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命完整》 第一章 秋天的午后阳光和煦地照耀著大地,将走在街道上的人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学校的钟声刚刚响起,随即,几个按捺不住的小朋友等不及钟声敲完,就兴奋地冲出学校大门。 街道上,有来接孩子回家的母亲牵著自己小孩的手,慢慢地朝著家的方向前进,有手牵手、漫步在午后阳光里的老夫妻正悠闲地散步,有刚结束忙禄的一天,准备夜晚去狂欢的上班族快速地经过。 突然,一声尖叫声打破了这份和谐。 “抢劫啊!谁帮忙拦住他啊——” 街上的人全都傻住了,随即,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孩,飞也似地冲过人群,莫约过了五秒,一个手上拿著高跟鞋、身穿窄裙套装的女人才狼狈地出现,很显然地,她在追他。 “抢劫啊……”女人的口中仍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说完,女人再也负荷不了一路追赶所耗费的体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众人皆被这景象给吓呆了,所有人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须臾,终于有人回过神来,走过去问道:“这位小姐,你还好吧?” “我的皮包……我今天才领的薪水……呜……”女人说得抽抽噎噎,顾不得一身套装,失态地开始痛哭起来。 众人听了,莫不对这位可怜的小姐同情起来。 “我看还是先报警好了。”一旁的伯伯出了声。 “对啊,还是先报警处理好了,人没事就好,钱还可以再赚啊。”另一位牵著小孩的妇人说。 “是啊是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真不知道现在的父母怎么教小孩的,看他那样子才几岁,什么不学,居然学人家抢劫!” “真是世风日下啊!” “咱们的政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光天白日,竟然有人抢劫……” “张伯……你在哪里……阳阳不玩躲猫猫了……你快出来啊……” 男孩的声音带著哭腔;镶在巴掌大脸上的两颗大眼睛,再也克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把他拥在怀里安慰。 “是哪里怎么都没有人呜” 男孩慌张地想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徒劳无功。 “阳阳以后会乖乖的……张伯,你快来啊……” 男孩把自己的身体蜷曲在角落,脸上尽是无助和慌张,原本应该清亮有神的大眼里,现在只剩下恐惧。 “呜……” 当男孩开始觉得绝望准备痛哭失声时,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出现了,路晓阳抬起头来聆听著脚步声。 太好了,有人来救他了! 不对。晓阳突然想起张伯伯对他说过的话,张伯说,晓阳的爹地是个名人,会有很多坏人想要欺负爹地,他不能让爹地担心,所以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然他会被抓走,这样爹地就会伤心了。 他还问了张伯什么是“名人”,张伯说名人就是大家都知道、都想认识的人,因为坏人知道爹地是谁,所以晓阳要好好保护自己。 对,他还是先观察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坏人,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说话好了。晓阳很喜欢爹地,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爹地总是不在家里睡觉,也不陪阳阳,每次看到阳阳都好像很不耐烦似地。但是阳阳还是决定要喜欢爹地,因为老师曾经跟他说过,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他已经没有妈咪了,所以他最亲的人就是爹地了,他绝对下能让爹地担心。 阳阳小小的心灵中做出决定,他把自己更藏在更角落的地方,准备看看来人长什么样。 是个大哥哥!阳阳在心中欢呼著,相似年龄让他心中产生了安全感,不过他还是没出声。 来人莫约一百六十公分高,身穿著过大的运动衣,头上还有一顶遮住脸的棒球帽,似乎不想让人看出他身形与面貌。最怪异的是,他手上拿了一个女用皮包。 他把背靠在身后的墙上,半弯下腰,喘了几口大气之后,便紧张地将头伸出墙外,看看身后是否有追兵。 这里是个死巷,如果真的有人追来,那他也无路可逃了。丁翼紧张地喘著气,再次把头伸出巷外确定没有人在追他。 等丁翼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好,他拿起手上的皮包,开始翻了起来。 “真幸运,今天抢到一只肥丰,够我过好些日子了……”虽然口中如此说著,丁翼的脸上却出现著与他话语相矛盾的冰冷神情。 丁翼把皮包中的钱抽出来,再把薪水袋拿出来,剩下的东西就随手丢到附近的垃圾堆中。接著从身上掏出一包菸,拿起一根叼在嘴里,再用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袅袅的烟雾缓缓地从丁翼的口中吐出,丁翼的神情冷漠,只是用著他那炯炯有神的利眼瞪著烟雾。 丁翼不说话,抽完了第一根菸后,接著拿起第二根再点燃,继续抽著。 每次他在做完事后,他总是藉著大量抽烟来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恨透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他没亨选择的余地,他才十四岁,有什么谋生能力来养活自己? 他父母,把他生下来却不要他;他更恨这虚伪的世界,那些表面上帮助别人的正义之士,其实暗地里都是怀著鬼胎为自己谋取私利。 正当丁翼想得出神时,他听见从巷子的角落传来……咳嗽的声音? 这里不可能有人的,丁翼想著。 “咳……咳……” 再度从角落传来一阵轻咳。 “是谁?”丁翼出了声。 丁翼丢下手中的烟,警戒了起来。 “是谁在那里?妈的,装神弄鬼些什么?”丁翼一边开始朝角落前进,一边随手抄起路边的铁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丁翼在角落附近站定,手中拿著铁棍,盯著被一堆废弃桶遮住的墙角,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奇怪的声音再度由墙角传出来,这次不是咳嗽声,而是……呼吸声,是那种很奇怪的呼吸声,好像是人吸不到空气却极力挣扎的那种呼吸声,听起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丁翼二话不说,一脚踢开所有的废弃桶,瞬间,他傻住了。 他看见了天使! 只不过天使蜷曲在角落,白皙的手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气;清秀的脸上尽是苍白与痛苦,拥有长睫毛的大眼睛痛苦地闭上,遮去了他明亮的眼瞳。 “我的天……” 丁翼丢下铁棍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蜷曲在角落的小男孩,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他,愣在原地。 “对…医院,我送你去医院,你撑著点!”丁翼说完就准备起步。 突然,他怀中的天使伸出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苍白的小脸抬起来面对著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要?为什么不要,那我该怎么办?”丁翼焦急地吼著。 晓阳抓抓自己身后的小背包,示意丁翼帮他打开。 “背包?你要拿什么?”丁翼颤抖著手把路晓阳放到地上,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轻轻地将背包从他身上卸下,然后快速地打开背包,将背包内的东西全倒出来。 “哪一个?你要哪一个?” 晓阳指指散落在地上其中一个奇怪的白色塑胶,类似管状的东西。 “这个吗?”丁翼一把抓住那个东西交给晓阳。 路晓阳接过;将吸入器塞人口中,大口地吸著。 渐渐地,路晓阳的呼吸缓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丁翼在一旁看得心惊瞻颤,他只怕一个不小心,这个在他怀中的天使就会不小心夭折了。 “好些了吗?”丁翼用著从未过的温柔语调,问著自己怀中的天使,手掌安抚似地抚模著天使瘦弱的背。 路晓阳仍是无力地靠在丁翼的怀中,不出声,点头来表达自己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丁翼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丁翼抱著他的天使坐在无人的巷道内,没有人来干扰他们,他们依靠著对方,静静地坐著。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却都觉得这一刻是他们一生中最平静幸福的时候,他们也不说话,就让西下的夕阳将他们的交叠影子拉得又远又长。 “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丁翼用著沙哑的嗓音,轻声问著自己怀中的小家伙,问的同时,丁翼的手还是继续轻抚著他的背。 “我……找不到张伯伯……我好害怕……”晓阳的声音仍透露出恐惧。 “你迷路了吗?” “对啊……都是阳阳不乖……我本来在跟张伯玩躲猫猫……可是我看到一只好可爱的小狈狗跑过去……我就去追它……后来张伯伯就不见了……” 路晓阳话说得抽抽噎噎的,不过丁翼还是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听出端倪。 “你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倏地,晓阳的脸抬起来看著丁翼,刚刚因缺氧而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红润,“真的吗?” 晓阳给了丁翼一个大大的微笑,镶在巴掌大的脸上的眼睛此时充满了光彩,小巧柔女敕的唇办映著迷人的玫瑰色,脸颊上还有两个可爱的笑涡。 丁翼又傻住了,在他过去的灰暗生命中,他看尽丑陋的脸色,瞧不起人的目光、虚假的面具,他甚至还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而今天,他怀中的天使给了自己一个最真挚、纯真的笑容,他的笑容因为自己的一句承诺而展开,他在告诉自己他相信自己。 丁翼也笑开了,他也给了晓阳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个他曾来不曾给过别人的笑容。 “思!”丁翼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晓阳搔搔头,“每次张伯带我坐车回家都要坐好久,然后要开到一个有山的地方,我家就住在那里!” “那地址呢?就是你家门口挂的那个绿色牌子上面写的东西啊!” 晓阳傻笑了,“我不知道耶,张伯本来要我记下来,可是我每次都要赖,所以我不知道。” “电话呢?” 仍是傻笑。 丁翼觉得有点苦恼了。 有山的地方,坐车要坐很久,那应该是有钱人住的别墅吧,看小家伙一身价值不斐的童装,丁翼能看出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不管了,明天再说好了。 “那好吧,现在天都暗了,我先带你回我家,明天我再想办法带你回家好不好?” 丁翼低下头来问晓阳。 “好!” “我是丁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晓阳,路就是马路的路,张伯说晓阳就是太阳的意思,我今年八岁!”未了,晓阳还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个八。 “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麦当劳!”晓阳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决定,因为每次张伯都不让他吃麦当劳。 “好,就麦当劳!” 丁翼站起身扶起晓阳,肩上挂著他小小的背包,手里包著他比自己小了好几号的手,一大一小缓缓地步出巷道。 阳明山上,路宅——“什么?少爷不见了?你到底怎么照顾少爷的?你难道不知道他身体不好!” 电话筒里传来路镇宇咆哮的声音。 “是的,老爷,都是我的错。今天我在公园不该纵容少爷玩捉迷藏的,不然他也不会走失的。”张伯脸上是尽是自责和后悔。 “老爷,我已经派所有的人出去找了,等少爷回来后,我会辞职请罪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最重要的赶快找到少爷,我现在马上回去!” “是的,老爷。” 张伯挂下话筒,跌坐在沙发上,一张原本已被岁月刻画上痕迹的脸,现在更显得苍老。 “少爷,你在哪里……您千万别有事啊,不然我怎么跟死去的夫人交代啊?少爷……” 饱餐一顿后,丁翼带著路晓阳来到自己的住处。 丁翼居住的地方,位于台北市颇具盛名的文教区,在这里有许多学校,其中更有一所闻名全国的国立大学,由于教育风气浓厚,附近的居民自然也以中上阶层居多。 但是上述的情形,并不是这个文教区中的普遍情形。 再乾净的房子,也有扫不到的死角。 “安乐社区”就是这个文教区的死角。 “安乐社区”是政府的国宅用地,照理说,既是国宅又位于文教区内,应该是人人争先恐后抢著居住的地方,为什么会乏人间津? 主要的原因在于这里的房子年久失修,许多设备早巳老旧不堪。加上这里房子设计成宿舍的形式,跟独立公寓式的结构不同,每一排房子虽各自独立,但是每一间屋子都是相连的。也就是说,透过相连的走廊,可以从第一间屋子走到最后一间,这种如同宿舍式的隔间,隔音效果极差,居住其中,仿佛没有隐私权般。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社区居住著一群精神障碍者,也就是一般人俗称的“神经病”。 其实这些精神障碍病患都经过治疗,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他们能够控制自己本身的症状,例如幻听、独语。只是社会大众对他们的认识不深,以为这些人就算经过治疗还是具有危险性,因此拒绝他们成为邻居。无奈地,这些人只好集中居住到同一社区,因为除了同病相怜的彼此外,没有人肯接受他们。但如此一来,也更加阻碍了他们重返社会的道路。 住在这里的人除了这些精神障碍患者之外,还有一些低收入户者。总而言之,这个社区是个问题社区。 当初丁翼是因为没钱才跑到这里来住,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想管,他只是要找个地方住罢了,只要那些人不犯到他,他也无所谓。 天暗了,皎洁的月亮高挂在天上,安乐社区的巷道中没有人,有的只是脏乱与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这种情形,丁翼早巳习惯了,不过一向被保护得很好的路晓阳可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翼哥哥……这里好可怕……” “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翼哥哥……你背阳阳好不好?拜托嘛……” 只要路晓阳用他软软的童音跟丁翼撒娇,丁翼就拿他没辄,“好吧。” 丁翼蹲,“上来吧!”路晓阳高兴地攀著丁翼的背。 丁翼背著路晓阳,朝著自己的家前进。 上了楼梯,丁翼走到三楼最角落的。 “这里就是我家。”丁翼放下晓阳,等晓阳进屋后才跟著进去。 房子很简陋,斑驳的墙,潮湿的空气,而大门的右边是丁翼的房间,左边是浴室,正中央是客厅。客厅里除了电视、冰箱、电话、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丁翼把沙发让给晓阳,自己则是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可乐,又走回晓阳身边席地而坐,打开其中一瓶可乐,递给晓阳,“你要吗?” 晓阳摇摇头,“张伯说阳阳不能喝太冰的东西。” 是吗,丁翼挑挑眉,难怪这小东西刚在麦当劳喝什么玉米浓汤,他还觉得奇怪,小孩不都爱喝冰的吗? 丁翼喝了一口可乐,“为什么?” “张伯说阳阳有气喘病,太冰的东西喝下去会咳嗽,然后气喘就会又犯了。”路晓阳一本正经地回著著丁翼的问题。 “气喘,你有气喘?” “对啊,张伯说阳阳一生下来就有气喘,所以要随身携带吸人器。” “所以刚刚在巷子内你就是犯气喘罗?”丁翼仍是觉得心有余悸,刚刚路晓阳苍白的脸色差点没让他的心跳停止。 “也不是每次都那么严重啦,有时候只是轻轻喘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他非要搞清楚不可。 罢刚是因为阳阳看到翼哥哥的样子好凶,觉得很紧张。加上后来翼哥哥又在抽烟,阳阳一闻到烟味就会犯病,所以才会喘得这么厉害。” “你这笨蛋!”丁翼突然站起身大吼一声。 晓阳被丁翼一声大吼给吓住了,呆呆地望著他。 “要是我刚刚没发现你,你不是就会死在那个角落里?早在我要抽菸时,你就该跑出来啦!你脑袋里在想什么?自己有病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翼哥哥……”晓阳低下头来。 “撒娇也没用!”丁翼还是觉得生气,他完全不敢想像假如自己没发现这小东西,后果会是什么。 “翼哥哥……”晓阳的眼中开始众积著泪水。 丁翼叹口气,放下可乐,走过去抱起晓阳一起坐在沙发上。 丁翼放柔了嗓音,“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你自己的身体不好,自己要知道怎样照顾自己。你想,万一刚刚在巷子里那时候没人发现你,而你自己又没办法自救,那该怎么办?” “翼哥哥……阳阳以后不敢了……你不要生气嘛……” “好,那你答应我,以后就算没有认识的人在你身边,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必要时要向别人求救,就算他是陌生人。” 不对,万一是坏人呢,丁翼想了一下。 “更正,是好的陌生人……”什么是好的陌生人? “什么是好的陌生人?”果然,被路晓阳反问了。 “就是像我这种的啦……”愈讲愈心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喔……”晓阳似懂非懂。 丁翼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你刚刚一直提到的张伯又是谁?”瞧路晓阳一直把张伯说的话奉为圣旨似的,让丁翼不禁好奇。 “张伯是我家的管家,阳阳从小就是张伯带大的。张伯对我好好喔,他会跟我玩,说故事给我听,还会买玩具给我喔!” “那你爸妈呢?”该不会又是一对不负责任的该死父母吧? “阳阳没有见过妈咪,张伯说,妈眯被上帝带到天上当天使了。虽然阳阳看不到妈咪,可是妈咪在天上看的到阳阳,所以阳阳要乖乖的才不会让妈咪生气。” 路晓阳滔滔不绝地讲著:“张伯也说阳阳的爹地很忙,没有太多时间,所以阳阳见到爹地的时间很少。虽然爹地有点凶,但是,阳阳还是很喜欢爹地;” “喔……” “那翼哥哥呢?”晓阳丢了一个问题给丁翼。 丁翼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良久,他回了一句:“我没有亲人”。 严格说起来,丁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个混血儿,他有著比中国人稍淡的发色、栗色眼瞳,深邃的五官,较同年龄孩子高大的身材。 第二章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孤儿院中,因为他的外表跟其他人不同,加上个性冷漠孤僻,不喜与人太过接近,所以跟其他的院童都是泛泛之交,并无真正的知心好友。 他八岁那一年,孤儿院的地被地主收回,不得已只好将孤儿院解散,院童被分散到其他的孤儿院中。他也不例外,被分派到位于台北的圣心育幼院。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求自己独立的那天赶快到来。 岂知,上天总爱捉弄世人。 到了圣心不久后,有一天,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奉妻出现了,他们一看到他就指名要收养他,他也无力反抗,就被带走了。 到了他的新家后,他才发现,这对夫妻竟收养了多达七、八名的孤儿。 原来这对夫妻专门收养孤儿,把他们教成职业扒手,利用他们的年幼,使路人失去戒心,替他们赚钱。如果不顺从他们,不是被毒打一顿就是挨饿受冻。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四年,逃跑过不少次,总被那对神通广大的可恶夫妻给抓回,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一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一天晚上,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汽油,趁那对夫妻熟睡时,一把火烧了那个家。听说那对夫妻因为来不及逃出而被烧死了,不过他——却都逃出来了。 大家逃出来后就各奔东西,很有默契地谁也没跟谁结伴同行,也许这样才能使他们不再想起那段悲惨的日子。 后来,他一直一个人活著,睡公园、翻垃圾筒他全做过。没有谋生能力的他,只好重操旧业,回老本行当扒手。 今天早上他原本只想扒那女人的钱包。当他慢慢靠近那女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被那女人发现他的意图,他只好改用抢的,当街演起了追逐战。 丁翼想,也许他下意识是想被抓的吧。他现在竟是使用他最痛恨的人教他的方法谋生,他恨他自己,所以才犹豫了一下。不然,以他的手法,他本能轻松地得手,不可能被人发现。 丁翼陷入回忆,下意识地,他加重了抱著晓阳的手劲。 “翼,哥哥……好痛……”晓阳挣扎著。 一句哀鸣,拉回丁翼的意识,他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晓阳对丁翼笑笑。 “翼哥哥在想什么?” “没什么。”丁翼企图淡淡带过。 晓阳虽年幼,但他的心思很敏锐,他知道丁翼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在爸爸的脸上也看过这种表情。当爸爸出现这种表情时,爸爸总会转身就走,无视于他的存在。 他不希望丁翼也这样。 半晌,晓阳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他抬起头对著丁翼说。 “翼哥哥……如果你没有家人……那阳阳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丰夜下起滂沱大雨。乌云毫不留情地把洁的月亮遮在身后,更示威似地浇下大量的雨水,打得屋顶咚哆作响,沿著屋檐的细缝顺流而下,在透明的窗上形成一张交织的网。 窗内,一个少年睡得极度不安稳,汗从他饱满的额头,顺著太阳穴、稍嫌瘦的脸颊一直流到他的脖子,眼睑正不安地微微颤动著,紧握的双手显示出现他全身的肌肉正处于紧绷的状态。 “他妈的,老子供你吃供你住,叫你干嘛就干嘛,还敢反抗……” 不…… “敢偷跑,我就看你还有多大能耐能逃到哪里……” 谁来救救我…… “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不知道这里是谁当家……” 别打了……我求求你…… “再躲啊,我打死你,哈哈哈……” “不……”,丁翼气喘嘘嘘地由床上惊坐起身,脸上仍残留著惊慌的表情。 “原采是梦……”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虽然他极力想忘记那段不堪的日子,但是它仍像鬼魅般不时地在梦中惊扰著他。 丁翼伸手抹了抹脸,他转身看看路晓阳是否被他吵醒。 没有,路晓阳像个天使般安详地睡著,嘴角还挂著浅浅的微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美好的梦? “翼哥哥……如果你没有家人……那阳阳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丁翼看著晓阳,想起晚上晓阳跟他说的话,这小家伙可知道这句童言童语,在他的心中泛起了多大的涟漪? 长久以来,他的心早被这世俗冷漠给冰封起来,一层又一层。他不知道他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所以他随波逐流,他是死是活他自己也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一切,所以他一直活著。也许哪一天上天认为让他活够了,自然会有一种方法来结束他的一生,这就是他的人生观。 但是路晓阳却突然闯进他的生命,晓阳——人如其名,这颗小太阳利用他温和的热力一点一滴地融化他冰封的心。 苞晓阳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是他的笑容、他的纯真,他的童言童语,总能轻易地让丁翼涌起莫名的感动,只要他轻轻地唤一声翼哥哥,自己就完全妥协在他的要求之下。 路晓阳很单纯,也许是因为年纪小,也许是因为他的家人将他保护得很好,所以只要人家稍稍对他好,他就能完全没有防备,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但是晓阳傍晚跟自己说的话,却又展现出他敏锐的一面,他如何察觉他内心深处的最痛处?不知道是自己的表情泄露出深藏的情绪,抑或是在晓阳年幼的外表之下,其实深藏著一颗纤细敏感的心,所以晓阳才说出那句话。 不过,丁翼不想深究,只知道这颗小太阳关心自己,不管自己到底是谁,他只是单纯地关心著。 丁翼也知道这个小太阳终究是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届时,他的世界又会再度变回冰冷无情乙但是,丁翼还是很感谢上天,让自己的世界曾经被这颗小太阳温暖过,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小时,丁异的心中仍是存满感激。 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知道在这世界上会有个人记得他,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叫丁翼的人存在过,这样就够了。 丁翼从来都不是个容易感动的人,但是晓阳教会了他什么叫做感动。 丁翼将手抚上晓阳柔软的发丝,接著来到他粉女敕的脸颊,他喃喃地朝著路晓阳低语,“小太阳,不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家人……” 丁翼再度躺,他将晓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想要藉此得到一些力量,让他对抗里一仅的力量,接著,他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没再被恶梦侵扰。 棒天一早,太阳便它霸气地赶走了,甚至利用自己强大的热能消灭乌云来过的痕迹。还不到七点,人行道上的水渍就已蒸发殆尽,万物欣欣向荣。 安乐社区里的居民们一大早就起来,各就各位,准备上工。他们准时地到达位于社区内的庇护工厂,也就是他们上班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做著由社工人员替他们承接的一些简单手工,藉此赚取微薄薪水,以养活自己和学习如何重返社会。 几乎所有的居民早就已经出门去了,只有位于三楼最角落的那间房子外面仍有斜摆的鞋子,显示主人仍在家。 屋内,简单的家具孤独地各据一方,床上,则有一大一小的人影。 睡相宛如天使的孩子趴在年纪较大的少年的身上,少年的左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挡去那恼人的晨光,右手则是覆盖在孩子的背上,像是在安抚他一般,而孩子小小的脸庞则是侧躺在少年宽大的胸膛上,少年上下起伏的胸膛像是他的摇篮一般,让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晨光愈来愈强,企图扰醒床上仍睡得一派安详的人儿,少年左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显示主人正逐渐恢复意识。少年把左手放下来,用刚睡醒而低沉沙哑的声咒著:“该死的……”然后又把左手覆上自己的眼睛。 饼了五分钟,少年终于决定不该屈服在晨光的威胁之下,他把左手再度开,皱著眉,睁开惺忪的睡眼,努力适应著由窗外透进来的强烈光线。 “该死的……”少年再次诅咒起来,“迟早把你封起来……”少年恶狠狠地盯著窗户,威胁那无生命的东西。 妈的,是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啊,不是很重,但是也很不舒服。 丁翼甩甩头,想把这一切搞清楚,他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到自己胸前。喔,对喔,他昨天捡了一个小东西回来,而现在,这小家伙就趴在他胸前,睡得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模样。 丁翼失笑,瞧著小家伙,红扑扑的小脸蛋、长而翘的睫毛、秀气的鼻子、映著樱桃色泽的嘴唇,而他白皙的小手正抓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丁翼再次感受到被人信任的幸福感。 这该怎么办?叫醒他吗?可是他不想打扰他的睡眠;不叫醒他,自己又该如何起身盥洗?丁翼苦恼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为一个人著想。 思,还是叫醒他好了,不然他想自己体内急待解决的尿意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晓阳。”丁翼伸手摇了摇自己胸前的小家伙。 没反应。 “晓阳……”丁翼再次摇了摇小东西。 路晓阳的手抓了抓,但是闭著的眼睛却拒绝醒来,脸更往丁翼的胸前埋去。 “晓阳……”丁翼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因为他真的快憋不住了。 丁翼很想把他抱起来然后起身,可是看著晓阳那双紧紧抓著自己衣服的手,他觉得他可能要把衣服一并奉送给小家伙,才有可能起得来。 饼了几分钟,晓阳才张开眼睛,抬起头来看看丁翼,不过眼瞳还是呈现失焦状态,显示他的小脑袋尚未开始运作。 “晓阳,让翼哥哥起来好吗?” 路晓阳仍是呈现无神状态,不过他的身体却自动地退开丁翼,爬向床的另一端,然后呆呆地坐著。 丁翼顾不得笑,跳下床往浴室走去。等他好不容易纡解了他的生理困境,走回房间,看到路晓阳仍是傻傻地坐在床上,眼神涣散的。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晓阳,你醒了吗?” 路晓阳呆呆地转头看他,突然大哭起来,把丁翼吓了好一大跳,“我还要睡……哇……” 才说他像个天使,怎么这会儿就来这套? “乖……”丁翼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路晓阳抱在怀里,轻声哄著。 “呜……”哭声由大转小,丁翼一边用手轻拍著路晓阳,一般注意著他的动态。 棒没多久,路晓阳再次进入睡梦中,丁翼悄悄地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关上门。 “呼……”丁翼喘了一口大气。 这小家伙还真妙,反应这么迟钝,都过了好几分钟才想到自己还没睡饱,他会不会太可爱了?想到这里,丁翼再次失笑。 丁翼进入浴室刷牙洗脸,然后再次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换好衣服,拿起钥匙。他决定到昨天发现晓阳附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人在找他。先想办法找到让他回家的线索,再去买早餐回来,这样的时间应该足够那小东西补眠了吧。 “翼哥哥……”路晓阳打开房门,轻声唤著丁翼。 路晓阳走出房门,看了看客厅,再走进浴室,然后走出来回到客厅。 他打开电视,转到自己最喜欢的卡通频道,坐上丁翼家唯一的一张沙发,看著电视,静静地等待著丁翼回来。 丁翼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路晓阳转过头来,朝著丁翼微笑,“冀哥哥,你回来了!”然后他跳下沙发,朝丁翼跑过去。 “睡饱了吗?”丁翼模了模他的头,一手牵著他,一手拎著早餐,朝桌子走去。 “思!”晓阳用力地点了下头。 “刷牙了吗?” “刷了!” “很好,去坐下来,吃早餐。” 路晓阳坐在沙发上,看著丁翼把袋中的食物递给他,是三明治和温牛女乃。他注意到丁翼除了一杯咖啡之外,什么都没有。 “翼哥哥不吃吗?”晓阳问他。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丁翼回答他。 “可是张伯说不吃早餐不健康。”又是张伯说的。 “没关系,你吃就好。” “不要,翼哥哥我们一人吃一半好不好?”晓阳拿起三明治递给丁翼。 “乖,我不饿,晓阳吃就好。” “翼哥哥……”又来了,路晓阳再次用著妩辜的眼神和甜甜的嗓音攻击丁翼。 “好吧。”丁翼认输。 他拿过三明治,剥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半递给晓阳。 晓阳接过三明治,高兴地吃了起来。 丁翼看著晓阳,心中盘算著到底该如何送他回家? 他刚刚到昨天晓阳失踪的附近去问人,昨天晚上的确有一大群人在附近找一名年约八岁的小男孩,可是附近都没有人看过这名小男孩,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跟那群人留下联络方式。 既然都已经有人在那个地方找过了,他原本打算守株待兔的方式也应该宣告失败了吧? 这该怎么办呢? 丁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早餐,他的视线突然落到路晓阳随身携带的小背包上。他突然想到一般背包内都会有名牌,上面会写著背包主人的联络方式或地址,以防背包遗失。 丁翼打开晓阳的背包,果然,在背包的内层找到名牌! “晓阳,我知道怎么带你回家了!:’丁翼高兴地把这著个好消息告诉晓阳。 “翼哥哥你好棒喔!” “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家人。” “好!” “喂,这里是路公馆,请问您找哪位?”张伯恭敬有礼的声音在电话声中响起,不过他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安与惶恐。 “张伯,我是阳阳。” “少爷……”张伯激动了起来,他招来一名女仆,“快,快去书房告诉老爷,少爷打电话来了!”然后继续拿起话筒跟路晓阳通话。 “少爷,你在哪里,你好不好啊?” 路镇宇这时出现在客厅,张伯把电话递给他,“老爷,您请听。” “晓阳,你在哪里?”路镇宇威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电话的另一端。 “爹地,你回来了。对不起,阳阳不是故意让爹地担心的。” “先别说这些,先告诉爹地你在哪里?”路镇宇放柔了声音,不想吓到他。 “在哪里……我请翼哥哥告诉你。” 丁翼接过电话,“我是丁翼,我是在老树公园附近遇到晓阳的……” 路镇宇无礼地打断丁翼的话,“这些不重要,请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马上派人把晓阳接回来,关于谢礼,我不会少给的。” 丁翼动怒了。 “路先生,我不在乎你所谓的谢礼。我只是要告诉你,对于晓阳这样需要人特别照顾的小孩,你们不应该如此粗心大意让他走失,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想再多谢礼都救不回他吧!” “不需要你来操心,我以后会请人多注意他的。现在,请你赶快告诉我地址,可以吗?” 路镇宇由丁翼的声守——的出来他年纪并不大,想他路镇宇叱吒商场,岂容得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毛头来教训他? “好,既然如此,就请路先生对晓阳多费点心思子。另外,我的地址是……,请你马上派人来接他回去吧。” 翼虽被路镇宇的无礼激怒,但顾忌到路晓阳,他仍是对路镇宇保持著应有的礼貌。 路镇宇随手记下丁翼说的地址,“我马上派人去接他,谢谢你对饶阳的照顾,丁先生。至于谢礼,我会派人送过去,请你不要拒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么,就这样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伯,你马上坐车去接少爷,这是地址。不过,现在先跟我到书房等我开张支票,然后把它交给那位找到晓阳的丁先生。” “是。” “我不需要……”丁翼来不及拒绝路镇宇所说的谢礼时,他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该死的……”丁翼盯著话筒,不可思议地瞧著它。 又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有钱人! “翼哥哥……”晓阳不懂为什么翼哥哥的表情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没什么。”丁翼意识到他吓到晓阳了,连忙放柔声音,换上面对晓阳时才会有的温和表情。 丁翼抱著晓阳窝在沙发上,“晓阳,你爸爸说马上派人来接你回家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路晓阳兴奋地回答著他。 自己的小太阳终于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可是自己却私心地想跟他再多相处一些时间,因为晓阳给了自己从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丁翼知道自己不该强求的,毕竟上天已经让他拥有这颗小太阳将近一天的时间了,他该知足了。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注定在黑暗中度过,他又什么资格请求上天再多给他一些时间呢? 他不打算问晓阳的联络方式,他知道晓阳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晓阳的人生该属于光明的、是人人所羡慕的;而他,只能在社会的边缘游走讨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绝对不会成为什么正派的人物。 所以,为了不污染晓阳,他决定一刀两断不再联络。而他也不想让长大后的晓阳,看见自己污秽不堪的过去与毫无意义生活。 丁翼突然想到刚才晓阳爸爸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盛气凌人、不可一世,那么地令人讨厌,他不希望他的小太阳也变成那样。 “晓阳,你可以答应翼哥哥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可以答应我,无论以后你遇到什么人,都不要因为他们的外表或财富,而用瞧不起的眼光看待他们,可以吗?” “我听不懂,翼哥哥……”晓阳困惑著。 “现在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长大以后,就算遇到你再不喜欢的人,也绝对不要随便看不起他们,可以吗?” “喔……” “你可以答应我吗?” “只要是翼哥哥说的,阳阳全部都听。” “谢谢你。”丁翼将下巴靠在晓阳的头上。 一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请问丁先生在吗?我是来接少爷回去的。”门外传来苍老的男声。 “张伯来了!”晓阳挣月兑丁翼的怀抱,跳下沙发,率先跑到门边,“翼哥哥,快点、快点开门!” 丁翼走到门边,打开门。 “张伯!”晓阳兴奋地喊著来人的名字,然后抓住他的争。 张伯弯下腰模模晓阳的头,“少爷,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嘛,张伯,阳阳再也不敢了。”晓阳惭愧地低下头。 “没关系,少爷,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张伯站起身,看著旁边帮他开门的少年。 “我是丁翼,请进吧。”丁翼开口,侧身让张伯和晓阳进屋。 张伯虽对丁翼的年轻感到吃惊,进屋后对于他所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疑问,不过他没表现出来。他阅人无数,知道像丁翼这种人是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房的。 “丁先生,谢谢您对我么家少爷的照顾,我们家少爷身体一向不好,要不是您,我真不敢想像后果。”说完,张伯便对丁意深深鞠了一个躬。 “你不用这么客气,晓阳很讨人喜欢,一点都不麻烦,我只希望您以后别再让他走失就行了。” 张伯从西装拿出路镇宇交代绐他的支票,递给丁翼,“丁先生,这是我们家老爷的一点心意……” 丁翼一把挥开张伯递过来的支票,“我跟他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谢礼,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瞧不起人?” 张伯迟疑了下,“我知道了,如果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您多见谅。”说完便把支票收回口袋内。 “我们回家吧,少爷。”张伯朝晓阳说道。 “好!” 丁翼无言地拿起晓阳的背包,蹲把它递给晓阳。 “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晓阳点点头。 “我们走吧,少爷。” 路晓阳牵起丁翼的手,“我们走吧,张伯。” 路晓阳迈开步伐,却发现丁翼不动,张伯也不动,“走啊,翼哥哥、张伯,我们回家吧。” “少爷……” “晓阳……” “怎么不走,翼哥哥,我们回家啊。” 丁翼蹲,“晓阳,翼哥哥的家在这里,你应该跟张伯回你家才对。” “翼哥哥的家是阳阳家,阳阳家也是翼哥哥的家,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回家。”晓阳坚持著。 “晓阳,你忘了,翼哥哥本来就是一个人住这里的啊!” 路晓阳的眼眶红了,“翼哥哥是说你不跟阳阳回家吗?翼哥哥不喜欢阳阳吗?” “我当然喜欢晓阳,只是翼哥哥不能跟你一起回家啊!” “为什么?” “……” 路晓阳扑到丁翼怀里,抽抽噎噎的说,“可是翼哥哥是阳阳的家人啊…家人不是要住在一起的吗……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住嘛……”说完,晓阳号啕大哭起来。 丁翼的心再次受到撼动,他没想到晓阳之前说过要当他的家人是认真的。 丁翼无言,他抱起晓阳想将他交给张伯,没想到,路晓阳像是只无尾熊般紧紧攀著他不放。 “不要……哇……不要”他大声哭著,让丁翼和张伯不知所措。 “我要翼哥哥……我要……咳……咳”情绪太激动再加上哭泣,使得路晓阳的呼吸道肌肉收缩,呼吸道变窄,而呼吸道内的分泌物使得他的呼吸更加困难,于是路晓阳开始喘了起来。 张伯赶紧由拿出吸人器递给丁翼,由他交给他怀中的路晓阳。因为路晓阳的气喘病通常毫无前兆就会发生,除了平常的药物治疗之外,路晓阳自己会随身携带一个吸人器药剂,而其他在路家内跟晓阳有直接接触的人,也必须随身携带一个,以防不时之需。 路晓阳趴在丁翼的怀中喘息著。丁翼被吓坏了,他居然在不到一天之内就看见他发病两次,而每一次都是那么惊心动魄。 正当丁翼安抚著路晓阳的同时,张伯拿出身上的行动电话向路镇宇报告著。 结束通话后,张伯向丁翼传达路镇宇的意思,“丁先生,是否能麻烦你先随著我们回家一趟,然后再做打算?” 事到如今,也只好先安抚路晓阳的情绪再说。 丁翼迟疑了下,看看自己怀中的晓阳,“好,我跟你走。” 丁翼抱著晓阳,阉上门,随著张伯坐上车前往路家。 当丁翼抱著路晓阳走进路家大门时,路镇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著他们。 路镇宇瞧了丁翼一眼,“请坐。” 路晓阳仍是紧抓住丁翼的衣服,深怕一不留神,丁翼就会弃他而去。 “爹地,阳阳要当翼哥哥的家人,所以阳阳要跟翼哥哥一起住,让翼哥哥留下来好不好……l晓阳的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张伯,先带少爷进房,我有话要单独跟丁先生谈。” “少爷,我们走吧!”张伯想把路晓阳从丁翼的怀中接过。 “不要!”路晓阳紧抱住丁翼不放。 “晓阳,听话!”路镇宇的声音大了起来。 “晓阳乖,先跟张伯走,翼哥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偷偷离开的,好吗?” “翼哥哥说话要算话喔……我们打勾勾。”晓阳拉起丁翼的左手小指,勾在自己的右手小指上,然后用自己的拇指盖上丁翼的拇指。 “说好了喔……” “说好了。” 晓阳跳下丁翼的怀抱,主动朝楼上走去,还不时地回头看看丁翼是不是还在。 等晓阳完全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丁翼开口:“路先生,你要跟我说什么?” “给我杯咖啡。”路镇宇转头朝身边的女佣吩咐著,“丁先生喝点什么?” “不需要,谢谢。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我查了你的底。”一句话轰得丁翼站起身。 “你调查我?”丁翼愤怒极了。 “是的,我调查你。我总要知道让我儿子推心置月复,然后又依依不舍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吧?” 这时女仆送上咖啡,缓和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后呢?”丁冀虽觉得愤怒,但换成他是路镇宇,他也会这么做。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我现在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对,我想跟你做个买卖。从今天起我提供你吃住,甚至可以栽培你念书,但是我条件是,你必须留在晓阳的身边辅助他,一直到他不需要你的那一天为止。” “什么意思?” “能继承我的事业只有晓阳一个人,但是依晓阳的身体状况来说,他没办法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所以我需要一个他相信,而我也放心的人来帮助他。而这个人,我要亲自挑选、亲自栽培。”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八来承担你说的责任?” 路镇宇优雅地啜了咖啡,“我是不知道,我只是赌看看。依照晓阳目前对你的依赖程度而言,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你离开。而我,只是趁机试看看你是不是我在找的那个人罢了。” “假如我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就会一脚把我踢开?” “不,我说过,依晓阳对你的依赖程度,就算你再无能,也没有人能把你赶走。假使我发现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顶多再另觅人选罢了,而你,就当继续晓阳的玩具吧,直到他厌烦你那一天。” “这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个不怎么公平的买卖?” “一点也不。我提供你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你无须为了生计继续当扒手,我还提供你念书的机会,让你有跟其他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另外,假使你达到了我的要求,你不但可以拥有人人称羡的工作,我还提供你优渥的薪水。反之,就算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还是会提供给你其他的工作机会,不过这个工作当然是要看你的能力而定。” “期限为何?” “这就要看晓阳了,直到他认为他不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离开吧!” 不愧是商人,算得好好的。 路镇宇的提议固然使丁翼动心,但是他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光明的前途,他只在乎路晓阳。 路镇宇说的对,现在晓阳不可能会让自己离开,而他也担心万一自己不告而别,晓阳会不会又病发? 既然自己也想跟晓阳继续相处下去,路镇宇的提议刚好给了自己这个机会。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回到那个冶血无情的环境之中挣扎,他也无须担心路晓阳长大之后是否会瞧不起他。 一个能让他和他的小太阳平起平坐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他绝对要通过路镇宇的考验,因为他要留下来,但是他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无能的窝囊废,他绝对要成为晓阳的助手而非玩具。 至于晓阳会需要他多久,那就再说吧…… “好,我答应你。” “很好,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路镇宇站起身伸出手。 丁翼无言地回握住路镇宇的手。 就这样,丁翼把自己的未来卖给了路家,同时也把自己推向无知的未来。 第三章 入冬了。清晨的空气很凉,轻轻地吸人一口气,都能使鼻腔感受到那股冰冻的寒意。不过坐在落地窗前椅子上的男人,似乎对于刺骨寒风不以为意,迳自地坐在打开的落地窗前。 男人有著一副让男人忌妒、女人爱慕的高大身材,古铜色肌肤、宽阔的肩加上强壮的手臂,不难想像男人经常运动。覆盖在黑色棉质上衣下的是强健厚实的胸膛,修长的腿被亚麻色休闲裤给包裹住,修长的手指则夹著一根点燃的烟。 男人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手上的烟,深邃眼睛下的淡淡痕迹是一夜无眠的证据,疲惫的神情更显现出他对这种情形的无力感。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突然发出声响,男人捻熄手上的菸后,便走到床边把扰人的钟声关掉,而后进入浴室冲澡。 沐浴完,男人换上白色衬衫以及黑色西装裤,站在镜子前面审视自己有无不妥,而后打开通往隔壁房间的门走进去。 这个房间跟男人的房间格局是左右对称的,正中央隔开两间房间的墙则特意地留了扇门,用以方便两间房间的主人随时进出另一间房。 主人不同,房间的摆设布置也不同,男人的房间以黑色系的装溃为主,黑色的衣值、黑色的桌椅、黑色的床单显示出男人性格的刚毅。而这间房,则以墨绿色系为主,赋予人清新却不失庄重的高雅感。 男人走进房间后,习惯性地看了眼空调的温度,而后走近床边,低头望著趴睡在床上的年轻男子,伸出手来替他拂去覆盖在前额的柔软发丝,栗色眼瞳中充满疼惜。 “晓阳……”男人弯下腰,在年轻男子的耳边轻唤他的名字。 一如往常,没反应。 “晓阳……” 这次年轻男子则是把头埋人枕头,抗拒著呼唤他的声音。 男子莫可奈何,坐上床沿伸出手,轻轻地把年轻男子的头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动作之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你该起床了……” “翼……让我再睡一下……”路晓阳拒绝睁开眼睛。 “你忘了今天早上你跟大庆的人有约?” “你去就好了……” “不行。这项合作计画的金额超出一亿美金,不是我能单独经手的,你必须亲自参与签订合约的过程。” “我授权给你……” “不行,快,起来了。”丁翼好笑地看著路晓阳,晓阳什么事都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对于早上起床这档事却是能耍赖就耍赖。 “拜托嘛……” “晓阳……”丁翼无奈。 “好……我起来就是了……”说完,路晓阳懒懒地从被窝中爬起,而丁翼则是习惯性地替他披上外套。 路晓阳呆坐在床上,怔忡了好一会儿,失神茫然的大眼搜寻四周,而后甩甩头,终于想起自己该干嘛了,然后掀开棉被,下床走往浴室的方向。 丁翼就在一旁看著他十多年来如一日的习性,他起床后,总是会发呆好一阵子,然后脑筋才会开始运转。小时候,他还会因为想起还没睡饱而哇哇大哭,总得要自己将他抱在怀中哄著才肯罢休。长大后,虽然不会哭了,但还是要发呆个几分钟后,才会真正醒来。 丁翼走到路晓阳房间的衣柜前,开始替打理他今天该穿的衣服。 这是丁翼的习惯,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等待路晓阳的同时,丁翼盯著晓阳床头植旁的二张照片失神地看著,是他和晓阳的合照,在晓阳十八岁生日那天照的。十八岁,是一个特别的年纪,在法律上算是成人了,但是在心智上,小阳仍只是一个孩子。 他记得在生日前几天,他特地问晓阳想要什么礼物,因为十八岁对一个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年纪,是一个开始,一个学习不再依赖他人的日子。 虽然晓阳什么都没要,但是他还是送晓阳一枚戒指,戒指内缘刻著他和晓阳的英文名字缩写。 丁翼知道男人送男人戒指很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这么做。也许因为这么做了之后,等到他离开这里之后,只要晓阳看见这枚戒指的时候,仍会偶尔想念他吧…… 棒天,他看见晓阳用条白金项链串上那枚戒指,然后戴在脖子上,而后从不离身,感动之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晓阳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真的很高兴。也从那时候起,晓阳就改口称呼他翼,而非翼哥哥。晓阳说,他成年了,他觉得这样只有才能跟丁翼站在平等的地位上…… 什么是平等的地位?这是否意味著他一心呵护的幼鸟,终究有一天会月兑离他的保护展翅高飞? “翼,在发呆?”路晓阳从浴室走出来,他终于完全清醒了。 “没什么,在想等会儿签约的事。”丁翼淡淡带过。 丁翼把他为晓阳挑选的衣服递给他,“你快换衣服,我们楼下见。”说完,他朝回自己房间的那扇门走去。 “你昨晚又没睡了……”晓阳的声音由身后幽幽传来。 “我只是早起了点。”丁冀撒谎。 “是吗……那就好……”晓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我真的有睡,你别担心。” 丁翼关上隔开两间房的门,也关上自己的心门。 当路晓阳下楼时,他看见丁翼已经坐在餐桌前,“大家早。” “少爷早,今天早上喝些什么?”站在餐桌旁的张伯恭敬地问著。 “咖……” “牛女乃。”丁翼抢先路晓阳帮他点了饮料。 “我又不是小孩,喝什么牛女乃,张伯,我要跟翼一样——咖啡。”路晓阳抗议。 “牛女乃。”简单两字,却充满不容质疑的威严。 “那就牛女乃吧……” 又是一出每天上演的戏码,张伯想。 少爷永远只有被丁翼吃得死死的份。不过大家都知道,丁翼这么做都是为了少爷好,少爷身体不好,自然应该少喝些刺激性的饮料。 丁翼这个孩子冷漠又寡言,住进路家这么多年:他对人永远都是淡淡的、疏离的,只有在面对少爷时,他的脸上才会出现喜怒哀乐的表情。 张伯从老爷那里知道丁翼这孩子吃过不少苦,所以对他也多了一份疼惜。 “那少爷和翼少爷要吃些什么?”张伯问。 “我不饿。不过给少爷两颗蛋、培根、土司和沙拉。” “翼跟我吃的一样,张伯。”路晓阳反击。 丁翼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早餐上来后,他也只是默默地吃著。 路晓阳见状,也吃起早餐来。 而旁边的张伯和佣人却都心知肚明,丁翼之所以愿意吃早餐是因为晓阳的关系,假如他不这么做话,路晓阳一定也会跟著不吃。而路晓阳之所以反对喝牛女乃,也是为了让丁翼妥协吃早餐的诡计,这些都是多年来大家观察的心得。 “我吃饱了。翼,走吧。”路晓阳起身。 丁翼点头,跟著起身。 “两位少爷慢走。” “张伯你别送了。” “是。” 路氏企业算是台湾商界的一项奇迹,六o年代是台湾处于两岸关系情势紧张,外资并不看好台湾投资环境的年代,因此台湾的经济发展相当缓慢。 当时路氏企业的前任总裁路镇宇,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商人。但是路镇宇洞烛机先,砸下大笔金钱投资,一开始以代工业起步,刚好搭上台湾以廉价劳力优势所产生的经济起飞期,赚了不少钱。 而后,又在适当的时机,投下资金培养高科技人才,转型成为科技公司,才成就、今日路氏企业的根基。 今日的路氏企业在路镇宇的努力下,在亚洲各地皆有据点。路镇宇在五年前宣布退休,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商界,因为路镇宇的独子路晓阳当时才十八岁,根本不可能有能力继承路氏企业,那么到底由谁来接任总裁的位子? 答案在不久后便揭晓了,一个名叫做丁翼的年轻人,只不过他的头衔是代理总裁。 据说丁翼是路镇丰一手栽培的人,为的就是替自己的独子路晓阳铺路,先由丁翼打头阵,在适当的时机就必须退下来由路晓阳接任。说穿了,丁翼不过是一颗用来辅助路晓阳的棋子。 没有人知道丁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他的能力表现比起路镇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短短四年,他就让路氏企业的触角延伸到西欧及美国。 一年前路晓阳修完大学学位后,即正式接任路氏企业总裁的职位,丁翼则退居幕后,成为总裁特别助理。 曾经有人怀疑路晓阳是否有能力,把路氏企业再推上另一波高峰?事实证明,路氏企业在过去一年的业绩已无人能及。 路晓阳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幕后的最大功臣仍是丁翼。 即便路晓阳的能力是受肯定的,但是就他的年纪和经验而言,在处理事情上仍稍嫌青涩。因此遇到重大决策时,路晓阳一定会听取丁翼的意见才做决定。 每次开高层主管会议时,丁翼这个特别助理也必定随侍在侧,所以大部份人对于丁翼也是恭敬有理,不敢将他当成一般助理看待。 丁翼行事作风强硬,说一是一,绝对没有转圆的余地,脸上永远是一副冻死人的扑克脸。路晓阳则不同,他的脸上永远挂了一抹微笑,给人温暖和煦的感觉。 这两个人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路晓阳斯文有礼,遇到问题也比较有商量的余地;丁翼则冶漠无情,出问题时总是不发一语地盯著向他报告的人。 所以每次有案子出问题的时候,大家一定是等总裁室内的丁特助下在才敢进去,不然就等著被丁特助那锐利到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给吓得腿软。 说也奇怪,这两个个性截然不同的人居然默契出奇得好,只消一个眼神,他们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总裁早!丁特助早!”路氏企业楼下的柜台小姐恭敬有理地说道。 “你们早!辛苦了!”路晓阳投给大家一抹足以迷死人的微笑。 待两人进了电梯,一批麻雀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两人。 “哇!总裁真是帅呆了,你看到他跟我笑了吗?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二话不说贴上去!”柜台小姐甲说道。 “你花痴啊!以你这种姿色,路上捡就有一堆,你还幻想总裁会看上你啊?我劝你还是少作白日梦吧!”柜台小姐乙毫不留情地戳破柜台小姐甲的美梦。 “依我看,还是丁特助比较有魅力,看他那挺拔的身材,还有迷死人的眼神,加上他酷酷的表情,这种男人上哪找啊?”柜台小姐乙一脸沉醉的表情。 “才不呢,丁特助太冶漠,跟他说句话吓都吓死了,还是总裁温柔,总是挂著笑容……” “人家就是喜欢丁特助那种调调嘛……” 总裁室内。 “今天早上先和大庆的人签约,而后有场业务会议必须由您主持,下午则到新竹的工厂巡视……”丁翼站在路晓阳的办公桌前向他报告今天的行程。 “我知道了,大庆的人几点会到?” 丁翼看表,“大概差不多了,假如他们到的话,我已经先交代林秘书让他们到会议室等了。” “那合约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总裁。” “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大致上是没什么问题,就看大庆那边是不是也同意了。” 丁翼桌上的电话响起,丁翼走过去接起,“我知道了。” “总裁,大庆的人已经在会议室了。” “我知道了。走吧,翼。” 会议室内。 路晓阳开门走进去,丁翼则跟在他身后,进去时丁翼仍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 路晓阳朝会议室内的一男一女走过去,“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男人率先起身,“别这么说,丁总裁。” “林副理,这位是……”路晓阳向大庆的业务代表询问著他身边的女人是何人,他不记得大庆有这号人物。 不待林副理介绍,他身边的女人就抢先开口道,“我是大庆新上任的业务部经理,大庆的董事长也是我父亲,你叫我peggv就行了。”未了,她还掏出名片递给路晓阳,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盯著路晓阳身后的丁翼瞧。 天,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魅力的男人。这男人虽不是路氏企业的总裁,但是能跟在路总裁身边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浑身散发出霸气,过人的体格,帅气的五官,都深深吸引著她。 最重要的是,从一进来这男人就没正眼瞧过她一眼,这更是她从来没遇见过的。 以前她遇过的男人,不是屈服在她的美貌下,就是在知道她是大庆企业董事长的女儿后,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而这男人却这么忽视她,虽不可饶恕,却也引起她的征服欲,她一定要得到他! “原来是叶小姐,我们先坐下来谈吧。”路晓阳仍是决定称呼她叶小姐较合适。 一行人坐下后,叶玉婷仍是直盯著丁翼,“路总裁不先跟我介绍这位先生吗?” 路晓阳说道:“他是我的特别助理,他叫丁冀。” “丁先生,你好。”叶玉婷伸出涂著鲜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期待丁翼进一步向她示礼。 丁翼完全没有伸出手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向叶玉婷点头,“叶小姐,你好。” 叶玉婷被丁翼这样的举动给惹怒了,“丁先生,你不跟我握手吗?这样是不是有失礼节?” “叶小姐,你误会了。今天跟你们大庆洽谈合约的是我们总裁本人,我只是个小助理罢了,你该握手的对象是我们总裁。” “你……” “叶小姐,别动怒,我替我的助理向你道歉,他这个人比较拘谨,你别介意。”路晓阳连忙替丁翼解围。 他知道丁翼一向对于这种明目张瞻的女人不假辞色。今天要不是她是大庆的代表,相信他早就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走。 “是啊,经理,我看我们还是先谈合约吧。”一旁的林副理也看不下去了。他对于叶玉婷这个女人早就很感冒,老是不看场合的发花痴。要不是董事长平时待他不薄,他哪有可能待在这女人身边当他助手,早就辞职不干了。 林副理之前就和丁翼交手过,知道丁翼这个人严正不阿,对于向他发花痴的女人一向是不留面子的。丁翼谈生意靠的是手腕,不是脸蛋。 当丁翼还是路氏的代理总裁时,他就听说丁翼曾把一个当面对他调情的业务代表给赶出去,还通知那家公司,不把这个业务代表换掉,就永远别想跟路氏来往。 今天因为路氏的总裁是路晓阳,丁翼给他面子,不然依叶玉婷从刚刚一进门就盯著丁翼瞧的那种眼神,这个女人哪有可能还站在这里。 路晓阳向林副理投与一个感激的眼神,他也深知丁翼的脾气,所以对于林副理的出声转移话题,可是感谢在心里。 “既然路总裁都出声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你们路氏企业职员的礼貌也请路总裁多多费心了,不然,路氏企业的名声恐怕会毁在微不足道的小职员身上。”有人给台阶下,叶玉婷仍是咄咄逼人。 林副理在心中翻了一个大白眼。 丁翼仍是坐在路晓阳身边下说话,看不出他的情绪表现。 双方把合约摊开来后,“不知道大庆对于这份合约有没有任何意见?”路晓阳询问著。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林副理开口。 “那好,翼,请律师进来。” 丁翼正要起身,叶玉婷却开口了,“等等。” “请问叶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叶玉婷惺惺做态地看著合约,一副很懂的样子,“我想这份合约对我们大庆并不公平吧?林副理,你居然还说可以签了?” “经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林副理不解,这份合约他早在上星期就呈交给她了,一个礼拜以来都没问题,怎么到了签约却说有问题? “你看这合约,上面写著这次由大庆和路氏全口作销售的无线滑鼠,产品出售后所得到的利润,路氏分得七成,大庆只得三成。” “没错啊,经理。” “没错?”叶玉婷提高音量。 “是啊,这是当初谈好的条件。”林副理开始冒冶汗了。 林副理看了路晓阳一眼,希望他别介意在这时候出纰漏,因为他知道路氏每一分钟都在赚钱,他们在这里耽误时间不知道害他损失多少。 路晓阳回了林副理一个微笑安抚他,要他慢慢来。 林副理则完全不敢把头转向丁翼那一边,因为他也知道,丁翼很讨厌浪费他时间的人! “真不知道你这副理怎么当的?这样的利润分配怎么会是公平的?合约上写著这次产品是由大庆的生产线来负责装配的,我们大庆出财力又出人力,虽然说路氏出了百分之六十的资金,却没有出任何人力,这样比较起来,我们大庆怎么会只得三成的利润呢?”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温度顿时骤降。 路晓阳仍是微笑著。丁翼表面上不动声色,不过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嘲弄。坐在叶玉婷一旁的林副理,则是一副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上司瞧。 天啊!他就知道,上天一定是嫌他过去二十八年的日子过得太安逸,特地派这个女人来毁灭他的!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 “我想,叶小姐您好像对合约有些误解,需要我解释一下吗?”路晓阳仍维持著他一贯有的绅士风度。 “不,我来说就好。”一旁的林副理连忙开口,他可不想要再让大庆的名声更坏下去。 “经理,关于利润分配这部分,我们大庆分得三成是应是合理的。这次路氏企业相大庆合作,由大庆负责生产装配,但是设计、研发和测试都是由路氏负责。再加上路氏企业提供六成的合作资金,在利润分配上大庆获得三成是相当优厚的。”言下之意,就是大庆还占了路氏的便宜。 在场的四个人,除了叶玉婷之外,都知道这样合约对于大庆来说根本就是极其优厚,不用设计、研发和测试,加上只出了少部分资金就能沾上路氏的名气,还能拿到三成利润,这根本就是上天给的大好机会。 要不是因为路氏企业今年的订单已经应接不暇,而无线滑鼠又是新趋势,不得不生产,所以才找上长期以来合作关系良好的大庆企业来共同生产,不然这项产品的肥水,路氏岂可外落他人田? 说完,林副理观察著路晓阳和丁翼的表情,还好,还没事。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叶玉婷试图为自己找回面子。 “这些合约上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应该是经理您一时眼花才没看清楚的。” 林副理设法给他的上司一个台阶下,他知道他这个上司根本是个门外汉,一个不知道从美国哪所野鸡大学毕业回来的学生,要不是靠她爸爸,她哪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林副理心想,他应该要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不管大庆的董事长再怎么对他好,只要他女儿一日在大庆业务经理的位置上,大庆就有随时关门的危机。 他得好好想想办法,不是向董事长进谏言将他女儿撤换下来,省得他一天到晚帮她擦,就是他得走人另谋出路。不过,先过眼前这一关比较重要。 “你才眼花呢,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告诉我的!” “是是是,以后我会尽量注意的。” “真是不好意思,路总裁、丁特助耽误您们的时间,现在可以签约了吗?”林副理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把大庆的衣食父母给得罪了。 “无妨,林副理。翼,请律师进来。” 双方终于在律师的见证下,把这份早就该签好的合约给解决。 “路总裁,祝我们合作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请您多多提拔。” “别这么客气,林副理。” “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不用送了,再见。”说完林副理便起身。 “慢走。” 叶玉婷刚才本来想藉机修理丁翼对她的不礼貌,没想到却在自己的部下面前把脸都丢尽了,只好悻悻然地步出会议室。 苞在叶玉婷身后的林副理,在临走之前悄声地对路晓阳和丁翼说,“真是对不起,改天请您们吃饭赔罪。” 路晓阳仍只是微笑,“说过了,别介意。” “谢谢。”林副理说完,还鞠了躬才离去。 “你在生气。”是直述句而非疑问句。 坐在路晓阳左前方办公桌前的丁翼连头都不抬,“没有。” “你有。”知丁翼如他,怎会不知道丁翼是不是在生气? 丁翼不辩解,“再过半小时,您必须去主持今天的业务会议。” “翼……” “我说了没事。”丁翼依旧迳白忙著自己的事情,也不打算抬头。 路晓阳叹了口气,这样还叫没事?他知道他在生气,也知道是为了刚才叶玉婷的事。 他知道丁翼有自己一套的行事标准,人不犯他、他不犯人,要是有人跨越了他所设定的那条界线,他会毫不留情地攻击对方。 就拿刚才叶玉婷的事情来说,假使丁翼还是代理总裁,叶玉婷早在丁翼进入会议室的一分钟内就被赶出去,怎么可能还让她留在那里撒野? 路晓阳知道丁翼不满他息事宁人的态度,但是他只是觉得,能大事化小的事情何必又扩大事端? 他不是怕叶玉婷,也不在乎与大庆的那纸合约,他只是存粹地想保护丁翼。丁翼现在不再是路氏的最高决策者,虽然在公司内的实质地位没有降低,只是头衔换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一个小小的总裁助理又算什么?何必费力气去讨好甚至尊重他? 他也知道过去很多人都曾经受过丁翼的气,明理的人一如往常尊重他,但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小辈,却趁机冶言冶语地讽刺。就算丁翼不说,他也知道。 丁翼天生就散发出王者的气息,就算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别人还会是会注意到他。但丁翼总是漠然的,他不在乎别人加诸于他身上评价或目光,却会有人主动来招惹他。 他不是不想替丁翼报仇,只是他发现如此一来只是恶性循环罢了,他替丁翼修理他们,他们又趁机报复丁翼,丁翼又因为他的缘故忍下来,然后他又修理那些人…… 永无止尽地循环下去。而且在商场上竖树立太多敌人也是不好的。 但他不可能坐视丁翼被欺负,所以他采取圆滑的方式,做丁翼与其他人之间的润滑剂,减少冲突。 这一切都不是丁翼的错,他不要丁翼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早在他八岁那年就把丁翼当成自己的家人了,他知道丁翼也是为了自己才留在路家的。 丁翼对他总是那么的好,所以他一定要保护丁翼,不能让丁翼受到伤害,更因为自己……,丁翼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用心吗?自己不是他想得那样懦弱,只是为了他,自己必须这么做,他知道吗? 路晓阳无语了,他不知道丁翼是否能体会自己的用心,因为他从来不跟自己谈这些事。每次只要事情发生,丁翼总是默不吭声,就算自己想跟他谈,丁翼总是逃避,所以事情总是不了了之。路晓阳觉得好无力,而现在他,又来了…… 路晓阳想得出神,连丁翼出声喊他都没发现,“总裁?” 丁翼走到他身前,皱著眉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你不舒服吗?” 路晓阳回过神来,“没有,我在想事情……”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空调的温度太低吗?我去调高些。还有,你该吃药了,我顺便去到杯水来……”丁翼的态度虽有些冶淡,是因为刚才的事,但是,他还是那么地温柔…… 望著丁翼走出门的背影,路晓阳低喃:“翼,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温柔,我才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你……” 是的,我爱你。 可是,你知道吗…… 丁翼有些失神地在街上开著车,刚才他载路晓阳到新竹的工厂后,他就告知路晓阳他有事必须先回台北,而且他下午要请假。 他们两个都知道,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私人的事要办。 丁翼的生活圈很狭隘,除了路家和公司之外,丁翼鲜少有休闲娱乐,就连朋友也寥寥可数。因为他把全部的心思都奉献给路家了,哪有其他的时间交际? 路晓阳没点破他的心思,他乾脆地一口允诺他,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丁翼需要一些空间。 丁翼穿越过写著台北市三个大字的绿色牌子,他突然有些后悔就这么冲动地跑回来,把晓阳一个人丢在新竹。他相信晓阳有单独处理事情和照顾自己的能力,只是他一向陪在晓阳身边惯了,仍不免担心。 这么冷的天,新竹风大,他有把衣服好好穿上吗?他记得下午四点要再吃一次药吗?他知道今天要跟陈厂长讨论出货的进度必须加快吗? 丁翼很想就这么回转到对面车道开回新竹,他必须盯著晓阳才能放心,可是他不行,他现在无法面对晓阳。 他知道晓阳从早上跟大庆签完约后,看他的眼神代表著什么涵义,晓阳在跟他说抱歉,可是,该死的,这不是晓阳的错,为什么要跟他说抱歉? 他怎么会不知道晓阳的心思,晓阳觉得自己认为他太懦弱了,遇到事情只懂得息事宁人,所以晓阳觉得对不起他。他也知道晓阳保护他的心态,他不想让那些人找他的麻烦,所以晓阳总是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晓阳误认了一点,他以为自己在气他退让的做法,其实下是,他是在气自己。他气自己老是替晓阳找麻烦,他不在乎那些人冲著他来,对他冶言冶语,甚至侮辱他,这些他都可以忍。他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晓阳为了自己跟那些小人道歉! 他想起路镇宇当初跟他说的话,他待在晓阳身边的目的,是要他替晓阳排除障碍,无论是事业上或是生活上的。他要帮助晓阳,直到晓阳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 这些年来,丁翼努力上进,求取新知,目的都在于替晓阳铺好他未来的路。他不要晓阳走得跌跌撞撞,他要晓阳一路平稳地走下去,所以他决意要当个开路先锋,一路上替晓阳披荆斩棘,只因晓阳是他唯一重视的人。 在他当代理总裁的那四年里,他不眠不休地工作,无非也是希望将来晓阳接任路氏总裁时可以得心应手。 于是他大刀阔斧地改革人事制度,将一些长久留下来的陋规革除,建立一套公正公平的新制度,更把一些领高薪、不做事的米虫给革职。对于公司营运的效率,他也要求得相当严苛,他不允许在自己手下做事的人有一丝懈怠松散。 下只是对待路氏员工,连和路氏有往来的客户他也不假辞色。该给予的尊重他绝对不会少,但是对于那些只会走后门、没什么能力的客户,他一律剔除:水不往来,更遑论是只会对他放电的草包业务代表。 在他主位的那四年里,路氏业绩蒸蒸日上,他的严厉、冷漠无情是出了名的,在他面前的员工总是战战兢兢,深怕出了什么纰漏,但是他不觉得他这么做稿什么不对,一个公司主管要求他的员工,他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四年后晓阳接任路氏总裁之后,路氏的确按照计画步上轨道,从此他退居成为总裁特助,在晓阳身边辅助。 丁翼的确有想到当他退下来的这一天开始,以前他得罪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他,尤其是那些仗著自己年资深的公司大老。在他主位期间,这些人不是被他裁撤,就是每天被他盯得死死的。这些心生怨恨的人,虽不敢太嚣张,但还是会找机会修理他。 说真的,他不在乎,为了晓阳,他可以忍。 但为什么还是有一些家伙爱来招惹他?就像今天那个大庆的花痴猛盯著他看,是怎么回事?一辈子没见过男人吗?该死的,要不是因为晓阳,当时他真想把她赶出去。 包该死的是,晓阳居然为了他跟那女人道歉?这怎叫他不火大?晓阳知道他气的是自己而不是他吗? 等待红绿灯的同时,丁翼烦躁地爬梳了下自己的头发,他转头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丁翼严峻的表情露出了些许的微笑。 一名皮肤白皙、身材削瘦,身穿卡其色休闲裤、白色高领毛衣的男子悠然地走在街上,他的左手抱着二本厚重的书,右手也没闲著,捧著一本敞开的书,秀气的脸蛋上尽是专注的神情。 他正沉浸在自己手上书本的世界中,缓缓地漫步著,跟身边快速穿梭叭人群形成强烈对比,悠闲的态度和美丽脸庞让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不自禁地多看他——眼。 男子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书,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前,面站著一个人,一个不小心,他撞上了前方的人。 “对不起……”男子下先看清楚他撞到的是什么人,就慌张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待他检查自己的书完好无缺时,才开心地霹出绝美的笑容。 “还是这么宝贝你的书呵?”丁翼笑了。 “你……丁翼!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子也笑了,他的笑像是夺人心魂般美丽。 “我开车经过这里,在等红绿灯的同时,看到有一个人心下在焉地在路上走著,为避免他跌倒,我只好下车来拯救他罗。”男子脸红,“我才没心不在焉,我有看路啊……” “有看路还会撞到我?”丁翼存心糗他。 “那是意外……” 丁翼宠爱地揉乱男子的头发,“下次不要再只顾著跟马克思说话,马克思可不会告诉你路上有什么危险的。” “我知道,而且我刚刚是在看韦伯的书,不是马克思的……” 丁翼又笑了,再度揉乱男子的头发。 “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别忘了,我才小你半年,我们还一起当过兵……”男子咕哝。 “还说不是小孩子。”丁翼看著他,笑意不减,“你上哪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就行了。” “没关系,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这样啊,翼,我要回家,你要不要顺便到我家去坐坐?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丁翼想了想,“好吧。”丁翼顺手将男子手中的书全抽定,“我怕你只顾著看书,个小心走丢了。” “丁翼!”每次见面老爱糗他。 “你搬家了?”丁翼问着身边的人,他记得他家不是往这里走。 “思……之前住的地方前些日子被火烧了。” “被火烧了?你没事吧?”丁翼关心地问道。 “没事,那时候我刚好去学校拿些资料,所以逃过一动。” “知道火是怎么起的吗?” “警察说是电线走火引起的。” “电线走火?我记得你一向很细心,怎么会让电线走火?” “可能是那栋大楼太老旧,线路使用太久的关系吧。” “沂行,那一切都还好吧?” “我没事,我只是很心疼那些被烧掉的书。”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著你的书?”丁翼摇摇头。 “毕竟它们都跟我有感情了。”江沂行打趣道。 第四章 丁翼依江沂行的指示,将车开到离台北市中心不远的一处别墅区内。 华丽但不失优雅的建筑物依山而建,每栋建筑物是独立的,有三层楼高,从建筑物内部能眺望台北市的景色,环境清静,房价比阳明山差不了多少,所以居住在这里的人也不多,但跟住在阳明山的富商名流相较,这里的居民多为高级知识份子和学者。 “你想通了?终于肯改变你陶渊明式的生活了?” 这个江沂行老是把钱花在买书上和做研究上,对于生活条件根本不在意,丁翼常常劝他搬离那个隔音设备不好、出入份子复杂的鬼地方。 不过他总不在意,说什么这样才能深入观察社会现象,还说什么这是身为一个社会学家应有的科学观察精神。 丁翼哪知道这小于在说什么,管他什么社会学家还是什么观察的,他只知道保命比较要紧。 “没有,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江沂行回答道。 气朋友?”这小子哪来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就是自己啊! “刚些日子认识的。前面那栋就是了。” 江沂行掏出钥匙开了门,丁翼则跟在他身后。进屋后的丁翼惊讶地发现江沂行的屋内居然有佣人和……保镳? 原本坐在沙发上,身著黑西装的两名男子,看到江沂行回来立刻站起身,甚至恭敬地向江沂行鞠躬问候,“江先生,您回来了。” 江沂行点点头,带著丁翼上二楼去,两名男子却露出慌张的表情。 “怎么办?要通知老大吗?” “废话,老大不是说,只要江先生有任何不同于平常的表现,或有其他人来的时候要立刻通知他吗?” “对喔,那我赶快打电话。可是万一老大在开会……” “笨哪,哪一次为了江先生的事通知老大,老大没有立刻赶回来的的?” “对喔,那我赶快打电话。” “丁翼,你过得好吗?”江沂行把女佣刚才端上来的咖啡递给丁翼。 “你呢?”丁翼不答反问。 “老样子,到学校上课、看书、做研究,就这样。” 丁翼盯著他,“你该知道我把你当弟弟看。” “我当然知道,唉……好吧,我招就是了。” “这房子是顾泛森的。” “顾泛森?”丁翼在脑子中搜寻这号人物,“你说的是那个人称“阎罗”,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头子顾泛森?” “就是他。” “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前些日子我在住家附近,因缘际会救了他一命,误打误撞就认识了。后来我的房子被烧了,他好心提议让我搬进他家,就这样。” 丁翼思忖,和顾泛森这个人扯上关系不是件好事,沂行的房子会被火烧了,绝对不只是电线走火这么简单而已。 “你怎么不通知我?” “你是说认识顾泛森这个人,还是房子被烧了?” “都有。” “认识他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黑道头子,而且那时候我正在忙著准备开学的事。是后来他的手下找到他,我才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顾泛森。没多久我的房子就被烧了,我本来想打电话请你帮忙,可是泛森说他刚好就住在在我任教的学校附近,而且一时之间要搬家也下容易。他还说这就当作是我救他的谢礼,等我找到新住处再搬也不迟,所以我就搬来了。” 罢好住在沂行任教的学校附近?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谎话,只有沂行这粗线条的小于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可是顾泛森为什么要对沂行这么好?依他的个性,虽说有恩报恩,但也不必费心思说谎,这到底是为什么? “丁翼,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沂行,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你有什么事,或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通知我。” “是,我保证。可以了吗?” “你一定要记住。”丁翼再次重申。 江沂行点头。“现在可以说说你自己了吗?” “我?老样子。” “你该知道我把你当哥哥看。”江沂行用丁翼说过的话回他。 江沂行的回话让他想起了晓阳——那个每天早上为了逼他吃早餐,然后用他说过的话采反击他的人,那个他用生命在呵护的人…… “你在想他。”江沂行对别人神经大条,对丁翼的心思可清楚得紧,“你又在想路晓阳。” “是吗?”丁翼啜了口咖啡。 “你每次在想他的时候,你的表情永远都是温柔得吓死人。” 丁翼的背景和他和路晓阳之间的事,他从丁翼口中探了三年之久,丁翼才肯完全告诉他。 “他知道你爱他吗?” 丁翼怔了怔,“我不爱他。” “那你没事干什么折磨你自己?” “我没有。” “你昨晚又失眠了,对吧?” 为什么在这时候,他就变得跟略晓阳一样敏锐? 丁翼有些恼怒,“我没有。” “你知道你的神情有多疲惫吗?还有你的黑眼圈,你以为你在骗谁?你以为你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里吞,别人的日子会好过一点?还有你为他做的一切,看到的人都知道你爱他,我知道,你知道,我相信他也知道。” “够了!” “不够,丁翼,你一向是个诚实的人,为什么独独这件事,你硬是要欺骗你自己,你在怕什么?怕伤害他?还是怕伤害你自己?” “别说了!” “你怕周遭的人对他闲言闲语,你怕他的名声被你毁了,但是你最怕他给你的答案是他不爱你,所以你折磨你自己!” “该死的!沂行!”丁翼吼他。 江沂行软化下来,他走到丁翼面前蹲下来,握住丁翼的手,“丁翼,我要你幸福……” “沂行……” “你知道每次见面我看到你为情所伤,我有多心疼吗?我知道你怕,你怕他不爱你,你也伯其他人的目光会伤害他。算我求你,我求你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你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爱不爱你?” “他说过他只把我当家人……” “那是他八岁那年说的,那时候他还小,他当然把你当家人。经过这么多年,他有一再强调他只把你当家人吗?他没有,不然他不会在他十八岁之后改口叫你翼,你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 “别再告诉我,他只是想跟你站在平等地位!丁翼,他爱你,如果他只把你当哥哥,他为什么要要求跟你站在对等的位置?,只有相爱的人才会想要站在平等的地位,如果他只是要把你当哥哥,他何苦这么做?如果他只把你当哥哥,他就会毫无疑问地尊敬你,然后永远叫你翼哥哥! “他爱你,不然他为什么让你一直待在他身边?总裁助理对你来说根本就大才小用,我信他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为什么不放手让你走?因为他私心地想要把你留在他身边。 “还有,他为什么又把你送给他的戒指戴在身上?一个成年大男人没事干什么戴著另一个男人送他的戒指,就算他们的关系再亲密都不可能。丁翼,为什么,你想过吗? 除非他爱你!你看过他交过女朋友吗?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不相信他没有动心的对象,除非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丁翼,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了解吗?他爱你,就如同你爱他一般深,你们都害怕一但把这份感情说出口,得到的是令自己心碎的答案,你们的关系也会就此改变,甚至没有办法再维持像现在这样的关系。 “但是,难道你就要这样蹉跎下去,直到有一天你们其中一人为了使对方安心,就找个女人结婚,等一切都太迟的时候,才发现彼此是相爱的?” 丁翼刷白了脸,他不敢想像那一天会是怎样的情景,但要是晓阳也爱他,那么晓阳的地位和名声…… “别人的目光算什么?你要是在乎,你就不叫丁翼了,而且你安要是没办法保护你心爱的人,你也不叫丁翼了。更何况,你们的关系只要你不说,路晓阳不说,请问谁会知道?就算有些揣测,安没有证据,依路氏的势力谁敢造谣?就算真的有一天你们的关系曝光了,只要路晓阳不在乎,我不相信会有什么太大的伤害。同爱性恋这档事在现今社会已不是什么禁忌了。更何况,你们不偷不抢,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还有那些贪污尹的政治人物才该死。” 丁翼看著江沂行,突然觉得不认识眼前的人,他什么时候变得渲这么敏锐? “我不知道……” “我知道要你一时之间做决定是太过于勉强,但是,丁翼,你要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再因为一些莫名奇妙的原因胡思乱想,耽误自己,也耽误路晓阳。”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丁翼陷入交战。 “听听你内心的声音,它在呐喊,它要你诚实面对它!” 江沂行把丁翼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卜,他看著丁翼,“答应我,你要幸福,拜托……”江沂行的声音有些哽咽。 “沂行……” 二一十二岁以前的我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所以我也学会不去对人有所期待。 上天可怜我让我在二十二岁那年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被关心是多么串福的一件事。 丁翼,你让我尝到了幸福的滋味,我敬你爱你如父兄,你怎么忍心我看你痛苦?” “沂行,我…”丁翼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人打开,撞击力之大,连书房橱一柜的玻璃都匡啷作响。 江沂行和丁翼转头望向门口,一个身形高大到几乎可以填满整个门框的男子,一脸阴郁地盯著他们瞧,锐利的眼神在接触到丁翼放在江沂行脸颊上的手时,甚至还露出杀机。 江沂行没发现,丁翼却瞧见了。 “泛森?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呃……你所谓的总部,不是吗?” 江沂行站起身,朝一脸杀气的顾泛森问道。 “你在生气?为什么?事情处理得不顺利吗?” “沂行,你不跟我介绍这位先生吗?”顾泛森的目光在看向江沂行时转为温柔,但在把目光调回到丁翼身上时,却又是弑人般的恐怖。 懊死的,这男人是打哪来的?他在电话中听到手下说江沂行带个男人回来时,他差点没气疯,丢下手边急待他处理的事情一路狂飘回家,却又在回家后看见江沂行手中握著一个男人的手,还亲密地贴在脸颊上,脸上还露出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可爱,却又带点…妩媚?可恶,他想杀了这男人! “他是丁翼,我跟你说过,我唯一的好朋友。” 懊死的,他哪里记得什么丁翼? 对了,他曾经在江沂行的书桌上看过江沂行和这男人的合照,那时候的他们很年轻。经过多年,江沂行没太大改变,这个丁翼却历练得更成熟、更有魅力。 “丁先生,久仰。”顾泛森伸出手。 “彼此彼此。”丁翼回握,却发现顾泛森的手正在用力地使劲中,乖乖,他的手劲还不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这顾泛森对江沂行…… 不明究理的江沂行还呆呆地问著他们:“你们握这么用力,手……不痛吗?” “不会。”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说著,同时把手抽回来,但眼神却仍是死盯著对方不放。 “沂行,我想我该走了。” “你才来没多久。” “我们下次找机会气单独”见面再说吧厂丁翼看向顾泛森,果然,顾泛森是一脸吃醋的模样,紧握在身侧的双手显示出他的怒意。 丁翼又看看江沂行,发现这迟钝的小子,好像对于自己正深陷贼窟之中而浑然不觉。而他身边的顾泛森却是想把猎物一口吃掉,却又怕小兔子受惊吓的矛盾模样,这……还挺有趣的。 丁翼故意亲昵地又揉乱江沂行的头发,惹来江沂行的抗议,“别这样,你又来了,告诉你几次不要老把我当小孩的!” 丙不期然,顾泛森还是以他那快要喷出火的眼睛紧瞪著丁翼的手。 “沂行,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哪天被人吃了还傻呼呼地帮人说话。” 丁翼别具深意地看了顾泛森一眼,顾泛森则是回瞪著他。 说完,丁翼转身就走。 “等等,翼,你在说什么……”不等江沂行追上丁翼,顾泛森一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泛森?你干什么?你跟翼都好奇怪……” 离开江沂行的家后,丁翼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只好开著车到处乱绕。不过这样也不能平复他紊乱的思绪,因为江沂行对他说的一席话;在他的心中泛起不小的涟漪。 当他回到路家后,已夜幕低垂。 丁翼没有惊动任何人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当他一开门时,没想到他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正在他的床上,不过却……睡著了,这让丁翼松了一口气。 丁翼轻步地走进房间关上门,他在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盯著床上的人看。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晓阳的? 他记得他认识晓阳时,晓阳也不过才八岁,那时候的他对自己来说应该像是个弟弟吧?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家人。 晓阳给了他机会,一个重生、月兑离黑暗的机会,所以他发誓要用生命来守护他,所以他甘愿接受路镇宇的提议。 当别人是在和同侪疯狂的年纪时,他除了把时间用来陪晓阳,就是没日没夜地拚命念书、充实自己,每天睡不到六小时。如此,他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过去自己没有机会学到的知识给补回来。 他按照路镇宇的安排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大学时主修企业管理,副修经济、财务金融,硕士念的是人力资源管理。路镇宇了给他最严苛的训练和考验,他也知道路镇宇之所以栽培他都是为了晓阳,但是他心甘情愿。 他记得小时候的晓阳很爱跟他撒娇,总是跟前跟后,翼哥哥、翼哥哥地叫。 晓阳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不过在整个路家中,他唯一会撒娇任性的对象就只有自己。 晓阳也老是半夜抱著他的小枕头,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要自己帮他开门,因为他想跟自己睡。 可能是因为从小案亲跟他不亲、母亲又不在的缘故,所以晓阳特别黏丁翼。他们房间中间的那道门,就是为了避免晓阳半夜老跑到他房门口而著凉,管家特地请人打通的。 自此之后,晓阳不只半夜往他房里钻,更自动地往他的床上爬。 上了国中的晓阳下再在半夜往他床上钻了,可能是因为长大了,知道不该如此任性了的缘故。 不过,他赖床的习惯还是无人能敌的,没人叫得醒他,除了自己,而那道门,倒变成了他叫晓阳起床的最好通道。 他二十二岁修完硕士学位那一年,路镇宇曾经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让他免除兵役的困扰。他拒绝了,因为当兵除了是他应为国家尽的义务之外,也是一个磨练自己的好机会。 他还记得晓阳为了这件事,强忍泪水不让自己看见他哭泣的模样。分离是必须的,不过却让他惊觉晓阳在他心中的定位究竟为何。 他从来不知道思念的滋味是会蚀骨的。入伍一个礼拜,他思念晓阳,他担心晓阳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人叫晓阳起床,半夜会不会踢被。 每当夜深人静,晓阳的影子总缭绕在他的脑中,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是很单纯地在挂心一个亲人。 直到他接到张伯的电话,张伯说晓阳因为没有他在身边,气喘病又发了,甚至还进厂医院。晓阳下让张伯告诉他,就是怕他在军中会心神下宁。 他永远记得当他听见这个消息时,他的心有多痛,那种痛到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怪自己为什么执意来当兵,他更恨自己不能立刻放下一切奔到晓阳的身边照顾他,他吃不好也睡不著,他惊觉晓阳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一个亲人该有的位置。 晓阳已成为他生命的全部,他愿意牺牲一切来换取晓阳的幸福。 这个觉察震惊了丁翼,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晓阳才十六岁,自己怎能告诉他,他一向敬重的翼哥哥爱上他?这是多么可笑的事? 于是丁翼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是因为和晓阳的距离太远、思念太深,所以他把亲情错认为爱情。当他回到路家后,他就会发现一切都会跟以往一样。 不过他错了,他开始觉得待在晓阳身边比和晓阳分离更令他痛苦,因为他对晓阳的爱恋一天天加深,晓阳的二日一行、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心绪。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他没有办法抗拒自己的心,他没有办法忍受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却不能有任何行动,甚至还得扮演亲人的角色。 他觉得好痛苦,但是他无法想像要是晓阳知道他的心意之后,那种尴尬的场面要如何自处。 晓阳会鄙视他吗?也许不会,因为晓阳是个善体人意的好孩子。但是他一定不能接受这种不见容于世的感情。 所以他极力克制,在晓阳面前,扮演好应有的角色,从哥哥到助理,该做的他都做了,一直很称职,不曾腧炬。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和寂寞便会来侵袭著他,他变得没有办法成眠,只能坐在窗前,感受隔著一道门外的人,舌忝舐著自己的伤口,甚至得靠药物来帮助睡眠。 床上的人儿翻了身,有醒来的迹象,丁翼走过去,低下头唤著眼前人儿的名字,“晓阳……” “翼……你回来了?”路晓阳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睡在这里?” “我在等你……” “有事吗?”丁翼顺势坐在床沿。 路晓阳沉默了一会儿,仍是决定说出口,“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丁翼仍然知道路晓阳的意思,他在说今天早上的事。 “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下午请假?每次遇到这种事你总是不高兴,你没说,但是我知道,翼,我真的知道。” “我不是在气你……” 路晓阳不待丁翼说完,“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处理事情的态度,我也知道你觉得我温吞懦弱。但是我不这样做,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说你摆架子,他们会趁机羞辱你,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不要你忍受这些,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好怕万一哪一天你受不了了你就会离开,你不要生气,我求求你……” 话完,路晓阳哽咽了。 丁翼看到路晓阳这样,他再也不顾什么礼教,一把就将路晓阳抱在怀里,别说了,我没有怪你。我怪我自己,为什么老是让你惹上麻烦。我讨厌看到你为了我跟那些人道歉,而我却没有办法做些什么。那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我也把你拖下水,你知道我真正的心情吗?我怎能忍受你一个堂堂的路氏总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助理而跟人道歉?我怎能?” 路晓阳没看过丁翼这么激动的表现,不过他却充满了感动,“翼,我不在乎,只要你不误会我就好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晓阳……” “那我们和好了吗?” “当然。”语毕,丁翼突然发现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太嗳昧,于是松手放开路晓阳,“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 丁翼看见晓阳胸前挂的那条戒指项练,他想起稍早江沂行告诉他的话。 三个成年大男人没事干什么戴著另一个男人送他的戒指,就算他们的关系再亲密都不可能,丁翼,为什么,你想过吗?除非他爱他!” “他爱你,不然他为什么让你一直待在他身边?” “你看过他交过女朋友吗?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不相信他没有动心的对象,除非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应不应该趁机问晓阳,他是否也爱自己?就像江沂行说的,给自己也给晓阳一个机会,还是就这样维持现状就好? 但要是沂行猜错晓阳的心意,他又该如何自处? 丁翼来不及细想,他已问出口,“晓阳,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位置?” 话—出口,两个人都呆了,丁翼是被自己冲出口的话给吓到,路晓阳则是被丁翼突如其来的问语给震住了。 怎么办?他发现了吗? 路晓阳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但是他随即压下惊慌的情绪,故做镇静地问,“翼,你为什么这么问?” 丁翼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被自己的鲁莽给吓到了。 他站起身,背对著路晓阳,试图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没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太在意。” 懊死的!看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 “如果你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 “不!翼在我心中比起任何人都重要!”路晓阳冲口而出。 “真的吗?”丁翼很高兴,他转身看著路晓阳,脸上兴奋的表情像是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不过路晓阳接下来的话可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当然是真的,翼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当然重要。” 像个家人…… “是吗……”丁翼仍是笑著,不过他的笑已经转为苦涩的笑。 就说吧!他何必痴人说梦?晓阳视他如家人,根本不像江沂行所说的,他早该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心却是如此地痛,就像是一把利刀插在心口上,他想拔,却无力。 “是啊,翼像是我的守护神,无论我做什么事,翼永远都会在我身边支持我,翼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路晓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丁翼。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像个是个哥哥吗?”既然要死心,就彻底一点吧!所以他把话给问绝了。 “思。”路晓阳察觉到丁翼的情绪变化,可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翼,你怎么了?” “像个哥哥,是吗……”丁翼像是没有听到路晓阳的问话,他被巨大的失落感给吞没了。 “翼…” “你知道……算了。”丁翼没有说出口—那句我爱你…… 像哥哥是吗?那就哥哥吧,“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房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现在只想孤独地面对自己的伤口,他不知道这次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平复伤痛,不过既然晓阳都明白地说了,把他当哥哥,所以他也该死心了。从明天起,他会扮演好自己应扮演的角色。 “那……我先回房了。”路晓阳起身,走到房门口,丁翼却叫住他。 “晓阳,你要记得开空调。” 他还是那么温柔,“我知道,翼,你早也点休息。” 路晓阳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翼怎么了?为什么他又不高兴了?自己把他当成哥哥有错吗?难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爱丁翼。打从他上国中时他就发现了。他小时后因为身体不好,父母又不在身边,所以他最亲近的人就是管家张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不爱他,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他常觉得孤单,直到遇到丁翼。 丁翼的出现对他来说,就像是生命出现了救星。丁翼疼他、宠他,对他百依百顺,他的所有喜好、所有情绪,只有丁翼才能完全知道。他常常黏著丁翼,他喜欢看丁翼那种对他宠溺又莫可奈何的表情,他觉得只有在丁翼身上,他才能够感受到被宠爱的幸福。 他也知道他替丁翼找了不少麻烦,包括他让丁翼必须熬夜才能念完书,’因为他把丁翼白天的时间都给占据了;还有他让丁翼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陪他,所以丁翼的生活圈很小,朋友也寥寥可数。 他觉得对不起丁翼,可是他却放不开手。 小时候他半夜常去敲丁翼的门,要丁翼陪他睡。上国中之后,在他发现他爱上丁翼之后,他就不再去敲丁翼的门了。因为他怕自己半夜会忍不住偷吻丁翼,让丁翼发现了可不好。 爱上丁翼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不觉得自己奇怪,也不认为这只是一时的迷恋。对于自己的心,他可是坦率得很,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他不会去抗拒,更不想隐藏。他只想等待适当的时机,告诉丁翼他爱他。 然而他不知道丁翼怎么想的,丁翼跟他有相同的心情吗?依他了解丁翼的程度,丁翼要是发现自己爱上他,无论丁翼真实的心意是什么,丁冀也不会坦率地面对他。 丁翼会找千百万个理由来说服他,这只是一时冲动,不是爱情,然后这一切就会这样随风而逝。 所以他不敢先开口跟丁翼表明心意,以免吓跑丁翼,他要等,等丁翼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他就会告诉丁翼,其实他早就爱他好久了。 为了让丁翼早日确认自己爱不爱他,他做了不少事。例如他不交女朋友,他把丁翼送他的戒指戴在身上,他想办法让丁翼留在他身边,甚至他每天早上赖床要丁翼叫他起来,这一切,无非是想让丁翼早日开口对他说“我爱你”。 可是丁翼那头固执的驴,不知道是想不通,还是硬不开口,到现在都还是沉默得像个蚌壳。 问他有没有想过,要是到最后丁翼发现自己不爱他,那他要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他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所以假使丁翼到最后拒绝了他,他会笑笑地让丁翼离开,他会祝福丁翼跟他所爱的那个女人。 丁翼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会带著他和丁翼共有的美好回忆,继续面对未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更爱他的人,然后跟他一起生活,因为被爱比爱人幸福很多。 爱一个人会伤心、会痛,被爱却是被呵护、是幸福的。 除了丁翼,他不想再花心思去爱另一个人了,因为很痛、很辛苦,那种刻骨铭心尝一次就足够了。 所些丁翼刚刚的反应让他有些高兴,这是不是意味著丁翼也有那么一点爱他?丁翼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爱他? 路晓阳的心情大好起来,他的等待终于有了眉目,他辛辛苦苦种下的情种似乎开始发芽了,他真的很高兴。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准备洗澡,独留另一扇门外的人暗自伤心。 丁翼变了。 虽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体贴,不过路晓阳仍感觉到了,丁翼对他更疏离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灵上的疏离。他好像是在逃避些什么,难道是因为上次的谈话? 路晓阳有些气恼,不过他更心疼丁翼,因为丁翼又失眠了,而这次,比过去都还要严重,每天他都能从丁翼身上闻到烟味。他知道丁翼抽烟,不过丁翼总是会顾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尽量不让烟味留在身上。 然而最近,丁翼身上的烟味愈来愈浓厚,路晓阳知道这是他失眠的习惯,他会藉著大量抽烟来发泄心中的烦躁,难道丁翼没发现最近他身上的烟味,已经不是靠冲澡就能掩盖的? 今天晚上,路晓阳必须参加一场重要的宴会,按照惯例,丁翼会陪同他去,他很想让丁翼留在家中休息,不过丁翼却坚持要陪他去。路晓阳拗不过,只好答应。 加长礼车停在白色建筑物的广场前,丁翼偕同路晓阳下车。今天的丁翼穿著三件式的黑色西装,头发服贴地梳理好,脸上虽有连夜失眠的疲惫痕迹,却不减他英挺的锐气。 “翼,如果你下舒服的话,你可以先走,我自己可以应付。”路晓阳仍是担心丁翼,他觉得丁翼在逞强。 “我没事,我们走吧。” “翼……”路晓阳莫可奈何,只好跟著他进入屋内。 标准的上流社会排场。水晶吊灯悬挂在挑高的天花板上,高级的料理排放在以白色桌布装饰的长桌子上,身著白衬杉、黑色西装裤外加红色领结的服务生,个个端著上放鸡尾酒的餐盘穿梭于宾客之中。在舞池中央,是一对对精心打扮的名流淑女在共舞,而演奏音乐的,则是闻名国内的交响乐团。 丁翼和路晓阳一进入会场,所有的目光就集中在他们身上,撇开他俩出众的外貌不说,他们显赫的身分地位总是吸引一太堆趋炎附势的人。路晓阳有些无奈地苦笑,不过他这一笑,对于搞不清楚状况的富家女来说,可是迷人得很。 丁翼看著身边的人,觉得心更痛了,为什么最爱的人在自己身边对著别人笑,他却不能阻止。他想独占路晓阳的一切,包括他的笑容,可是他不能。 “开战了,翼。”路晓阳总是在进入宴会会场时,对丁翼这么说。 丁翼没有多说,因为在这一刻他只想享受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等不及路晓阳和丁翼跨下阶梯,已有一大堆入朝他们的方向前进,其中包括不少想藉机认识他们,然后和路氏做生意的人,也有不少想趁机吊到金龟婿,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富家女。 “路总裁,久仰久仰……” “路总裁,好久不见,这是小女刚从美国回来……” “路总裁,关于这次的案子还望您多多提拔……” 路晓阳对于这些攀龙附风的人皆以微笑做为回礼,虽然他不想搭理这些人,可是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所以就算疲于应付,他还是尽量以温和有礼的方式应对。 而一旁的丁翼也不闲著,他除了要替路晓阳挡开一些黏人的八爪女之外,他自己也得应付一些想藉由他引见路晓阳的人,还有一堆对他有兴趣的饥渴女。 整个混乱的秩序直到宴会主人的出现才告一段落,宴会主办人是扬声科技的董事长齐扬声。 齐扬声的爸爸和路镇宇是多年好友,只不过齐家定居于德国,两家甚少联络。齐扬声也是近几年到了台湾之后,才跟路晓阳开始熟稔起来的,今天路晓阳就是冲著齐扬声的面子才来参加的。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是否能将路总裁借给我一下?”齐扬声假笑地对著他面前的一堆人开口。 “既然齐董都这么说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拒绝?”虽然不情愿,不过主人都开口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那么就先谢谢各位了,宴会的餐点很多,希望大家尽情享用,不要客气。” 话完,齐扬声左手拉著丁翼,右手握著路晓阳的手腕,将他们俩拖出人群中。 “你怎么这么慢才来?”路晓阳仍是以和煦的笑容迷倒一票人,不过他的口气却是咬牙切齿的。 “我办这场宴会已经够累人了,不看看你们俩出丑的样子我怎么甘心?你说是不,路总裁?”齐扬声存心呕路晓阳。 等三个人离开那一团混乱后,齐扬声带著路晓阳和丁翼上二楼。 “我总会找机会报仇的,你走著瞧。”路晓阳威胁。 “我拭目以待,阳阳。”阳阳是路晓阳的小名,他长大之后就不准任何人在这么叫他了。 “你怎会知道我的小名?”路晓阳不记得告诉过他。 “你忘了我爸爸认识你父亲吗?”齐扬声大笑。 “够了!”路晓阳恼怒。 “齐董,您就高抬贵手吧。”一旁的丁翼开了口。 “喔,有人英雄救美罗!”齐扬声调侃丁翼。 “齐扬声!”路晓阳火大了,谁都不能欺负丁翼。 “是是是!”齐阳升高举双手投降。 “我们进去聊聊吧。”齐扬声说的是专属于他的休息室。 “你们聊吧,我去阳台透透气。” “翼,你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路晓阳担心地看着丁翼。 “我没事,待会儿我再来找你。”说完丁冀便走向阳台。 路晓阳的眼神跟著丁翼离去,一旁的齐扬声都看在眼里。 “还是一样吗?”关于丁翼和路晓阳的事,他也略知一二。 路晓阳沉默以对。 丁翼站在阳台边,双手靠著栏杆,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好累,可是他就是睡不著。自从决定要对路晓阳死心后,他就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上床闭上眼后,他的脑子里就充斥著路晓阳的脸,他的笑容、他的怒气,缠绕著他,让他挥之不去。 就算是靠安眠药,他也顶多睡个两小时,然后就开始睁著眼睛到天亮,不得已只好抽烟。 第五章 丁翼用手揉著眉心,但是紧绷的身体却怎么也舒缓不下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身后走出了一个人。 “丁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个女人的声音。 刺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丁翼皱起眉头,他觉得头开始痛了。 丁翼转过身,天!又是她! “叶小姐,你好。”是叶玉婷,丁翼冷淡地打著招呼。 自从上次在路氏出了糗后,叶玉婷可是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她觉得对丁翼这个男人来硬的足不行的,所以她决定改头换面,利用女性的本钱,再加上她刻意营造出来的温柔。她相信凭自己的姿色,应该可以轻易掳获丁翼的心。 因此当她听说丁翼会出席今天的宴会,她可是三天前就开始精心打扮,为的就是这一天。 “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您,我一直都想再找个机会跟丁先生见个面呢。”天知道她是尾随著丁翼上二楼来的。 “不知道叶小姐有何指教?” “就是上次在贵公司,我似乎对丁先生不太礼貌,事后回想,我一直都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找个机会向丁先生赔罪。”说完,她还朝丁翼抛了一个大媚眼。 “其实我也有错的地方,叶小姐不必自责,倒是丁某还得向叶小姐赔罪。”丁翼有礼地应对,给了叶玉婷一个大面子。 “呵呵呵……丁先生太客气了,那我们的误会总算冰释了,您知道吗?我为了这件事都睡不著觉,直担心该如何向丁先生赔罪。幸好丁先生是个明理的人,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对了,怎么不见路总裁呢?” “总裁和齐董在房间内会谈,丁某便到阳台采透透气。” “唉呦!丁先生哪里不舒服吗?”说完,叶玉婷黏上丁翼的身体,“来,我看看有没有发烧,生病可对身体不好。” 丁翼来不及反应,叶玉婷的右手就贴上他的额头,左手趁机在丁翼的胸膛搓揉了哼!她就不相信有男人逃得过她这一招! “不料丁翼一把甩开叶玉婷,“叶小姐,请您自重。” 叶玉婷见这一招还不行,连忙找台阶下,“人家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而已嘛!”她娇瞠道。 “丁某的身体情况自己知道,不劳叶小姐费心。”丁翼有些不耐烦,口气开始强硬起来。 叶玉婷见状,连忙安抚丁翼,“丁先生,人家只是关心你,你别生气嘛!”男人应该都吃女人撒娇这一套吧。 “叶小姐言重了。” 叶玉婷仍不死心,“不然这样,我们到下面去喝杯酒,品尝美食,然后再跳支舞后,也许我们还可以……你知道的,找个地方好好认识对方一下。” 叶玉婷还故意拉了一下低胸礼服,她就不相信以她的美貌,提出这样的条件丁翼还不动心。 “对不起,恐怕要让叶小姐失望了。”丁翼觉得自己的头快裂了,居然还得继续在这里跟这个疯女人周旋! “丁先生,我一片真心诚意,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话完,叶玉婷还做作地掉了两颗泪。 丁翼的怒气真的快爆发了,“是丁某高攀不上,丁某劝叶小姐还是别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丁某身上。” “可是人家就是喜欢你嘛……”叶玉婷惺惺做态,扭捏地踱到丁翼身前。 叶玉婷决定了,她要使出最后一招,她突然吻向丁翼,眼见她涂满鲜红色的血盆大口就要贴上丁翼的唇。丁翼的右手本能地掩住自己的嘴唇,左手扯住叶玉婷的手臂将她往后拉。 叶玉婷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她恨恨地瞪著丁翼,“你竟敢如此对我?” 丁翼也不跟她客气,二个人要是自重,别人也会尊重她。 和齐扬声谈话谈到一半的路晓阳,因为等不到丁翼,又很担心丁翼的身体,所以便撇下齐扬声到阳台来找丁翼。不过他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叶玉婷跌坐在地上,而丁翼一脸怒气。 “翼……叶小姐!你怎么了?”路晓阳走过去将叶玉婷扶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路晓阳不解。 “我要你马上向我道歉!马上!”叶玉婷尖叫道。 “丁某何错之有?为何要道歉?” “该死,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叶玉婷看向路晓阳,“路总裁,贵公司的助理对我不礼貌,为了贵公司的声誉和双方公司彼此的合作关系著想,我要求你立刻将这个人辞退。” “叶小姐,丁翼的人格我可以像您担保,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跟他计较。”路晓阳连忙为丁翼说话,他不希望丁翼因此而惹上麻烦。 “没想到堂堂路氏企业的总裁,居然会不分是非地包庇一个野蛮无礼的员工,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路总裁以后该如何在商场上立足?” “对于底下员工的品行我要求绝对严格,该惩罚的我绝不宽待。丁翼在商场上这么久,不只是我,就连令尊对丁翼都是赞誉有佳。以丁翼的为人来说,我绝对不相信丁翼会态意做出任何腧矩的动作,除非是别人大过分了。”路晓阳虽温和,但是对于太过放肆的人他绝不会忍气吞声。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的不对了?” “刚才的情形路某并没有亲眼瞧见,所以也不能妄加评断孰是孰非。只不过希望叶小姐给我一点时间,待我查明了,要是真是丁翼的错,我自当秉公处理。” “等你查明?现场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是信我就是相信他,请问你要如何察明?你还要问谁?问月亮吗?”叶玉婷气疯了。 “至少不是依叶小姐一面之词就定丁翼的罪。” “你刚才也看到了,他把我推倒在地,这不算是证据吗?” “是你想强吻我,我才这么做的。”丁翼受不了这女人的一派胡言,皱起眉冶冶地开口…… “我……我只是想帮他把肩膀上的头发拿下来,是他误会我想吻他的。”叶玉婷睁眼说瞎话,可是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她不得不这么说。 “原来是误会一场。叶小姐是否可以看在路某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 “再怎么说,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该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他如果向我道歉,我就当作没这件事情发生。”叶玉婷依旧忿忿不平。 “我不认为我有道歉的必要。”丁翼出声拒绝。 “不道歉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楼下的那些人,你想想看,一个女人哭诉著另一个男人对她动粗,你觉得大家会站在谁那边?”叶玉婷高傲地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还挂著嘲讽的笑容。 “你要说你就去说吧。我丁翼行得正,坐得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丁冀打死就是不道歉。 “不道歉是吗?好,有你的,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叶玉婷说完就准备下楼去演戏。 “等等,叶小姐,我代替丁翼向你赔罪。” “总裁,这不关你的事!”丁翼惊讶极了。 叶玉婷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丁翼。 “翼,你不要说话。” “叶小姐,丁翼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在此代替丁翼向你赔罪。” “晓阳!”丁翼气到连礼节都不顾了,直呼路晓阳的名字。 叶玉婷得意地笑了,“好吧,居然路氏总裁都向我道歉了,我如果再计较就显得我气度小了,好吧!路总裁,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算了,不过下次可就不是道歉能够了事的。” “丁翼,这次算你走运,有路总裁替你撑腰,所以我就算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带给我的羞辱,你最好小心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叶玉婷踩著盛气凌人的步伐离去。 路晓阳转头看著丁翼,丁翼的脸色铁青。 “为什么这么做?”丁翼的声音紧绷,显示出他的怒气。 “翼……”路晓阳无言。 “该死,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丁翼转身一拳捶在墙壁上。 “翼,你别这样尸路晓阳伸手抓住丁翼的手,深怕他又伤害自己。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难道还需要你处处保护我?在你眼中我就这么没用吗?”丁翼朝路晓阳吼,栗色的眼瞳中尽是狂乱和怒气。 “翼,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路晓阳慌了,丁翼从来都不曾对他这么凶。 “我说过,我不要你为了我跟别人低声下气,他们要怎么样,烬管冲著我来,我不在乎!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根本存心找碴,她想强吻我还理直气壮?要我道歉? 凭什么?而你居然向她低头?你居然向他道歉?你当我没有自尊、没有感觉吗?” 丁翼抓住路晓阳的肩膀,力道之大,连手指头关节都泛白了,路晓阳一阵吃痛,却不吭声。 “翼,你听我说…” “这明明就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淌这混水?我难道不能自己处理这件事吗?你为什么老是要挡在我前面,当我的挡箭牌?不管我是不是对的,你这么做算是保护我吗?我就这么无能?老要你来替我解决麻烦?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丁翼摇晃著路晓阳的肩膀。 “翼,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丁翼大笑,“我看你是为了你们路氏企业吧?你怕事情传出去,会替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你乾脆未雨绸缪,先把事情压下来,以免事情真传了出去,无法收拾是吧?说什么为了我,那是藉口吧?”丁翼气到口不择言,他只想藉著伤害路晓阳来平复他心中的怒气。 路晓阳挣月兑丁翼的箝制,给了丁翼一巴掌,力道之大,把丁冀的头都打偏了。 “你说什么都可以,可是我不准你侮辱我,什么为了我自己?你知道吗了我可以为了你放弃路氏不吭一声,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你还不清楚吗?而你居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羞辱我!” 路晓阳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但是他硬是不让它们落下来。 丁翼不语,他知道路晓阳对他的用心,可是他心疼他啊! “我知道叶玉婷那女人是故意找碴,我也知道你受的委屈,可是丁翼,她要去跟别人控诉你的不是,有谁知道她会加油添醋多少不实的东西。流言的杀伤力有多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一个人要是在商场上的名声不好,而后他要如何取信于人?可以化解的恩怨为什么要扩大?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翼,我不要你受到伤害,你要我相i想看你的感受,那你为什么不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想?而你居然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我……我……” 路晓阳的泪水终于溃堤,他哽咽到说不下去。 丁翼仍是不语,他看著路晓阳落泪,但是他的手脚就是就是动不了。才说好了要谨守身分,他怎能在趁路晓阳脆弱时,对他做出不该有的举动?这时候的他该有什么反应?看著他哭?还是抱住他安慰他? 丁翼紧握双拳,克制自己不将路晓阳纳入怀中。 路晓阳倔强地用手抹乾眼泪继续说,“我母亲为了生下我而失去她的生命,我父亲因此不愿亲近我。他宁愿长期旅居海外,就是不肯跟他唯一的亲人共一旱天伦之乐。 加上我这该死的破身体,我可以说是没有亲人或朋友。 “八岁那年我遇见你,我利用你的同情心强迫你留下来,我不问你愿不愿意,因为那时候我知道,如果我让你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所以我缠你、黏你,目的就是让你留下来,我常常会害怕你突会然消失。所以我半夜去敲你的门,我需要感觉你在我身边,我要知道你不会离开我。” “我也知道你为了我牺牲很多,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看(洛城法网),只要时间一到,你就会准时地坐在电视机前,还买了一大堆跟法律有关的书来看。我也一直以为你一定会当个伸张正义、帮助弱小的好律师。可是你大学却选择念了企管,后来还接任路氏的代理总裁。我本来不懂,可是后来我就知道了,你都是为了我,所以你甘愿放弃你最爱的法律走上从商这条路。” “不是这样的,晓阳。”丁翼不想让再路晓阳自责下去,企图反驳。 路晓阳捂住丁翼的嘴,“你让我说完。不然我们老是要为了同一件事吵架,我不要这样!” “小时后我可以无理取闹,可以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可是自我懂事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我剥夺了属于你的人生,我限制了你的发展。但是你从不抱怨,你只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为我挡风挡雨。 “你该是只老鹰,你的傲气,你的锐利足以让你在天空中称霸。而我却像是拴住你的铁链,让你无法展翅高飞,我恨我自己,可是我放不开手,我只能看你空有鸿鹄之志却无地伸展。我知道该让你走,可是我却做不到。” 丁翼摇摇头,要把路晓阳的手拿下,可是路晓阳却很坚持,“让我说完。” “对于叶玉婷的中伤,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我对我自己发过誓,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情,就算放弃路氏我也绝无贰言,那么为了你牺牲我的自尊又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你误解我。你知道你的话有多人伤人吗?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我突然有些恨你,恨你不懂我的用心,所以我必须把一切都说出来,我要让你了解我的苦心,我不要你胡思乱想,更不要你伤害自己,你懂吗?翼,你知道我的用心吗?”路晓阳终于将手放下。 丁翼激动地将路晓阳纳入怀中,“我懂,我都懂。天啊,我是个什么样的笨蛋,居然会说出那样伤害你的话,对不起晓阳,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路晓阳将脸埋人丁翼的胸膛中。 “我从不认为我做的是牺牲,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别再说什么你剥夺了我的人生这种傻话了,好吗?” “我…” “别说了。都是我不对,对不起。”丁翼懊悔。 “还痛吗?我说……你的脸颊……”路晓阳抬起头,伸手抚上丁翼刚才被他打过的脸颊。 丁翼将自己的手覆上路晓阳的手,“不痛,是我该打。 “对不起…翼……” “别再说了。” 此时路晓阳的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双颊也因为刚才的激动情绪染上一抹嫣红,薄唇的颜色更是引人遐想的蜜桃色,看的丁翼既心疼又……心动。 丁翼缓缓低下头,攫住路晓阳的唇,丁翼左手扶住路晓阳的后脑,右手则在路晓阳的后颈上。他的舌沿著路晓阳小巧的唇形轻柔地划著,紊乱带有烟味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路晓阳的脸上,路晓阳的身体轻颤著,对于丁翼突如其来的吻,他有些不知所措。 丁翼的舌窜人路晓阳的口内,挑逗著他害羞的小舌,在丁翼的带领之下,路晓阳怯怯地回吻丁翼。得到回应的丁翼,热情地加深这个吻,他的舌交缠著路晓阳的,与之共舞,同时吸吮汲取路晓阳口腔中的蜜汁。 激情的两个人,藉著这个吻向对方诉说彼此之间的热情,升高的体温、狂乱的气息,让两个人忘了身处何地,现在他们只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 丁翼的唇来到路晓阳的脖子上,啃咬著路晓阳白皙的颈项,所到之处,皆留下爱的印证,他的手抚上路晓阳的胸,轻触著胸前两颗蓓蕾,承受不住的路晓阳,由口中逸出吟哦声。 路晓阳发出的申吟,将理智拉回丁翼的脑中,他强迫自己离开路晓阳。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丁翼不敢看路晓阳,他怕在他的眼中看到鄙弃。 等不及路晓阳回话,丁翼便慌张地转身离去,他没看到路晓阳受伤的表情,“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来不及跟齐扬声打声招呼,丁冀慌乱地走出会场,随手招了部计程车,他回到路宅。 张伯看到丁翼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和少爷一起参加宴会吗?“冀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少爷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丁翼没回答,他匆匆地上了二楼,进了房间,抓起桌上的钥匙,随即下楼到车库将他的车开出来,急驶而去。 “翼少爷……”来不及叫住丁翼,张伯只能站在大门看著丁翼的车绝尘而去。 丁翼在超商停下买了一打的啤酒后,将车开往无人的海岸公路。他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握著冰冷的啤酒,将音乐开得震天价响,想藉此赶走心中的苦闷。 窗外的风呼呼地怒吼著;黑色的保时捷高速行驶在只容纳的下一个半车身的公路上,驾驶者技巧高超地驾驭车子,安然地越过每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狭窄弯道,犹如一头追赶猎物的黑豹,,姿势优美且从容不迫。 但就旁人看来,这种超乎常人的驾驶方法,仍不免让人为驾驶者捏一把冶汗。 丁翼再度抬起头狠狠灌下一口啤酒,随手将空了的瓶身一捏,丢往后座,铿啷一声,又是另一瓶用来被发泄怒气的啤酒罐,一同加入其他的可怜夥伴。 丁翼视线不离前方,伸出右手,又拿起另一瓶啤酒。 脚下的油门不曾松过,仪表板上的数字愈爬愈高,高速不能让丁翼减少心中的痛楚,反而更加深他的无助与自责。 他居然吻了晓阳?他怎么可以?这下他还有什么脸面对晓阳?他该如何跟他解释那一吻? 难不成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时情不自禁?跟他说其实自己爱他好久了? 上天怎能跟他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难道他想就这样好好地待在晓阳身边都不行? 非要他像现在一样无地自容、无处可去?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到底该怎么办? 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甜美诱人的嗓音,“接下这首歌送给大家,不管是寂寞的你、“该死的……”他已经够烦的了,那见鬼的主持人居然还放这天杀的歌! 丁翼火大地关起收音机,心烦地开著车,速度不减。车上的电话突地响了起来,现在有谁会打电话找他?丁翼来不及思考要不要接,车上的自动转接系统已将来电者的通话接过来了。 “丁翼?”是江沂行。 “沂行?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你在哪里?” “我……在开车。” “你还好吗?告诉我你在哪里?”江沂行整晚都心神不宁,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必须要确定他关心的人都安好。 “我在北海岸,你怎么了,沂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安。 “我不知道,我一整天都静不下心,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我很担心,所以我必须要知道你没事。” “我没事,只是心烦,出来兜兜风。”丁翼简单回答,“我刚刚吻了晓阳。”随即又丢下炸弹。 “沂行,你错了,晓阳不爱我,他只把我当哥哥,我原本想就这样下去算了,就算当个哥哥也无所谓,只要我能看著他就足够了。谁知道,今天晚上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而我吻了他,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所以我逃了,像个懦夫般逃了出来,很可笑,是吗?” “翼……对不起。”他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他就不该鼓励丁翼向路晓阳吐露心声。 不是你的错,这样也好,让事情有个了断,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该有的期待是不会实现的。” “翼,你停车,我去找你。”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很危险,他一定要亲眼看见丁翼才能安心。 “不必了,这么晚了你又不开车,怎么来?”虽然他很想有个人陪。 “翼,告诉我你在哪里。”他不能让丁翼一个人。 “既然这样,我去找你好了。”沂行拗起来也不是池能阻止的,他说要来,就二定会想尽办法来。 “我等你,你小心开车。” 丁翼将车子回转,才开了近半小时,丁翼体内的酒精开始发酵,使丁翼的视线开始模糊。丁翼放慢速度想停下车稍做休息,不料在下一个弯道转弯时,一台大卡车迎面而来。 丁翼来不及反应,硬生生地撞了上去,强大的撞击力将丁翼的身体弹出车外,丁翼瞬间失去了意识,他昏迷前唯一想见的人就是路晓阳…… 路晓阳惨白著一张脸走进医院,刚才他接到电话,警察局的人说丁翼出了车祸,有生命危险。 路晓阳走向护理站,问丁翼在哪里?” 护士看了他—眼,低头寻找病例资料,“他已经送进手术室了,请问您是他的家人吗?” “是的,我是。” “那么这里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一些手续要办理。”护士将一叠资料递给路晓阳。 路晓阳看看跟著他来的张伯,“张伯,拜托你了。” 张伯点头,一脸担忧地看著路晓阳,问道:“少爷,您的脸色好差,要不要先休忌一下?” “我没关系,我要先去看翼。”说完,他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手术室外的灯仍亮著,路晓阳无力地靠墙而坐,他将脖子上的戒指项链取下来,握在手心中,想要汲取一丝振奋自己的力量。 垂下眼,用手指轻柔地抚著戒指内缘,抚著那个刻画在心中的名字,泪,就这样滑落下来,低落在银白色的戒身上,熨烫了冰冷的手心。 他不该让丁翼独自离去的,他不该!那些想要逼丁翼面对自己感情的方法,在此刻都已经没了意义,没有了丁翼,他还能活吗? 懊恼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焦急的情绪揪紧了他的心脏,周遭的空气弥漫著寂静和死亡的味道,像是刻意折磨人地,时间也过得好慢,脑中一片空白,眼神也渐渐对不住焦距,路晓阳却不愿意闭上眼,为的都是心中牵挂的那个人。 “少爷……”张伯来了。 路晓阳呆望著来人,脸上的表情令人心疼,他的脑袋没有办法思考,他只能凭著本能寻求著声音来源。 “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等就可以了。” “下,我来等…” “少爷……”张伯担心路晓阳的状况。 “您走吧,张伯。”路晓阳又开口,“别再让我烦心了,走吧。” “那我回去帮您拿件衣服,顺便请厨房熬些粥给您。” 一会儿又有脚步靠近。 “张伯,您怎么还不走……”路晓阳抬起头,却发现不是张伯,是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年轻男子,身边跟著另一个充满霸气的男人。 “丁翼呢?” “还在里面。”路晓阳这才发现,年轻男子的脸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没事吧?” “我不知道……”路晓阳再度低下头。 “都是我……”年轻年子突然痛哭失声,跟著他来的男人立刻将他拥人怀中细声安慰著。 他哭了?他为什么哭?路晓阳很想问,不过他现在没有心力去管来人是谁,他现在唯一记挂的,就是丁翼。 就这样,他们不再交谈,静静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路晓阳和另外两名男子站起身,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哪位是丁翼的家属?” “我是,请问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因为病人经过强大的撞击力,有脑震荡的现象,肋骨断了两根,右大腿骨折,左肩则是粉碎性骨折,身上有多处撕裂伤及擦伤,经过手术后应无太大问题。但是脑震荡需经过观察才知道情况如何。目前病人已送往加护病房,假如情况好转才会转普通病房。” “会有后遗症吗?”开口的是江沂行。 “还不知道,不过只要病人修养情况良好,应该不至于有后遗症产生。” “我可以见他吗?”路晓阳问道。 “在不打扰到病人的状况下,家属可以进入加护病房。” “医生,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来。” 江沂行拉住路晓阳,“可以请你出来后,告诉我他的情况吗?” “没问题,你在外面等我。”他,该是丁翼的朋友吧,路晓阳猜道。 “谢谢你!”江沂行感激不已。 医生出声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丁翼也从加护病房转往普通病房,只不过他不曾醒来。 一如往常,路晓阳依旧陪伴在丁翼身边。他不去公司,把公事都给底下的人。家,没回去几趟,回去的目的也只在于换洗衣物。 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劳累再加上长时间待在易受到感染的医院里,他的气喘犯了灯几次,不过他仍是坚持不肯离开。张伯说不动他,只好替他多送些补身体的食物和暖的衣物。 路晓阳趴在病床边,手中握著丁翼的手。他把丁翼送他的戒指戴在丁翼的右手小上,想要藉此传达一些力量给他。他从没想过丁翼的手比他的大那么多,他能戴在无名指的戒指,到了丁冀手上却成了尾戒的尺寸。 柔柔的阳光射进窗内,扰醒了休憩中的人儿,路晓阳缓缓醒来,看见那张让他心疼的苍白俊脸。 “你睡得好吗?一天又要过去了,你还不醒来吗?我还以为贪睡的人只有我一个,原来翼你也一样,等你醒来后我一定要嘲笑你。”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一直以为等待可以让我的梦想成真,可是我错了,等待只会带来后悔,所以我不等了。我决定主动去追求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现在不告诉你,我要等你醒来后才告诉你。所以,你快点醒来吧!” 路晓阳的吻落在丁翼的手心上,“我在等你,你为什么不醒来……” 房门被打开,是江沂行,他是个大学教授,不能像路晓阳随心所欲地请假,只能在没课的时候来看丁翼。 经过一个礼拜,路晓阳认识了他,不过也仅止于名字和职业罢了。 “沂行,你来了。” 江沂行点点头算是示意,“丁翼的情况如何?” “老样子。吃水果吗?我去削。” “不必了。我还得赶回学校去。” “学校很忙?” “就是一些行政会议。” “晓阳。”江沂行又说道。 “怎么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到外面去谈。” “这里不行吗?”他不想离开丁翼。 “出去讲比较好,丁翼他不会有事的。” “好。” 路晓阳和江沂行落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江沂行打破沉默。 “丁翼是我当兵时候认识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双亡,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寄住在伯父家。就算是亲戚,他们仍视我为拖油瓶,他们只是认为对我父母有一份责任所以才愿意收养我。所以在那个家,我可有可无,没有人会在乎我死了没有。 “打小受尽漠视,我很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我不跟主动跟人家打交道,因为我认为这样就可以不受到伤害,所以,我没有真正的朋友。 “当兵时,我也是抱著这种心态入伍,殊不知我的这种态度却惹恼了一帮人,他们说我高傲、瞧不起人,还放话要我好看,当时我根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一天晚上,我在床上被人捣住嘴,强压至一处晚上不会有人出现的地方,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我真的遇到麻烦了,是那帮人,他们想要……强暴我。” “我的天!”—向养尊处优的路晓阳不能想像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害怕极了,极力反抗却又寡不敌众。当我绝望的时候,丁翼救了我。他把那帮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又顾及我的名声没将那些人提报上去。从此,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后来我发现,原来丁翼是睡在我隔壁床位的,我一直无心与人打交道,自然也就不认识他。 “丁翼一直很照顾我,当兵那两年能安然度过,都是他的功劳。他跟我一样,都不轻易向人交心。但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让我们遇见了彼此,成了莫逆之交。 “我很重视丁翼,我希望他快乐,可是打从我认识他,他的眉宇间总是有化不开的忧郁。我问过他,他总是避重就轻不肯正面回答,我也不想逼他。不过在当兵的期间,他老是拿著一张你的照片在发呆,每到放假和会面时,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了。我隐隐约约知道他的心事,但是我没有点破。 “退伍后,有一天晚上,他来找我,那天他喝得很醉,到我家门口时已经站不起身,口中直嚷著“晓阳”,顿时我证实了,他不快乐的原因。” 江沂行转头看著路晓阳,“丁翼他爱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过。” “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你也爱他,是吗?” “我爱他……我爱他好久了。” “你知道丁翼为什么发生车祸吗?”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算是肇事者之一。” “沂行?”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他时,他说他一个人心情不好在北海岸开车兜风,又跟我说他吻了你,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因为你说你只把他当哥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于是我要他停下车,让我去找他,不过他说还是他开车来找我比较方便。我当时没多想,也不知道他喝了酒,车祸就这样发生了。” “不是你的错。” “车祸都已经发生了,是不是我的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确定丁翼为这场车祸受的伤值不值得。” “你说你爱他,却又告诉他你只把他当哥哥,我不懂。” “翼总是为我想,要是我先告诉他我爱他,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说一大堆狗屁不通的大道理,然后逃跑?”江沂行说道。 “没错,这就是他,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受到伤害。所以我在等,等他厘清自己感情后再来告诉我他爱我,那个吻是两情相悦的,我相信他感觉到了。我以为这会是我们关系的催化剂,没想到却是引爆点,还害他出了车祸。” “说来说去,你们两个都是笨蛋?”江沂行幽他一默。 “是啊,是全天下最笨的两个人,彼此相爱却又不敢说,让双方都痛苦。”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等他醒来后,我就要告诉他,我爱他。” “其他的人怎么办?” “有翼在身边,再困难的障碍我都会想办法克服。” “你不怕?”江沂行担忧地间道,毕竟路晓阳是商界名人。 “大不了放弃路氏总裁,依我们的能力我不相信没有饭吃。” “那我就把丁翼的幸福交给你了。” “你不用担心。” “晓阳,如果你们遇到困难,一定要来找我帮忙。” “谢谢你,沂行。谢谢你告诉我翼的一切心事。” “说什么,只要你们幸福我就放心了。” 病房内突然传来杯子打破的声音,两人赶紧起身向病房走去。 “翼哥哥,张伯说你要去当兵?”路晓阳稚气的脸庞上尽是委屈。 “对,下个月报到。” “爹地不是说会帮你想办法?” “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当兵是男人应尽的义务,而且是一个磨练自己的好机会。” “不一定要当兵才的得到磨练,到爹地的公司上班也可以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下一样?”今天的晓阳很难缠。 “当兵除了体力上的锻链之外,可学习到团队精神,训练意志力,同时也可以交到很多一辈子难能可贵的朋友。” “你说的这些,出了社会一样可以得到。” “最重要的是训练出独立自主的人格。” “……”路晓阳沉默了会儿,“如果我说我不要你去?” “晓阳?”路晓阳不是这么任性的孩子,怎么今天这么拗? “你去了没人叫我起床,没人教我念书,我要联考的,你知道。” “我相信你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不要,你去了我的生活会一团乱。” 丁翼叹口气,将双手放在路晓阳的双肩上,“晓阳,你怎么了?一点都不像平日的你。” 路晓阳避开丁翼的视线,我一向都如此,是你没发现而已。” “晓阳,看著我,怎么了? 路晓阳一抬眼,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可是我会看不到你。”“我有假可以放,而且你也可以来看我,不是吗?” “可是那要好久才能看你一次。” “我写信给你?” “不够。” “加上打电话?” “……” “每次放假都回来?” “你说的喔。” “一言为定。” 第六章 丁翼缓缓地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 窜人鼻头的是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他看看身上盖的浅绿色被单,再望望四周的摆设,是医院的感觉。 是了,他出了车祸。他记起他从齐扬声的宴会出来,而后他去兜风,和沂行通话,后来他要去找沂行。途中他觉得很累想停下来休息,却发现前面有一台大卡车向他迎面而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沉沉的脑袋像是被灌了铅般地沉重,手脚更像是被绑住般地动弹不得,他想举起右手,下过却力不从心。 懊死的,这样怎么喝水! 恼怒的丁翼是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才用右手勾到床边柜子上的水杯,不料右手承不住水杯的重量而让水杯跌落到地面。 “该死的。” 房门突地被人打开,进来的人皆惊讶地看著丁翼。 “你醒来了。” “翼!” “我去叫医生。”江沂行转身就走出病房。 “翼……”路晓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红了眼眶,呼喊著丁翼的名字。 “水。” “你别乱动,我倒给你……”路晓阳找出另一个杯子,倒了水,突然他发现了一个难题。 躺在床上的丁翼要怎么喝水?扶他坐起身又怕他动到了伤口,现下也没有吸管可供使用。 路晓阳想到了一个方法,不过这么做可能会把丁翼吓死。 路晓阳随即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红著脸,低下头以口就口地将水哺喂进丁翼的嘴里。丁翼傻眼,不过好不容易得到水的滋润,丁翼也忘了要反抗。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亲呢的气氛围绕著两人。 “还要吗?”路晓阳不敢看丁翼的眼神。 “不用了……”丁冀的声音有如鸭子一般难听。 江沂行和医生的到来,适时地和缓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医生忙著检查丁翼的身体,江沂行则是在一旁忧心著丁翼的情况,没有人发现这两个人的脸上都有异常的红晕。 “大致上都没问题,只要好好修养,应该很快就可以康复了。假如丁先生觉得身上的伤口很痛的话,我可以请护士来帮你打止痛针。还有,这几天尽量先吃流质的东西,而后改成清淡口味的食物,等肠胃适应一段时间后,才能正常进食。这一些,请家属多注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有问题随时按床头的钮,我会马上过来的。” 江沂行送医生到房门口,转头看著两人,突然嗅到一丝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莫非这两个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去装水。”路晓阳拿起热水瓶就往外冲。 江沂行不明究理,不过他也不在意,他拉了张椅子走到丁翼的病床边坐下。 “翼,你吓到很多人。 丁翼微笑,不语。 “下次绝对不准酒后开车,要不是老兄您的车子够贵、够耐撞,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如果你敢再这么做,我一定跟你绝交。”江沂行语出威胁,一次的记忆够叫他深刻了。 “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担心的不只我一人,你不知道晓阳为了你,连公司都不去,成天惨白著一张脸守你身旁。要不是张伯硬逼他吃点东西,我想躺在床上的就不只你一人。” “晓阳……”他的身体不好,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你们两个,都叫人担心。” “你还记得出车祸前跟我说的话吗?” 当然……晓阳不爱他…… “看看你的右手。” “这……”是晓阳从不离身的戒指,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你们两个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再自以为是地认定对方的想法,问清楚也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江沂行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丁翼间道。 “什么意思你慢慢想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在路晓阳悉心的照顾下,丁翼恢复得很快。在丁冀昏迷期间,路晓阳荒废了一大堆公事,连远在国外的路镇宇都打电话来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在公司不能无主的状况下,路晓阳只得回公司上班,不过他仍是尽量抽空到医院来照顾丁翼,对于丁翼清醒那天所发生的事,他们对谁都没提起。 夕阳西下,丁翼在病房走廊上的落地窗前。他坐在轮椅上,看著医院外头的绿色草坪,阳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上,虽然头上仍缠著绷带,却无损于他的俊美。 “又在发呆?” 不用转过头,丁翼便知道来人是谁,“你又翘班?” 路晓阳耸耸肩,走到丁翼的身边蹲下,“只差一小时就下班了嘛。” “你喔。”丁翼宠溺地揉乱路晓阳的头发,“不是告诉你不要老是跑来医院,会把身体累坏的。” “我就是想来,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又发病了怎么办?” “别这样嘛。”路晓阳扬起手,“你看,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葱油饼,我们回房间吃吧!” 他永远拿他没办法,这次也不例外。 丁翼接过路晓阳手上的袋子,让他推著自己走。 “公司还好吗?” “有我在,你放心。” “家里呢?” “老样子。” “那你呢?”其实这才是丁翼最想问的。 “我,很好啊。” “看你瘦了多少,还说好?” “那你快点好起来回来帮我,不就行了?” “我会尽快出院。” “唉,你别当真,把身体养好了才是。” “每天待在医院里,我都快闷疯了。” “所以我来陪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这样你会太累。” “别说这了,我告诉你今天……” 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融洽,两人出色的外表不知吸引了多少护士的芳心,不过这两人却浑然不觉,兀自沉浸在两人世界中。 “我来帮你。” 路晓阳将丁翼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左手扶著丁翼的腰,想要藉著自己的力量帮助丁翼回到病床上。 “好了吗?开始了喔。”路晓阳询问著丁翼。 丁翼点点头,路晓阳开始使力。待丁翼躺好在床上,路晓阳准备离开时,不料却绊到了床脚,硬生生地就倒在丁翼身上。 “思!”丁翼闷哼一声。 “对下起,对不起!”天哪,自己怎么会压到他? 路晓阳慌乱地要起身,没注意到他挣扎的动作又扯到丁翼的伤口,使得丁翼的脸色开始发白,“晓阳,你不要再动了……”丁翼虚弱地阻止他。 路晓阳涨红着一张脸停下动作,“我真笨,很痛吗?” “不会……”怎么可能? 这样暖昧的动作,让丁翼想起路晓阳小时候赖在他身上,要自己陪他睡觉的情形;而路晓阳则是贪恋著丁翼身上温热的气息。 很自然地,路晓阳撑起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丁翼的。 丁翼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路晓阳,不过;自己也舍不得拉开他。 这个吻很轻、很柔,不带有煽情,却充满了感情。 “我爱你。”路晓阳缓缓低喃,随即又加深这个吻。 丁翼完全被情感给驾驭,他没心思厘清路晓阳这么做的原因,也没听清楚路晓阳说了什么,他只想好好想受著片刻的温存。 几乎是将肺中的空气都用尽,路晓阳气喘吁吁,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没有人开口说话,怕的是会破坏这份宁静。 “晓阳……” “翼……” “可以让我先说吗?”路晓阳问,他不想让丁翼先开口否定刚刚的吻。 丁翼点点头。 “我爱你。” 丁翼震惊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爱你。”路晓阳再次重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爱你!我爱你好久了!” “晓阳……我……”他该说此一什么? “你也爱我,不是吗?” “沂行告诉你的?”此话一出,丁翼立刻觉得自己是个笨蛋,这样不就承认自己也爱他了吗? “不,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爱我。” “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是吗?”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可是你却从来都不说出口。” “我……”他怎能? “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不知道……” “你在逃避!” “我没有。”丁翼垂下眼帘。 “你有!看著我,我要你看著我说出来你心里真正的话!” “别逼我。” “从你出车祸的那一刻起,我就对我自己发誓,我一定厘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绝不让我们俩在蹉跎中错失光阴,然后才后悔没有把心中的话告诉对方。你知道当我知道你出车祸的那一刻,我有多害怕?我怕我再也不能见到你,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出我爱你!为什么不承认?承认你爱我有那么难吗?” 丁翼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怕你拒绝我,这样一来,我们就连目前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更何况,这份感情是不见容于世俗的……而且上次我问你,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你不是也说了,我就像你的哥哥吗?你现在又说你爱我,是因为车祸的关系吗?我要的不是同情。” “不,不是同情。我爱你好久了,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爱著你,我知道你会逃避,所以我想等你自己想清楚之后才跟你表白。上次会那样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想刺激你,你却总是不开口,让我有些心焦,所以我对你说谎。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却把你推得更远。” “你确定你要的是什么吗?” “我确定。” “我们要面对的一切,你知道有多困难吗?” “我知道。” “你不害怕?” “只要有你陪我,任何阻碍我都能克服。” “可是我不想耽误你。” “是我缠著你。” "一但我许下了承诺,我不会放手的。” “我不要你放。” 丁翼露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敞开双臂,“那我们在一起吧。” “思!”路晓阳点头,投入丁翼的怀抱。 晓阳?” “怎么了?” “我下想煞风景,可是你又撞到我的伤口了。” “啊,对下起。”路晓阳连忙要离开丁翼的怀抱。 “我开玩笑的。” 丁翼!” “别动了,再动就真的扯到我的伤口。” 窗外月亮悄悄升起,相爱两人的幸福喜悦也感染到满天的星星,它们一闪一闪笑嘻嘻地祝福他们。 自从两人互诉情意之后,丁翼恢复的速度更快了,短短的三个月,他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连打上石膏的地方也可以拆了,让每次来探望他的江沂行都惊呼爱情的力量真大。 由抄身上的伤口不能碰到水,丁翼住院的这段期间都是由路晓阳或护士替他擦澡洗头。对于护士来说这是一项大福音,不过对于路晓阳来说可是一项煎熬。但他可下能忍受那些护士把目光黏在十翼的身上,然后还脸红装害羞,所以到最后这项工作只有他能做。 丁翼还不停地调侃路晓阳,说自己从不知道他的忌妒心是如此强烈,还开玩笑说自己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什么的。 路晓阳一开始看在丁翼是病人的份上不回嘴,到了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告诉丁翼,他也要如法泡制找漂亮的女生帮他洗澡,才让丁翼闭上嘴。 路晓阳从不知道丁翼还有顽皮的一面,他印象中的丁翼总是不苟言笑、冶漠严肃的。不过他很高兴丁翼肯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同的面貌,因为这样就表示丁翼是真心接受他的,不然不会跟他撒娇。 “我要洗澡。” “现在吗?” “对。” “那我去拿毛巾。” “不要擦澡,我要洗澡。” “可是你……” “石膏都拆了,不碍事的。” “不好吧,我看你行动还是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慢慢来就行了。” “你确定?” “我已经三个月没好好洗个澡了,再不洗我就要疯了。” “好吧,那我去放水。” 路晓阳将水放好,他扶著丁翼进入浴室,“你需要帮忙就叫我,我在外面。” 等路晓阳出去后,丁翼才发现他这项决定是错的,光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月兑下来就花了将近十分钟,还流了一身汗,他不禁怀疑等他洗好澡应该跟没洗是一样的。 “搞什么……”丁翼低声咒骂起来。 丁翼坐在浴室内的椅子上,开始笨拙地替自己抹上肥皂,他又发现他洗不到后背。 包惨的是,他的左肩还不太能动,所以他连头都没办法洗,没办法,只好讨救兵。 “晓阳。”丁翼喊著。 路晓阳开了一到小门缝,把小小的头颅探近来,“怎么了?” 丁翼只能尴尬地对他笑笑,路晓阳马上了然于心,“我月兑了外套就来。” “麻烦你了。” 进来时路晓阳卷高了裤管和衣袖,模样看起来很可爱,让丁翼怦然心动。 “先洗头好吗?”路晓阳拿起洗发精,倒了一些在手上,然后用些水将丁翼的头发沾湿,轻轻地搓揉著丁翼的头发。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路晓阳问。 “可以。” “你好专业。” “还不都是帮你洗出心得来的。” 丁翼笑出来。 “我要冲水了,把头往后仰。” 丁翼听话地照做,“我觉得很幸福。”他突然开口,“谢谢你爱我。” 路晓阳不回话,他以行动表示回应,他轻轻地落下一吻在丁翼的唇上,然后红著脸继续替他冲水。 “好了。”路晓阳随手拿起毛巾,温柔地帮丁翼擦乾头发。 “接下来洗背。”接过丁翼递过来的肥皂,路晓阳轻柔地在丁翼背上画圈圈。 突然丁翼有了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开始僵直了起来,他不敢说话。 “翼,你怎么了?肩膀怎么绷得那么紧?我又弄痛你了吗?”路晓阳停下手。 “没事,你快点帮我把背洗完,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压抑些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过路晓阳还是听话地帮他洗著背。 路晓阳轻柔的动作让丁翼越来越不能克制自己,“晓阳!” 路晓阳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先出去,接下来我自己洗。” “你到底是……”路晓阳站起身,想搞清楚丁翼究竟是怎么了,不看还好,一看就让两人陷入了尴尬的僵局。 “你……怎么……”路晓阳紧张到结巴,绞著手,不知所措。 “我……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洗。”说完,路晓阳飞也似地跑出浴室,连手上的肥皂都来不及冲乾净。 丁翼满脸通红地留在原地,接下来他除了要完成洗澡的任务之外,还得费力气平息自己骚动不已的。 日子过得很快,现在丁翼几乎已经完全康复了,虽然动作还是不太灵光,不过他仍坚持要出院。因为他发现路晓阳在他住院的这段期间身形愈来愈削瘦,让原本就瘦弱的他显得更加单薄。虽然路晓阳总是不在意,但是看在丁翼的眼里,他只有心疼和不舍。 为免让路晓阳继续劳累下去,丁翼在出院后的第一天就回公司上班。为了这件事,路晓阳还跟他闹脾气,不过在丁翼的坚持下路晓阳也只好让步。 回到公司后的丁翼几乎将所有的工作都揽下来做,为的就是想让路晓阳有多一些时间休息,之前他住院的日子可真是忙坏路晓阳了。 “翼,吃饭了。” “等我批完这一份就好。”丁翼头也不抬。 “吃完饭再批,反正公文又不会跑掉。” “我习惯将事情做到一个段落才休息。” “我饿了。” “那你先吃。” “我要你陪我。” “听话。” “我今天不想吃便当。” “那看你想吃什么,我请人去买。” “我不要。”路晓阳索性要起赖,他走到丁翼面前,阖上丁翼的公文夹,迫使丁翼看著他,“陪我吃饭。” 丁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公文,“好吧,吃饭。” 丁翼站起身离开办公桌,张开手握住路晓阳的,将他往身前一拉,低头问他,“想吃什么?” “我想吃披萨。” 丁翼皱起眉,二定要吗?”他不喜欢起士的味道。 “那我吃披萨,你吃便当。” “成交,我去打电话。” 路晓阳阻止他,“不用了,它已经送到了。” “在哪里?” 路晓阳视线落到办公室外的桌上,我去把它拿进来。” 等路晓阳将披萨拿进来时,他发现丁翼拿著便当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翼,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一起吃。”路晓阳的嘴角微微露出顽皮的笑。 “我在这里吃就可以了。”开玩笑,他可不想被起士味给熏死。 “你不是答应要陪我吃饭?” “我不知道你要吃披萨。” “拜托嘛,陪我一起吃。” “你故意的,我知道。” “我哪有?”路晓阳努力地装出无辜的表情。 “迟早我会报仇的。” “过来嘛。” 丁翼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坐于路晓阳身边的位置,“你不要对著我说话。” 路晓阳打开披萨盒,丁翼不禁诅咒起来,他居然点了双层起士的! 路晓阳开开心心地拿起一片披萨吃了起来,丁翼则是像看到外星人般地盯著他瞧,“你不觉得它很臭吗?” “不会,它很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丁翼拒绝。 “吃一口嘛!”路晓阳故意整他。 “走开。” 路晓阳放声笑了起来,“翼,你好可爱。” “是吗?我觉得你也很可爱。”丁翼不甘示弱,大掌伸到路晓阳的腋下搔起痒来,“好笑是吗?我就让你笑个够。” “讨厌……哈哈……走开……”两个大男人就像个孩子般地在沙发上玩了起来。 “看你还敢不敢!” “我求饶……你不要再继续……哈哈哈……” 丁翼终于停下手,两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路晓阳压著丁翼,脸靠在他的颈于边喘气。 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呼应著彼此,路晓阳抬起眼,和丁翼四目交接。丁翼眼中的情意让他感动不已,他低下头,笨拙地吻著丁翼,想藉由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澎湃的情绪。 丁翼的唇很温暖,跟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他轻轻咬著丁翼的下唇,细细品尝爱人的滋味,怯怯将自己的小舌伸人丁翼口内,试图挑逗丁翼。 路晓阳生疏的技巧无意间却点燃起丁翼的,他将主导权夺回手中,强势地吻著路晓阳,大掌更是不安分地探人他的衬衫里,抚弄著他胸前的小豆。丁翼的手像是有魔法般,所到之处皆让路晓阳感到酥麻无力,他觉得自己愈来愈热,身体好像是要燃烧起来。 丁翼的吻缓缓落到路晓阳白皙的颈子,宜示著他的所有权,衣服成了碍事的东西,失去耐性的丁翼用力扯下路晓阳的衬衫,让路晓阳惊呼一声,“翼!” 不让路晓阳有思考的时间,丁翼抱著路跷阳,将两人的体位互相交换,接著吻上路晓阳的蓓蕾,利用舌头轻咬舌忝弄,使其挺立绽放,右手更是大瞻地抚上路晓阳的男性象徵,隔著薄薄的布料挑逗它。 “翼……”路晓阳的手指插人丁翼的发中,口中逸出撩人的申吟。 丁翼的手继续挑逗著路晓阳的敏感,甚至拉开他的拉链,让自己的手和路晓阳的敏感做最直接的接触。 “不要……”路晓阳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无力地抗议著。 丁翼用双唇封住路晓阳的抗议,右手更是狂妄地戏弄著路晓阳的男性,在一阵狎玩之后,路晓阳终于承受不住这份激情,在丁翼的手中解放。 “对不起……”路晓阳尴尬地道歉,他觉得很丢脸。 谁知丁翼的手却解开他的裤子,沾满路晓阳体液的右手来到他的后庭,丁翼用手指轻轻地抚弄著,“你要我吗?” 路晓阳有些害怕,不过他看到丁翼为了他而强忍的痛苦模样,他点了头。 得到允许的丁翼利用手上的湿润当成润滑剂,伸出食指往路晓阳的体内插去,路晓阳不禁轻呼出声,“好痛!” “放轻松,不这么做你等一下会很痛的,乖,放轻松……”丁翼低沉的嗓音柔柔地传进路晓阳的鼓膜,像是被催眠般,他渐渐放松了身体。 丁翼将手指缓缓加入两根、三根,直到他认为路晓阳可以接纳他时,他撒出手指,拉开自己的拉链,将自己等待已久的昂扬送人路晓阳的体内。 “痛!” “对不起……”丁翼靠在路晓阳的耳边轻诉著抱歉,右手体贴地来到两人交和之处轻轻按摩,试图减去路晓阳的不适,左手则是继续挑逗著路晓阳的男性,藉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如果你很痛,我可以出来。”丁翼不舍地吻去路晓阳的眼泪。 “不,我没关系。”经过丁翼的安慰和抚弄,他似乎不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耐的躁热,他想要丁翼。 路晓阳轻轻地摆弄臀部,让丁翼明了,“翼……” 丁翼得到允诺,开始奋力地冲刺,将自己满腔的热情灌注给路晓阳,左手也不客气地继续给予路晓阳刺激。 在两人到达高潮时,路晓阳听到了丁翼最真挚的告白,他好爱这个人,这个用心呵护他的伴侣 激情过后,丁翼温柔地帮路晓阳擦拭身体,清除两人相爱过后遗留下的证据。 由于丁翼无法克制自己地多要了他两次,路晓阳累到没有力气,只好任由丁翼摆布。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昏睡中度过。 “晓阳,起床了。”丁翼轻轻拍打爱人的脸颊。 “再睡二下……”路晓阳漂亮的双眼仍是闭著,拒绝醒来。 “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几点了?” “七点多了。” “再给我十分钟……” 丁翼失笑,心疼地看著路晓阳,右手轻轻拨弄著他额前的浏海,“对不起,我累坏你丁。” “……”路晓阳咕哝一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路晓阳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腾空抱起,他吓了一跳,睁开双眼发现是丁翼,“翼,你在干嘛?” “我抱你上车。”他的态度很从容。 “会被人看到。” “大家都已经下班了,而且电梯是直达停车场的。”丁翼安抚他,“你睡吧,到家我会叫你的。” “喔……”禁不住瞌睡虫来袭,路晓阳再度沉沉睡去。 第七章 一个星期后。 “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吗?”路晓阳洗好澡后,跑到丁翼的房间间道。 “我们哪天不是睡在一起的?” 路晓阳瞬间脸红,几乎每天晚上,丁翼都会利用两人房间中间的那扇门,跑进路晓阳的房间要求跟他一起睡。美其名是要抱著他才能人睡,不过到了最后总是激情收场,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丁翼才会回自己的房间。 “谁跟你说这个,今天晚上我想跟你聊天。” “聊天?” “我记得我们以前常在被窝里手牵著手,聊天南地北,突然觉得很怀念,我们今天来重温一下旧梦,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就只有聊天吗?” “不然,玩扑克牌吗?好啊,以前我们也常在床上玩桥牌的。” “不,我想玩另一种游戏。” “什么?” “你说呢?”丁翼故意嗳昧地盯著他瞧。 路晓阳倏地会过意,抓起一旁的抱枕就往丁翼头上砸去,瞠道:“满脑子思想的笨猪!” “哇,你谋杀亲夫啊?” “谁跟你是亲夫!”又是一顿伺候。 “好好好,我投降,我先去洗澡,你找本书看看打发一下时间。” 等待丁翼洗澡的同时,路晓阳爬上床,孩子气地将头埋人棉被中。 好香,男性麝香加上淡淡的菸草味,是丁翼独特的味道。他喜欢这样的味道,因为这让他有安全感,就像丁翼的胸膛,霸道却不失温柔。 什么时候他才能公开和丁翼的关系?虽然在其他人面前他们很有默契地像往常一般生活,但是两人之间的亲密却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一个眼神,一个关心的拥抱,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出。 他知道有些佣人已经开始在窃窃私语,但是他不想澄清,他甚至天真地幻想,也许谣言传著传著,就能让大家接受事实。 “小笨蛋,再不出来就会把自己给闷死。” 路晓阳只露出一双大眼,但是鼻子以下仍在棉被中,声音透过棉被闷闷地传来,“我喜欢这样。” 丁翼擦著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沿著他精壮锻链过的肌理滑下,没人他围在腰际白色的浴巾里。 “怎样?”丁翼不解。 “喜欢棉被里的味道。” “你好像小孩子。”丁翼戏谵。 “才没有。”陆晓阳拍拍床沿,“翼,过来。” 丁翼顺著他的意,走到床沿,陆晓阳接过他手上的毛巾,“我来帮你。” 丁翼坐在床沿,路晓阳则跪坐在床上,他轻轻地擦著爱人细黑的发丝,聿福的氛围充斥房内。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丁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转过身,拉低陆晓阳的身体,用自己的额抵著他的,眼对眼,“我们会幸福的。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一但下了承诺,就决不放手。” “我知道,我还是担心,我怕这份幸福会就这样溜走。” “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 “何必在乎其他人?我们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我们只是相爱,难道也错了?” “不是,只是…” “别说了。”丁冀打断他,“不管有什么阻碍,我都不会放弃。” “翼……” 丁翼吻住他,吻去路晓阳的不安,将自己最深的情感传达给他知道。 “答应我,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答应你。” “为了惩罚你对我的不信任,我们来做点运动。” “我是来聊天的,不是……”陆晓阳还没抗议完,丁翼就又吻住他。 “等一下……你的头发没乾……” “没关系……” 清晨的微风徐徐吹人窗缝中,掀起一片帘海,顽皮的阳光趁机钻人屋内,一闪一闪地落在木制地板上。 床上相拥的两人因为昨晚的激情依旧沉沉睡著,丝毫没有察觉屋外掀起的风暴。 “老……老爷厂张伯看清楚进屋的来人不禁慌张起来。 “少爷呢?”风尘仆仆由国外赶回来的路镇宇,威严的声音中带有压抑的怒气。 “少爷还在楼上休息,您要不要先用早餐,我马上差人做。” “不用了,我上楼找他。” 张伯连忙挡住路镇宇的去路,“老爷,还是我上楼请少爷下来吧。” “让开!”路镇宇愤怒地大吼,随即迈开脚步步上二楼。 张伯慌张地跟上去,还不忘交代身后的一群佣人,“谁都不准上来。” 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张伯慌张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两人,当他们还来不及会意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房门就已经碰地一声打开。 路镇宇难以置信他所见到的景象,他居然看到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赤果地躺在床上,而那个男人还是他最信任的人! “爸!” “孽子!”路镇宇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老爷!” “路先生!” 张伯赶忙上去拉开路镇宇,“老爷,请您冷静一点……” “你早就知道了?”路镇宇质问张伯,难怪他刚刚一直阻止他上楼来。 “爸,不关张伯的事……” “你闭嘴!” “亏我还这么相信你。还有你,丁翼,你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我……” “老爷……” 路镇宇扬手阻止他们的辩解,“什么都不用说,晓阳,马上穿好衣服,我在书房等你。”说完,路镇宇转身就走。 凝重的气氛侵蚀著两人的神经,原本能轻易穿好的衣物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困难。 “要我陪你进去吗?”丁翼担心地询问。 “不用了,我怕爸只会更生气。” “可是要是他又伤害你怎么办?”丁翼心疼地看著陆晓阳,刚刚那一巴掌,把他的脸都打肿了。 “不会的,刚刚爸是在气头上才会那样。” 丁翼心疼地抱住路晓阳,“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路晓阳将脸深埋人丁翼的胸膛,’强压下心中的那股不安,“我真的没关系,你不要担心。” “要是路先生怪你,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不要这么做。我是爸唯一的儿子,他会谅解我的。” 丁翼拔下住院后路晓阳戴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这个你戴著,也许它能给你一些好运。” “翼,答应我,不要放弃。” “你也是,好吗?” 准备面对现实的两人,伸手打开房门,未料门外站了两个彪形大汉。 “你们想干什么?”路晓阳直觉地站在丁翼身前护住他。 两人不说话,推开路晓阳一左一右架住丁翼。 “放开他!” “路先生要我们将这位先生请出路家大门。” “不!” “没关系,晓阳。”丁翼甩开两人对他的箝制,“放开,我自己走!” “你要对我有信心,我会回来的。”说完,他不舍地看了路晓阳一眼便走下楼。 叩叩! “进来。” 路晓阳开门走进书房,看见脸色不佳的父亲。 “爸。”路晓阳怯怯地唤了声父亲。 “多久了?”他指的是路晓阳和丁翼的关系。 “翼出车祸后不久。” “那好,还不算久,我要你立刻跟他分手。” “爸!” “什么都不用说,就是这样。” 碰地一声,路晓阳跪了下来,“爸,我求你成全我们,我很爱他!” “这种见不得人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要我怎么成全?你不知耻,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这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我们相爱,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我不知道我们错在哪里!”路晓阳辩解道。 “你没错?爱上一个男人还说你没错?” “我爱的是他的灵魂,跟他的性别无关!”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可能看你走人歧路。” “如果我执意要他呢?” “那你就等于要我毁了他。依路镇宇的势力,要毁了一个人不是件难事。 “爸!难道你忍心看我痛苦?我是你的儿子啊!” “总比让你遭人非议来的好。晓阳,你还年轻,你不懂人心险恶,这件事可是会毁了你的。更何况,也许将来你会发现,你对丁翼只是一时的迷恋,根本不是爱情。” 路镇宇开始动之以情,“晓阳,我是你父亲,难道我会害你吗?听爸爸的话,跟他分手。我保证不会为难他,甚至替他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为什么您不能了解?我和翼的感情不是说分手就能切断的,我们一路走来,您以为我们不曾抗拒过这份悸动吗?我们试过!可是感情这种事一但爱上了,谁都没有办法。像您对妈一样,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您不再娶呢?因为您知道,只有妈才是那个能撼动您灵魂的人,翼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要拿你们的事和我跟你妈的事来相比,那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人,哪里不一样……” “就凭你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我不在乎!我求您,爸,成全我们!我答应您,我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有毁谤我们的机会,求求您,爸!” “说穿了你还是不肯答应跟他分手?” “我绝不答应!”路晓阳的眸光闪著决心。 “就算我毁了他,你也不在乎?” “无论丁翼在哪里或落入什么样的绝境,我都决定跟随他。” “很好,很有骨气!”路镇宇脸转向房门,“来人!” 进来的是刚刚那两名彪形大汉,他们恭敬地低下头,“路先生有何吩咐?” “将少爷关进房门,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出来,也不准跟他说话!” “爸,您不能这样对我!”这样一来他就见不到丁翼了! “既然你执迷不悔,我只好使出强硬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将少爷拖出去!” “爸!不要让我恨您!” “与其让你成为一名抬不起头来的同性恋,我倒宁愿你恨我。”路镇宇撇过脸不看儿子。 “为什么从小到大您从不管我,到了现在却又摆出父亲的威严?” 一句话剌中路镇宇的痛处,他脸色铁青,“拖出去!” 丁翼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离开路家已经有三天了,却始终得不到路晓阳的消息。 那天他被赶出路家后不久,他的行李也随即被丢出大门,来人还附带一句,说他以后不必再到路氏上班。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后果,只是他没想到路晓阳也不跟他联络,连通电话也没有,加上他现在是路家的拒绝往来户,所以他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焦急的他等了又等,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决定硬闯路家。 这天,他来到路家大宅外,还没走近大门,就有保全人员站出来拦阻他。 “丁先生,请留步。”由于过去丁翼也是路家的一分子,所以保全人员对他还有三分敬意。 “我只想看看晓阳。” “丁先生,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路先生交代过,绝对不能让你再进屋子。” “我已经三天没有晓阳的消息,我只想看看他好不好,我不会为难你们,我见他一面就走。” “这恐怕不行。我们也是领人家薪水的,请丁先生见谅。” “看来我只有硬闯了。”丁翼的态度坚决。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闻讯而来的张伯连忙拦下即将发生冲突的两人。 等等,小王,你先进屋去,让我来。” 受命的人看看丁翼,再看看张伯,“那我先进去了。” “张伯,我求你,让我见晓阳一面。” “翼少爷……” “我已经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我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少爷很好,只不过他被老爷软禁在房间里,连吃饭都是我送进去的,少爷才会都没有跟您联络。” “他怎么可以这样?有什么事冲著我来就好,为什么要把晓阳关起来?” “那天你您被赶出去后,老爷和少爷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后来老爷怒气冲冲地命人将少爷关进房里,也许是少爷坚决的态度惹怒了老爷吧……” “什么意思?” “少爷说无论如何他都要跟您在一起……” “他……”丁翼好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让他独自承受那些沉重的压力。 “还有……”张伯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丁翼受惊。 “怎么了?您快告诉我!” “自从被关起来后,少爷便滴水未进,整天只是看著窗外……” “什么?他的身体那么差,怎么能不吃东西?难道你们都没有人想办法?” “我们试过,可是少爷把我们当空气,视若无睹,他现在只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张伯担忧地说道。 “路先生知道吗?” “老爷知道,可是他也不肯妥协。我知道他很担心少爷,只是不肯松口。” “张伯,让我见晓阳,我不能让他再这样折磨自己下去。” “我也想,可是我不能。” “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他决定亲自和路镇宇谈判。 “就快了。” “我在这里等他,我亲自跟他谈。在这之前,张伯,可以麻烦您帮我向晓阳传句话吗?” “什么话,您说。” “帮我跟他说,要他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爱他。” “翼少爷“张伯,麻烦您了。” 转身离去的张伯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翼少爷,我是看著少爷长大的,少爷从小就很孤单,直到您来了之后他才开始改变,您对少爷来说有多重要,我相信您心理也有数。我老了,看多了人世间分分合合的情事,我不想评价您和少爷究竟对不对。 但是,您和少爷彼此之间的付出和挣扎我都看在眼里,爱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间加诸于人身上的枷锁和束缚。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看待自己,人,只要活得问心无愧,这一生也就没有白活了。”说完,张伯就转身离去。 “谢谢您,张伯……”丁翼低喃,知道张伯想增加他信心的用意,并感激张伯尊重他和晓阳的这一份感情。 夜幕低垂,月光倾泄在摇曳的树木上,寒冶的空气将水气冻结成霜。 宾士轿车在司机沉稳的驾驶下缓缓地驶近路家大宅,不过尚未进入雕花铁门就被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给拦了下来。司机吓了一大跳,直觉地采下煞车板,突如其来的停顿惊扰了后座的主人。 “怎么回事?”路镇宇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路先生,是有人突然冲出来……” 透过挡风玻璃,路镇宇瞧见了丁翼,“别理他,继续开。” “可是那位先生不让开……” 摇下车窗,路镇宇待丁翼走过来,开口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我想和您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路先生,我是真心爱晓阳的。” “别说了,开车。” “等等。”丁翼用手阻止车子的行进。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求您给我个机会跟您谈谈。” “不需要。” 丁翼双膝一屈,跪了下来,“路先生,拜托您。” “如果你以为这样可以让我心软,那你就错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难道连晓阳的死活您也不顾了吗?” “那是我家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会跪在这里直到您答应的那一天。” “是吗?那你就跪吧,开车。” 像是要考验丁冀的毅力般,隔天,大陆冷气团就报到了,气温骤降近十度,丁翼身上的单薄衣物自然抵不住冶冽的刺骨寒风。 接连三天,路镇宇出门或回家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丁翼的身影,纵使狼狈,丁翼依旧散发出王者的气息,他的一身傲骨决不允许自己屈服。 丁翼的毅力,路镇宇不是不知道,从他以前学习的态度和努力就可以知道。 其实路镇宇不是没有感觉的,毕竟丁翼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在心中多多少少已把丁翼当成儿子在看待。只是这件事情牵涉到晓阳,所以他不能妥协。 一天晚上,路镇宇在书房中批阅公文。 叩叩! “是谁?” “老爷,是我。” “进来。” 暂时停止手中的工作,路镇宇的视线落在张伯身上,“有事吗?” “少爷又吐了。” 路镇宇深深皱起眉头,请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少爷的身体底子原本就不好,加上这一阵子饮食不正常,所以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难道你们都没有好好盯著他吃东西?” “三餐都有按时送到少爷房间,这几天开始少爷也开始进食,只不过少爷吃下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又吐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说这是因为心理压力的关系,虽然少爷极力想把东西吃下去,但是到最后身体仍是会自我反应,将东西吐出来。” “那少爷人现在呢?” “医生为少爷补充了营养针,因为体力不支的关系,少爷已经睡了。” “老爷,医生也说了……” “说什么?” “要是不找出少爷心中的症结,再这样下去,就算打了营养针,少爷的身体仍撑不下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爷,人说强摘的果子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为何不顾其自然呢?”张伯叹口气,关上门离去。 半夜。 路镇宇轻轻打开路晓阳的房门,走到儿子的床边,看著熟睡中儿子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不禁心痛了。 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尽饼做父亲的责任,把他丢在家里让佣人照顾,也许今天他和丁冀会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懊成全他们吗?那晓阳的未来和路家的香火该怎么办? 不成全,眼前他的儿子就活不下去了。 他到底该怎么做? 睡梦中的路晓阳突然呓语起来,“爸……我求求你……我和翼是真心相爱的……求你” “晓阳……”路镇宇心疼地看著儿子。 回到房间后,路镇宇打开书桌最底下那层上锁的抽屉,拿出其中尘封已久的铁盒,打开它,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美丽的妇人温柔地笑著,眼中充满著幸福的光彩。 照片的背后,是属于女人娟秀清丽的字迹,上面写著:“愿吾爱一生平顺、了无牵挂。” 路镇宇喃喃低语,“怀雪,难道我这样做错了吗……”照片中的人没有回答,依旧是一脸温柔笑意。 是夜,在睡梦中路镇宇仿佛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双手抚著他的脸颊,他睡得很安稳、很平静,直到天明。 棒天一早,正在吃早餐的路镇宇突然向张伯开口:“去叫丁翼进来,我在书房里等他。” 欣喜溢于言表的张伯连忙称是,赶忙走向大门,去找整整跪了四天的丁翼。 四天来几乎没有进食的丁翼,加上寒风的袭击,几乎要撑不下去的他,在听到路镇宇愿意见他时,兴奋地站起身。不过因为跪得太久,血液循环不良加上体力不支,瞬间又倒下去,聿好张伯及时搀扶住他。 顶著未梳理的头发、连日来没刮的胡髭,加上一身满是污泥的衣服,丁翼狼狈得像个流浪汉。但是他的心情是欣喜的,因为上天给了他——个机会。 在张伯的带领下,丁翼进入了书房,但路镇宇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只对张伯说了句,“先带他去清理乾净,然后吃些东西后再来。” “不,路先生,我不要紧。”丁翼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但是我不想跟现在的你谈。”路镇宇冶冷地泼他冶水。 丁翼用足以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吃完东西、清理自己后,立刻又回到路镇宇的书房内。 “坐。” “是。” “现在我给了你机会,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路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愤怒和反对,但是请您相信我,我曾经试著要抗拒这份感情,因为我和您一样,都不希望晓阳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感情这种事,不是我说不要就能拒绝的了,因此我情不自禁地沦陷了。不过我从来不后悔,我不后悔爱上晓阳;甚至我是庆幸的,因为晓阳让我了解到生命的美好,他将我灰暗无光的生命燃起了希望,让我知道爱人的幸福,知道总是会有个人在关心你的那种感觉有多美好。这一切,都是晓阳教我的。 “我爱晓阳甚于我自己的生命,为了他,我可以牺牲一切,就算要是我的命,我也能毫不犹豫地为晓阳奉献。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我相信路先生您也能体会,不然,您不会在晓阳母亲过世这么多年后都未再娶,因为她是那个生命中最特别的人,不是吗?” 懊死的小子,居然跟他儿子一样拿他母亲来威胁他,路镇宇暗暗瞪他一眼。 路先生,我诚心地恳求您,成全我和晓阳,我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他,我保证,绝不让晓阳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拜托您!” “那路家的香火该怎么办?” “这……我……”这是他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昨天晚上梦见了晓阳的母亲……” “我好久没有梦见她了,也许她怪我没有好好照顾晓阳,所以不愿意来看我。昨天晚上,她就像以往一样,温柔地笑著,陪著我一起聊天,我们聊了很多,最后她告诉我,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串福,而不是将自己自以为是的认知加诸于他的身上。 “她还告诉我,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对晓阳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她很感激你。 最后,她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她就再也不来看我。”话完,路镇宇的脸上竟浮现了丁翼曾不曾看过的宠溺表情。 “路先生……” “我尊重她的决定,她怎么说,我怎么做。” “您的意思是……”丁翼有些惊喜。 “这件事,我不管了。” “谢谢您,路先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晓阳的,请您放心。” “不过……” “不过什么?” “你说你绝不会让晓阳受得伤害的,是吗?” “是的!”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路镇宇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他递给丁翼。 “这是?” “你看了就知道。” 丁翼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他和晓阳照片! 丁翼记得那一天,他抱著晓阳从公司准备开车回家,在停车场的时候,他吻了晓阳。而这一切,全都被拍人了他手中的照片! 丁翼很震惊,怎么可能,那天在停车场,明明就只有他和晓阳两个人! “路先生,这……” “不要问我,是有人寄给我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从美国回来?还知道晓阳就在你房里?我查过了,但是找不出是谁寄给我的。我不懂他寄这些照片的目的为何,原本我以为是勒索,但是我到现在都没接到电话。因此,我猜想,这个人针对的对象应该是你。” “我真的不知道,路先生……” “我不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之你要将这件事情处理好,而后我希望你行事能更加小心,要是因为你的关系让晓阳伤到毫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而你,也别想和晓阳在一起。” “很抱歉,路先生,我一定会设法查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在这之前,你先去看看晓阳吧,他的状况很不好……” “晓阳?他怎么了?” “他……”路镇宇话还没说完,丁翼就一溜烟地跑掉,“死小子……”路镇宇低声咒骂著。 “晓阳……”丁翼心疼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儿,消瘦的脸颊、苍白的脸色,纤细的手臂还插上点滴针,天,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像是怕碰坏他似的,丁翼巍巍地伸出手贴上路晓阳的脸颊,红了眼眶的他,哽咽地呼唤著爱人,“晓阳……” 细长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缓缓地睁开原本漂亮有神,如今却失去光泽的大眼,他似乎看见了翼,他分不清楚现在究竟是梦境抑或是现实,如果是梦,他宁愿不要醒来,“翼……是你吗?” “是我……是我来了……” “不是梦吧……” “是我……真的是我……” “抱我……”路晓阳必须要靠体温才能确定丁翼的存在。 丁翼依言,轻轻地扶起他,将他拥人怀中。 “紧一点……”闻言,丁翼加重了力道,将头轻轻靠在路晓阳的肩上。 “再紧一点……”泪水早巳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孔,只能依著熟悉的怀抱和味道来辨识来人。 “我来了,晓阳……” “你怎么那么久才来?我等你等了好久,你都不来。你要张伯告诉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我都有吃东西,可是一下就都吐出来了,我又吃,可是又吐,我没有办法,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别说了,晓阳,别说了……” “你怎么让我等这么久……我好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好坚持……他不答应让我们一起,我求他,他不理我……又把我关起来……我打不开门,也没有办法跟你联络……我……”话还没说完,路晓阳就像个小孩般在丁翼的怀中大哭起来。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别说了,嘘……”丁翼好心疼,他居然让自己在深爱的人受到这种折磨。 饼了一会儿,路晓阳发泄完毕,哭过的他身心俱疲。但是他就是不愿意闭上眼睛休息,因为他怕一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丁翼了。 知他如他的丁翼当然知道爱人在担心些什么,像是哄婴儿般,丁翼轻轻摇著孩中的人儿,“乖……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会一直在这里陪著你的。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是吗……说话要算话喔……”再也经不起周公的邀约,路晓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不过手中仍是紧紧抓著丁翼的衣服。 看著爱人安祥的睡颜,连日来的疲累一涌而上,累极了的他和怀中人儿同眠。 事情终究足雨过天晴,两人的关系总算能在家中公开化,就算有些佣人对于这种情形仍不太习惯,但在两人大方且幸福的生活方式下,也渐渐被这份真爱和亲密关系给打动。 路晓阳在调养身体后便回到路氏上班,想当然尔,丁翼也复职了。在路镇宇的安排下,丁翼由总裁特助跃升为副总裁,和路晓阳同心协力经营路氏。此举,让以往曾经得罪过丁翼的人都战战兢兢地来赔罪。 周围知道他们关系的朋友都为两人高兴,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江沂行。他一路看著丁翼走过来,现在丁翼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幸福,他高兴得好像自己才是当事人一般。 必于照片的事,丁翼没让路晓阳知道,既然连路镇宇都查不出来幕后的人是谁,那么让路晓阳知道也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想来想去,丁翼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会这么做,他在商场上的确是得罪过人没错,但是也没严重到要让人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来对付他。既然用明的方法找不到人,他找上了江沂行的“好朋友”顾泛森来帮他这个忙,依他在黑道的势力,要找出幕后的人并不难。 原本顾泛森对于丁翼没太大好感,原因在于他和江沂行之间的默契。但是当舱知丁翼早已有心上人之后,便一口答应要帮他这个忙,条件是,他要丁翼帮他“追” 江沂行。为了路晓阳,丁翼只好把江沂行给出卖了。 不出三天,丁翼就接到顾泛森的电话,他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叶玉婷的女人,下少翼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女人是大庆企业董事长的女儿。 原来叶玉婷对于丁翼得罪她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原本她只是想派人跟监丁翼他有没有什么丑事可以揭露,好让她报仇,不料却意外发现到路晓阳和丁翼的关系,为了报复丁翼,她将照片寄给了路镇宇,因为她知道,依照路镇宇的个性籼身争地位,是不会允许丁翼和路晓阳在一起的。只要路镇宇拆散了他们,她的目的也就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丁翼没有太大的愤怒,相反地,他还感激叶玉婷这么做。因为的关系,路镇宇承认了他和晓阳,也算是因祸得福。所以他也不打算对付她,只希她能将底片还给他,然后对他和晓阳的关系守口如瓶就行了。 但依照叶玉婷的个性哪有可能就这样算了,不过在顾泛森的威胁下,她要是不答应,他就会把她丢到没有人会发现的山区,让她自生自灭。叶玉婷不得已也就乖乖地照办了。 尾声 一切的事情都那么顺利,唯一还没解决的,就是路镇宇和路晓阳之间的冲突。路镇宇很爱路晓阳,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罢了;路晓阳也爱路镇宇,但是因为父子之间长期的疏离,所以也无法亲近自己的父亲。 这一切丁翼都看在眼里,他很想帮他们父子改善这种关系,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包糟的是,路镇宇将事情安排好之后旋即就飞回美国,父子俩连排解误会的机会也没有。 今天是星期五,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今天的丁翼很奇怪,一个早上他只批了一份公文,中午路晓阳邀他一起吃饭,他也推说有客户。但是路晓阳看了看行事历,哪来的客户让他招待啊? 包奇怪的是,丁翼“招待客户”一招待就是三小时,到了下午三点多他才进办公室。然后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手机不停地响,而丁翼像是怕他听到似地,不是说得很小声,就是走出办公室才接。 五点一到,丁翼就迫不及待地把路晓阳拉出办公室,说是下班了,然后拖著他去赶六点的电影。最莫名其妙的是,这部片还是丁翼一向嗤之以鼻的浪漫爱情喜剧。 电影结束后,路晓阳满月复的疑问才要发难,丁翼又拉著他说该回家了。可是他们连晚餐都还没吃啊,为什么就要回家了呢? 在回家的路上时,开车的丁翼显得很紧张。 路晓阳看了看路况,一切都很顺畅,没什么不同,那丁翼为什么全身冒汗呢? 好不容易到了家,待丁翼停好车,才打开大门,路晓阳就发现今天晚上家里的人很不一样。虽然每个人都极力维持和平常相同的神情,但是他也看到了,家里的佣人有时候会偷偷看向他,然后露出嗳昧的神秘笑容后才又继续手边的工作,就连一向严肃的张伯也是。 “两位少爷,可以用餐了。” “喔,好,谢谢您,张伯。”路晓阳再度被丁翼拖向餐桌。 待两人坐定后,路晓阳又发现,今天的晚餐也很不一样,不是平常会出现的家常莱,而是……很正式的西餐。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路晓阳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地问道。 “咳……”丁翼清了清喉咙,“庆祝我们俩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说完,丁翼还微微红了脸。 “这样啊……” 那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庆祝? 路晓阳虽怀疑,他还是相信了丁冀钓说辞。 餐前酒、面包、浓汤、沙拉依序上了桌,再来是主莱,吃到这里已经花了他们近两小时。时钟也已经慢慢逼近午夜十二点了,虽然明天是假日,不过这顿晚餐也吃的太晚了吧。 一餐吃下来,路晓阳更发现了丁翼的不对劲,丁翼似乎没什么胃口,每样餐点都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路晓阳找话题跟他聊,他也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给结束了,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望向大门。 “翼,你……有心事吗?” “啊?没没有啊。” “那你在等人吗?” “没有啊也算是吧。” “这么晚了,有谁要来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喔,那—…·我可以离席了吗?我想休息了。” “不行!”丁翼严正地拒绝。 “为什么?” “因为……甜点还没吃!”该死的,那群人在搞什么? “可是我已经很饱了。不能不吃吗?” “不行!” “翼?”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因为……因为今天的甜点是我特地去买的,很好吃,你一定要试试看。” “喔……”可是他刚刚跟他一起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手上提有甜点啊。 “再等一下,甜点马上就上桌了。”他非要宰了那些给他出馊主意的人! 叮咚!门铃响了。 张伯立刻跑去开门。 “是你在等的人来了吗?” “应该是吧。”这些人!都十一点四十五分了才来! “呦!吃大餐啊!”出声的人是齐扬声。 苞著进门的人是江沂行和顾泛森。 “我们准备吃甜点了,翼说今天的甜点是他特地去买的,应该很好吃,你们也一起来吃。”路晓阳热情地招呼客人。 “特地买的喔,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齐扬声再度用很欠揍的语调说话。 “没你的份!”丁翼气死了,早知道不该让他来的! “不够吗?那我的份给你吃好了。” 路晓阳仍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不行!”丁翼大吼。 路晓阳不解地望著丁翼,齐扬声则是笑到嘴都快裂到后脑了。 “别这样,扬声。”善良的江沂行说话了,“快十二点了。”他提醒著大家。 “对喔。好吧,既然有人不允许,那我怎敢吃你的甜点,您说是不,丁翼先生?” 齐扬声故意开玩笑。 在丁翼瞪著齐扬声的同时,张伯随即端上一个银盘,上面还盖著银色的盖子,随后,他将盘子放到路晓阳的桌前。 “上菜了。”张伯微笑著打开盖子,而路晓阳在看到盘中的东西时便傻住了。 “这……”居然是一对白金戒指。 丁翼来到路晓阳身边,单膝跪下,“我们浪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彼此的心意,我甚至还愚蠢地想把你从我身边推走。后来我才发现,早在你十八岁那年,我送你那枚戒指的用意,就是私心地想把你套在我身边。好不容易我们终于苦尽笆来,而后我希望能陪伴在你身边,为你分忧解劳。这份承诺的有效期限是二辈子,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我丁翼发誓一生一世守护著你。晓阳,我们结婚吧,好吗?” “好……”路晓阳用力地点头。 在众人的见证和祝福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墙上的钟声响起,正好是十二点整。 “生日快乐!”众人齐声祝福,原来今天好也是陆晓阳的生已。 “谢谢你们……”路晓阳高兴地落下眼泪。 “还有一件事……”丁翼温柔地看著眼前的泪人儿,“爸爸说他已经在美国替我们找好了教堂,他说那个地方很隐密,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只要我们把日期定好,其他的交给他就行了。” “翼……”路晓阳感动丁翼不记恨路镇宇之前对他做的事情,还替他们父子俩排解心结。 “只要你快乐,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谢你……”幸福感充斥著路晓阳胸膛,他默默感谢上天对他的仁慈。 “小俩口别再卿卿我我了,快来切蛋啊!” 在许三个心愿的时候,路晓阳突然觉他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愿,因为他该有的都有了,唯一希望的,就是他关心的人平安健康:水远幸福…… 丁翼突然忆起出车祸当晚他在广播听的歌,他终于找到“让生命完整的部份”。 原来只要你留心,你就能发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