的。 “完全都没有纪录吗?”她有看到先人和特殊女子那段情,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却清清楚楚看见先人和她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无奈,那种刻骨铭心的遗憾,连她都觉得惋惜、心痛万分。 “就我看的时候没有,也许历经的年代太久了,有些文件在动乱、战争时焚毁了。”像这次的焚城,有些珍贵的数据和重要的亲人一样再也无法复原、重现。 安琪明白他话语背后的失落,“有他的画像吗?”她还是想看他的模样,对这份冲动她自行解释为好奇,好奇这名痴情、文才傲人的男子是何等容貌,是何等柔情万千。 “没有,仅剩的画里没有他的画像。”兜头泼了安琪一身冷水,浇熄了安琪兴奋雀跃的热情,漂亮的小脸蛋上挂着冰一样的神情。 “妳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他发现安琪投注了太多的心力在历史的漩涡里,“那已是过往的历史,不要太执着去解开一切。” 安琪抿抿唇点头,望望窗外的夜色,已经这么晚了!她太专注于眼前的事物,难怪连他回来都没察觉。 “你都忙完了吗?”取饼他手中的纸卷,安琪不着痕迹的将它收进另一个橱柜里,有些问题仍有待研究,她对它依旧兴趣浓厚。 “今天的忙完了。”雷奥默默注视着她的举动,没有刻意阻止她收藏文件的行为,也因为他还要忙上好些天,为免冷落她,让她有点事做也好。 “妳明天有什么事要做吗?”回抱安琪重新落坐的身子,清雅的馨香淡淡飘进鼻间,对怀里的暖玉温香深深眷恋着。 “应该没有吧!”除了继续找出和先人有关的资料、线索外。 “那好,明天挪个时间,那些画匠说要为我们画个像。” 安琪想起那张引起她惊吓的画像,原来……那真的是她。 “不会耽误到你的事吗?”他这么忙,有时间吗? “那是必要的,”他笑道,“现在不画,以后还是要画一张收藏进族谱里。更何况,现在就有现成的画匠,还是御用的,何乐而不为。” “你还真会物尽其用。” “算是这些天被他们气的补偿。”雷奥冷哼了声。 “原来你也会记恨。”安琪看着眼前男人孩子气的模样,坚毅的面容上是孩童才有的稚气,她除了觉得好笑,心底的某处蓦地更臻于柔软。 “谁教他们认不清谁才是老大。”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 “看来我得小心点,哪天不小心得罪你,怎么被设计的都不知道。”安琪似真似假的调侃。 “放心,”雷奥在她颊上印了一吻,“我疼妳都来不及了,怎么舍得欺负妳。”温柔回应安琪似真似假的调侃。 安琪轻笑,难掩甜蜜的眉色。 中午用餐过后,一名女仆抱着一件精致素雅的礼服来找她,说是爵爷吩咐的,请她穿上后到大厅等候。 安琪换好后,回视镜里的模样,水蓝略紫的布料轻软如丝,贴身合适的剪裁衬出安琪玲珑有致的曲线,走动时下襬摇曳着如水纹般的涟漪,典雅的款式更衬出她莹紫魅眼及优雅神秘的气质,令见者眼前一亮,再也移不开视线。 当她出现在雷奥的眼前,她在他眸底读到了赞赏的光芒。 “好看吗?”安琪还是想听他亲口赞美,谁教女人是听觉动物呢! “好看。”尤其是胸前开敞的那片雪白,柔女敕的彷佛能掐出水来。雷奥探看四周全是盯着安琪看的人,开始后悔让她穿上这套衣裳,这种福利该是专属于他的。 “好了,现在不相干的人回去忙自己的事。” 雷奥沉下脸看着一些尾随安琪而来的人,因看见他陡地转暗的脸色,全识相的模模鼻子离开,只剩下一些不能离开的人犹睁着大眼猛瞧安琪布料下令人血脉偾张的迷人曲线。 “你们可以办正事了吗?”雷奥不悦的打断画匠们的注视,汹涌的怒气已随着他们无理的眸光渐生。 画匠们瞧见雷奥的脸色,全都识相的开始动手架画架、摊布、调色,准备大展身手。 安琪看着一字排开的阵仗,有些迷糊,只是一幅画需要那么多人吗? “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雷奥环住她的腰,在她耳际轻喃,相偕走到一旁布置妤背景的大椅上落坐。 安琪正兴趣盎然地欣赏这张红色绣着金线的精致古典大椅,闻言轻笑道:“你好坏~~” 随侍的仆人帮安琪整理衣襬,将她最美的姿态展现出来,这件礼服是国王派人送来的,他请裁缝师依照安琪的尺寸修改,预备举行婚礼时穿,不过就这件衣服展露的春光,这下他可得要好好考虑。 “妳今天很漂亮。”雷奥再次在她耳际轻喃,她的美让他屏息。 轻浅的呼气吹拂耳际,带给安琪全身一阵轻颤,回首看他,不意对上他深如海洋的湛蓝,眸底的情意将她柔柔映入其中。 什么都明白了,那初见画的震撼,画中的她令人陌生的表情,原来只因当时的她还未遇上心爱的人--一个让她交付身心的男人,所以,她怎么都下愿相信画中人是自己。 “安琪。”见她望着自己怔怔出神,雷奥轻唤。 “嗯。”她应声,回了一个盈盈笑颜,浓浓的情意在眼波里荡漾。 “妳在想什么?”她的笑颜彷佛有种魔力,引领着他的眸光不忍稍离。 “我在想,我是不是能永远这么幸福?”他能不能永远爱着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对她厌倦?随手可得的幸福来得太快,令她害怕。 “傻女孩,我的爱不是因为妳的容貌,而是因为妳有颗美丽的心,有着独一无二的性情,也许不完美,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妳。” 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和着美丽的笑颜闪着灿光,雷奥伸手抹去她颊上的泪,表情有些懊恼、不舍,他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惹她哭啊! “……别哭了。”看着纷落的珍珠,雷奥心疼的有些手忙脚乱,“妳的妆都花了!” 安琪破涕而笑,捉住他因心慌而显得粗鲁的大掌,“我没有化妆,就算有也被你弄花了。”虽然脸上被他粗鲁的力道弄得生疼,心头仍是对他的话感动不已。 “别哭了。”他面对强敌可以面不改色,独独对她的泪水,不,她落泪哭泣的模样没辙,他没看过有人可以哭得那么纯真、哭得那么我见犹怜,他的心像她纷落的泪碎成片片。 “我不哭了,但是这种话,你永远只能说给我听。”安琪拭去颊上残存的泪,噙着一抹笑魅惑着他,轻展的嫣然让雷奥神魂都飞了,那下经意施展的魅力让雷奥和在场的人全都无力招架。 “……呃!那个爵爷,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对着眼前上演的甜蜜温馨,他们实在很不想打扰,但是,事情总要办吧! “你们可以开始了。”将安琪的双手轻拢进大掌中,雷奥在她颊边印下轻吻。 “我答应妳。” 布鲁城的公爵即将举行婚礼,迎娶美丽的公爵夫人,这件事把布鲁城里里外外炒得沸沸扬扬,人群全都自动吆喝着帮忙,一齐共襄盛举。 一些婚礼上要用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一些习俗上的忌讳也由老一辈的人教导,喧嚷了好些天,婚礼举行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安琪任由女仆帮她褪换一套又一套的礼服,虽觉无奈,可看她们兴致勃勃的模样又不忍违逆她们的心意。当安琪换下最后一件礼服,又见女仆从外面抱进另一批时,她所有的耐性宣告用罄。 “今天就到此为止,妳们先下去休息吧!”安琪的脸上布满疲惫的倦意,怎么没人告诉她,结婚原来是这么累人。 女仆们结束吱吱喳喳的讨论,有些失望的收拾堆放在床铺上的衣物。她们未来的公爵夫人真的很漂亮,换过一件又一件不同款式的礼服,美得如天仙下凡,她们就好像在玩洋女圭女圭,意犹未尽地一套接着一套换。 安琪看她们收拾好一切,陆续走出房门,瞬间无声的寂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静--她被近日的嘈杂弄得心神俱疲,可是面对他们全然的好意,害她都不知该怎么拒绝,看来只有等婚礼结束,她渴望的平静才会回来。 漫步走至窗边,将随风飞扬的窗帘系好,映眼的湛蓝晴空干净的没有半片云朵,轻吁了口气,把胸中这些天堆积的躁郁抒发出来。 再过几天她即将成为人妻,依偎在令她心安的宽阔胸膛里,以后日夜相伴,永不寂寞、无依,也永远不再面临分离。 唇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安琪闭眼昂首对着蓝天,感受清凉的微风拂过脸庞。 一双大掌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熟悉的气息由颊间袭来,一转眼她已落入来人的胸膛里。 “你事情忙完了?”难得他会在下午出现,通常她只能在三餐的时候见到他。 “嗯!”深深收藏着安琪清幽的体香,放松这些天紧绷的心神。从没想过举行一场婚礼有这么多繁琐的杂事,要不是有老一辈的人帮忙打点,要办得尽善尽美真的不容易,但为了给安琪一个难忘美好的回忆,再累都值得。 “很累吗?要不要上床休息一下?”柔软的床铺比较容易舒松精神。 雷奥埋在她的颈间轻笑,“要不是太了解妳,我会以为这句话是一份邀请。”抱住她轻轻摇晃着,似沉醉似轻舞。 “你在说什么?”安琪装傻,双颊却泄了底。 “没什么,就让我这样抱着妳。”他从不曾感觉心灵如此平静,所有繁杂喧嚣都不复存在,只有怀里的这份真实让他深深依恋。 安琪静静任由他抱着,感受被甜蜜填满、被幸福淹没的醺然,她期望这种日子能平顺的过下去。 “那些画完成了,妳要看看吗?”从她颈间抬头,和她一同望向窗外的晴空,老实说那些画匠会被赏识,真的是凭真功夫,每一幅画都好得让他难以取舍。 安琪摇头,“由你决定就好,就算我不用看也大概知道你会选哪幅。” “喔!妳这么有把握?”雷奥不解她的笃定由何而来。 “嗯。因为我在未来看过那幅画,当时我吓坏了!”安琪把在古堡时所发生的每件事都交代了一遍,包括他和他们的画像,以及后来被袭击昏倒的事。 “后来呢?”雷奥被挑起了兴头,如此奇幻、悬疑的事还真令人难以置信。 “后来--我一醒来就已经到了这里。”安琪语气颇为无奈,到了这里发生的每件事才让她无法接受。 “如果有机会让妳重新选择,妳会怎么做?” “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顿了顿抬头看他,他依然望着蓝天,没有回视,但她知道他对她的答案很感兴趣也很紧张。 “但是,我很高兴这个地方有你。”让我填满了心底的缺憾,找到生命里所缺的那个角。 雷奥听完她的回答,没有开口,只是把怀里的娇躯抱得更紧密,彷佛要揉进骨血里、融进心魂里一般。 安琪被他的力道弄得有些疼,却没开口抱怨,她甚至是欢迎这种近乎痛楚的拥抱,可以让她真真切切感受被在乎、被珍惜。 门屝外传来急叩声,来人还等不及回应就推开门进来。 安琪和雷奥回身看向来人,来人着急惊慌的模样让他微锁着眉。 “爵爷有急件密函,国王的密使还在大厅等候。” 松开犹放在安琪腰上的双手接过密函,雷奥表情凝重,眉宇间有着深深的沟痕,已无刚才的轻松惬意。 “你先过去伺候着,我马上就过去。”来人得令后离去。 “发生了什么事吗?”安琪注视雷奥看完信函后瞬间转凝的脸色,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们的婚礼要暂且延后了。”道出这句话时,他已能预料安琪会有多失望,但却不得不说。 “为什么?”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满天的乌云遮住了她的天空,更像一只命运的手转动着她不能违逆的方向,迫使她不得不开口,不得不面对即将摆在眼前的未知。 “发生战争了,有人侵犯国境,情况危急。”语气黯然,他是军人,保卫国土家园是他的职责,私人的情感只能先摆放在旁。 “……你要上战场去?”迟疑地开口,怀着恐惧等候他的回答。是不是她在乎的人都会离她而去?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都必须承受?! “我是军人,这是我家族的天命。”雷奥重申,凝视安琪有些失控的反应,他试着将语气放柔安抚她。 “我不要你去。”几乎没有多想,话已冲口而出。 雷奥怔愣了下,摇头道:“这是我的职责。”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那我是不是该微笑目送着你上战场?”安琪反言问道,她的男人已经做了决定,而他要她接受他的决定,接受他即将上场杀敌或被杀的命运。 “安琪。” “我不要你去!我有预感你一走,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卡斯特罗临去前撂下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冷冷回荡着,更加深她心底的不安。 “我不能不去,事关我家族的声誉,我不能做一个毁坏家族名声的罪人。”他能体谅安琪的不安,也许这一去他就再也回不来,只是违逆军令是大罪,不只他受罚,连带他的亲朋好友、人民也一律同罪,这种事他说什么也不能做。 “我无法接受,我--不要你去。”对于雷奥的执着,安琪倍感背叛。 甜蜜的时光易逝,轻许的承诺易毁,世上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徘徊在眸底的泪光始终强忍不愿落下。她还可以做什么?只要能留下他,什么都可以。 “不管妳接不接受,这都是我的决定。”雷奥语气强硬了起来。 “那我可不可以选择不爱你?”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强忍的泪水在安琪的眼底滚动。 “如果不爱你,就可以微笑目送你离去;如果不爱你,你就不会左右为难;如果不爱你,我就不会恐惧再也见不到你;如果不爱你,我的心就不会疼得让我无法呼吸:如果不爱你……”小脸布满凄楚。 “为什么我要爱上你?为什么你不能为我留下?我只希冀一份小小的幸福,有人疼我,有人关心我,有人在乎我,”莹紫的眼眸里映满了哀伤。 “为什么给了我,又要夺走?我已经不奢求了,为什么连仅剩的都要夺走?” “安琪。”面对安琪一连串的悲戚控诉,雷奥心碎难舍,伸手欲揽她入怀却被她闪离。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给我温暖。”回视雷奥的眸底深刻的拒绝,她不是摇尾乞怜的小狈,想到时就模模她的头,厌倦了就扔到一旁。 “安琪。”除了呼唤她的名字,他不知还能做什么,他甚至不能保证他能否完好回来。 “我好累,我想休息了。”下了逐客令,安琪冷冷的回过身,心神俱疲的无力再谈,所有力气似乎也跟着刚刚出口的话语消逸在空气中。 雷奥看着她冷然背对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捉紧手中早已揉皱的信函,举着万般沉重的脚步离开。 待门掩上,安琪削瘦的双肩才宛如秋日里的枯叶抖落…… 第八章 婚礼已完全停摆,原本欢笑热闹的气氛全然不见,全城的空气笼罩在一片严肃、凝重的低气压里。 安琪自那夜起就不曾再见雷奥。几夜未曾阖眼过,也知道他根本没有回房,睁着哭了几夜酸涩、红肿的双眼,对着迎面而来的人视若无睹,她一心只想找到雷奥,想尽最后的努力改变他的坚持。 在四处找不到他的身影时,极度的恐惧捉住了她……难道他已经离开了?正当她慌乱的东碰西撞时,他的声音宛如救赎的天籁瞬间平复了她的心慌意乱。循着声音找到了他,他和一群心月复不知在讨论什么,只见凝结的气氛映着他们脸上沉重的郁色,和满天满地飞舞的纸张。 “……我已经传令下去明天出发,其它的分队也已快马通知,赶在明天之前会合。” 雷奥严肃的脸上有股难掩的疲态,交代好一切,命令手下一一分头行事,待他们离开后,他才坐在椅上闭目歇息。 安琪蹑着足音靠近,望着他俊颜上的平和神色出神,只是几天,为什么她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像彼此站在天涯的两端,还是她根本不曾走进他的世界? 雷奥闻到熟悉的香气,睁眼就看见安琪望着他失神,美丽的小脸像花朵失去水分,憔悴的让他心疼,浮肿无神的双眼证明她未曾停止哭泣。 “安琪。” “你好几天没回房。”她在直述而非询问,少了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夜里好冷,紧缩的小脚像放置在冰块上,一整夜无法烫暖。 “我很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忙到刚刚才坐下喘口气,却没想到安琪会来找他。 “……你真的不会改变决定?”即使是最微薄的希望,她都希望他能改变心意,她真的不能没有他! “这件事已是定局,无法改变。”安琪眸底的恳求是如此悲切,像道利刀凌迟他身上的每份知觉。 再次听见他的决定,安琪紧咬着下唇,双手环住自己,彷佛在压抑、控制什么……深吸了口气,倔强的紫眸带着浓浓的雾气。 “请妳原谅我。”雷奥走向她,想将她纳入怀里安抚怜惜,但是安琪萦绕周身的拒绝,让他迟迟不敢伸手探向她。 棒着一层水气的瞳眸无法看得真切,安琪只能对着眼前走近的身影,回以心酸、凄苦的微笑。 “该原谅你什么?”她知道接下来的话,说与不说都已无关紧要了。“我们谁也不曾欠谁,说原谅太沉重了。你走你决定的路,我过回我以前过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安琪近乎平静的说话。 “安琪,我会平安回来的。”担心、疼惜的温柔口吻如常,只加入了更浓烈的情感,雷奥眉头紧锁,隐约看见之前那个无依无靠、四处流浪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没有理会他的话,安琪自顾自的喃喃细语。 她重新过回那个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的世界,她不用时时担心、日日提心吊胆又有人会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不见,没有光亮就不会觉得她的世界黑暗-- 她怎么觉得她的眼前变暗、开始旋转,迷蒙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抱住安琪蓦然瘫软的身子,雷奥紧张的探视她的脸庞,憔悴的小脸上双眸紧闭,已经昏厥过去。 “安琪……”他试着叫她,一手轻拍她的面颊,安琪仍是毫无反应。深深凝视她昏厥后依旧布满忧愁的脸,他叹了口气,拦腰抱起她往她的房间而去。 “……公爵夫人这几天滴水未进,气血微虚,只要饮食正常,休息几天就会完全康复。”医生交代着照顾安琪的女仆。 雷奥已来探视过,了解病情后,已准备出发上战场。 安琪被身旁细碎的交谈声吵醒,悠悠张开眼。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她在跟雷奥说话,无法接受他要上战场的决定,然后…… “您昨天昏倒了,是爵爷抱您回房的。”女仆将医生送出房后,把银盘上的食韧端到安琪的床边。 “昨天?” “嗯,夫人已经昏睡了一整夜。”依爵爷的吩咐把食物弄成了可一口进食的大小,她们的爵爷真的很体贴,夫人昏睡了一整夜,爵爷也看顾了一整夜。 “那……你们的爵爷呢?”有种忘了什么重要事情的心慌,安琪连忙询问女仆雷奥的行踪。 “爵爷他们今天出发上战场去支持,夫人您忘记了吗?”女仆提醒她道。 闻言,安琪顾不得身上单薄的衣衫,翻身下床,披散着长发,赤果着双足快步越过冰冷的石阶,穿过狭长的窄廊,来到城堡前的广场。 穿戴钟甲的伟岸身影背对着她,点阅着一样装扮的众多兵士,望着他的背影,安琪喉头梗塞久久无法出声,直至所有的人都发现了她,雷奥才回头朝她一步步走米,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害怕无法再相见的绝望像深沉、冰冷的海水逐渐包围她。 “安琪。”像醇酒般醉人的呼唤。 “我真的不能留下你?”安琪难忍哀伤。 “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回视安琪的是雷奥充满歉意的眼神。 “所以你选择背叛我们的爱。”安琪轻声指控。为什么他明知道这一去可能永远无法再相见,却还是坚持离开?这就是男人所谓的荣誉吗? “妳不要不讲理。”雷奥卸下肩上的披风,将她紧紧的包裹住,不自觉的瑟缩令他深深心痛,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她,教他怎能安心离开。 “我为什么要讲理,我在乎的人都要离我而去,我讲理有什么用?”凄楚、哀怨的眸光直烙着他的心。 “安琪。” “不要走,我求你。”泪水开始疯狂滚落,安琪痛恨自己的软弱,更痛恨这份软弱还是不能留下他。 “安琪。”难舍心疼,雷奥低头吻去她颊上的泪珠。 “我答应妳,一定平安回来,然后永不分离。”温柔安抚着安琪惶惶不安的心神,他何尝愿意分开,只是这是他家族的天命,也关乎他家族的名誉,他不能做个临阵月兑逃、背叛国家的罪人。 安琪摇头,“我不要,我只要你现在不走!”泪眼迷离,心像破了个洞似,好痛好痛-- 遥远却未曾遗忘的一幕浮上脑海,是父母和妹妹临上飞机前的那抹笑容,随着飞机在她的眼前瞬间炸成千万片,那抹笑也碎成了千万片。 他也要走了,然后呢?她原本的世界已是支离破碎,现下更是再也补不全了。 雷奥没有回答,只拿着请求谅解的眼神瞅着安琪。 爱情是她生命的全部,而她却只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突来的觉悟让她狂乱,纷杂的情绪瞬间停滞,身子逐渐暖和,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却在心口渐渐泛开…… 往日澄净盈亮总带着浅浅醉人情愫的紫眸已黯淡,细致的脸庞失去了甜美的笑容,安琪宛如透明的面容上覆着一层浓浓的忧伤,紫色眸底刻镂着寂寞和深深的无助。 迎视着雷奥,记忆着眼前俊颜的每一分,她突然能够理解卡斯特罗为爱疯狂的举动,她想留下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那种无助、受挫的悲愤,确实让人心如刀割。 天际落下了点点银白,是今年冬天的第一道瑞雪。 雷奥仰望天际,细雪还来不及落在他的脸上,就被他呼出的热气融化。 安琪没有移开视线,如泣如诉的紫眸像要把她毕生的情意全留在他的身上,不愿错过能凝视他、记住他的每分每秒。 “我会等着你,直到你平安回来。”再难舍的情意终究要分离,更何况她不能动摇他半分意志,除了放手,别无他法。 雷奥闻言回视她,“安琪。”她异常平静的脸上带着些许冰冷。 抬手轻轻挥去雷奥铠甲上的积雪,小巧的脸上带着冰雪般的笑容,甜美却没有温度。 “我会等着你,直到你平安回来。”喃喃吐露着誓语,雪白的脸上一片漠然,心像死了般。 “安琪。”雷奥似看透了她的异样,情绪激动不能自已,敞开双臂紧紧拥抱住她纤瘦的身子,彷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永不分开。 “我好想永远听你这么叫我。”小手爬上了他依依不舍的俊颜,湛蓝的眸底有着她熟悉的温柔。 “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安琪脸上小小满足的笑颜让他心头天人交战,去与不去交相拉扯。 “我们该出发了。” 懊离别的时候到了。 深深凝睇安琪最后一眼,雷奥放开她,义无反顾的转身走回队伍,翻坐上等候在旁的马匹,不再回首,下令出发,整齐画一的部队在号令下掉转方向,在雷奥的迎领下逐渐往前而去。 安琪注视着雷奥骑在马背上的伟岸身影,随着部队的前进而逐渐远去模糊,在细雪纷飞的冬日,他们面对了第一次的别离。 是否再相见已是遥遥无期…… 自与安琪分离,这场雪就不曾停过,细白绵密的雪花纷然飘落,就像离去时安琪苍白小脸上的哀戚,不曾稍离他的眼前。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冷雪银白,大军已经走走停停好些天,白日疾行,入夜微歇,众多的兵士脸上都映着些许疲惫。 距离边境发生战乱的地点也快接近,下令要手下士兵们提振士气、凝聚精神,以防突发状况,可他的脑袋里却只想着安琪那盈满凄幽哀伤的眼神,他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安琪所在的地方,回到他心之栖所。 “爵爷,我们快到了。”一旁的心月复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出声提醒道。 聚神回到眼前,不再让儿女私情困扰他,他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他手下的众多士兵在家乡也一样有着引领盼望他平安归来的亲人、爱人,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背叛他们的信任。 大军规律却又迅速无声的在大雪中前进着,每个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做好心理准备,也许这一仗就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亲人。 到了征战的岗哨,被雪覆盖的死尸满地,伤者申吟、哀嚎不断的情景,让所有的人震惊得倒吸了口气,就连一向见惯如此场面的雷奥也不觉心口凛寒。 如此惨烈的伤亡,而且几乎都是我方的兵士,这场仗是怎么一回事? 雷奥镇定心神指挥手下迅速抢救伤重的兵士,并将牺牲士兵的尸首集结就地掩埋,找出指挥战事的指挥官,他要好好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的人静默无声的工作着,临时搭盖的简易帐棚里,雷奥锁着眉聆听指挥官战战兢兢的报告,冷眼看着他被吓坏的模样。 听完他的话,雷奥要手下带他下去休息。 依照他的描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来去迅速无声的黑衣部队,他们手上拿着一种黑色怪异造型的武器,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杀伤力强,能穿透任何阻挡,就是那种武器造成了众多士兵的伤亡。 当他听到黑衣部队时,他就已经想到一个人,而那种武器他曾听安琪提过,那叫作枪。 如果指挥官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么这场仗要胜利的机会很渺茫。 雷奥凝着脸思索对策,却毫无方法可行,他的士兵对上那种武器无疑是以卵击石,可又不能不战而退,任凭敌人入侵。 正当他苦思无策、懊恼伤神时,一名士兵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爵爷!西边的山头发现敌人的踪迹,他们骑着快马正迅速接近中。” “叫弟兄们准备,谨慎迎敌。”来不及了,没有对策,只能小心应战。 武装好自己上了马,所有的士兵已展开应敌的阵仗,他看向西边山头那片快速移动的乌云,数量太多,敌人的人数几乎是自己人数的一倍,加上人力无法抗衡的武器-- 也许正如安琪的预感,他再也不能回到她的身边了。 敌人接近-- 黑暗肃杀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伴着一股强势嗜血的张狂…… 雷奥环视身旁已蓄势待发的士兵,他们脸上混合着微微惊惧却又视死如归的坚强,也许他们也知道这一仗已不能平安回去了。 “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这一句是他们跟了他征战沙场多年,也从不曾出口的感谢。 调眼看着面前在细雪纷飞中迅速逼近的黑色大军,随风飞扬的斗篷如巨大的翅膀即将把他们带往死亡的国度。 军队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一字排开的将他们包围,覆面的黑色盔甲仅露出一双双幽暗的眼睛。 雷奥和黑色大军前方的将领四目遥对,隔着黑色盔甲,他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眸的主人--卡斯特罗?蓝道。 他的突袭是无声的,雷奥曾想过他收集那些军事地图的动机,只是没料到他的野心这么大,他竟想攻掠下这个城国。 他失算了,一向心思缜密的他,漏算了卡斯特罗用尽心血也要得到地图的用心,他一直天真的以为卡斯特罗只是要地图里埋藏的财富,忘了睥睨一切的他,怎可能因区区财富而满足。 雷奥对这场战事有了牺牲的心理准备,也许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了牺牲生命的觉悟! 卡斯特罗挥手下令,所有黑衣人举起手中的武器。 雷奥抽出身上的佩刀,要手下们沉着应战,前方的士兵亦步亦趋的策马往黑衣人靠近。 只见双方还未短刀相接,灿亮的火花瞬间在雪花问闪烁,伴随着惊天的巨响此起彼落。 雷奥被几颗流弹划过身体,灼热的痛觉让他锁眉、无法思索,力气的顿失也让他跌落马背扑身雪地,受到惊吓的马匹惊慌四窜。 身旁的士兵也毫无反抗能力,一个接着一个倒卧血泊中,血浓于水的手下一个个倒下,他无力阻止,甚至连反击的方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失温的尸首被不断落下的白雪层层覆盖。 一阵盲目的射击后,卡斯特罗举手停止攻击,眼前的敌人几乎全数歼灭,只剩几只苟延残喘的小猫。 策着马趋近留有一息尚存的伤兵,面无表情的一一补上一发,冷眼看着他们急喘断气,眸底依旧是一片幽合。 马蹄踩过尸体停在雷奥身旁,湛蓝的眸对着他,没有一丝惧意,他的脸伤痕累累,脏污的血渍却无损他逼人的英气。 卡斯特罗举起枪对准他的胸膛-- 他的死会让他的天使有多伤心? 没有迟疑,食指扣下扳机,火药烟硝飞散,雷奥应声倒卧在血泊中,收回开枪的手,没有再看雷奥一眼,冷声下令收队。 他的诺言已经实现,他得不到他的天使,天使也不属于任何人。 犹如来时般,黑色死亡大军迅速消失在来路。 靶觉胸膛被一道灼热的尖锐贯穿,瞬间剧烈的疼痛烧灼四肢百骸,折磨着他的知觉。 四周是一片寂静,只有细雪依旧静静的落着…… 雷奥凝望着不断飘雪的天空缓慢的呼吸着,好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逐渐停缓的心跳声,一声慢过一声。 安琪!我的天使,原谅我的失约,原谅我,无法再回去妳的身旁。 他的意识慢慢模糊,映眼的天空似乎出现了安琪临行送别的泪颜,强忍悲伤、怯怜怜的模样,他怎舍得让她如此难过?她的眼泪是如此让他牵挂,她的悲伤是如此令他心疼,而他无法再回去的消息又会带给她多大的打击? 手脚开始觉得冰冷,并逐渐侵上其它部位,天空慢慢转暗了……一张脸浮上脑海,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晰,像被水浸透的图画徐徐褪去颜色,却渲染了混杂的五彩,一些奇异的片段像吉光片羽充斥脑际,闪着交错的影像。 雷奥捉不住思绪,却有种久违的熟悉,像前世的记忆,刻骨铭心的爱恋-- 画面里风沙走石、横尸遍野,一名女子持着匕首欲自残,她泪眼迷离的模样让他莫名颤动,他扬手打昏了她。 在额际有一抹狂扬紫焰的绝美女子对他卸下面纱,露出怯怜怜的微笑,不知道为了什么,她疯狂的搥打他的胸膛,而后气力用罄俯在他的胸前哭泣、落泪,对她失措的举动,他只感到无尽的歉意。 发现他和她常常偷看着彼此,也开始在意起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但绝美女子脸上的笑容却愈来愈少,人也愈来愈憔悴,让他好生心疼。 在听见什么事后,他发狂的砸坏一屋子的东西,直到她赶到安抚了他,是夜,他急白了原本乌黑的头发,她也伤心哭泣不已。 为了家族的存续,她要他立下誓言允诺娶妻,他断然拒绝,她绝食以对,他只能黯然屈服。在落英缤纷的树下,她带着安详的面容在他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对着她已冷的尸首,泪默然滚落,他立誓就算灭了全族只为再见她一面也愿意。 他娶了妻,如行尸走肉的活着,借着战场上不断的杀戮来忘怀失去她的悲伤。 他伤重弥留,嘱咐族人将他和她一同葬在湖边的树下,他不忍她孤零零的长眠-- 记忆排山倒海的回来,而他觉醒得太晚,残酷的命运再次戏弄了他们。 那些无法忘怀的爱恋,无法遗忘的相处片段,都因为他的一意孤行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他的安琪,他执意要再相守的恋人,错过了这次,则是永远的错过了。 她已出现夜他的生命里,却还是错身远离了她,是否已无再相见的机会? 雷奥呆愣地望着天空,任由无边的悲伤掩埋,所有他曾细心收藏的记忆此刻全成了一柄利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血肉。 轻阖眼,热泪滑落眼角…… 雪似乎落得更急更密了,一转眼掩盖了所有的尸首,掩埋了所有杀戮后的浓郁血腥…… 安琪站在城堡的最高处,眺望远方森林的尽头,自从雷奥离去,她每天总会上来这里好几回,总希望能第一个看见他带领部队凯旋而归,看见他意气飞扬的模样,看见他知道她是多殷切盼望他回来。 旭日初升,徐徐释放温柔的热度,映得安琪单薄的身子暖和起来。 已是一夜无眠,自前晚梦到雷奥置身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情景,她就惊慌的无法安睡,阖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总是令她心碎害怕的一幕,所以就算再疲累,她也不愿入睡。 城里外已经开始有人走动,准备一天的开始。 安琪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身影,这些人里也有亲人上战场吧!他们和她一样盼望着最亲爱的人能平安回来。 再望了远方尽头一眼,没有烟尘、没有她希冀的人影,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再不回来,她终会被思念的锁链缠绕得形销骨毁。 一阵沁凉的风抚过她的衣袂,撩乱了她的长发,吹动了远方树群的枝叶。 但愿这份思念能乘着长风飞到他的身旁,祈祷着他早日平安回来。 正欲回房,尽头一点飞扬的尘土引起她的注意,一个身影骑着马飞快的往城内而来,安琪仔细看了他的装扮,是送信的使者,拉着过长的衣襬,拾起满心的忐忑飞奔下楼。 到了大厅,那名使者已经到达,风尘仆仆的一身疲累模样,安琪要下人收下信,先行带使者下去休息。 接过下人递上的信笺,环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深藏心底的不安缓缓浮现,压抑着心底的恐慌,颤抖着手掀开纸张--几乎是同时,看完信上的内容,豆大的泪水悄然滑落。 “这是真的吗?”安琪梗塞、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厅堂里,这些天强硬筑起的心墙轰然粉碎。 在场的人寂静无声,回避着安琪的眼光,谁也不敢证实安琪的疑问。 柔细的小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安琪伤心欲绝,不能抑制胸口处传来窒息般的疼痛,颠簸着凌乱的脚步走往门口,信笺不知何时失去了掌握,轻盈飞舞着翩然落地-- 安琪骑着如雪疯狂驰骋过原野,满腮满脸的泪水在疾风中悄然殒落,她不知不觉来到了他们第一次定情的地方。 下了马背,映眼的是一片白皑皑的冰雪世界,冷风呼啸过湖面,湖面仍闪着她熟悉的银光,旧泪未干新痕又添,冷风刮过脸颊带来阵阵刺痛。 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雪白,安琪再也不能忍受那份伤痛,双手捂着脸,颓着双肩瘫坐在地,放由泪水狂泄冲刷那无边无际的心痛。 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心口那不见底的悲怆汹涌的将她淹没。 只是随着泪水的流逝,失去宽厚胸膛的安抚,失去总是温柔呵护的双手,失去那双如蔚蓝海洋的深邃眼眸,只剩空荡荡的心房,安琪不知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哭泣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停止悲伤,抬起迷离的泪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的世界没有人等她,这里唯一的牵挂也断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寂寞和难以承受的悲伤伴着她,他们都走了,狠心的要她承受所有的痛苦,那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随着所有负面情绪流转,心灰意冷的安琪兴起了自残的念头,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失去血色的樱唇陡地牵起一抹心酸的笑花。 她不想心口那里空荡荡的,风吹过总带着刺骨的森冷,她想要结束胸口里难忍的疼痛,她想忘记失去他的空虚,她好想再见他一面,就算付出所有她也愿意,只是他不在了,在她永远看不到的地方消逝了。 飘忽的神志涣散,茫然的脚步踏进水里,一步接一步,冰冷的湖水慢慢漫了上来,温柔的包围住她。 彷佛是他的怀抱,让她甘心愈走愈深,直至水漫过了她的脖子、下颚、樱唇、鼻间……湖水淹没了她。 安琪没有感到任何痛苦、恐惧,张眼看着湖水里的天,好蓝,像他蔚蓝的眸 色,胸口里的疼痛似乎消失了,那如焰狂炽的烧灼感减轻了,她会到他的身边吧! 安琪心满意足的怀想着。 意识渐渐模糊,她似乎看见了他脸上带着浅笑朝她迎来,轻眨眼,眼前的脸化成了两个。 然后,剧烈的疼痛袭向她的头,让她在水中激烈的挣扎、翻动,水里因她的动作卷起了漩涡和大大小小的水泡。 蓦地,她的四肢失去了控制,她能感觉身体的每份知觉却动弹不得,空张着眼随着水的流动往更深的湖底下坠。 凝视眼前静止的墨蓝,脑海里却闪着好多纷杂的画面,有黑发男子,有雷奥,有她和他相处的片段,有黑发男子为女子梳发画眉的深情举动:有他抱着她仔细呵护怜爱的模样,有黑发男子抱着一名女子无声哭泣的情景。 她不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拥有如晴空如蔚蓝海洋的眸色,让她熟悉地觉得温暖,然后犹如一道闪电打中了她的头,所有的记忆回来了,伴着前世的遗憾和今生无缘相守的错过。 安琪在水里无声落泪,她想起了他的誓言,他见到她,他的家族也应验了他的誓言,随着她的出现,他的家族消逝在历史的洪流中。 阖上眼,安琪哀痛逾恒,已经无法相守,为什么还要她想起过往的一切?那份心碎、那份遗憾要她如何承受? 忘了吧!如果遗忘能带走她的悲伤,那么就让这片深蓝水域作为她的堡垒,将所有的忧伤阻绝,让她什么都不再想起,也不用忍受失去爱人的凄苦。 让脑子里一片空白,安琪静静的等待永恒的沉睡,当失去意志的最后一秒,雷奥的深情眼眸依然映在眼前-- 第九章 从深沉、幽远的睡眠醒来,安琪对映眼而来的光亮微微瞇眼,一时无法适应。 “妳终于醒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耳际响起,伴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安琪转头迎向来声,一身洁白的制服映入眼帘,视线往上移,金发蓝眸的立体脸庞正对着她绽放甜美的笑意。 她回来了,在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后,她又回到属于她的时空,只是她的心呢?是不是也随着他的消逝一同淹没在时空的洪流里? 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瞬间汹涌成河,滴湿了洁白的枕头。 “妳怎么了,不舒服吗?”金发护士用英文着急问道,安琪突如其来的泪流不止吓坏了她,她悲伤的模样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妳等等,我去请医生过来。”手忙脚乱的擦拭安琪怎么都停不下的泪,她终于想起了医生。 没有理会护士的离去,安琪沉浸在无边的哀伤里,无力自拔。 护士领着一名医生进来,他走至安琪的身边,掏出口袋里的手巾温柔的拭去安琪脸上残存的泪痕,也唤回了安琪的心神。 她的泪止住了,紫色的眸依旧黯淡无光,失神的模样彷佛被人掠去了所有心志、魂魄。 医生抬手拨了拨她的眼皮,检视她的现状,身体无碍,精神却有些意外的波动。看着安琪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细致的脸颊,不知从何时起,她占满了他的心房。 “杰立医生?”护士对他意外的举动有些奇怪。 “……她没事。”杰立?威廉收回手,仍有些依依不舍,柔女敕的触觉还留在他的指尖上。“大概是被抢的惊悸还残存,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在古堡的展览道上发现她,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随身的皮包被翻得一场胡涂,大概是遇到抢劫吧! 他把她送到自己服务的医院好就近照顾。可从那天起,她就陷入昏睡的状态,他们替她做了好几次检查,没有病因,但她就是不愿醒来,终于,在她昏睡即将满十天的清晨,她醒了。 “我在这里多久了?” 安琪从眼前这名黑发、一身白的医生口中大概猜出她会在这里的原因,其实她根本不记得她是不是被抢,只是那个过程让她的魂魄回到了过去,等她伤透了心,却又残酷的把她送回这里。 “妳昏睡了快十天。”护士见安琪的情绪已稍稍平静,才将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 “妳还记得妳叫什么名字吗?”可以证明她身分的护照不在她身上,可能一并被盗贼窃走了。 “我叫安琪,郢安琪。”略冷的水带着微甜润滑了她干哑的咽喉。 “如果妳有任何不舒服再叫我过来,密斯安妮,她就麻烦妳了。” 碧绿的眼眸始终不曾稍离安琪美丽的脸庞,看着她静默脸上的寂寞清冷,他的心微微紧缩、疼痛着,过去几天他总是看着她如美丽的女圭女圭般深深沉睡着,如今醒来,往日紧闭的眸此时刻画着浓浓的哀伤和寂寞,他反倒不愿见她醒来。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杰立医生对这名病人产生的异样情愫,她瞧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个安琪小姐对他印象怎样就不知道了。 杰立听见安妮的回答后,收回自己依恋的眸光开门离去。 “妳是我的专职护士?” “嗯。”安妮点头,“我是杰立医生特意请来照顾妳的。”接过安琪的水杯,“妳还要吗?” 安琪摇头,“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一个医生会特意请专职护士照顾一个陌生的病人? “妳不知道,哦!对了,妳才刚醒。”安妮为自己健忘轻吐舌。 安琪看着她童稚的动作感到熟悉,她曾经看谁也有这样的举动……是茉儿!想起年轻生命的早逝,安琪有些黯然。 “安琪,我可以这样叫妳吗?”没有等安琪回应,她又接了下去,“妳是杰立医生抱回来的,他是目前医院里最有身价的单身汉,温柔多金又少见的英俊,我们从没看过他为什么事情惊慌失措,除了把妳抱回来那天。” 安妮讲得落落长,还不时注意安琪的脸色,见安琪神色依然冷淡,她有些失望,她还期望安琪能有所感动,看来杰立医生无望了。 “我会好好谢谢他的。”没有留意安妮特意的言词,她有些倦了。他们说她昏睡了十天,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累?累得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安妮瞧见安琪脸上明显的倦意,只得打住话题,“妳好像很累?”她已经睡了十天,为什么还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我想休息,好好睡一觉,妳如果有自己的事可以去忙,不用陪我。”安杰拉住被子覆住自己,感觉深沉的倦意朝她漫天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坠入无边的深渊。 安琪一睡又过了漫长的两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杰立拉了张椅子坐在床畔,碧绿的眼眸凝视着安琪沉睡的容颜,对这张容颜他其实有着又惊又怕的复杂感受。 严格来说,他未曾见过安琪,只是在古堡开始参观时有注意到她,带着东方异国风情的美丽容颜,在古堡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之后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至他看到了那幅画-- 午夜梦回,纠缠在他记忆深处,始终模糊的脸庞,与画中女子的脸蛋合而为一,他终于找到三十几年来无法看清的那张容颜。 画中女子盈盈的浅笑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竟有些妒忌她身旁的那名男子,是他让她如此开怀,展露如此醉人的微笑。 他伫立在画前许久,直到壁上晕黄的小灯亮了,他才带着满心的疑惑走向出口,也才在那遇上了倒地昏迷的安琪。 将安琪送到医院,帮她检视瞳孔时,发现她是带着有色镜片,镜片后是紫罗兰色泽的眼眸,他的心大大受到震撼,那一刻他以为画中的女子复活了。 帮她安排好一切,甚至请了专职的看护照顾她,随着她持续的昏睡,他的记忆也随着每天的看顾开启,一些奇怪的画面会忽然闪过眼前,让他片刻恍惚失神。 有时是她持刀对着他,两人相视默然;有时她又安静地在他怀里沉睡着,彷佛是只倦极的小猫。她脸色苍白如纸,他心疼莫名;她决裂如火,拿着愤怒的紫眸凝睇着他…… 看着眼前的容颜,那些情景在眼前交错,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他真的不认识安琪,可脑海里的那些情景像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真实的让他无法抗拒,就好像她真的和他有过一段。 知道了安琪的名字和画上的女子相同时,他又是一阵错愕,事情有那么巧合吗?难道真有穿越时空这种荒诞不经的事? 替安琪跑了趟领事馆,证明了安琪确实是现代人的身分,他暗笑自己的荒谬,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地球这么多人口,陌生的人相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想多了。 杰立自我安慰着,忘了他脑袋里那些诡异的记忆从何而来。 床上安睡的人儿微微动了下,安琪醒了,睁着恍若透明的淡紫望着杰立。 “我睡了多久?”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安琪微挣扎着起身,感觉神经的末梢有股酸痛。 “两天,妳整整睡了两天。”杰立帮着安琪坐好,瞧见她清醒的眸中没有先前的激动、错乱,他稍稍放了心。 “我可以出院了吗?”她想再去古堡一趟,那里有她神魂相系的男子,然后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永不再回到这个伤心地。 “当然可以,不过出院之前还需再做个检查。”杰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扯谎,也许他不希望就这么失去安琪的消息。 “我现在很好不是吗?”安琪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 “不会很久的,大概三天报告就出来了。”杰立有些心急的想留住她,她这么一走,也许没有再相见的理由了。 安琪静默,深深思考着,许久她开口道:“那我想先请假。” 再次伫立在画像前,已经没有初见画中人时的惊愕,凝视着画中人沁蓝的眼眸,安琪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深情凝视自己时,挂在他唇畔的温柔笑意。回望周身的凄冷,安琪紫色的眸中蓄满泪水。曼别静镑缪监苦系譬对华釜罩专 在命运一次次的安排下,他们一次次的错过彼此,悲伤层迭;心痛依旧,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他们自行造成的苦果? 今天是古堡展示会的最后一天,这些画也将再次收藏进不见天日的储存室里,凭她的身分要再见已是困难重重,把面前的容颜刻镂在心版上,她不会再接受任何人,她的心门将为他永远深锁,不再开启。 再看最后一眼,安琪终于下定决心,强忍着悲伤将双眸转离画像,再多的不舍最终还是要离开,能安慰呵护她的人已经不在,举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远离,浓稠的忧伤布满她愈见清瘦的脸庞。 低垂着头走向出口,安琪深陷哀伤中无法自拔。 蓦然,一道视线夹着让她莫名熟悉的温暖,安琪抬头,紫眸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眸,她震惊的紧捂住嘴,一阵热辣的泪雾袭上眼睛,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不能置信的浑身轻颤,周遭的一切她恍若未闻,此刻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他,泪眼蒙眬的见他坚定的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直至强壮的双臂圈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抱在胸膛里,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沉稳的心跳从手心传来--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颤抖着伸出小手抚上他的脸,慢慢模遍深隽容颜上的每一寸-- 靶觉指下温热的真实,安琪又哭又笑的惊跳着,流满泪水的小脸上漾着开心却又混杂着疑问。 “安琪。” 雷奥握住犹停留在他脸上不愿离去的小手凑近唇边轻吻,手掌里拥着柔馥的身子,久违的美好让他为这些日子分离的苦楚稍稍释怀,他以为他又要错过了安琪,今天再等不到她,他真的不知该怎么找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来不及消化初见他的惊喜,惶恐不安又龚上心头,她害怕眼前只是她思念过度而生的幻觉,心一紧,紫色的眼眸又盈满了悲戚。 “你又是我的幻觉吗?” 雷奥闻言,顿觉不舍,“不,我是真的,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妳面前,把妳紧拥在怀。”当初他怎舍得离开她,此时她的眼泪像要拧碎他的心,低首吻去她的泪,湛蓝的眼眸深凝着她-- “我会把一切说给妳听。” 带着安琪来到他下榻的饭店,进房后,雷奥去浴室拿条湿毛巾,让安琪擦拭脸上的狼狈。 而安琪一进房后,重新闪着盈亮魅紫的眼眸,随着雷奥的一举一动不曾稍离。这时,她才发现雷奥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整个人就像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西装衬出他利落、精明的一面,衬得他原就俊朗的五官更迷人。 接过她用完的毛巾,雷奥月兑上的外套,把毛巾随手挂在一旁的椅背上,松开领结和她同坐一张椅上,湛蓝的眼眸和她对视,紫眸里是他熟悉的光彩和同样热烈的好奇心。 “我本来也以为我死定了,再也回不到妳的身旁陪伴妳。”大掌包覆住她放在膝上的小手,如同往常的冰冷,不过今后由他来熨暖。 “当我伤重昏迷醒来后,我发现我倒在我们定情的湖畔被一名女子所救,在我逐渐复元后,我才知道我在妳的时空里……” 雷奥慢慢地细诉他所发生的一切…… 眼前逐渐阕暗,雷奥终于失去了知觉。当他再次醒来时,映眼的模糊绿意毅他迷惑。他已经死了吗?所以他才能回到这个美丽的湖畔,然身上的痛楚又是那么真实。 微风吹过他的脸庞,带着清新的草香,感觉胸口火烧般的灼热,疼痛依然紧紧纠缠着,他想撑起身子,身旁传来温柔、年轻的女声。 “你没事吧……你流血了!”声音里有丝紧张、有丝关心,雷奥忍不住抬头望向来人。 “茉儿!”不是茉儿,她的眼珠是黑色的,可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年轻女子漾开一抹恬笑,轻轻柔柔的。 “你伤得好严重,”女子检视雷奥的伤势,“可是你太重了,我搬不动你,你撑着点,我去找人救你。”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拉着衣襬迅速跑离。 雷奥来不及叫住她,牵动伤口的一阵剧痛又让他昏厥了过去,未出口的疑问也随之静默…… 苏醒时,他已被人安置床铺上,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得密实妥当。他强撑着坐起身打量周遭略暗的环境,一些奇形怪状的摆设令他微微皱眉。 “你终于醒了!』年轻女子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些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衣物的人靠近他。 雷奥看他接近自己,凝神戒备,在发现他只是想检查他的伤势后,才放松的任由他拨弄,其它人则忙着收拾一些替换下来的衣物。 “你已经昏睡两、三天了,我真怕你会永远不醒来,那就枉费我努力救你的好意。” 恬淡的笑容挂在唇角,走至床旁的落地窗,扬手拉开沉重的布幔,亮灿耀眼的阳光瞬间照亮整室,也驱走了一室的阴暗。 雷奥抬手挡住扁亮,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他的眼睛不能适应,许久,他才将手放下。 除了年轻女子,所有人在完成工作后离去。 “我去查过你的身分,”女子落坐在他面前,酷似茉儿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很奇怪!我找不到任何有关你的资料。”尤其是他受伤时的穿著,她记得那种铠甲是以前战争时的装扮,就连他身上的一些旧伤走被什么造成的都让人好奇。 “妳是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雷奥连他置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别说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茉尔?蓝道。”女子停顿了下,“是蓝道家族唯一也是仅剩的女公爵。” 蓝道家族?“卡斯特罗?蓝道是妳的谁?”难道他的国家已经被取代了? “是我的第一代祖先。”茉尔对他突然提出的疑问不解,久远的历史人物他怎么会知晓? “那现在是什么时代?”听见她的回答,雷奥惊愕的急问,一道急光闪过脑际,难道相同的事也发生在他的身上?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啊!” 二十一世纪?那么这是安琪的世界了。雷奥心底暗忖,这是不是代表着他还有机会遇上她? “妳能帮我吗?”如果可以,他愿尽一切的努力,找到安琪、融入安琪的世界,而能帮他的只有眼前的茉尔。 茉尔看着雷奥脸上蓦地绽放的坚定决心,她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有了转变。 “如果你的故事能打动我,我就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茉尔提了个交易,并满意的看见雷奥点头。 “好!成交。”恬淡的笑挂在脸上,黑闇的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我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努力探索着全新的世界。”雷奥回想刚开始触及未知的领域,他的惊吓、惶恐,到现在的如鱼得水,如果不是全凭着对安琪的爱意、思念,他早已放弃。 “茉尔?蓝道动用了一些关系,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分,我现在叫柯恩?蓝道。”他的脸上漾着苦笑,“流传已久的预言终于成真,布鲁家族正式淹没在历史中。” “雷……”安琪看着他脸上瞬间落寞黯然的神情,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别担心,至少我还有妳。”这件事自他恢复所有前世的记忆起,他就有了心理准备,至少命运对他还算仁慈,他还能活着见到安琪。 “茉尔请专人授与我专业的知识,举凡金融、企业管理和商场文化,”他自嘲轻笑,他被茉尔酷似茉儿的容颜骗了、她根本是一只小狐狸,“她训练我开始实习,一步一步让我接手她的事业,并相信我的眼光和能力,她要求我尽全力开展她的事业版图。” 而他暗地里也在找寻安琪,只是安琪给的数据有限,两年来,他一无所获,直到他接获茉尔的电子邮件,告诉他古堡的展览会上有人看见安琪,他迅速处理完手边的事,搭着私人飞机连夜赶了过来,却没有遇上安琪。 之后他不死心,又在会场等了好几天,依旧没有安琪的身影,他心灰意冷的都快失去生存的勇气,而茉尔的事业又出现一些人在暗地里使坏,破坏蓝道家族的名誉,没人能处理,他只得赶回去,终于他赶上了最后一天回来,也如愿的遇上安琪。 “你在我的世界多久了?”安琪打量雷奥一身现代感十足的行头,他不只外表像现代人,甚至连气质都已是十成十,只有他湛蓝眸里的温暖不曾变过。 “两年。”直到遇上安琪,他才知道不知名的力量将他送回未和安琪相爱的时空,也许是为了惩罚他背弃了安琪的爱吧! “你一定很辛苦。”安琪张臂回抱他,要一个成年男人在陌生的地方从头学习起,除了毅力还要有多大的勇气。 “为了妳,值得。”感受怀里的馨香,雷奥心满意足的叹息,忍受两年的孤寂在此刻获得补偿。 “忘了问妳,妳是怎么回到妳的世界的?”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他骤逝的消息传到当时的她耳里,她会有多伤心?! 闻言安琪静默,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因为伤心过度而寻求解月兑,投进了他们定情的湖边自尽,醒来时就已经回到这里。 “接到你阵亡的消息,我很伤心,一个人跑到湖边哭泣,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当我醒来,便已经回到现代。”编了一套说辞,安琪避重就轻的带过,她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其它的就让它过去吧! “妳知道发动战争的人是谁吗?”雷奥感觉安琪有些事瞒着他,可他不想破坏眼前静谧的幸福,选择日后再细问她。 安琪埋在他的胸膛前摇头,是谁都不重要,只有眼前的男人能获得她所有的注意力。 “是卡斯特罗?蓝道。” 安琪抬头望他,眼里充满着惊讶,她从没想到会是他。 “他早就有了野心,借着一个幕后神秘人所提供的数据,他收全了军事地图,招集了一群死士为他卖命。”没有告诉安琪他曾和卡斯特罗在战场上碰过面,甚至还在他手下受了重伤,濒临死亡。 “后来呢?”对她来说,卡斯特罗已是作古的先人,而且再也威胁不了她,他不会也不能伤害她最爱的人。 “后来,他真的成功了,灭了我的国家,另立新王,并被封为公爵,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他查了茉尔家族的族谱,查出了卡斯特罗后来极其疯狂的人生。 因雷奥突然停下说话,没了下文,安琪略感奇怪的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安琪粉女敕的樱唇啄了下,整理思绪后开口道:“后来,卡斯特罗举兵攻到布鲁城,因为城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几乎没有人反抗他,所以他很顺利的就拿下布鲁城,之后--”他又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疯狂的搜遍布鲁城,彷佛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人,他搜城搜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湛蓝的眸变得更幽深,对着安琪一瞬也不瞬。 “他在找我。”她明白卡斯特罗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好在她永远也不用再面对他,他太疯狂了。 “后来他受封后娶了好多的妻妾,她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妳的影子,甚至是肖似妳模样的年轻男子,他也不放过!他的一生都在寻找妳、等待妳的出现,但是他没有等到,所以他留下了我们的画像,对画里的我厌恶至极,却对画里的妳又怨又爱。” 为爱疯狂的男子,永远等不到不爱自己女人的心是最可悲又可怜的。 安琪静默了会儿,略冷的嗓音轻吐道:“我不爱他。”卡斯特罗强硬霸道的爱,她无福消受,所以他的一切与她无关。 雷奥轻叹口气,“我很庆幸妳爱的是我。”前世的情缘促成今世的相遇,前世有前世的爱恨纠缠,今世有今世的痴憎爱念,就算没了前世的记忆,他深知他会爱安琪至死不渝。 “我也很高兴我爱的是你。”前世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但是她无意向雷奥提起,他是不是也拥有同样的记忆已经不重要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她想爱的是现在的他。 “你等会还有事吗?”安琪离开他的胸膛,站起身。 “没有。” 雷奥舍不得暖玉温香的柔馥身子离开,伸手又将她拉回怀里。 安琪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微赧的依偎进他怀里。 “那你可以陪我回医院吗?” “妳哪里不舒服?”听见医院两个字,雷奥有些紧张,连忙抬起她的下颚细看。 “没什么,只是回去做几个检查。”依旧是令她感动的温暖。 “真的没事?”雷奥郑重的与她确认,他的心已禁不起太大的惊吓。 “真的没事!”安琪笑看他异常的认真,重新将入院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安琪的话许久,雷奥锁着眉没有说话。 安琪也捺着性子等候他。 “妳说妳回到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都在医院里昏睡不醒,那么只有妳的灵魂回到过去,妳并没有实体,那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妳活生生的存在?”她竟不像他一般?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她从一清醒就哀悼着情人的逝去,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想这些问题。 “那么,现在妳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吗?”塞满脑袋的疑问没有办法找到答案,雷奥深锁的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来。 安琪抿唇想了下摇头,“没有。” “我陪妳过去吧!”他要亲眼证实安琪真的没有异样才放心,顺便向那个救了她的医生道谢。 第十章 看着陪安琪一起回医院的雷奥,杰立随即认出他是古堡画中和她相拥的男子,只是他的穿著、气质都与现代人无异,不仔细分辨,只道他是肖似而已。 看着他对安琪细心呵护、温柔体贴的模样,他竟觉得一股不愉快的厌恶由心底浮升,它甚至强烈得险些让他按捺不了,一阵轻微的抽痛袭向额际,感觉有什么在脑中乱窜,乍现的影像纷杂交错。 币着虚假的笑脸,他逐一为他解说安琪的现况和做检查的原因,和他靠得愈近,心里那股憎恶就愈剧。 雷奥大致了解病情,却隐约感觉身旁这名看来斯文俊秀的医生对他怀着敌意,回看在病床上和护士轻松谈天的安琪,美丽小脸上满是幸福笑意,他想,眼前照顾她多天的医生怕是喜欢上她了,没有特别的在意,雷奥认为又是一名拜倒在安琪美丽容颜下的爱慕者。 杰立解说完了病情,请安妮带雷奥去柜台办理安琪销假的手续,病房里只剩下安琪和他。 怎么都没办法忽视安琪脸上幸福的笑意,从她回医院到现在,令人感到甜蜜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他很高兴她没有初醒时闷闷不乐的模样,却有些无法接受让她重拾快乐的人不是他。 “他是妳的哥哥吗?”内心有些期待,希望安琪回答是。 安琪摇头,“他是我的恋人。”甜甜笑意醺染。 闻言,杰立失望的轻叹,“看来我是没机会了。”语气似真似假,模糊难辨。 “你们在聊什么?”安妮带雷奥办完手续推门进来,雷奥跟在她的身后。 “没什么,只是问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杰立不想让人知道太多私事,连忙转开话题。看见雷奥靠近安琪,那呵护、宠溺的姿态,心底的厌恶又隐隐浮现,他不愿再看两人恩爱的刺眼模样,端回严肃的神情,推辞事忙开门离去。 安琪的检查报告出来,一切正常。 雷奥陪着安琪来领报告书,接着要带安琪去度假,为了挪出时间,他已经没日没夜的忙了好几天,如今总算可以成行了。 安琪的主治医生杰立并没有出现,雷奥准备了一些礼物要向他道谢却扑了个空,问护士,她们却说他已经请假两天了,没有办法联络上他。 雷奥写了张纸条要护士们转交后,带着安琪搭着私人飞机,越过了一些城镇,降落在一片湖泊前,湖畔还搭了一间古朴的小木屋。 和雷奥下了飞机,安琪就愣在如镜的湖水前,惊讶喜悦得说不出话来。 雷奥交代等在木屋前的仆人把行李搬进木屋后,回看安琪一脸感动兴奋的表情,他知道他这些天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 “我不知道这片湖还留着。”古堡导览里根本没有这里,不然的话,她绝对不会错过这里的。 雷奥由后环抱住她,下颚轻抵她的头顶,“这片湖是私人产地,是不对外开放的。”是他一年前从茉尔手中买下的,她还乘机提高了价钱,削了他一大笔钱。 “什么都没有变,它依然是那么漂亮。” 同样翠绿的青草树木,同样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安琪看着木屋旁的那棵树,她认得它,她的爱情是从这棵树开始的,只是她没想到它还活着,而且比之前更大更青绿。 “妳知道吗?那棵树已经八百岁了。”雷奥没有错过安琪脸上的惊喜,当初他也很惊讶它能活得这么久,从他的前世到今日,它依旧活得理直气壮没有失去半点生气。 前世他们一起长眠在这棵树下,然后在他的时空,这是他和安琪初次定情的地方,它见证了他们两人刻骨铭心的爱情,由前世的无缘相守到今世的泪眼欢聚,也许是它看不过命运对他们的捉弄,才接二连三的暗地里帮助他们。 “那你几岁了?”收回对那棵树的赞叹,安琪反倒对他穿越时空而来的经历比较感兴趣。 “妳嫌我老?”算算大概快有三百岁吧!雷奥自行算了下。 “是有点老,不过你长得还算好看,我勉强凑合。”安琪略带无奈的说道。 放开环着安琪的双手,雷奥略带受伤的神色回视她。 “既然这样,妳还愿意嫁给我这个快三百岁的老男人吗?” 不知何时,一个造型典雅的六爪美钻立在红绒盒里,摆在安琪面前,精致的切割面迎着阳光闪着灿亮的光芒,安琪有些怔愣。 “妳愿意嫁给我吗?”雷奥单膝下跪,诚挚的脸上满是希望和恳求,湛蓝的眸里荡漾着醉人的温柔。 泪水轻然坠落,安琪捂着嘴,感动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安琪。”抬手轻掬她殒落的泪,无限心疼。 安琪没法出声,看着雷奥着急、担心的神色,她轻点头,随即被拥进了熟悉的胸膛里,温暖的吻落了下来,似细雨、似蝶舞密密浓浓的将她覆盖…… 落日的余晖洒落满地金粉灿亮,也将紧密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拖得长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