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公主》 楔子 精致的薄纱,随着晚风不停地飘扬着,有如迷了路的云朵,在这雕梁画栋间,不断的徘徊、轻舞……那夕照的余辉透过这薄纱,散成各色光影,投射在白玉砖上,发出摺增光采…… 这屋子,光就一个内厅便已如此气派非凡,足以显见主人所得到的荣宠,堪与天齐。这时,有个年约十岁、扎着童髻,身穿黄绸金丝袍子的小男孩,拿着前些天他娘才做给他的小绣球儿,蹦跳之间来到了内厅。 “锦儿、绣儿,我娘呢?”他问了坐在一旁正在做女红的婢女。 同时,还抓起千年桧木雕花桌上的各式甜点,一股脑儿的全往嘴里塞。 “哎呀,我的小祖宗,您这么吃,万一要是噎着了,我们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啊!” 锦儿见状,赶忙倒了杯茶给他,还轻手轻脚的拍拍他的背,免得他真噎着了。 他仰头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伸起手来抹抹嘴,这才又问: “绣儿,我娘到底去哪儿?怎么一整天都看不到她人啊?” 锦儿与绣儿二人犹豫了会儿,不知该不该说…… “这……今天早上,教皇后娘娘给叫了去,就没见她回来过了……” “皇后娘娘?”他不解的问道:“她不是很讨厌娘吗?为什么又找娘去?” “这……哎呀,小殿下您就别问我这问题了!”其中一人亦是很是为难的说道:“这情形……复杂的很,我现在说,您年纪还小,说了您也不懂啊!” “谁说我还小!”他不依的驳道:“娘说,我已经十岁,是个大男孩了!等我再大一些,我就可以帮父王将那些个乱军、叛党打得个落荒而逃!” 就在他仍为此争论不休的同时,内厅外头传来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慢慢的靠近。 锦儿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女红,催促着绣儿将小殿下从密道带走,就在绣儿打开密道的入口,先行跳了进去,再准备将小殿下给接进来时,皇后娘娘已经带着大队人马现身。 锦儿见状,连忙将小殿下给拉到身后,同时以身子挡住密道的入口,并且不动声色的将密道给封了起来。 “怎么?见着本宫居然不行礼?”皇后凤眼一挑,由瞳眸里传出的杀气明显可见。 “奴婢不敢!”锦儿一慌,赶紧双膝落地。 “不敢?”皇后语调微扬,听得锦儿浑身打颤。“我看你这奴才是仗着主子受到王上的恩宠,也跟着骄纵了起来……” 她停顿了会儿,看了下左右。 “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给我拖出去重责一百大板!” 锦儿一听,连忙跪地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啊!”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有声。“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难道是有意?”皇后这一百大板是打定了!“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重重的打!” 小男孩站在一旁,起初还有些畏惧这长相妩媚、眼神凶恶的女人,这会儿一听到她要将锦儿给拖出去打时,不晓得哪生得的胆量,便从锦儿的身后跑了出来! “不准你打锦儿!” 他恶狠狠的盯着皇后,同时以身子挡住想将锦儿拖出去的人。 没想到,见到这阵仗的皇后,不怒反笑! “哈、哈!”她抬起下颚,睨向他的眼神里尽是不屑与愤恨—!“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小杂种!” “我不是小杂种!”他不懂什么叫贱女人,但是他可以感觉的出来,这可恶的女人正在骂他娘!“我娘也不是什么贱女人,你才是!” “放肆!”皇后一听,那精心妆点的丽容,此时露出阴狠的表情。“你娘那个贱女人平时仗着王上的宠爱,在这后宫为所欲为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你这杂种对我不敬……” 锦儿虽然吓得浑身发颤,但一想到要是小殿下继续顶撞皇后,那他主仆俩的下场,可要更加凄惨,于是扯住他的袖子,小小声地制止他。 “小殿下,您就别再说了!” 耳尖的皇后!立即听到她的话,反应激烈的说: “那贱人与别的野男人私通生下的杂种,也配称做殿下!” “你胡说!”小男孩这时终听懂了!“我是娘和父王生下的孩子,我不是杂种!” 皇后仰天大笑,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是吗?你还真以为你娘是什么贞节烈女?”此时她双手一拍,一个衣衫被撕毁、浑身肮脏不堪,同时已然昏厥的女人被抬了进来! “告诉你,你娘刚才在御花园的小山后,被人给发现正与男人私通,教人通报到本宫这儿来,本宫去的时候,一看就知道被不知打哪来的野男人搞上了!” “你骗人!”小男孩激动地冲上前,扑向那名被任意弃置在地的女人。“娘最爱的是父王,绝对不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信?”皇后的语调微扬,伸手招来一名从未在宫中见过的男人!“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你娘是怎样的一个贱人!” 那男人受了皇后的旨意,将裤头往下一拉,露出粗壮的骄傲后,便直直地走向昏倒在地的女人…… 不一会儿,那原本昏厥在地的女人,开始娇喘不已,甚至挺起腰部,迎合男人的撞击…… 在宫中也有好时日的锦儿,瞧着这阵仗,立即知道她的女主人是被人下药,才会在没了意识之下,还会有反应…… 而年仅十岁的小男孩,哪会知道他娘亲是被人给陷害的,见到眼前这景象,他发疯似的扑上前,想要拉开那个伏在他娘身上的男人,好结束这不堪的一幕…… 皇后见状,立即叫人将他给制住,同时,冷冷地奚落道: “这会儿,你总该信了本宫吧!”她的目的已达,便扬手要那男人退下。 “为了端正西昊后宫风气,也为了让王上不因为这女人而蒙羞,本宫本该将这贱女人给即时处斩……不过,本宫念在她侍寝有功,决定大发慈悲留她一条活路……既然她这么犯贱,本宫决定如她所愿,让她当个千人嫖、万人插的妓女——来人,把这贱女人给我送到百花楼里!”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狂怒中的小男孩,冷笑道: “至于你嘛……既然你不是王上的血脉,又对本宫不敬……”她轻扯了嘴角。“来人,将这杂种给我流放到大漠之中……至于其他的……”她瞄了眼仍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锦儿。“该怎么做,你们就做吧!” 下了这道旨令后,皇后便像来时般突然的离去! 小男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恨意——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报复! 今天所受的屈辱,他要连本带利的向她全部讨回! 不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一定要活着回来,让她在他面前摇首乞怜! 饼了不知多久,躲在密道的绣儿,打开了密道的入口,奋力的爬了出来,见到满地的鲜红,而她情同姐妹的锦儿就倒卧在血泊中! 她冲上前,抱起锦儿已然失了温度的尸体,泪如同涌泉般涌现。 “锦儿、娘娘、小殿下,就算拚了这条命,我也会将这件事上禀王上,请他为你们报仇!” 此时,满天的红霞已然不见踪影,那黑暗、不见光的夜幕,慢慢地、慢慢地笼罩了染血的内厅…… 第一章 漫天黄烟,由下至上不断朝片草不生、地形险峻的祁门山腰蔓延。 那直耸入云端的祁门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与天篷白云连成一气,自山腰以下才得以曾见些微的绿意。 而这里,即是在这无情大漠中,名声直贯南北、横通东西的天鹰堡的总部! 统领这逾千人的天鹰堡的,正是名传千里,人称大漠之狼的项毅飞! 在这天险环伺、地处边陲的环境下,天鹰堡在祁门山的西侧山腰,以巨石筑了座宏伟且气势磅礴,易守难攻的坚实堡垒,同时在此开创其雄霸大漠的彪功伟业! “堡主,”天鹰堡的二当家耿少栩,向端坐厅堂之上的项毅飞拱手作揖,同时对他报告,天鹰堡在西昊城内设下的探子处取回的最新消息。 “根据探子的回报,东琰国为与西昊取得停战协议,同时共取邦联,决定将东琰公主嫁与西昊王为后!” 项毅飞俊美无俦、轮廓分明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因此也无法臆测他的心情。 “堡主,那您的意思是?” 此时,素以胆大心细闻名的天鹰堡总管——秦无愁,已然看出项毅飞意欲为何,但是他还是必须亲口听到堡主的答案。 项毅飞霍然自以青玉雕凿而成的麒麟椅上站了起来。 昂长的身躯,无一不透露着王者的风范与气势。 “你们说,只要是西昊王的东西,我哪一次错过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而他高深的内力修为,更使得他的声音,让百尺以外的人,也能清楚耳闻。 “是没有!”秦无愁不畏他那慑人的气魄,反倒将自己自江南以重金购得的檀木羽扇,给打了开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起凉来! “只不过,堡主,这次可不是个东西,而是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名符其实的公主!” “那又如何?”项毅飞丝毫不以为意。 “难道堡主不怕东琰联合西昊,派兵攻打咱们天鹰堡?” 秦无愁当然知晓,以项毅飞那狂傲不羁的性子,加以用兵遣将如神的天赋,对于东琰这向来军力不盛的小柄,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这东琰公主可是被赋有两国联姻的重任,就算东琰他不放在眼里,那么西昊王——端木遥的反应,可也不得不考虑! 没想到,项毅飞只是仰天一笑,冷然道: “你们以为我会不顾弟兄们的死活,而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吗?” “这个自然不会!”秦无愁对这点倒是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当属下的想知道,堡主您对这个原该是西昊王后的女人,有何打算?” 项毅飞剑眉微扬,淡淡地说: “女人的功用只有一个!” 秦无愁知道堡主对女人向来无情,可若单纯因为堡主与西昊王室的宿世恩怨,而将一个无辜的女人给牵扯进来……这,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若她真要落到堡主手上,那下场恐怕…… 就在他想要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向项毅飞请命时,项毅飞扬起手来,制止他的发言。 “无愁,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不需你多言!” 项毅飞的决定,不容他人动摇,若秦无愁真要为那女人请命,也只有白费唇舌的份。 秦无愁一听,只有在心中暗地叹了口气,而后恭敬顺从的说:“属下遵命!” 此时,耿少栩见项毅飞对此事已经做出最后定夺,便上前请示进一步指示。 “堡主,那么,要不要在她进城之前拦下她?” 项毅飞的俊脸上,露出个几近自负的笑容。 “不必。”他一个转身,披在肩上的黑袍金丝袍子也随之扬起。 “少栩,你带十名平西院的弟兄随我出堡,咱们由西昊往东琰的官道,一路东进,直接在半路上将西昊王后给带回来!” 此时,项毅飞的视线投向远方,落在西方的尽头,他喃喃地道: “端木遥,这是你们欠我的!” 宁沁坐卧在锦铺内,随着车身的晃动,纤细娇柔的身躯,也跟着摇摆了起来,对从小生长在深宫内院的她来说,这些日子的行程,简直是种上的煎熬“! 而再想起,自己出嫁前,父皇连临行前的送别也没有,更是有股难以复加的酸楚,不时的自心头涌现…… “哎呀,公主,您怎啦?”她的侍女——荳儿,眼尖的瞧见自个儿主子那柳叶般的双眉,又不自觉的蹙眉,忧心忡收的询问着: “是不是天气太热,您身体受不住啊?” 此时,她手脚俐落的又端上一杯先前沏好,同时已然放凉的上等金萱茶。 “公主,来,再喝口茶消消暑。” “不了!”宁沁摇手,拒绝再喝。“一路上我喝得也够多了,倒是你,身体这么单薄,才是要多喝点茶、多吃点东西!” 这一路上,多亏有竟儿细心照料一切,要不,恐怕她在抵达西昊前,便已香消玉殒! “公主您放心,我竟儿虽然看起来没啥份量,可自小身强体健,连个小病小痛也不曾有过,这劳什子的热天气,我还没放在眼里!” 荳儿这般义愤填膺的模样,让宁沁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你啊,少贫嘴,要不哪天真生了病,那可真是老天爷给你的惩罚!” 看荳儿仍一副信心满满,表现得仿佛她们还待在东琰宫中一样,不禁让她多少也多了些面对未来的勇气! 这时荳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由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转而严肃了起来! “公主,这件事我一定要再提醒你一次!”荳儿一反平日嘻笑的模样,正色道:“等我们进了西昊国境后!咱们就开始交换身份,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要特别的注意!” 她可没忘记,她这次随同公主前来最主要的目的为何。 “荳儿……”宁沁犹豫不定的看着她。“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她身处深宫内院,对外界所知的世事不多,但是有些事情,多少也会传进这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后宫来——而有关西昊国王的传闻便是一例! 据说,这个西昊国国王是个暴虐无道、冷漠寡情的男人,不但性喜争战,同时,对待女人,更是出了名的淡漠无情! 若不是如此,嫁予一国之主,成为母仪天下的王后的事,根本不会落到她这个不受宠,甚至是被忽略的“公主”身上! 至此,她总算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被遗忘、被牺牲、有名无实的公主! 有时,她宁可自己生在布衣之家,饮着粗茶、吃着索然无味的淡饭、穿着质地粗糙的衣服……舍尽一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为换得父母怜爱,手足亲情…… 但,这愿望对生在帝王之家的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只能往梦里寻求! 如今,父皇为求东琰与西昊两国间的和平,毫不犹豫的指派她远嫁异地,到全然陌生的国度,接受另一个男人成为她那狭小世界的惟一主宰…… 如果这么做,能让父皇开心,让东琰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那么她愿意,也乐意成为西昊国王——端木遥的王后。 虽然如此,她仍忍不住幻想,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爱她胜过一切的男人,能成为她的夫、她的天、她的一切……只可惜,这样的痴心妄想,终究只是一场空…… 或许正因如此,从小苞在她身边的荳儿,看穿了她的心事,才会提出要与她交换身份,代她嫁给端木遥的计策来! 要是西昊国王不像外界所传的那般冷漠无情,也许她还能安心点……可万一,事实果真如此,她怎能亲眼见到情如手足的荳儿,为了她,而嫁给那令人丧胆的男人。 她一人苦无所谓,可不能让与她情同姐妹的荳儿也跟着吃苦受罪啊! “我的好公主!”荳儿见她犹豫,连忙说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了——我可以当个可以随便发号施令的王后,你也不必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宁沁看着她,心中的感激全化成了泪水,急涌而出。“荳儿,要是没了你,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 “公主,您别哭嘛!”荳儿见着宁沁的泪水,都急慌了。“这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您这么做,岂不是折煞我嘛!” 她拿起绣花锦帕,轻轻拭去,落在宁沁那白玉般无瑕的脸庞的泪水。 “可是……” “公主,您什么都别说了。”荳儿打断了她的话。 “当王后,是我毕生的愿望,虽然西昊王不见得会善待我,可我到了那儿,好歹也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相信就算有人看我不顺眼,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公主,您就宽心吧!要是我们真的待不下去了,了不起我再想办法带您一起逃,天下之大,我就不信会没咱主仆俩的容身之处。” 语毕,荳儿连忙奉上四色小点心,就盼宁沁别再往这话题钻牛角尖了。 见着荳儿这乐观模样,宁沁对未知的未来也不禁产生了点希望,不再老是往灰暗处想。 就像荳儿说的,天下之大,不会没有她主仆俩的容身之处。 就算往后的日子再难熬、再难过,她仍然有荳儿为伴,并不是孤单一人……而这未来会发生的事……就再说吧! “好吧,就依你。” 骏马飞驰,带起遍地尘土,随着一行十三骑不断的朝前加速,眼前的约莫三十来人的车队也随之接近。 “堡主,”耿少栩快马加鞭,赶到项毅飞身侧。“咱们是要与东琰的守军正面交锋,还是待到日落再行动?” 项毅飞原本紧抿着的嘴角,此时微微勾起,仿佛他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 “那几个守军不成问题!”这么一句话,回答了耿少翊的问题。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后,立即落后一个马身,对身旁的属下,下达攻击的命令。 指令一下,所有人如同出弦的箭矢,十二骑排成一线,声势浩大的朝目标奔驰而去。 项毅飞则落在众人之后,准备开始他自己的掠夺行动。 他绕到东琰车队之后,趁着所有东琰守军的注意力,全放在朝他们直行而来的骑士身上,同时整个车队的速度也因此停摆时,他快速的翻身下马,朝整个车队中妆点最为华丽的锦铺前进。 当项毅飞掀开了锦铺用来遮阳、挡沙的竹帘与纱帐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梳着宫髻、手拿尖刀,同时有着一脸红润苹果脸的丫环! “大胆匪徒,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她的声音颤抖,身躯也微微的晃动,但是她仍然勇敢的挡在主人身前,试着要保护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发颤的主人。 凡是阻挡他取得他想要的东西的人,他都会加以毁灭,但是这丫环的举动,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回忆,让他忆起,在很久很久的过往,有个丫环,也曾经不畏权威,为了保全他,奋不顾身的挡在他身前…… 虽然她的举动,已经足以让他一刀取了她的性命,但是,他仅是剑眉微敛,显示他的不悦外,同时以掌气将她给弹到一旁。 当身形娇小的丫环往锦铺边上弹时,这会儿,项毅飞终于有机会看清她主子的面貌—— 翦翦秋瞳里蕴含着水波余韵,那胜雪凝脂般的肌肤,更是教人忍不住想上前一亲芳泽,那如丝般的青丝,在暗室里尚且映着光亮,若在阳光下,肯定如带着金葱的布料,熠照生辉…… 一时间,他不由得痴了…… “荳儿!”宁沁见荳儿被眼前这黑衣男子给打到边上,二话不说朝她那边奔去,并且将她的身子给扶了起来。“你还好吧?” “公主,我没事!”岂儿挣扎着站了起来,同时恶狠狠的瞪着项毅飞。“您躲到我身后,这恶人由我来对付!” 语毕,她整个身子朝他扑了上去,双手死命缠住他的颈项,两脚不停地踢踹着他,打算与他来个殊死战。 她的举动,仅让项毅飞仰天大笑,同时一个反手,便将她自身上给扯下,同时用力的扔在一旁。“哎哟!”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疼得荳儿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会儿,宁沁顾不得眼前这巨大吓人的男人,连忙又扑到荳儿身边,可在她还来不及到她身边时,便已教那男人给拦腰抱住…… 他顺手一抛,她便已经被他给扛在肩头,硬生生地教他给掳了去! 此刻,宁沁在他的肩头上,又踢又打的,情急之下,她甚至张大口,朝他的背部用力的咬了下去。 那力道之下,连她的牙龈都隐约的疼了起来,而后她尝到鲜血那腥臊令她作恶的味道…… 没想到,他仅是一声不吭,便将她给扛出了锦铺…… 出了锦铺,东琰守军见公主已然被掳,原本还会做着零星反击的他们,此时全然的弃械投降,全没了反抗的意思…… 项毅飞十分不屑的看着这群身穿戎甲的士兵,心想,锦铺里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比这些个手拿兵械的男人要来得有用多了。 此时耿少翊立即走上前,想要帮他将肩头上的“重担”给卸下来,再交由其他人去处理。 没想到他一走上前,项毅飞立即露出不悦的神色。 “堡主?”耿少翊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不解的看着他。 “这个女人,我会带她回去!”项毅飞不容反抗的说道。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不像平日那般,在劫得西昊王室的物品后,便将之交由下属处理,反而坚持要自己将“她”给带回去…… 虽然她是个女人,但对他来说,她也不过是他自西昊王手中劫来的众多物品之一…… 为何他会独钟于她?为什么当他看到另一个男人,想将她由他手上夺去时,他的心头便会升起一股嗜血的…… 项毅飞将头一甩,决定将这烦人的问题,给摒除在脑海之外。 “少翊,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 “属下知道。”耿少翊双手作揖,表示领命。 “很好。”说完这句话,项毅飞将在他肩头挣扎不己的宁沁点了睡穴后,翻身上马。 而后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安置在身前,让她的身子枕着他的胸膛,完成了这一串动作,他对耿少翊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语毕,吆喝声一起,两人一骑转眼间,便消失在滚滚黄尘中…… 第二章 宁沁睁开眼,看着这全然陌生的一切,心中的恐惧不断的扩大。 在大漠中奔驰数日的结果,让她的喉咙仿佛有把火在烧灼,难受得不禁柳眉紧蹙。 此时,她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忙拉着锦被往床内缩去,紧紧的挨着墙壁。 “你到底是谁!”她的双手用力的抓着被子,似乎这么做,就能使自己不再害怕。“为什么要把我掳到这来!” 当眼前这男人一进门,她立即知道,他就是那日将她掳来的男人。 项毅飞对她的疑问,不做任何反应,逐自拉了张椅子,就这么坐在石桌旁,定定的看着她。 宁沁被他瞧得十分不自在,下意识的低下头来,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他那冷冽的声音,不带着任何温度。 他看着眼前娇弱且横陈在床上的宁沁,那便如潮水般的涌来。 原以为,他会对这个原本属于端木遥的女人,起不了任何兴趣,甚至觉得她必定也是个婬秽的女人,但当他揭开布帘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席卷了他,他立即知道,他要这个女人——不论她是谁! 他那优人的目光,仿佛要将人给看穿似的,不露丝毫的情绪,犹如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子,直直的刺过她的心窝,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寒颤。 “你可知道我是谁!”她挺直腰骨,强打起精神,打定主意绝不在这人面前示弱。 他冷冷的一笑。“我要不知道,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你给‘请’过来。” “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将我给掳了来!”她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使得自己的声音镇静如昔,不露一丝的惧意。 虽说她不是个受宠的女儿,但是她是东琰的公主、西昊未来的王后,就算她心中再怎么害怕,她也绝对不能显露于外。 “我命令你快些将我放回去,否则,我父王若知道,铁定不会轻饶你!” “是吗?”他挑起一道剑眉,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全然不受她的威胁所影响。“一个必须靠嫁女儿才能确保国祚的国家,倒也奈何不了我。” “你!”宁沁闻言,立即想要为自己的国家辩护,无奈他说的却是个可悲的事实、一个她无法否认的事实。“好,就算我父王奈何不了你,那么,我的夫君——西昊国的王上,端木遥肯定也不会就此善罢干休。” 她不确定端木遥对她这个以求和为目的的妻子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是她希望瑞木遥的名声,至少能吓退这个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 “不许在我面前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大声斥喝,但是,他眼中的恨意、杀意,却如把尖刀似的划过宁沁的心头,让她不禁为之颤栗,虽然身在锦被之中,恐惧犹如燎原的野火,快速的蔓延开来。 “你……”这男人慑人的气势,比起她在宫里见过的男人要更胜三分。虽然他令她骇怕,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独傲气质,教人不得不为其折服。“究竟是谁。” 虽说她即将面临阶下囚……甚至是死亡的命运,但是自幼培养出的皇家威仪,让她不能在外人面前示弱,就算明知死期在即,也不能失了身为一个公主该有的仪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项毅飞看着她缩在锦被里颤抖的娇躯,那股近乎野蛮的袭上了他的身子,他走上前,一把扯掉她的屏障物,仅着单薄内服的她,显得异常的娇媚,宛如林间轻舞的粉蝶。 他以手背轻触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指尖划过她红女敕的檀口,而后以两指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着他。 “你只要知道,往后你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呸!” 宁沁闻言,不假思索的朝他吐了口口水。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只能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加诸于她身上的暴力。 项毅飞抹掉脸上的污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住她那白玉般的颈子,让宁沁精致无瑕的脸蛋,因痛苦而揪在一起。 “这种事,我绝不会允许第二次,懂吗?”她痛苦的模样不但没让他停下手来,反而引得他加重手劲。“懂吗?” 宁沁伸手想要扳开他掐住她脖子的手,怎奈两人的气力相差悬殊,她这么做,只是使得呼吸更形困难,倘若他再不放手,很可能她便要晕厥过去。 虽然她的外表看来柔弱易折,但是她心里有个声音要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屈服于这个可怕的男人。 “别……以为你可以命令我,”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胸口因为缺乏空气而灼烧着,但是她仍不愿向他低头。“就算死,我也不会听你的!” 在东琰的后宫,她向来是沉静少言且温顺的,但是,这男人激起她前所未有的反抗心。 项毅飞低声一笑—— “你以为死是最可怕的吗?”他用力拉起她的身子,此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她都可以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气息。“想想,那些跟着我的弟兄们,大概也有一段时间没尝到处子的滋味,不如就将你赏给他们……” “你敢!”宁沁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想以如此下流的方式对待他。 “你马上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项毅飞大声一喝 “来人。”不消一会儿,便从外头进来五名彪形大汉。“这娘们儿不懂得怎么侍候我,你们好好的教教她,让她懂得怎如何取悦一个男人。” “堡主……”突然被他叫进来的人一听,全都愣住了,虽然心头痒得很,但也没人敢妄动。项毅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着: “你们要是不想,就让别人来吧。” 当家堡主都这么说了,所有的男人像发狂的野兽似的扑向紧缩在墙角的宁沁。 宁沁想也不想,立刻拔下头发上的玉簪,防御性的握在手中,声音犹如秋风中的落叶,抖动不止。 “不准过来!”她的双眼含着决心。 几个大汉瞧她这模样,向前的动作也因此而止住——虽然那把玉簪没法儿造成什么大伤口,可要是一个不小心伤到要处,也是挺麻烦的。 “你以为你那把发簪能做什么?” 项毅飞看向她缩成一团的身体,心里正想着,等到她尝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后,她会向他低头的。 “是不能。”她决绝的说着:“但是了结我这条命,却不是什么难事。” 说时迟、那时怏,原本朝着外人的尖头一个转向,对准自己的咽喉,她高举双手猛力一刺—— 他完全料不到她会这么做,一个起落便飞身到她身前,一掌打偏她的手,使得发簪方向一偏,仅只划伤了她颈部细女敕的肌肤,霎时殷红的鲜血自伤口缓缓流出,染湿了纯白的袍衣,看来煞是怵目惊心。 项毅飞以手压住她的伤口,怒喝——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叫二当家过来!” 雹少翊细心的以金创药敷在宁沁依然沁着血的伤口上,包扎完毕之后,同时交代些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去,这时寝房内又只剩她与项毅飞两人。 要不是项毅飞挡得快,此刻她只怕已经香消玉陨,哪能像现在仅仅只是伤及皮肉的小伤口。 她刚烈不屈的性子教他开了眼界,毕竟他身边的女人们,哪个不是开始时死命抵抗,到她们真成了他的女人后,一个个就像水蛭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如果他对她们还没厌烦,他便会将她们留下暖床,要是他己经对她们失了兴致,不是送给立有功劳的兄弟,要不就是留在堡里当丫环、厨娘…… 只有她,不仅胆敢反抗他、甚至还不怕死的污蔑他…… “这女人有趣。”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他向来不是个大方的男人,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当然不会交给手下玩弄,叫那些男人进来不过是要杀杀她的锐气,要她看清楚事实—— 在天鹰堡,他项毅飞说的话就等于圣旨!而他的权威,更不容许任伺人来挑战。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一死以求解月兑。 “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死的。”他盯着一脸苍白、显然惊吓过度的宁沁。“反抗我的人,不配得到这种待遇。” 对于他的话,宁沁不再有任何的反应。 当她看见那些个满脸胡渣、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慢慢的接近她时,她脑袋里什么都不想,只想赶快让自己月兑离这般不堪的情境。 像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无法抵抗这些大男人,在这当下,她也终于明白,死并不可怕,有些时候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宁沁双手紧紧地抱着自个儿的身子,声音仿佛磨砂纸般,一经磨擦便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和你并没有任何过节。” 在这里,她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在这里,没有荳儿可以为她挺身而出……现在,只有她自己可以帮得了自己。 “就凭你是西昊王未来的王后。”项毅飞锁在她身上的眼神,犹如鹰儿相中猎物那样的锐利。 “既然你如此的痛恨西昊王,你何不在半路中便将我给杀了!” “将你给杀了?”剑眉一扬,他笑了——而他的笑,令她心惊胆战。“那乐趣岂不少了许多?想想,若是西昊王得知原将是他王后的女人,却让我项毅飞这个沙漠大盗给占有了,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宁沁闻言心头一紧,之前的恐惧又回到身上。 经过方才的事,让她明白项毅飞是个残忍成性、冷酷无情的人,她知道如果她再度反抗他,那么她的下场,肯定比刚才更难以忍受…… 可是,他若强占了她的身子,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她,一个堂堂东琰公主、即将成为西昊王后的女人,让人给玷污了清白,不仅使得东琰蒙羞,更让西昊王颜面扫地……若是端木遥心生不悦,对东琰展开攻击,那么她东琰国的国祚也将不保。 因为她,却要害得父王成为亡国的罪人,这罪名大深重了,她无法承担啊。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别想求死!”项毅飞似乎看穿她的意念。“只要我不想让你死,你想死也死不成。” 虽然,名义上她是西昊王的女人,但是她仍是美得那么的不可方物,美得教人难以拒绝。 白女敕的肌肤透着红润、黑缎似的发丝泛着光亮,那双眼水漾的眸子,犹如沙漠中的绿洲,在阳光底下散发着宝石般璀璨的光芒……这般倾城的容颜,现在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若是端木遥想要回她,除非他死,否则端木遥一辈子别想如愿。 项毅飞的话让宁沁犹如身陷寒冰窖中,周身一下子失了温度,所有的气力也仿佛被人给抽光似的,她无力的垂下双肩,放弃了的抵抗。 此时,她低声的笑了——那笑中有着无尽的凄凉与悲苦。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然只有任你宰割的份,”她话峰一转。“但是,我要告诉你——只会拿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做为报复工具的你,简直比畜牲还不如!” 项毅飞闻言,霍然而立,一个大步便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宁沁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形下,她已然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骂我是畜牲!” 她的话牵动了他生命中最不堪的画面。倘若他对她先前有任何一丝的怜惜,也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他将她如块破布般地扔回床上,他的心智被仇恨与痛苦给蒙蔽,他的回忆被当年亲生母亲被人给玷污的画面占据,此刻的他,有的只是复仇的意念! 他要让那些当年抛弃他的人、错待他的人、欺凌他的人得到报应他要以血,报这血海深仇! 宁沁看见他这宛如罗刹般的面孔时,她已经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失言,要是她方才事事顺着他的意,也许她至少还能拖过些时候……但是,现在她只求自己能即刻死去,不必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项毅飞双手一扯,便将自己的衣物扯破,露出精壮的胸膛,同时伸出手,将被他给摔落在床铺深处的她给揪了出来,他的力道之大让她不禁痛呼出声,她试着挣扎,却绝望的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尝试,全然起不了作用。 他单手将她整个人给拉离床面,冰冷的地面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个可怕的恶梦,而是最真不过的事实。 他将她的手向后扳,她整个身子不由得朝前一倾,无可避免的抵住他的身子。虽然她尝试着向后,但是这么做,只会使得她的肩膀遭到剧烈的疼痛。 就在她仍试图要月兑离他的掌控之际,他那至少有她两倍大的手掌,抓住了她的领口,一个使劲,她的里衣在瞬时成了破布,露出包里她雪白胴体的肚兜。 “放开我!” 这时宁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她全身不住的挣扎,没被钳制住的手抡起拳头,拚命的重击他那如磐石般坚硬的胸膛。 最后,她索性拿自个儿单薄的身子冲撞他,希望至少能撞开他,好让她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只是,他就像个雕像般纹风不动,逼得她不得已只好张开双唇,朝着他的胸口死命的咬了下去! 时间像是停止了似的,直到宁沁尝到了略带咸味的血腥味在她的口鼻蔓延开来,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咬伤了他,连忙松口,身形不稳的猛倒退,直到跌坐回床榻后,才止住了退势。 “我……”她看着他胸口那直冒鲜血的伤口,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项毅飞仿佛全然没察觉到自己的胸口上的伤,而是将眼神定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 “你别过来!” 全然乱了方寸的她,只能随着他一步步的进逼,而一寸寸的后退,恐惧己不足形容她内心的感受。 当项毅飞的手终于攫住她细瘦、单薄的肩膀时,她知道她最害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项毅飞以身子将仍不放弃挣扎的宁沁给压在床榻上,他的胸膛的体温,隔着肚兜熨烫着她的肌肤。 自他伤口流出来的鲜血,犹如奔流不息的江水,沁湿了她的衣物,那腥臊不堪的气味让她不禁别开睑,她紧咬着牙根不让恐惧自她的心头冲了出来。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肯定会软弱的向他求饶……但是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连最后一丝的尊严也丧失。 他挟制住她的动作,将她的脸颊扳向他,两眼直视着她因痛苦、羞愤而纠结在一起的俏脸。 “看着我!”搭哑、低沉的声音隐隐含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魄。 她的心智犹如被他的声音所蛊惑,缓缓的睁开眼,直视着他那冷峻、酷寒的双眼。 “我要你记住,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我项毅飞的女人!” 他的眼神让她害怕、他的宣誓让她没来由的发颤,虽然他的体温围绕着她、他那阳刚的男性气息如同暖和的微风拂过她的颊畔,可是为什么她全然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 “我求求你……别这么对我……”羞愤、恐惧的泪水,终于掉出眼眶,滑落脸庞。 在她“出嫁”之前,有个老宫女奉了后妃的旨意,告诉了她男女之间的差异,以及夫妻之间会发生的事。 如今,她居然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体验到男女的不同之处……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命运该由她来承受?她什么事都没有做啊? 她不过是个渴求有个怜她、爱她的人出现,有个懂她、知她的人陪她度过余生……锦衣玉食她一点也不求……难道,如此微薄的想望真的大过了吗?她想有个人来爱她也错了吗? 项毅飞的心中仿佛住着一头猛兽,她的乞怜非但没让打消念头,反而刺激了他嗜血的。 她的脸被别的影像取代了,在他身下的不再是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人、不再是那个勾动他怜惜的女人,反而由一幕幕不堪的过往画面所取代。 他粗暴的抽掉衣带,使劲的拉起她的双手,以衣带紧紧的系住,同时将衣带的另一头绑在床榻前的横杆上,让她无法再挣扎。 他的恨红了他的眼、他的怨蒙了他的心、他的悲闭了他的耳……此刻,他只是头受伤的野兽,急于报复,全然听不到身下她的悲呜与求饶。 没有任何温情与怜惜,他撕开她的肚兜、扯下她的底裙,霎时她雪白且染上一层绯红的柔软身躯,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用身子压住奋力挣扎的她,以蛮力撑开了她双腿间的空隙,将自己摆置于其中。 这般的屈辱让她几乎晕厥,但是老天似乎不从她的心愿,要让她清醒无比的认知一切,她的泪如奔驰不停歇的江水,成串的掉落,一种最深最痛的无力感充斥在四肢百骸…… 在她的脑海里,她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由我来承受这苦! 被绑住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状,她的手指深陷手心,一股湿热的感觉慢慢的自手心传出,殷红的鲜血缓缓自指间溢出,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更痛的是她的心…… 就在这一刻,宁沁的眼前,有许许多多的影像飞逝而过——有她与荳儿在花园扑蝶的景致、月兑掉鞋袜感受池水的冰凉,还有站在高阁上迎着落日…… 但是,这种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第三章 项毅飞看着毫无生气,躺在他身侧的宁沁—— 原本红润的双颊,此刻已然全失了血气,若不是她的胸脯局稳定的上下起伏,他或许会以为躺在身侧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具失了气息的尸体而已。 他伸手解开她被绑住的双手,看见她那皓玉似的手腕,已被布条磨破了皮,那未干的血痕,在在的提醒自己方才的暴行。 对于女人,他向来不必强迫她们,因为只要他一个眼神,她们便会扑倒在他的脚边,乞求他的垂怜。 但是,她激怒了他,让他回想起那最不堪的过往,而愤怒击溃了他向来引以自豪的理智,让他像发了狂的野兽般的索取着她。 看到了无生气、一脸惨白,宛如死之将至的表情,他的心中有着诸多的不忍与悔恨。他轻轻揉搓她受伤瘀紫的手腕,力道轻柔就怕再度弄疼了她。 似乎将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干了的宁沁,慢慢的自恍惚中回过神来。原本涣散的目光,也渐渐的找到了焦点。 她看到烛光隔着纱帐闪动,看到顶帐上头的花纹,一时之间她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的手……还痛吗?”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她差点吓得叫喊出声。 几乎是同时,她用力的将被他给握住的手给抽了回来,也因此扯动了上头的伤口,疼得让她皱起了眉头。 彼不得自己的身体仍处于极度的不适,她抓紧覆在身上的被子,死命的往墙角退——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低着头,喃喃地说着:“你不要碰我……” 她的举动在在刺痛着项毅飞的良知。 “你的手受伤了,”悔恨不足以形容他目前的感受,但是已经做了的事,是再也无法婉回的。“让我看看你的手。” “你走开!” 当他试图靠近她时,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不顾任何危险,一想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受伤的地方和人。 她出其不意地冲向项毅飞,在他还不及做任何反应时,十指使劲的划了过去,在他俊逸的脸庞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多年来的训练,将他的身体训练成一遇攻击,便会出手反制。当她的手抓花了他的脸之际,他的手心已经汇集内力朝她的背部重重一击。 宁沁的身子本就单薄,根本承受不住他这一掌,整个身子直直的飞出床榻,重重的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项毅飞想赶在她落地前接住她的身子,不过显然还是迟了一步。 他赶忙抱起她的身子,仔仔细细的检查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外伤,而后将她又给抱回床榻上,拉过她的手替她把脉。 惟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及时收回八成的掌力,要不宁沁这会儿恐怕真要香消玉殒。 “不要碰我!”当宁沁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他的怀抱中,不顾自己是带伤之身,死命的挣扎起来。“放开我!” “你受伤了!”他试着与她讲理,但是她愈见激烈的挣扎,让他不得不加重力气好制伏她。“你这么动,只会更严重!” “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个畜牲碰我!”恐惧使她口不择言,使她忘了先前的教训。 这时,项毅飞放开了她,她抓住机会,逃离他的怀抱,但还是无法离开床榻。 “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叫我畜牲。”那些这么叫过他的人,坟前的杂草早己有半人高了。“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她眼中的惧意、额角的青紫、以及残破的衣物,是他还能勉强维持理智的原因——他已经因为愤怒,做出他此生最不耻的事,他不能重蹈覆辙。 “你的手受伤了,”他不顾她的抵抗,硬是将她的手给拉了过来。“需要治疗。” 宁沁不发一语,不断的扭动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被他箝制住的手腕给抽回来。 她这无言的抗议,更是加深了项毅飞的罪恶感,但是这份罪恶感,并没有让他显现出温柔的一面,反而让他恼怒不已。 他甩开她的手,愤然的下榻。 盛怒中的他,大手一挥将桌上的茶具全给扫到地上,瓷器碎掉的声音,让坐在榻上的她身子一凛,开始不停打颤。 他的怒气她已经尝过了,现在他正在房内恣意的发泄怒气,让她不由得怕得浑身发抖。 现在她心里只希望他赶快离开这个房间、赶快自她的眼前消失…… “你到底想怎么样!”项毅飞简直快疯了! 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窝在床角,不停地颤抖,身体受了伤,却不让他照看——她是要故意要折磨他吗?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因为宁沁只是抱着身子、低着头,开始不停地啜泣。 牙一咬,他的重拳击落于桌面。 “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这里,”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妄想逃亡、或是寻死,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女人如此的不知好歹,他又何必感到愧疚?更何况,她原本就是西昊王的女人,而西昊王所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 他要自己的女人又哪里有错了?他干嘛因为她表现的可怜样,便心神不宁? 这一切,若他有错,那也是西昊王逼的—— 若她真的要恨,那么恨那个拿她当交易的父王,恨那个同意她父王条件的男人吧! 宁沁不清楚项毅飞那个可怕又可恨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她只知道当她止住不停打颤的身子时,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绾髻的女人,正遣着几个下人不断的挑着热水往一个大木桶里倒。 她惊惧的眼隔着纱帐看着这群人的举动,仿佛他们是由另一个世界来的。 饼不了一会儿,那些挑水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最后一个离去的人,将门给带上,这时房里只剩她与那个指挥下人做事的女人。 “公主,请过来净净身子吧。”她走到床榻前,掀开帘幕,同时作状要将宁沁紧抓的被子给拉开。“你走开。”宁沁挥开她的手,不让她有机会靠近她。 “公主,”对于宁沁的反抗,这女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刚才堡主从这儿便交代我来照顾您,您就给我个方便,别为难我了。” “那个畜牲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听宁沁这么说,那女人皱起眉头—— “公主,您千万别再这么说堡主。”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任何胆敢这么侮辱堡主的人,早到阎王殿去报到了。 “他是个畜牲!”累积多时的恐惧终于在这时爆发出来,宁沁像疯了似的叫喊:“不只是个畜牲,他甚至连禽兽都不如他……他……” 一想起他对她做的事,泪水犹如决堤般的涌现,她无法想像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疼痛,不是她要哀悼的!那种无力回天的煎熬、那种无法反抗的痛苦、那种宛如世界在眼前崩裂的震撼……她的人生就这么轻易的教他给毁了! “公主,你的好日子过得多,可能不了解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啊。” 柳红杏径自拿了条布巾以水沾湿,走到她的身边,以女人特有的温柔抹掉宁沁脸上的泪。 “你现在的身份、处境,可不比你当公主时那般的威风了。”她的语气没有侮蔑的意味,只是照着事实说出来。“在这里,堡主就是王,他要你死,绝对没有任何人保得住你;他要你活,也绝没人敢让你咽了气……你能做的只是顺着他的意过日子,若你执意要反抗他,只是与自己过不去而己……” 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照料的手停了下来,双眼也迷离了。 宁沁发现她的异状,唤了她一声—— “这位姐姐……”红杏的话,她是听进去了,但是要她做到……好难、好难啊。 红杏回过神来,继续着她刚才的工作。 “公主,听我一句劝——堡主对女人来说是个可怕的男人,能顺着他,你就尽量顺着他。” 宁沁看着她,心生一计。 “姐姐,这里这么可怕,不如咱们想法子逃出去吧!” 只要她能逃到西昊,也许就能找到荳儿,只要找到她,那往后就不必担心了。荳儿点子多、心思巧,她们三个女人总会可以找到栖身之处。 这些日子以来,她深深的体验到可悲却真实无比的事——女人,不过是男人桌上的筹码,随时可以被牺牲、被取代、被替换。 身为一个女人,着实是非常悲哀的一件事——如果,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她要找一个完全没有男人的地方就此隐居一生。 听着宁沁这么说,红杏的神情一凛,立即否定她的想法。“不,公主,绝对不要有想逃的念头——上一个试图逃走的女人,被堡里的士兵活活凌辱至死!” 她的话让宁沁心口一惊。“项毅飞居然允许这种事发生!” “公主,”红杏笑了,笑中有些悲伤、又有些了然。“堡主痛恨女人、尤其是出身高贵的女人,这几乎是堡里众所皆知的事。在他眼里,女人甚至比不上一匹马来得有价值。但可悲的是,几乎所有他要过的女人都爱上他……”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公主,我奉劝你一句话绝对、绝对别爱上他。” 宁沁看着她,心下有些了然。 “你曾经受过他?” “曾经,”红杏轻轻的一笑。“不,我现在还爱着他,而且会永远爱着他,但是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爱我。” “为什么!”宁沁不懂,那个残酷、冷血、无情的男人,何以值得一个女人以一生的爱相许。“既然你知道他不会回报你的爱,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为什么。”红杏不愿再多谈。“倒是你,听我一句劝,别再和堡主唱反调了,在这里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不,我宁愿死也绝不接受!” 向来,宁沁是柔顺的、是不多言的、是没有意见的……但是,从昨夜起,这样的宁沁再也不复存在了! 一个无声、无求、无欲的女儿,到最后沦为父亲对外求和的工具……因为她的无为,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真正问过她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到现在,她的人生竟然悲惨到沦为一个男人报复、发泄兽欲的工具……不,她绝对不接受这种事! 既然,她无法活着逃月兑,那么她就要借由死来寻求解月兑,逃离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 房门轻启,外头的寒风寻着了缝隙钻了进来,形成了一道气流,使得烛火在空气中轻晃,整个房间的光影霎时动了起来。 项毅飞身着雪白轻裘,身上那浑然天成的霸主气势,让远远坐在墙角的宁沁也不由得感受到那强大的气势。 “你躲在墙角做什么,”在那快速的一瞥后,他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如同惊弓之鸟的她身上。“还不过来替我宽衣。” 听了他的命令,她不禁倒抽了口气——她不是他的婢女、更不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这么的使唤她。 反抗的种子眼看就要萌芽,但是红杏的话却跳进了她的脑海里,让她及时阻止了即将出口的话。 “是,堡主。”她强迫自己在他面前示弱、强迫自己要学会谦卑,她要让他对她不起疑心。 宁沁低着头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开始替他宽衣。 “你倒是个识相的女人。”当她替他解开身上的盔甲,不得不靠近他的身子时,他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这句话。 他的话就如同针般的刺耳,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但是她很快的稳住自己的身子、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压抑着胸口的怒火。“这是你是地盘,你要我生、没人能让我死得成;你要我死、没人能让我活得成。” “很好,看来你终于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了。”他的话不带一丝的情绪,只是依照事实将他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 是啊,她怎么会不了解呢?自从他对她做了那件事后,她再清楚不过了。 “堡主,你究竟想留我多久?”她必须知道,如果她的自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那么她就必须做一件她不想做、可又不得不做的事。 毫无预警的,项毅飞一手挥开了伏在身前的宁沁——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的决定。”他的眼神冷漠,对着因他的力量而跌倒在地的她,没有丝毫的温情。 “这是关于我的事。”她没有费力去管身上的疼痛,反而以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我有权力问。” 项毅飞看着跌坐在地的她,以一种永不妥协、绝不屈服的眼神瞪视着他时,他的心房仿佛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整个身子为之震撼不已,脑海里呈现一片白亮的景色,那这片白亮中他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宁沁那双坚定不移的眸子。 “女人,”她激怒了他,但同时的,她也唤醒了他——唤醒了他对欲的渴求、对她的想望。“在我的地盘上,你只是个俘虏,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权力!” “没有人会一辈子当俘虏的。”她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毫不在意的拍拍自己的衣裙,仿佛刚才她不是被他以蛮力给推倒,而是自个儿不小心跌倒。“除非你打算到我死为止,都不放过我。” 宁沁自认,她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压根儿不重要……而在西昊王的眼里,乎她、没人爱她,更不可能为了她大动干戈,举兵来犯。 而她对他们的影响力,更是微乎其微,很快的,项毅飞会发现他掳来的这个女人,压根儿一点用处也没有。 “堡主,你该明白西昊与东琰绝不可能因为我再起战火。” 她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她被掳的消息传回东琰,那么她父王忙得,不会是为了找她,而是找到另一个可以替代她嫁到西昊的女儿。 “就像你说的,东琰是个弱到必须以奉送女人以换取和平的国家,而西昊王绝不会因为少了我这个女人,而有任何的感觉……你留着我,”点用处也没有。” 项毅飞听到宁沁如此平静的谈论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她说的对象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她话中的冷漠与疏离,让他十分的不悦——他不准她像个活死人,眼神木然、神情淡漠,好似现实的一切,已经与她无关,好像她已经不存在这世上。 “我说过,你没有权力质疑我。”她的反抗让他恼怒,但是他发现眼前的她,更让他生气……而且心慌。“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就得一直留在天鹰堡。” 这时,宁沁突然笑了——笑得如同一朵蔷薇绽放在春日的朝阳下,那般的美艳、那样的月兑俗。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说的话是对的但是,我就是不懂,你为什么不肯放了我?”她慢慢的靠近他,近得连他的气息都能沾染到她身上。 她的笑媚惑了他,让他卸下平日的戒备,他的手自有意识的抚上她细女敕的脸颊,而她身上沐浴饼后的香味,更让他无法保持高度警觉。 “你不肯放了我……”她跨坐在他的膝上,深深的望进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只好——” 这时,她突然将自己的身子贴上他的胸膛,一双小手探向他别在腰间的长剑,奋力的一拔,长剑顿时出鞘,露出点点精光,就在她准备挥向他时,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只好杀了我?”项毅飞的俊脸此时泛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然后,再让我的属下杀了你?”他轻轻摇了摇头。“想法很好,可是你忘了衡量自己的能耐了。” 他霍然而立,单手抓住宁沁的双腕—— “看来,不真的给你教训是不成了。” 当晚,宁沁由项毅飞的卧房,住进了天鹰堡的地牢。 第四章 自从那夜宁沁尝试刺杀项毅飞未果后,便被他给关人了地牢里。匆匆数日,也到了第十天。 他就像忘了世上有这么一个胆敢刺杀他的女人,照旧操练部属,偶尔带着人马掠劫大漠往来的商旅,行事作风一如往常。 对于十天前被他下命给关到地牢里的宁沁,没人敢问他打算如何处置她。以往只要有人对天鹰堡的堡主稍有不敬,轻则破相、重则连性命也要不保。 在天鹰堡的人心中,项毅飞并不是当杀成性的头儿,也不是个全然只会领着弟兄们强取豪夺的领袖……他行抢的对象向来明确——向西昊王室进贡的使节、商旅。 自从他杀了上任头儿,取得堡主地位后,所有的弟兄们没有一个不服他的。 在他的带领之下,天鹰堡由一个只懂得“奸婬掳掠,烧杀搜刮”八字诀,人人闻而丧胆的沙漠盗匪,改而成为懂得自谋生存之道,再也不必靠掳掠为生的正当门派。 虽然项毅飞在处理各项事务上,皆以冷静、果断、理智着称,但只要事情一扯上西昊王室事,就全走样了。 由个明主,在转眼间成为一个炼狱枭雄。 “堡主,”耿少翊面色凝重的走进书房,端立在项毅飞面前。“有件事,我一定得和你谈谈。” 他方才从地牢狱卒口中得知,一旬之前被项毅飞给关进地牢里的宁沁,已经因为不适沙漠日酷热、夜极寒的天气,而病倒多时,若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到地牢关心她的情形,恐怕等她香消玉殒,也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事?”项毅飞放下手中的帐册,示意耿少翊说下去。 “是关于那个东琰公主的事。” 当他知道那个公主竟试图要刺杀堡主时,他原想她这条小命肯定不保,没想到堡主竟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仅是将她给关进地牢后,便不再问问,这一点让他感到十分的好奇。 他与堡主相识十年有余,素知堡主对女人向来不假颜色,如今他竟如此宽待这位东琰来的公主……耿少翊敢说,这女人在堡主心里必定有着一定的份量。 “你想知道些什么?”项毅飞的神情不见任何的波动,只是平静的等着耿少翊的发言。 “我想知道堡主打算如何处理她?” “我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作主吧?”他挑起一道剑眉!缓缓的说着。 虽然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是他那种浑若天成的王者风范,早让不少人备感压力,更别提当他以这般冷静自持的说话时,一股让人不寒栗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不,堡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耿少翊与他相识多年,自然不会不晓得自己的问题已经触怒了他。“属下认为,东琰公主实无利用价值可言,留她在堡里,并无任何助益。” “这事我自会斟酌。”项毅飞霍然而立,背对着耿少翊,不过他心里是明白的——留着宁沁,再无用处,他该做的就是将她给送出堡。但是,心底有股力量,阻止了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堡主,属下以为这事应当机立断才是。” “你话中有话。” “启禀堡主,方才狱卒来报,那位胆敢刺杀您的女人,因为不耐大漠气候,病倒多时。自昨日至今,因病情加重,已然昏厥无法进食……” 项毅飞那悍然的眼神让耿少翊心头不由得心头一惊。 “堡主,我是想,如果您打算就这么放着的话,那女人恐怕有死无生。”贵族女的千金娇躯,本就不合适留在大漠之中,更何况又被项毅飞给关进地牢。 “这件事为什么没人知会我?”项毅飞面色阴沉,眉头纠结,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雹少翊知道项毅飞的心里正掀起滔天巨浪,若不是他多年来随侍在侧,对他的情绪反应了如指掌,要不然压根儿看不出他这恼怒的表情,是出自于对一个打算刺杀他的女人的关心。 “报告堡主,前些日子漠南的禽狼来犯,弟兄们知道您必定是忙碌不堪,再加上刺杀堡主乃属死罪,所以……” 项毅飞心神一敛,让流露过多情绪的表情得到控制。 “既然是死罪,为什么你现在又多此一举到我面前报告。” 他一想起宁沁那娇软、香甜的娇躯,此刻正了无生气的躺在地牢里,心头便一阵混乱,若不是多年来的自制,恐怕他已经直驱地牢,将她给带了出来。 只要一想起她那桀惊不驯的模样,欲前往搭救她的步伐因此而停滞下来。 她反抗他的命令、处处惹怒他,若是换成寻常女人早让他打发给弟兄们,哪能由得她放肆。可虽然如此,他还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她、占有她。 这十天来,他一直在等她向他臣服,等着她对他展开温柔的双臂,完全接纳他成为她的男人。 可没想到,十天以来首度听到她的消息,居然是她己然性命垂危。 理智要项毅飞别管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但情感上他却放不下柔弱、无助的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脑海里交战不已,使得他裹足不前。 “堡主,虽然这女人罪该致死,但她毕竟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若真让她这么死了,只怕有损堡主的声誉二私心里,耿少翊不想让宁沁死掉。 她,是他认识项毅飞十多年来,惟一显现的柔情。如果让她这么死了,也许堡主真会成了个只为复仇而活的男人……他实在不想让他最敬重的主子,成为这样的人。 项毅飞的过去太苦,现在他已经是一堡之主,是该他享受人间温情、家庭之乐的时候,不应该为了过去的阴影,而活在负面情绪中痛苦挣扎。 雹少翊见他依旧沉默,决定下帖重药—— “堡主,属下曾入地牢为她把过脉,如果您不打算将她至地牢给放出来,那么她极可能熬不过明天了。” 冷,好冷,宁沁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于这冻彻心肺的寒冷了。 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外头到底是降霜、还是下雪,要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冷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天鹰堡地处大漠,照理来说应该是终年酷热,不要说雪了,大半年的也许连滴雨水也瞧不见。 在她往西昊的行程里,大家只怕多穿衣服会热晕了头,从没想过要在身上多添件衣物……所以,这天气,该是炎暑难耐才是。 那,为什么她现在觉得好冷、好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呢?她好渴,好想喝水,可是不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法抬起自己的手,她整个身子就像灌了铅似沉甸甸的,连稍稍转个身也办不到。 我快死了吧……这念头不断的出现在宁沁的脑海里,大概就是因为快死了,所以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过往的记忆不停的涌现。 自从那日被项毅飞给关到地牢后,她已经懒得去数算自己又过了几个日升月落。 在一片阴暗中,时间的流逝一点意义也没有,她只能待在黑暗中,回忆过往待在沉香阁的快乐时日。 虽然,她只是个不受重视、不被父王宠爱的女儿,但是在那方小天地中,她是自个儿的主人,她可以看书、刺绣,到花园去看看怒放的蔷薇,偶尔,荳儿会同她讲些外面的事…… 热闹的大街、熙来攘往的人群、拥挤的市集……一幅幅生动又鲜明的景色,听得她好生向往,希望自己就身在其中,能亲眼看看这五花八门的世界,体验到不同的生活经验……但是,这终究是梦。 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微小梦想。 如果有来世,她要富一个有父亲疼惜、母亲怜爱的人,不必家缠万贯、不必锦衣玉食,只要家庭和乐、感情融洽,就算是青菜萝卜,她也甘之如饴。 她自认这短短的十来年,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的事,也许在这将逝的一刻,老天会听到她的祈求,回应她的愿望。 想到这儿,她不禁在心里笑了——笑得那么甜蜜、那么满足,仿佛得到这世上最重要的珍宝。 对了,来世,我要当个有爹疼、有娘爱的人……如果幸运一些,也许还会有个爱我的男人与我相偕共度白首…… 这个愿望在宁沁的意识被黑暗笼罩之前,不断强烈的在她心头浮现,而那接近幸福的感觉,也在她心头徘徊不去…… 是的,在被黑暗笼罩之前,她是幸福,而且满足的。 当项毅飞与耿少翊赶到地牢时,宁沁已经因为高烧而昏厥。 见到这情形的项毅飞,一言不发抱起瘫软于石床上的她,直直的走出阴暗的地牢。 在往寝房的途中,他的脸色阴沉,周边有股沉闷的空气包围着。 天鹰堡里其他的弟兄,见到堡主竟然自地牢里将原本该是死刑犯的女人给抱了出来,莫不讶异万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堡主对女人向来是漠视不理,不论是怎么的绝色,都无法使他动心,就连素有大漠之花的余盼儿对堡主大献殷勤,都让他以相应不理的姿态,活生生的将大美女给气走。 现下,堡主不仅破例饶恕了那个东琰公主,还抱着重病不醒的她回房治疗……这,若不是堡主对她情有独锺……那么,至少她在堡主心里的地位,可非寻常人所能及的。 对于众人讶异、不解的目光,项毅飞全了然于心,但是在这当下,旁人的眼光,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她死——他没让她死,她绝对不准死!死神想从他手中抢他要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进了房,项毅飞立即将宁沁给放到铺好的软榻上,迅速的替她盖上以白狐裘制成的大毯子—— “少翊,我要她活着。” 下了这个命令后,他并没有离开,反而直接坐在床侧,看着耿少翊替她把脉看诊。 雹少翊挽起宁沁的衣袖,屏气凝神仔细测量她的脉象。 “堡主,公主的体内寒气大作,伤及心肺,导致气血失调,如果高烧一直不退,恐有丧命之危。”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她活着。”项毅飞强悍的说着,全然不理会耿少翊是否有方法,能将宁沁自鬼门关前给带回来。 雹少翊素知他的脾气,知道他的命令一旦下达绝无转圈的余地,也就是如果自己无法达成他的要求,那么宁沁的陪葬物里,也要算他一份。而项毅飞的命令,他向来是绝对服从,绝无二言。 “堡主,可否派人自地窖运些冰块过来。” “冰块?” “是的,公主的体温实在过高,当务之急便是消除她体中的虚火,否则虚火过旺,加上公主体质虚弱,属下实在没有把握……” 项毅飞只手一挥,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别说了,你尽避去做应该做的事。”他说完这话,扬声唤了下人进来,迅速的交代了些事情后,便又将这些人给遣了下去。 “还有,”耿少翊待人都离开后,继续说道:“我先去帮公主抓几帖药,然后派人煮汁后,立即送来让她服用。” “你以为她现在情况能吃药?”项毅飞剑眉轻扬,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堡主所言甚是,不过这药非吃不可,而公主现今依然昏迷不醒,这药汁必须要有人直接以口送人她嘴里。”若是用灌食方式,那么菜汁肯定会全被呕出来,也就是说,必须要有个人以口喂食才是。“我想,等会儿派红杏,让她……” “不必了。”别人触碰宁沁那娇艳欲滴的双唇的画面,让项毅飞没来由的心情极端恶劣,因此想也不想的否决了耿少翊的提议。 “可是,堡主,这药公主一定得吃,如果不吃的话……” “你只要负责抓药、煎药,其他的,我会发落。” 雹少翊闻言,仅是扯扯嘴角,对他的决定不置一词,而后恭顺的说: “是,堡主,那么先容属下告退。” “等等,”项毅飞叫住他。“等会儿下人们送来的冰块,你打算怎么用?” “禀堡主,这冰块我待会会叫人送一只以羊膜制成的袋子,要下人们将冰块放入袋中,加上些许清水,而后将袋口给绑紧,让公主以此为枕;之后,要丫环以冰水为公主擦拭全身,直到热度下降为止。”这就是他让项毅飞派人去取冰块的目的。“只要公主体温一下降,便立即让她保暖。” 雹少翊对下人交代一些照料宁沁的事项后,脚步急促的离开了卧房,准备替她开些能补中益气的药方,好让她服下。 不一会儿,被派去取冰块的下人们,已经抱着一桶冰块走了进来,项毅飞要人取出一部分放在浅盆里,而后将所有人遣开。 他端着浅盆来到床边,专注的眼神定在她那失去血色的娇颜上——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脸上那自然的红晕,犹如春日的桃花,是那般的美艳,让人不禁想要一亲芳泽。 而现在,她无瑕的面容上泛了层青白,依然是美得让人心颤,但却教他心慌。 这辈子,他从未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事后悔过,但是,看着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的她,他开始质疑,将她掳来是否正确。 如她所说的,留下她全然无法影响到端木遥,也无法挑起两国间的战事……项毅飞知道她说的都对,但是他无法放手、他无法让她就此离去。 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灵魂的某部分,不自觉的被触动了,连他都不知道的柔情在那刻起慢慢的衍生——他想拥有她,不论她是谁。 拧吧沾了冰水的布巾,项毅飞将它放到宁沁热得烫手的额头上,而后轻柔的卸去她身上的衣裳,拿起另一条布巾,开始擦拭她因高烧而发热的身躯。 半晌,他扶起她柔软的身子,让她半靠着他强健的躯体,继续着替她擦拭身子的工作。 在这一刻,他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柔情,倘若任何人见着这般的情景,那么众人必定会为他眼中的深情与执着而撼动…… 宁沁宛如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不去。 一会儿,那热得足以烧灼她躯体与灵魂的高温,使她痛苦难耐,恨不得自此失了知觉,好远离这痛苦难受的感觉,而就在她要为这高温而嘶吼时,一股仿佛来自天堂的清凉,抚慰了她的身、心、灵。 她所有的知觉,追逐着这股清凉。可不一会儿,她又陷入了高热难耐的地狱里……就这么的周而复始,仿佛都不会停止似的,她便徘徊在炽热与凉意之间。 终于,这般的循环停止了,她也开始有了意识。 原本冰凉坚硬的石板,被柔软舒适的床垫给取代,而阴冷黑暗的牢房,这会儿似乎有了些许的光亮,她几乎可以感觉得到,烛光映照在她的眼皮上,让她有股想张开眼的冲动。 可不知怎地,她的眼皮这会儿似有千斤重,任凭她如何的努力,都无法抬动它半分。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没法子张开眼?这问题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盘旋着。 她身体的知觉整个复苏了,可她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宁沁开口想呼喊之际,她这才发现,她的喉咙干渴得紧,一股烧灼的感觉,自喉头整个蔓延开来。 “水……”她的声音犹如磨砂纸般的粗糙,全然不见之前的圆润。 才一开口,便有个温热、柔软的物体,就着她的嘴,送来有如琼浆玉液般的清水,滋润了她干渴不已的喉咙,以及补充因为高热蒸发的水分。 一口接着一口,一直到她觉得餍足之后,才停止。 有了水的滋养,她那灌铅似的身体,这会儿也轻松许多,感觉上不再像是不受自己意志支配的物体。 终于,她睁开了眼—— “这里……”这里绝对不是牢房,因为牢房里根本没有锦帐。“这里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寝房,我不在这里会在哪里。”项毅飞高大挺拔的身子,立在圆桌旁,更显威猛。 宁一儿挣扎着自床榻上坐了起来,只是她的体力尚未恢复,如此简单的一个小动作,让她不禁出了一身汗,到最后她的背几乎是摔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 他见状,不发一语的走了过来,伸出大手,算不上轻柔的将她的身子给扶正。 “这是为什么?”她盯着他的眼,问出心里的疑问。“为什么将我从地牢里放出来?” “我做事,向来不需要原因。”项毅飞不愿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避重就轻的回答。 宁沁看着他的眼眶有着明显的疲累,桌前燃烧的腊烛,则几乎被烛泪给覆住了,而在圆桌旁有一黄铜制的浅盆,浅盆边还挂着三、两条的布巾,而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由蚕丝制成的单衣,在枕边还有一条半湿的布巾…… “为什么要救我?” 在地牢时,她知道自己离死期不远,可现在她躺在温暖的床榻上,穿着质地昂贵稀有的衣衫,她知道,若不是项毅飞本人授意,根本没人敢将她自地牢里释放。 “我说过,我做事不需要原因。” 他不带任何感情的丢下这句话后,随即离开房间,留下满月复疑问的她。 就在项毅飞离去不久,红杏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公主,你终于醒了。”她将药碗给放到桌上,拉了张椅子到床边后,回头端了药坐到椅子上,准备以汤匙喂宁沁吃药。“二当家交代,只要您一醒,就将这碗药趁热给喝了。” 宁沁看着红杏手上不断冒着热气的药汁,心里不禁起了个疑问—— “那个二当家怎么会知道我什么时候醒?” 红杏闻言,笑了开来。 “二当家当然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醒,是堡主要下人们每隔两个时辰就重新照二当家的药方子熬一次药——这碗药,可是重复熬了二十回才派上用场呢。” “公主,您可真是好福气啊。”红杏开始一口口的喂宁沁吃药。“在您昏迷的这三天多来,堡主放下所有的事务,衣不解带的照顾您……这份荣宠,可是别的女人求也求不到的啊。” “你说,我昏迷的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我?” 宁沁听了不禁汶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在她恨他人骨后,又做了这些事? “是啊,为了照顾您,堡主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项毅飞伤害她,可却又照顾她?这是为什么?而当她听到红杏说,她昏迷的这些天来,照顾她的是他时,心中那汶然欲泣的感觉,却又是为了什么? 乱了,一切都乱了…… 第五章 经历过生死关卡后,宁沁的心境更臻沉稳,外在的纷扰对她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有时她一人独坐在窗边,仰望着天上那抹看来异常纯净的蓝,这么一看就是一个下午,直至日落西日,红霞带走那澄净的蓝空后,才慨然合上窗子,回到房内。 自从她重病初愈后,项毅飞没再来找过她。她仿佛又回到深居于沉香阁时的日子,只有她与荳儿主仆两人悠游于那一方小天地中,过着近乎隐居的日子。 只是,在这里,没有青翠环绕、百花齐放的小花园,也没大鱼儿自在游憩的小水塘,放眼望去尽是石板铺道,一切皆以实用为主,而她的身边也没有贴心、灵巧的荳儿陪她解闷,有的只是红杏那看似了然世情的相陪。 “公主,”红杏这会儿端着晚餐走了进来。“别在窗边坐了,咱们大漠的夜可是冷得紧,你若是再受寒了,身子会受不住的。” 宁沁看着红杏那依旧姣好的面容,想起了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而后她问:“红杏,你说,你爱他——为什么?” 她记得红杏曾在她面前坦承自己是爱着项毅飞的。那时,她不懂,如此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怎能值得一个女人真心相对? 对她而言,他如同恶魔般的可怕,他带走她生命中一直坚信的良善,他毁损了她那小而安全的世界……可是她承认,他是个十足有魅力的男人。 一个能在严苛的大漠中称王的男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才能教下属臣服,要敌人胆寒,他的能力无庸置疑。虽然,出身草莽,可他所散发出的王者气势,让人不禁要以为他是当坐在朝,受文武百官朝拜的九五之尊…… 他的魅力就如同夜火,让女人们如同飞蛾般,不顾一切的向前飞奔,纵使知道将会尸骨无存、即便明白那烈焰将烧灼全身,依旧义无反顾。 可,他仍旧是个危险、狠毒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为什么红杏还爱着他?就算他身边有着别的女人,她仍是义无反顾的爱着他,而且无怨无悔,宁为佣仆、甘为他付出一切,只为求得能多靠近他一些? 红杏听了宁沁的问题,放下手中的餐盘,径自替她摆起碗筷。 “爱一个人,没有为什么。”她语气平稳的回答了宁沁的问题。“像堡主这样的男人,要爱上他并不难。” 爱上他并不难?这句话,如同小石子投人了湖中,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他是个禽兽。”当宁沁再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已不若先前般的愤恨。 在见到他为着她的病情而憔悴时,她的心防似乎有个小角落,已经开始崩落。 他是个强悍、可怕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应该会细心的照顾一个将死的女人,不应该为了她的病情而日夜守候…… 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因为他一时显现出的人性,感到心慌意乱? “公主,那你肯定没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禽兽不如。”红杏淡淡的说着,并不因为宁沁的言辞而激动。 “对天鹰堡里的下属来说,堡主是个明主,是个好头儿,对女人来说,尤其是爱他的女人,他是个残忍而无情的男人……但,那又如何?爱,就是这样,即使他将我们这些爱他的女人们当成了尘土,即使在他的眼里,我们是如此卑微,这也阻挡不了我们仰慕他的心。” “我们?你是说,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 红杏笑了。“公主,堡主有过的女人不少,可像我这般看得开的人,却少之又少。” 听到项毅飞曾经有过的女人的事情,让宁沁的心没来由的泛酸,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听到这消息,却奇异的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宁沁静默,对于她所说的,只是听着,却不回话。 自从醒来后,她的心就好乱、好乱。她理不清心中的情绪,是恨、是怨、还是仇?她知道的项毅飞,应该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不应该在她病倒后,将她给救出地牢,不应该在她昏迷不醒之际,还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不,她不要失了清白的身子之后,连心也沦陷在他身上。她该了解他是个危险的男人,他不是个能给得起她所要的男人。 身子的伤,终究有一天会给淡忘,可若她真将芳心许了他,那么她还是完整的吗?她能在爱着他的同时,还能快乐的在别处生活吗? 不,她没有红杏坚强,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抱着别的女人的同时,仍然守在他的身边,这种事她做不到。 要是她真嫁入西昊国,成了端木遥的王后,也许并不能得到他的专宠,也许她必定得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但是,至少她的心不苦,她不会饱尝相思煎熬、妒火焚心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连仅有的一颗心也交了出去。她得小心看住它,不让它陷入项毅飞的魅力之中,不能让它软化……她得小心的照顾好自己才是…… 项毅飞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烛火,酒一杯又一杯的往嘴里灌,仿佛他喝的是水,而不是辛辣、烫口的烧刀子。 他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宁沁。照理,他应该杀了她,毕竟她在他面前犯了他的大忌,又胆敢行刺他……不论怎么看来,他都不该对她有妇人之仁。 但,真当她遇着生死关头时,他却又倾尽全力,只为能再见到她睁开眼看着他,即便是反抗他、即便是忤逆他,只要她醒过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但是她的出现动摇了他的心志,扰乱他的步伐,让他的那原本只有复仇的心房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这感觉让他感到脆弱。 而脆弱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为了完成这二十年来惟一支持着他度过所有逆境的信念,他必须冷酷、他必须坚强,若他曾经失去某些东西,那么这也是为了完成使命所必须的牺牲。 西昊国欠他一个王位;端木遥的母亲,则欠他母亲一条命……而端木遥的父亲——也是他的生父,则欠他一个解释! 二十年前,他由在云端的皇子,一夕之间成了土匪窝里最低下的差役,每天生活在恐惧里,就怕有天那些土匪凶性大发,连他也给杀了……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他整整过了五年,直到他长得够大、被环境逼成一个够狠的人时,他在那些土匪里的饭菜里下了双份的蒙汗药,然后放了把火将他住了五年的士匪窝给烧了…… 那年他十五岁,第一次杀人,自那时起,他知道,要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存活下去,无情、狠心、冷酷是绝对必要的。 有时想想,项毅飞可以理解,皇后为什么非要将他们母子给逼到死路不可……虽然可以理解,但是,他绝对不会原谅她—— 他会要回属于他的一切、他母亲的清白、还有为他而死的人公道! 酒人愁肠,只让他的情绪更加的难以平复,想到母亲的居然以那种方式惨死,想到自己堂堂一个西昊国的皇子,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心益发的激动…… 这些年来,他已经很少想起亲生母亲,在他眼前被男人凌辱的画面……但是,今晚,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这二十年的一切,让他无法不去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这全都是她的错!”项毅飞将剩余的烧刀子,全往嘴里灌下。“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再去想这件事,这全都是她的错!” 他一掌击向桌面,在深厚的功力在桌面留下个半寸深的掌痕,同时身形有些不稳当的站了起来。 他微微一运气,压下那令他昏眩的酒意,直直的朝他的寝房走去。 不一会儿,项毅飞来到寝房前,将守在门前的守卫支开后,推门而人。 “堡主,”红杏一见到项毅飞,立即起身请安。“红杏给您请安。” “退下。”他的视线直直的定在坐在窗前一动也不动的宁沁身上。 红杏看看他狂乱的眼神,担心的扫向冷然不动的宁沁身上,但碍于项毅飞,她仍是对他福了福后,便端着碗盘退下。 “你来做什么。”宁沁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受他的影响。 “你非得这么对我不可?”这夜他醉了,醉得不想以冷静自持来面对她了。 “我怎么对你?”听到这话,宁沁的眼神瞬时锐利了起来。“依照你对我的方式,我应该一刀杀了你。” “哈哈哈!”闻言,他大笑,笑得全身颤动,可听在她耳里,却是异常凄凉。“公主,你可能不知道别人怎么对过我吧。” “别人怎么对你,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不想知道,也不想听。”她不想听,她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过去。 “不,不论你想不想,你都得听。”倏地,他已经逼近她,那慑人的气息,教她无法抵抗。“因为,是你害我想起这一切,你就有责任听!” “你……” 此刻,他的眼神飘忽,仿佛回到了许久的过去—— “二十年前,西昊国的大子,是一个叫端木飞的十岁小男童,而他并非皇后所出,乃是西昊王的爱妃;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母子两人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的故事,让她心慌,她似乎知道,自己将得知一个惊世骇俗的大事。 “而这机会,终于在西昊王带兵前往漠南平定乱事时浮现了——那一天,王后带了一票人进了太子住的寝宫,同时将已然失去意识的母亲也给架进来,王后先是派人将太子及他身边的宫女给抓住后,然后找了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男人,就在太子面前将他的母亲给……” “不要说了!”宁沁捂住耳朵,怎么也不肯听。“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项毅飞拉下她的双手,额对额、鼻对鼻的抵着她。 “不,精彩的才刚开始,你怎么可以不听!” 宁沁无助的看着他,那求饶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了,但是当她望进他的眼时,她心软了。 他眼中的痛、他眉中的愁,让她停止了挣扎——这一刹那间,她似乎了解他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她的原因了。 这苦、这痛、这愁,需要有人帮忙一起承担。 “那野男人,就在太子面前将他的亲生母亲、他温柔婉约的母亲给了,太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在那男人的侵犯下达到高潮,喘息、申吟不已……” 她听到这里,胸口仿佛被块大石给压住,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最后,太子的母亲在西昊王还来不及班师回朝时,便让皇后给赶出了后宫,送进了妓院,罪名是她婬乱后宫,与男人私通——而太子呢,则被皇后所派的人,给带到荒芜一人的大漠之中,打算将他活活的给饿死。” 项毅飞的表情木然,好像他口中的故事与自身一点关联也没有,他只是纯然在诉说一个自旁人口中听来的事迹。 “但是,皇后不知道的是,那个大子后来不但没死,在二十年后仍好好的活在世,等待报仇的时机。” 当他将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宁沁早已泪流满面。 现在,她终于懂了——为什么,他一提起西昊国,便是深恶痛绝、一提起端木遥,他便会理智尽失。 因为,端木遥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他所有的;因为,他本该是西昊国唯一的王、惟一的领袖。 项毅飞曾遭遇的,是世人难以想像的痛、是一种难以平复的伤……经历过这一切的男人,若是成了个冷血无情的杀人魔的话,她也不觉得讶异,毕竟生命对他实在大不公了。 如果换成是她,她想,很可能在当下,她已经熬不过去了,更何况那时他只有十岁…… 这一刻,她原谅他了,不论他做过什么事,她都原谅他了——她不清楚自己,是出自于哪种情绪,是爱?是怜悯?还是同情?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但是,这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想要保护眼前这个男人!她想保护这个内心已然千疮百孔的男人,如果可以,她想让他重拾快乐;如果不成,至少让她留在他身边,为他尽一份微薄的力量。 “你是端木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她必须听他亲口确认。 他勾起嘴角,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端木飞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世上,只有项毅飞。” “你难道不能忘记过去,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吗?” 她知道这仇大深,但是他要面对的是他的胞弟,手足相残又是人间另一出悲剧……再者,他如此的深陷于过去,只会让那伤更深更沉而已。 “忘记?”他眯起双眼。“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他们是怎么对我和我母亲的。”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呢?” “公主,你大天真了,这种事永远不会了。”他看向她的眼神带了抹异样的色彩。“只要我活着的一天,就永远不会了!” 宁沁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我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尤其是你的!”她的态度,让他心慌;她那充满疼惜的眼神,更教他难受。 “或许你忘了,你是如何的痛恨我……那我就让你深深的、永远的记住这件事!” 项毅飞一使力,便将宁沁整个身子给自椅子上给拉了起来,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肩头,她就这么的被他给提了起来。 如果这事发生在两人初相识之时,那么她必定要惊惶的死命挣扎,明知逃不开还是要努力的为自己的生存做抗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慢慢的沦陷了,沦陷在他那如昙花一现的柔情、沉溺在他不经意的关心。 她晓得,她不该这么做的,就如同红杏警告她的话——什么都可以,就是别爱上项毅飞。 但是,爱岂是能说不爱就不爱? 之前她一直抗拒,因为她想要保护自己的心,让它不致破碎,可是她发现这终究只是在说服自己不要爱上他的理由而已。 如果,这世上有任何需要爱、有任何人值得被爱,那么就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她有心理准备,很可能到头来所有的希望都将落空,对他的万般爱恋,终将往心里藏,可如果她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能让他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半分的甜蜜,那么这所有也都值得了。 纵使他不爱她,纵使在他的心里,没有容她之处,只要他愿意让她就这么爱着他、守着他,那么她也愿意了。 现在,她终于能体会红杏的心意了——真爱一个人,就算只能在他身边守候,纵使深情付出无以回报,也甘之如饴。 “我爱你。”爱,使她无惧;爱,也使她无疑。她全然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意。 她的话,让项毅飞松开了擦住她的双手。 “你说什么?”她的宣誓让他的心乱了!“你爱我?如果我没记错,前几天还嚷着要杀我的,不就是你。” “我不能正确的说出,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一开始她就不断的与自己的内心抗衡,连她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爱意的。“但是,这一刻,我明白,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她的话,听在他耳里,简直是种莫大的讽刺。 一个女人,一个宣称恨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就爱上他?他不是个天真的小伙子,会相信她所说的话。 这件事,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她骗他,二是她怜悯他。而这两种都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的声音极冷,而他的神情带着狂炽的怒火。“尤其不需要你的!”“这不是同情。”她很肯定的说:“我不会对一个我同情的人说爱,我只对我爱的男人说爱。” “宁沁,”他语带喑哑的说着:“别骗我,做什么事都成,就是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 她的坚持,人了他的耳里,全成了如针般的嘲弄、耻笑。 红雾蒙上了他的眼、怒气自胸口蔓延了开来,他无法接受她的转变,更不相信她的爱是真实的——他的世界教会他,以牙还牙、以限还眼的铁则,宁沁的转变只让他更坚定的确信,她必定是另有所图! 这种对他另有所图的女子,向来没有好下场,不是让他卖给人口贩子,便是成了手下弟兄发泄的玩物。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无法让她离开他的身边——他既不会将她卖给人口贩子,也绝不可能让手下的人碰他。他想狠狠的伤害她,就像他之前所受的伤一样;可他却又想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让两人能静静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如此极端的情绪在他心里交缠斗争的结果,唤起的却是另一种——一种要完全拥有她的。 他将她带回床榻上,一语不发的解开自己的衣服,而后慢慢的解开她的。 宁沁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既不挣扎、也不阻止,只是顺从的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亲密行为让她害怕、让她颤抖,但是,她隐约的知道,这或许是她所能给他的惟一安慰。 因此即便她怕,她仍是强压心中的恐惧,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能接受他。 “怎么不挣扎了?”他嘲讽的说着:“我记得你第一次上我的床时,像只野猫似的,又踢又咬的——难不成才当了”次甜头后,就爱上这种被人给压在身下的感觉吗?” 他的手抚上她细女敕的酥胸,他不屑地轻哼了声,同时以手指玩弄着她的乳蕊,满意的看着它受着了刺激而挺立。 “不要……不要这么说……”她知道他只是想伤害她,她必须忍耐,这话听来仍是极度伤人。 “不要这么说?”他扬起一道眉。“那你要我怎么说?说你是个的女人?” 他的手自有主张的绕过她纤腰,抬起手自上而下画过她曲线完美的果背,虽然他的言语是如此伤人,但是他的动作却是极度轻柔,像是怕伤着了她似的,如羽毛拂过,是那样的轻、这般的柔。 “稍稍受点刺激,便湿得巴不得有个男人来满足你?” 宁沁的身子在他这般的刺激,早已软他在他的抚触之下,在他身边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在他身边她觉得好安全,好完整,就算世界离她远去,她也全然不在乎。 她告诉自己,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让过往的记忆蒙蔽了心,其实他是个坚强、温柔的人。 于是,她武装好自己,不让自己被他犀利的言辞给击伤,如果她这么容易就被他三言两语给打发,那么她要如何才能保护得了他呢?虽然她只是一介弱女子,但是她惟一能给的,就是她满怀的柔情。 她伸出巍巍颤抖地手,抚上了他线条分明、坚毅有型的俊脸上,将他的容颜深深的、深深的给刻到心版上。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是她给他的誓言,就算他今天要的是她的命,她可以眼睛眨也不眨的将生命交在他手上。 她轻轻的闭上眼,将身子朝他送去,表明她话中的真意。 项毅飞看着她一身的粉女敕与晶润,原欲以粗暴的方式,让她恨他,也许只有恨他,面对她时他才能维持理智。 天知道,在他见着她的第一眼时,原本照着轨道前进的人生,霎时风云变色,起了莫大变化,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却说明了一切。 他为了她破了许多的前例、为了她让自己显得懦弱,这本都是不该发生的,可是它却发生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拥有她,但是他绝不能让她影响到他半丝半毫。 大手画过她身躯完美的曲线,大病一场之后的她更显清瘦,那我见犹怜的媚态却分毫不减,反而添了份楚楚动人的韵味。 而生命,就在这神奇的一刻,自无生有,悄悄的来到人世…… 第六章 自从宁沁在项毅飞面前交出了自己的真心后,她整个人全然改变了。她娇艳的犹如朵盛开的蔷薇,是那般的明艳照人、是如此的甜美娇女敕。 那少女的娇态消失了,在她身上呈现的全然是个恋爱中的女人的特质。她就像个无比幸福的小熬人,愉悦的等着自己的夫君回门。 每个接近她的人,都可以十分明显的感受到她的转变。 而她的转变,却让项毅飞烦心不已,每回见着她,她益发的娇艳动人,让他忍不住要靠近,可当他真的靠近她时,他又不自觉的回想起儿时的种种——一个喜乐交融的回忆。 不,他不能靠近她,她只会让他心软、让他贪于眼前的平静、安乐,让他忘却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债。 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一刻忘得掉母亲在眼前被人给玷污的景象,那个为了护住他而被杀了宫女……那腥红的一幕、那不堪的一刻。 他不能再受她的影响了,绝不! 为此,他开始更频繁的带队到大漠劫持任何一个往西昊的商旅;为此,他开始每天流连于不同的女子之间——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摆月兑宁沁在他心里留下的影子。 项毅飞那异于往常的举动,让天鹰堡上下的人大为诧异,不明白为何对向来是兴趣淡薄的堡主,何以性情大变,每晚都要不同的女人陪寝在侧。 诧异归诧异,但也没人对项毅飞的行止有任何的批评的声浪,毕竟一个像他这般豪迈、英挺的主子,身边每天有不同女人的事,根本不足为奇。 就在众人对堡主的行径议论纷纷的同时,这阵的争扰仍传不到天鹰堡的某一隅。 “公主,”红杏推开房门,端了碗补药进门来。“吃药了。” 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天际的宁沁听到了她的叫唤,抬起头来,看着红杏。“搁在那儿吧,我等会儿再喝。” “不行,公主,耿二当家交代这药你一定得趁热喝。” 宁沁懒懒得看着她,问道: “堡主呢?”这问题,是她每回见着红杏必定会问的——而这已经是她连续第十天这么问了。 “堡主带着堡里的弟兄出门去了。”红杏淡淡地将话题带过。“公主,您快些把药给喝了吧。” 宁沁的转变她看在眼里,但是她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也没多问。已然发生的事、已经付出的感情,是怎么也收不回的。她是个过来人,对于这点她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最近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他忙得连回房就寝的时间也没有?”宁沁每天都在盼,盼那个她深爱的人能在日落西山后,能来到她的身边。 但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盼望,却总是落空。 “公主,耿二当家交代,您身子骨弱,要好好的保养才是。”红杏不回答她的话,一径的避开她的问话。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宁沁推开红杏递交过来的汤碗。“我要知道的是堡主在哪里?”“公主,这种事我这种下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骗我!”宁沁澄澈的大眼直直的看着红杏。“你一定知道堡主在哪里,对不对!” 她之所以会静静的守在这间寝房里的惟一原因是,项毅飞总会回到这儿来,给她属于自己的眷顾……可现在,她日复一日的痴等着,日复一日得到的只是心碎神伤……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再等下去了! 她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呼唤着他的到来,她心头的千头万绪都等着他来解。 平生不识相思,才识相思,却害相思。 相思为何是这般的苦涩?只要一天不见他的面,她的心就犹如在地狱中受着煎熬。无时无刻,她的思绪里全是他,意气风发的他、随总多情的他、床畔共眠的他……他的身、他的形、他的声,就像空气般,将她紧紧地、紧紧地缠绕着,她再也分不清哪个是空气、哪个又叫思念。 “公主,”红杏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她不是有意要欺骗这个粉雕玉琢的宁沁,只是有时候,无知反而才是种福气啊!“您要真想知道堡主在哪儿,那么等您将这碗药给喝下,我再代您出去打探消息。” 宁沁和她不同,宁沁是朵娇弱易折的花儿,这种花儿需要的是满心的爱去浇灌,如果她知道项毅飞现在成了个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的男人,那么她便会迅速的枯萎、衰竭而死…… 堡主对宁沁的好,几乎是所有曾经奢望过他的爱的女人的梦想——红杏不能说不嫉妒,但是这是人的命,既然她成不了让那孤寂飞鹰的停靠站,她就得认命。 可对宁沁来说,项毅飞的爱大苦、大难、太涩,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人所能承受得起的。 她看得出来,堡主现在的行为只是消极的逃避,想逃避宁沁对他的影响,逃避那萌芽的情感。 如果她全然的无私,那么她就应该告诉宁沁她所知的……但是,她毕竟不是圣贤,要她看到她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共效于飞这事,她绝无法坦然且心平气和的接受,因此她决定冷眼旁观。 宁沁听到红杏愿意带她打探项毅飞的消息后,抢过药碗一口喝掉那苦涩的药汁。 “好了,我现在喝完了。”她抹掉嘴角的药汁,像个等待奖赏的小孩,希冀的看着红杏。 红杏叹了口气,心想,这事就算不由她来告诉宁沁,日后也必定会有风声传了进来……早晚会被发现的事,她也无须刻意去隐藏什么。 “好,公主,我这就带你去。” 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不停地这简陋的斗室中回荡着,而男人身下的女人因为他的奋力冲刺,因不断地达到高潮而尖叫不停…… 这是幕男女合欢时的标准戏码。 “堡主……” 男人并不回答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冷酷的让人不禁要以为,他做的不是件快活事,而是件劳心费力的苦差事。 那女人口中的堡主,便是躲了宁沁大半个月,日日借着公事、夜夜靠着女人,想要抹掉她在心里的影子的项毅飞。 此刻,他刚领着天鹰堡的弟兄们,将准备献给西昊王做为大婚贺礼的宝物给抢了回来,当任务一完成,他的眼前仿佛浮现那日宁沁闭着眼、颤着身,将她整个的身、整个心、整个灵全交给他的时刻。 那感动教他恨不得朝有她的地方奔去,但是理智制止了这情感的冲动,就在这当下,他立即转了念,随便找了个女人发泄他心中对宁沁的欲求。 他不见她,已经有大半个月,他找了不少女人,就盼她们中的其中一个能让他在欢爱中忘了她的身影。 但每次的尝试后,那空荡的感觉几乎侵蚀了他。 “堡主,您怎么啦?”他身下的女人察觉到他停下动作后,拚命挺起腰杆子,希望能唤起他对她的欲求。 项毅飞看着身下那张浓艳得过火的脸蛋,心生反感,当下直起身子,推开了她,径自走了开来。女人见状,也不管自己仍赤身,连忙的跟了过来,赖在他身上。 “堡主,是不是花姬侍候您侍候得不够尽心啊?”她涂着蔻丹的十指挑逗的划过他壮硕的胸膛。“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就在这当下,项毅飞听到外头起了阵骚动,就在他打算将花姬给推开,亲自察看之际,门突然地被推开了。 宁沁惨白如雪的脸庞,即便是背着光,仍可以看得出她神情的凄惨。 项毅飞见着她,立刻拉下脸来,厉声问道: “谁准你进来的。”他的反应是立即的,他推开花姬,在同一时刻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镇静从容的着装。 “堡主,”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花姬,看着这个不晓得打哪来破坏她好事的女人,然后又看看项毅飞那山雨欲来的表情,马上在心中判断,让他心情不好的,显然是这个跑来坏事的女人。“你快点把她赶走嘛。” 花姬对自己丰满的身材十分的有自信,即使果着身子面对外人,仍不忸怩做态的站了起来,款款风情的扭着腰臀,回到了那凌乱不已的床榻上等着看好戏。 “毅飞……”宁沁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那般的飘邈。“这是……” 当她推开了门,看到他与那女人所做的事时,刹时间,黑雾蒙上了她的眼,眼前的天地顿时失了光芒,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不必我解释了。”项毅飞别开脸,不看她那痛彻心肺的表情。 “为什么……”这是她惟一想问的。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是对她有情的,要不,他可以将她交给其他的人玩弄;要不,当她在地牢里奄奄一息时,他尽可放她一人自生自灭……还有好多、好多的事,都让她体察到他的情意。 那么为什么当她下定决心,不再反抗、不再违背自己的心意,交出整个自己之际,他却视她如尘土,对她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难道她对他的爱真的如此令人作愿?难道她的身份,就如此的不为他所接受?他应该知道,下嫁西昊王的决定,并非出自于她的自愿……而她的第”个男人是他,不是那个她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西昊王啊! “你以为你有资格问?”他挑起一道剑眉,语带不屑的说:“你不过是我玩过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以为你很特别吗?” 随着他更伤人的言语出现,宁沁的脸色越趋苍白。她将喉中的酸涩给咽下肚。 “我以为……”她真的以为,她是特别的,但是摆在她眼前的,却是残忍又不堪的事实。“我真的以为……” 她的眼眶被泪意给烧灼了,但她一直强忍着不让两行清泪潸然而落。 “我决定了,”项毅飞转过身背对着她,不让人看清他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派人将你送回东琰。” 送她回东琰,是他能做到的最低限度,他绝对无法忍受任何一个男人拥有她的情景——那会让他嫉妒的近乎发狂,恨不得杀掉任何一个试图染指她的男人。 雹少翊说的没错,大漠的气候对宁沁这朵娇弱的花朵来说,大过严苛了,她若再留下去,只会折了她的生命力……他想拥有她的决心,是如此之强烈,乃至于让他忽略耿少翊所说的。 但是,随着她在他身边的时日日增,她对他的影响越大,如果在这么下去,那么他与母亲的仇,他曾向天起毒誓必定要报的血海深仇,终将融化在她的柔情里……而这,才是让他萌生让她离开的主要原因。 “回东琰……”宁沁低声的覆诵着。 曾经这是个能让她欣喜若狂的决定,为何她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只觉心神俱碎? “你不是巴不得能回到你日思夜想的祖国吗?我这就成全你。” “不!”她坚决的说:“我不要回去!” 她回去做什么呢?回去东琰,那里没有爱她的人,更没有她爱的人,她回去做什么呢? “这事恐怕由不得你。”他的心意已决。 宁沁扑身上前,紧紧的抱着项毅飞,就怕这么一松手,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求你不要送我回去!”她的眼泪如决堤般的涌现。“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要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爱你,我不会……不会再碍着你的。” 就算要承受着锥心刺骨之痛,她也不要离开他,离开他的她,只是行尸走肉的躯体;就算要她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夜夜欢爱,她也不要离开他,她宁可亲自承受这痛,也不愿在未来的每个日子里,想像着这一切的景况。 现在的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只是个为爱卑微、为爱渺小、为爱愿意牺牲自尊与原则的女人。 “这事由不得你。”他让自己硬着心肠,无视她的哀求与泪水。“来人,”他大声一喝,此时有两名彪形大汉出现在门口。“把她带回我房里,不准任何人将她放出来。” “不,毅飞,不要!”宁沁死命的想要挣月兑那两名大汉的箝制。“我会听话,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就是不要送我走……” 就在三人挣扎不下的同时,她毫无预警的身形一软,就这么晕厥过去。 “公主!” 旁人惊慌的叫唤,让一直背着她的项毅飞回过头来,瞧见的便是她昏迷不醒的倒卧在那两名手下的怀里。 “该死!”项毅飞怒喝一声,急忙上前将她给抢了过来。“我叫你们送她回去,不是要你们弄昏她——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你们两个等着提头见我!” 抱着她的身子,他飞快的走出门外,当他发现身后的人还呆愣在一旁时,心头的怒火更炽。 “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二当家找来!” 雹少翊执起宁沁的手,仔细的为她把脉,测量脉象,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一敛。 项毅飞焦急的守在一旁,看着他为宁沁把脉,当耿少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时,他终于问道: “少翊,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喜忧参半。”耿少翊丢了这么个模棱两刀的答案后,起身走到外厅。而项毅飞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什么意思?” 雹少翊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倒了杯茶,喝口水润润喉之后才说: “喜的是,公主有喜——而她肚里的孩子,自然不会是别人的。忧的是,公主的体质太弱,就算保得了孩子,到时恐怕也熬不过生产的过程。” 听到宁沁怀了他的孩子,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尚且还不知该如何反应时,耿少翊却祭出另一则更让他错愕的消息。 “你是说,她会死?” “一半一半,”耿少翊保守的说着:“我不敢断言,生孩子一定会要了她的命,可那机率却是出奇的高。” 几乎是没有考虑的,项毅飞说: “将孩子打掉。” “堡主,这可是您的骨血啊。”耿少翊有点讶异于项毅飞居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对一个还没形成的东西,讲什么骨肉亲情。” 项毅飞对着那未成形的孩子,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但是,为了这孩子要出生,却要牺牲掉她的性命?不,他办不到。 “这……”耿少翊沉吟了会儿后,决定遵照他的意思。“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开方,等会儿药熬好后,我会派人送过来的——至于公主那方面……堡主,女人都是有母性的,也许该等公主醒了再与她商量,最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不,这事由不得她。”依他对她的了解,她是那种拚死也要护住自己骨肉的人,就算是要以性命相搏也在所不辞。 但是!他绝不会让她冒那个险。 “堡主,公主毕竟是孩子的母亲,至少她应该有权知道……” “她不会知道。”项毅飞笃定的说。 “什么?”耿少翊还弄不懂他的意思。 “她不会知道她曾有过孩子。” “堡主,这……”耿少翊顿时明了了他的意思。“这对公主来说,并不公平啊!” “这里的事,我说了算。” “不!”一声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我不同意!” 宁沁在两人离开后内室后,便渐渐苏醒过来,隐约间听到他们在讲关于孩子的事,但是那声音实在太模糊了,于是她强打起精神,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了内房,正好听到耿少翊说道:“公主是孩子的母亲……” 孩子?乍听到这消息时,她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在她的身体里,有一个生命已经形成,而这是她与她爱的人的孩子! 正富她努力的消化这突如其来,简直可以说是意外惊喜的消息时,她又听到项毅飞说:“她不会知道她曾有过孩子。”她犹如自天堂的顶端直入地狱的入口。 她孩子的父亲居然不要这个孩子?不要这个她与他创造出来的孩子! “你听到了多少!”项毅飞脸一沉,十分不乐意她知道这消息。 “听到了我该听的部分!”接二连三的冲击,几乎教她不知该如何再面对他了。“你要杀死我的孩子!” 雹少翊的长项便是察言观色,而宁沁那誓死捍卫月复中幼子的神情,仿佛谁要敢动她孩子的一根寒毛,她便要与谁拼命。 “公主,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么你该明白堡主会这么做,是为了……” 项毅飞手一抬,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你对我没有一丝的怜惜,不要紧,”宁沁含悲控诉的喊着:“但是就连有着你的骨血的孩子,你都不要了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公主,你误会堡主了,”耿少翊听到这儿,就知道她全部误会了。“堡主是为了——” “少翊。”项毅飞沉声要他住口后,才对她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残忍的人,”他这话一出,宁沁身形一晃,向后连退了三步。“我不需要子嗣——尤其是你生的。” “堡主!”耿少翊讶异万分的看着项毅飞,为什么堡主要这么说?“你……” 泪水如开了门的水闸,不停地奔流而出,宁沁泪眼迷蒙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她已无语,她颓然的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神情悲凄。 项毅飞不理会她,径自的走出寝房,而耿少翊见状立即跟了出去,等到走了一段路后,他问道:“堡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这么做,只是让公主恨你而已啊!” 这时,项毅飞对着远方的天际笑了,那笑中有着诉不清的沉重—— “让她恨我,总比让她恨自己好。” 是的,让她恨他,总好过当她知道事实的真相是因为她的体质虚弱,无法顺利生产而必须牺牲孩子来保全她时,那愧责交错的痛楚好…… 第七章 再一次,红杏端来了热腾腾的药汁,这一次这药不是为了要拯救任何人的生命,而是要毁掉一个还来不及出生便夭折的小孩。 当红杏拿到了药方时,见多识广的她,立即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她全然没想到宁沁已经怀孕,更没想到项毅飞居然如此绝情下命扼杀他自己的亲骨肉。 虽然她嫉妒宁沁、对宁沁能获得项毅飞的特别对待感到眼红,可另一方面的,她也感到欣慰,因为至少她知道她爱上的男人,是个有血有泪有情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冷酷无心,对谁都不动情的男人。 她以为,项毅飞对宁沁是有情的,但是他却下命要杀掉他们两人的孩子?难道,她看走眼了吗?不,她跟在堡主身边已经多年,她看得出他对宁沁是特别的……只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堡主,药煮好了。”她将药送到床榻旁的小茶几上,而后恭敬的立在一旁。 “嗯。”自从得知宁沁很可能因为怀有身孕而丧生后,项毅飞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开过。 “我绝对不会喝那碗药。”宁沁被他绑在床上。“我死都不会喝。” 或许是母性使然,现下保护月复中刚成形的孩子的意念使她坚强,让她打算不顾一切与他抗衡。“不管你怎么想,你都得喝。”他端起药碗,坐在床沿。 宁沁闭嘴双唇,别开脸,打算抗争到底。这场战役,她一定得坚持,如果她不,那么代价将会是她孩子的性命。 项毅飞耐着性子,稻起一汤匙的药汁,放到她唇边,耐心的等着她自己开口。 没想到,宁沁忽然用力的以整个身子冲撞他的手,他的手一偏,热烫的药汁尽数的洒在她的前襟与脸庞上。 药汁的热度足以烫手,何况又是洒在丝毫没有掩遮的脸颊上——顿时,她白女敕的双颊,因此而泛红。 此刻,那一点点的疼痛对她来说,压根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跟保护孩子比起来,就算血流满面她吭也不会吭一声。 “很好,”项毅飞放手汤匙,静静的看着她。“你弄洒了这碗,我再派人煎第二碗、第三碗……直到你喝了它为止。”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只要想起他讲的话,那尚未愈合的心伤,便要再淌一次血。 “红杏,派人再去煎一碗药来。”他不理会她的指控,径自指派红杏。“我一定要亲眼看你将药汁给喝下去。”他冷漠的说着。 “你……”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不断的泛出酸水,叫她想吐。但是,她勉强压过这恶心的感觉后,小心翼翼的开口。“不是要送我回东琰吗?我不会和你争了,你送我回去吧。” 她对他的感情,现在也厘不清是爱、是恨、还是怨。 她对他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但是他的所做所为却教她心寒……如果上天注定他不爱她,那么至少让她的心中保有对他的爱,现在老天赐给她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她更要誓死守护这个孩子。就算日后她终将必须离开项毅飞,至少她还有两人爱的结晶,至少孩子见证了她对他的爱……这也就够了。 但,他现在却要来毁掉她这小小的心愿杀掉他们两人的孩子! “孩子拿掉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去。” “孩子拿掉后,你会亲自送我回去?”这句话让她的泪再度溃堤。“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恨这个孩子,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你不要这孩子,可我要,我要他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快快乐乐的过的日子——如果你这么讨厌我、讨厌我和孩子,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让你见到我,也许你根本就会忘了世上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不可能。”项毅飞一句否决了她的话。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他何尝不想要这个孩子呢?但是,拥有这孩子的代价,便是永远失去她,这代价大高、大痛,他宁可不要孩子,也要她活在这世上。 “不可能?” “我不可能忘掉这一点。”他明确的指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宁沁的心好痛、好痛。爱他,是错吗?不,绝对不会错,她永远不会后悔把心交给这个人——既便他使她痛苦、他让她难受,她还是不后悔。 可是,他为什么要以如此的残忍的方式来惩罚她?她的爱,在他的眼里,就这么令他万般难受、痛苦难耐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不会再说出爱他的话语,她会将这份深情永远永远的埋在心里。 她不在乎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是孩子,使这一切改观。 如果她保护不了她爱人的心,那么至少她可以好好的照顾她与他的孩子,让他在爱中成长,不受到任何的迫害……可,他却不愿给她这样的机会…… 老天,她上辈子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何以这一世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偿还前世种下的苦果? 第二碗煎好的药,在一时辰后被人给送了进来,这时,项毅飞已经不给宁沁任何反抗的机会,硬是撬开她的嘴,直接将药汁强灌进她的口中,同时点了她的穴道,不让她有机会将药汁给呕出来。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瞪着他的脸,爱与恨交织缠斗,让她的视线模糊,让她的心痛如绞……她这一生中,没有恨过任何一个人,可这一刻,她真的恨他,好恨、好恨。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让她痛恨至极的男人,却同时也是让她爱到深处无怨尤的男人……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让人对他产生两种如此极端的情绪?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沁终于幽幽转醒,当她醒过来时,望着屋梁,景致依然像她初到天广堡时,那被风儿拂动的床罩、那被阳光穿越而过的窗棂…… 这一切,都一如从前啊,可她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她总觉得少了什么、漏掉了什么、被人给夺走了什么……终于她想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她惊慌失措的撑起虚弱依旧的身子,双手抚上平坦如昔的月复部,在里头原本有个活生生的生命,这会儿全都没了,一切都没了。“娘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的保护你……都是娘的错……”泪就像是连成线的雨水,不停地滑落。 “公主,”红杏轻唤着宁沁,然后快步的走到她身边。“你先别难过,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再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了……再也没有了……” “公主,是关于孩子的事!”红杏知道,现在的她什么也听不下去,只有“孩子”这两个字能引得她的注意。 “孩子没了……”她搞住脸,再也顾不得尊颜,开始放声大哭。“没了。” “不,公主,孩子还在!”红杏十分肯定的说:“他还安全的待在你的肚子里。” 宁沁突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的看着她—— “可是,毅飞他……我已经……”她已经喝了打胎药了,孩子…… “不,公主,你喝的只是一般的安胎药。” “什么?” “没错,那药被我给调包了。” 扁采在瞬间回到了宁沁的脸上。“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公主,我不会拿这种事寻人开心!”红杏十分肯定的说着。“但是,公主,我能帮你的忙,仅限于此,若你真要保住孩子——只有一个办法。” 宁沁聚精会神的听着,丝毫不敢轻心大易。 “那就是逃——逃离天鹰堡,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我该怎么逃?” 天鹰堡的戒备森严,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她一介弱女子又要怎么逃?就算真的逃了,难保项毅飞不会追过来。 “放心,这事由我来安排。”红杏十足有把握的说着。“既然我要帮你,我就会帮到底——不过,重要的是,你今后要往哪去?” 她的问题提醒了宁沁,东琰她是再也回不去了,而东土又太远,她一个人根本到不了……唯今之计只有往西昊国去! “我要去西昊!” “嗯,这倒也不失好方法。”红杏点头同意。“也许你可以到西昊找你的姐妹。” “我的姐妹?” “没错,当今西昊王已于月前同东琰公主成婚了。” “当真?” 宁沁立即想到当初她打算与荳儿对换身份的事,既然项毅飞没将另一位东琰公主给带回天鹰堡,那岂不表示,荳儿真的代替她嫁给了西昊王,成了她的替身? “这消息绝对不会错。”红杏十分肯定的说。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她决定了,她要到西昊找荳儿——荳儿一定会帮她想办法的。 “事不宜迟。”红杏如是说。“今天堡主会带着堡内半数的弟兄出堡阻拦从东土到西昊的商队,今天的戒备不若平常森严,我应该可以顺利将你带出堡。” “好,那我们立即启程吧。” 或许上天的众神都在保佑着宁沁,她才刚逃出天鹰堡,便遇上逃过天鹰堡掠劫正要往西昊的商旅。 于是乎,她便佯装是与商队走失的妇人,与这队商旅一起往西昊前进。 匆匆数日过去,当西昊城门已然在望时,她心里不由得升起诸多的感慨,如果她们没在半路上被天鹰堡的人给劫持,也许她到现在还是个不知人间世事,靠着荳儿保护过日的天真公主。 但是,人终究要长大、要面对现实的,只是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而老天替她安排的,居然是这般的疼痛,真教她不知该感谢,或是怨叹。 等到他们终于到了城门时,她发现那城门的士兵要每个通过的女旅人,一律得将斗篷给拉下露出全脸。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西昊国的习俗,并不以为意,可没想到当轮到她将斗篷给拉下之际,那些士兵竟然将她给团团围住,不让她继续前行。 “姑娘可是东琰国人?”一位穿着将袍的男子,在她被人给拦了半个时辰后来到她面前。 “是的,”宁沁小心翼翼的应对着,生怕还没见到荳儿便出了差错。“不知官爷将小女子给拦下是为了何事?” “敢问姑娘,可曾识得一名名唤王荳儿的女子?” “荳儿!”听到荳儿的名字,她一时忘了自制,急忙的问道:“荳儿怎么了吗?” “这姑娘不必担心,尽避随我去便是。”做军服打扮的男子,一手挥开所有的士兵,带着宁沁往西昊王宫前去。 一路上,宁沁的心情起伏不安,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何以在城门口大肆拦检过往旅人……难不成是荳儿的身份已被发现,他们现在找正牌的东琰公主抵罪? 愈想心情愈不安,但此时已是没有她能做的事,于是她只能安静的骑在马上,跟在那将军打扮的身后朝不知名的一切前进。 一路晃晃荡荡、心情起起伏伏,宁沁的心已全然没个主意,她之所以到西昊来除了看看荳儿是否安好之外,最主要的也是项毅飞必然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这个他最深恶厌绝的地方做为藏匿之处。 如果可以,她真想代他问问当今西昊王,可否知道他还有一名兄弟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上一代的恩怨她无权也无意去追究,毕竟她也是皇家人,了解争权夺利背后的目的……但是,到底也是血浓于水,该是让他们亲人相让,不带仇恨……至少不要让上一代的仇恨影响了下一代啊。 万般的思绪在她心中萦回不去,此刻她无暇去思及自己往后该怎么过,或许是荳儿以往的乐观感染了她,也或许是为人母的身份使她坚强,现在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人——她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带进王宫,而由那森严的戒备看来,她要前往的地方必定是重要人物的住所。 就如她以前住在东琰后宫的经验来说,只有当宠的妃子、当今的大子才会有重兵到处巡逻。像她住的沉香阁,简直可以说是皇宫的边陲地带,若是有守兵经过,那也肯定只是不小心绕错路而已。 终于,她来到一座华美、壮观的寝房,那些人让她坐在前厅后,行了礼便立即告退,正当她还在纳闷时,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 “公主!”荳儿跑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您还活着……还活着……”豆大的泪水如珍珠般一颗颗的落下。 宁沁一见到她,泪也不禁自灵秀的眼缓缓滑落。 “公主,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儿万分紧张地问。“您先上躺椅休息会儿,我马上给您讲御医过来。” “荳儿你等等,”宁沁制止她。“我很好,只是看到你太高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她仔细的端详着荳儿,发现她仍一如从前那般,内心有说不出的激动,想来她在西昊国的日子应当是畅快的。看到这样子的荳儿,宁沁心中的大石头终于阿以安稳落地了。 “可是……公主……”荳儿仍是忧心仲仲的看着她,公主的身子她自打照顾到大,虽然没什么大病大痛的,但娇弱的千金之躯,总是需要小心照料啊。 再者,她端详着宁沁的面容,发现她眉宇之间锁着浓得怎么也化不开的愁,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放心好了,我只是太累,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哦,休息……” 荳儿赶忙扶着宁沁坐下,而后立即要喊人送些吃的东西进来,可又被宁沁给喊住了。 主仆两人再次相会,竟恍若隔世,当两人谈起分别之后的日子时,不禁相对泪流,是感动、是悲伤、是安慰。 由荳儿口中,她知道端木遥是真心的对待荳儿,并不因她出身卑微而看轻。这点让她感到万般的欣慰。 而当荳儿问起项毅飞时,她竟无言以对—— “不,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大傻大笨了。”除了这,她还能说些什么?没了,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怨不得人的。 “公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事更伤人呢?大抵是没有了。 “那人是谁?”岂儿有种很不好、非常不好的预感。 “大漠之狼——项毅飞。”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公主居然爱上那个掳走她的强盗头子。“公主……是不是……是不是他强迫你……所以,所以你才不得己……” “不,不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可公主……”荳儿比谁都明白在公主柔弱的外表下,有颗坚毅无比的心,一旦她做成任河决定,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她。“既然您爱他,又何必离开他?” “我爱他,但是我不能勉强他也爱我。”她决定将自己离开的主因略过不提,要是荳儿知道她真正离开的原因,怕是会冲动的上天鹰堡找项毅飞理论到底。 第八章 在荳儿细心的看照下,宁沁疲倦的神色渐去,换上的是一张依旧明艳绝伦的丽容,只是绝美的容貌里,仍带着淡淡的愁绪,如同烙印的记号,怎么也挥不去。 待在西昊王宫的这些日子里,宁沁一直思考着自己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她的确是可以选择容易的方式,照荳儿提供意见,就此留在西昊国,由荳儿来看照她。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如果她继续留下来,那么荳儿代她出嫁一事,就极有可能被有心人士拿来做文章,她不能因为贪图一时的安逸,而连累他人。 懊是她为自己往后的出路计划的时候了。 心下有了主意后,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来到荳儿的寝宫。 “公主,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叫我!”到现在荳儿还是改不了旧日的称谓。 “娘娘,你又忘了,”宁沁提醒着她。“我不是公主,你才是。”她与端木遥之间已经有了协定,从此她不是什么尊贵在上的东琰公主,只是名平凡普通的女人而已。 “哎呀……公……”荳见儿连忙改了过来。“我是说,宁沁。”这两个字让她叫起来,仍是别扭得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向来,都是她去找宁沁,而宁沁为了减少是非,也显少离开百嫣楼。 “娘娘,宁沁此番前来,是要向你辞行的。” “辞行?”荳儿一听到这两个字,霍地站了起来。“公主,你要去哪去?” 宁沁对她的老习惯不改,这回并不纠正,只是笑了笑。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这话,荳儿也同她说过。 “公主,这后宫这么大,当然也有你的容身之处——你要是还嫌不够大,那……我叫端木遥把皇宫整个给扩建!” “荳儿,”宁沁轻叹了声。“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 “为什么不可以!”荳儿可不认为,这有何不可的。“我待在这里多久,你就待多久!”要是端木遥胆敢将公主给赶走,那么她马上拎着包袱与公主同进退。“公主你是不是担心那个叫项毅飞的家伙又会来把你给劫走?这你尽避安心,这后宫安全得很,要是那个叫什么大漠之狼的家伙真敢来……我叫人将他给打成丧家之犬!” “是吗?”她这话一说完,立即有个质疑她的声音,在花厅内回响着。 荳儿一听到陌生的声音,立即站了起来,习惯性的将宁沁给推到身后——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的,马上给我滚出来。” 此时一个黑影自花厅外头问了进来,转眼间,一身黑衣的项毅飞,已经站在两人面前。 宁沁再见到项毅飞那英挺的身形时,心中百感交集——再见他,有种甜丝丝的喜悦,但当她忆起自己离开的原因时,随即被一股深沉的恐惧给紧紧抓住。 “我就是你口中的丧家之犬。” 他的话中不带一丝的暖意,平板而又直接的陈述自己的身份。虽然这句话是回应荳儿的问话,但是他的眼神片刻都没有离开过宁沁身上。 荳儿一见到他,立即想起他便是将她给摔得满头包,而后又把公主劫走的人。“你……”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是否能胜得了他,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扑。 宁沁见她有这般的举动,赶紧拉住她向前飞扑的身子,就怕荳儿受伤。 “公主,你拦着我做什么?”荳儿气呼呼地瞪着项毅飞。“我要好好的教训这个家伙。” 这时,宁沁自她的身后站了出来,不畏他的凝睇,直视回他的眼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强迫自己不要颤抖,但是富她见着他眼中的寒意时,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来带你回去。” “你凭什么?”她抽空了自己,强迫自己面对他时不要再有温度与感情。 “凭你爱我、凭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她的态度让他心慌了。“凭……你月复中怀了我的孩子!”宁沁闻言,背脊一挺,眼神顿时冰凉得有如寒冬腊月。 听到宁沁怀了项毅飞这个大恶人的孩子时,荳儿宛遭雷极,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老天,她不在公主身边的这段时日,公主到底怎生的被虐待啊? “你要敢强行带她回去,除非先杀了我!”她护在宁沁身前,怎么也不肯走开。 项毅飞眼神一紧,如同把锐利的尖刀,穿过荳儿娇小的身躯。 “你以为我不敢?”披风下的长剑,随时准备出鞘杀掉任何一个阻挡他的人。 “这事恐怕由不得你。”此时端木遥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出现在花厅里。 “端木遥!”项毅飞射向他的眼神是复杂的。 “没错,大哥,是我。”端木遥直截了当的挑明了两人的关系。 “大哥?”在场四人只有荳儿,不明了所有事件的前因后果。“遥,这恶人是你大哥?” 项毅飞对于端木遥的声明并无大大反应,因为此刻他的心眼,只容得下一个人。 “我要带回我的女人!” “这事恐怕不能由你决定。”端木遥实在不想躺膛人这档事,但是他若没有尽心的护住宁沁,只怕荳儿不会与他善罢干休,非将整个后宫给掀了起了来。 “对,这事不能由你决定!”有了夫婿撑腰,荳儿的声势顿时大振。 项毅飞的表情渐露杀气,而端木遥也开始提高警觉,全心戒备,眼前的景况是一触即发。 宁沁在一旁看着,怕端木遥为他所伤,惹得荳儿伤心;又担心他被端木遥所伤……而这情形全是她引起的,也该由她来解决。 “荳儿、王上,”她决定了,这次她一定要与他谈个清楚。“你们让我与他独自谈谈吧。” “公主,”荳儿闻言花容失色。“这怎么可以,他这野蛮人要是又不由分说的将你给掳去,那岂不是……” 端木遥对于这急转直下的景况,自是举双手赞成,因为他实在不想与自己有血缘之亲的兄长动手——再者,端木遥自觉于他有愧,因此对于他的事,端木遥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包何况,他发现宁沁与项毅飞之间必定有着不为旁人所知的隐情在。让他们两个自行解决才是明智之举。 “荳儿,我们先出去吧。” “可是公主……”荳儿摆明了不想走。 “放心吧,我已经在外面部署了重兵,单凭他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将宁沁给带走的。” 有了他的保证,在再加上宁沁无言的恳求,她终于乖乖随着端木遥步出了花厅。 盎偌大的花厅仅剩宁沁与项毅飞时,她别开脸,不愿再让自己已然做出决定的心志动摇。 在步出天鹰堡的那刻起,她便打定主意,再也不与他见面。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不到月余的时间,他找着了她,同时甘冒被逮风险,直驱西昊皇宫。 她不明白,他难道就这么的恨她?甚至连月复中的孩子也不放过?一知道孩子还安稳的留在她肚子里,便毫不犹豫的直驱仇家地盘? “是红杏吗?”他惟一会知道孩子还好好的留在她月复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红杏。“是红杏对你说,我的孩子还没死?” “谁对我说什么都不重要。”她那漠然目空一切的态度让项毅飞心慌。“我要你跟我回去。” 曾经,他以为只要将她给送走,那么他便能重拾回遇见她之前的心境,将所有心力投注于他这一生以来惟一想做的事情上。 但是,当他带队回天鹰堡时,发现已然失了她的踪影时,他整个人都乱了,那心有如被狠狠地、狠狠地挤压,那力道之强劲,教他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狂怒之余,他将当时所有站哨以及看护宁沁的红杏全给叫到跟前来,着着实实的发了顿脾气,若不是少翊站了出来,他非把他们全给送上绞台。 那时的他已全然乱了方寸,脑海里出现的尽是她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万一她在大漠中迷了路、还是遇到了什么毒蝎之类的、更甚的是如果她遇上了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沙尘暴风……种种可能的情形,几乎将他给逼疯了! 那时耿少翊进言,宁沁之所以有法子通常层层的守备,同时离开地形险峻的天鹰堡,必定是有人接应。 于是,他将所有的人隔离盘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红杏。 从红杏口里他得知另一个更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他与宁沁的孩子并不如他所希望的流掉,而是安稳的留在她的体内。 “堡主,孩子如果继续留在母体里,到时要打也来不及了。”耿少翊如是说道:“孩子如果长得太大,要是再强行打胎,不止是孩子——依公主的身子来看,肯定受不住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不顾自身安危直闯西昊,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将她给带回自己的身边。 他不是不爱孩子,但是他宁可牺牲孩子,也不能让宁沁出半点的差错。 他的生命己是一片黑暗,在这其中她为他带来些许的光亮与温暖,他如同渴望着大阳,而却只能活在黑暗之中的夜鹰,总在那日夜交替之际寻着那一点属于他的光亮。 他不能让孩子带走他人生惟一的光芒! 宁沁不惜与逃走以保住她月复中的骨血,更证明了她爱孩子的意志强过于一切,如果她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坚持要打掉孩子,就是为保她的安全,依照她的个性,就算她同意了这件事,必定也在日后的自责不已。 但是,这事她不必知道,这一切就由他来承担——让她恨他,总好过她憎恶自己来得好。 “不,我不回去。”宁沁离开天鹰堡之际,便已经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再回去。 就算他同意让她将孩子给生下来,她也无法在父亲憎恶着孩子的情况下,好好的照顾孩子……她要让他们两人的孩子在爱中成长,就算父亲没能爱他,也还有她这个当母亲的。 “你不要逼我动怒。”项毅飞沉着声说道。 看着她如受惊的动物,绝望的想要冀求安全、远离伤害的神情,他的心便要阵阵的抽痛。 “你无法将我强行带走的!”她挺起身子,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外头全是西昊的士兵,你若真要这么做,只是徒劳无功、浪费时间而已。” 缓缓的,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 “你若不跟我走,那么即便是你将孩子给生下,无论是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们——”他撂下最后一句话:“到时,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将孩子带走,从此让你们永世相隔,你绝不会有见到孩子的机会!” “你!”宁沁瞪大眼,不敢置信他居然要这么对她。她知道他的威胁是真的,若她真的不从,他真的会让她见不到孩子。 她深深的、用力的吸了口气。“如果,你不再逼我将孩子拿掉,我和你回去。”这是她惟一能做的妥协。 项毅飞看了她一眼后,点头同意了她的交换条件。 再度回到天鹰堡,宁沁的心情是复杂的,身为女人的她因为不必忍受思念之苦,而暗自欣喜;但身为母亲的她,却不禁要担心起自己孩子的未来。 自从项毅飞将她自西昊给带回来之后,她便被软禁于他的寝房里,原本侍候她的红杏早他给换掉,而其他服侍她的女侍要不就是对她小心翼翼,要不就紧张个半死,就怕她又要再度月兑逃。 其实再回到这儿时,她就有种预感,他绝对不会再让她有任何机会离开。 她不懂,他何苦为了个孩子,如此的大费周章?如果他答应让她将孩子产下,又何必强留她在他身边? 他不是想将她送走、压根儿不想见到她吗?为什么当她真的一走.他却又追了过来? 她心里有着盼望,但学会了现实为何的她,却叫自己不要去奢望一些她曾经想要,却得不到的事。 在东琰的日子,犹如隔世,直到出了皇宫,她才真正体会到何谓无常。 想来这些日子虽然难熬,但却让她真正的长大了!由一个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蜕变为成熟的女人。 “公主,”就在宁沁审视着自己的过往与未来的方向时,服侍她的婢女端了午餐走了进来。“用餐了。” 宁沁没理会她,仅是轻轻的点头,而后自窗边移到桌边,其实她对食物一点也没有,但是耿少翊说她得要多吃,月复中的孩子才会是个无病无痛的小孩。 婢女这时将一盅鸡汤倒了一小碗给宁沁。 “公主,这是堡主交代给您炖的鸡汤,您得趁热喝。” “放着吧,等会儿我想喝,自然会喝。” “不行啊,公主,这鸡汤要是不趁热喝的话,就会走味了。” 宁沁禁不起婢女的哀求,叹了口气,端起汤碗慢慢的将它给喝个精光。 “好喝吗?”那婢女的眼神看来,像是十分羡慕她能喝到这么美味的汤。 “你要想喝,自己也盛一碗去喝吧。”看到婢女一脸馋样,宁沁嘴角轻扬,有了难得的好心情。 “可以吗?公主,这可是堡主叫人特地熬的耶,要是我喝了,让堡主给知道……”婢女心里是很想喝那看起来十分美味可口的鸡汤,可怕这么一喝,要是被堡主给知道,那她麻烦可大了。 上回红杏私自将公主给放走,被堡主给发现,现在还给人关在地牢里,出不来,要是她喝了公主的汤,那么岂不是要挨板子。 “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你想喝就喝吧。” “谢谢公主!”婢女高兴的拿起另一个干净的碗,慢条斯理的啜饮第一口。“好好喝哦,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啊。” 宁沁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后,举起筷子准备夹些青菜入口时,突然下月复一阵剧烈绞痛,让她疼得脸色泛白,而拿着筷子的手也松了开来。 “公主,您怎么了?”婢女赶紧走到她身边,试着扶着她回床上歇着。 “我的肚子……”她双手捧着肚子,那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直冒冷汗。“快,快去找二当家……”“哦,好,我马上就去……”婢女手忙脚乱的将宁沁给安置在床上,正要转身往外头冲时,却看到一宁沁月牙白的裙色上,染了一抹怵目惊心的血红。“公主,您在流血啊!” 宁沁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果真被血给染成了一片腥红—— “别管我,快去找二当家,快……” 婢女得了令后,飞快的离开寝房,一路上大吼大叫的喊着二当家。 当偌大的寝房只剩宁沁一人后,她嘶吼出内心最深沉的悲恸——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项毅飞终究是骗了她他将她给骗回天鹰堡,然后又设计她喝了那碗打胎药,他背叛了她,他辜负了她对他所有的信任…… 她一直以为他会是个信守诺言的人,所以才同他回到天鹰堡,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待她…… 哀莫大于心死! 而她的心,在得知这一切骗局后,再也不会跳动了。 第九章 宁沁如同死尸般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惟一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只剩她那上下起伏的胸膛,及奔流不止的泪。 自从耿少翊亲口对她证实孩子保不住后,她的泪便一直没有停过,她像是被掏空灵魂的躯体,只会呼吸和流泪。 没有人能让她开口、也没有人可以再让她有反应,她只是静静的以自己的生命向项毅飞进行无言的抗议。 而自从宁沁掉了孩子便卧床不起后,项毅飞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 他还是必须每天处理天鹰堡的所有的事务,但是只要一入夜,他便回到寝房,无言、静默的坐在宁沁的身边,直到朝霞现身后,才又离去。 宁沁决心以死来进行对他的抗议,而他则是以近乎自残的方式,为自己曾经有过的孩子守灵。一对原本该是甜蜜相恋的恋人,行踪至此,若再没有人出面阻止,那么必然走向双双灭绝的道路。 而这一切全都看在耿少翊的眼里。 他知道,项毅飞的决定是出自于保全宁沁,宁可自己承受所有的苦,也不愿让她知道原委,因为他担心的就是她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 “这样做,真的对吗?堡主。” 雹少翊站在寝房外,看着项毅飞如同座石像的坐在床沿,双眼没有片刻离开过宁沁。 “唉……”耿少翊又多看了两眼,不禁慨然道:“爱这玩意儿实在太麻烦了。” 他不明白堡主为什么要将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弄得如此复杂,但是,他会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在……只是他可不能再坐视这种情形下去了。 宁沁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一个她爱且爱她的人,来帮助度过这时期;而项毅飞需要人陪同他分担亲手扼杀了亲生孩子的罪…… 他们两人深陷其中,看不到解决之道,可他这个局外人可不! 对于解开僵局的方法,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雹少翊待在寝房门外,直到日升东方时,他悄悄的躲了起来,直到项毅飞离开后,光明正大的自大门走进房里。 他直直走到内房,掀开锦帐,而后走到窗边开了窗户,让阳光洒了一室金黄。 “公主,我知道,其实你听得到我说的话。” 他给自己拉了张椅子,好整以暇的坐在窗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而这位置是宁沁从前的最爱。 “我想,我该告诉你某些事实才是。”他伸了伸懒腰,反正现在绝不会有人回覆他的问话,因此他只好自问自答了。“毕竟这和你非常有关系。” “我想,你心里一定非常不解,为什么堡主非要你打掉孩子不可。”他自顾自地说着。“你可能会以为是堡主嫌弃你,所以不愿意你怀他的孩子。” “不过,你可错了,我和堡主相识十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别的不说,光你反抗他,还没被杀这点,就足以教人相信堡主对你怀有特别的情感。” 他啧啧有声的继续说着一堆拉拉杂杂的小事,很难令人相信的,耿少翊竟然有法子自言自语这么好一段时间。终于,他决定直接将重点给说出来—— “我要说的是——你的体质,根本无法负荷怀孕生子,就算你有法子怀他,你也不见得有那个能力生他。”他停了会儿走到床沿,看到宁沁原本紧闭的双眼此时正直直的看着他。“你根本无法熬过生产的过程——就算你让孩子生了下来,他也会成了个没娘的孩子。” “他知道?”宁沁的声音幽荡荡的,犹如自冥界传来的声响。 其实当耿少翊一进来时,她便察觉到有人进来,一直到他开始长篇大论的说些已经与她不相干的事时,她才确认他的身份。 起初他的声音,像是蚊子般的叫声,在她耳旁嗡嗡作响,她压根儿弄不清楚他话中的内容,直到现在。 “他就是知道,才坚持要将孩子打掉。”耿少翊如是说:“原本,我希望他与你商量过后再做定夺,可堡主非常的坚持不让你知道原因。”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本以为早已流干的泪,这时又自眼眶溢出。为什么他总是要让她浑身是伤之后,才让她明白他的温柔? “因为堡主了解你。”耿少翊直截了当的说:“他曾对我说,如果让你知道孩子是因为你的体质而不保,你必定会自责不已,不如让你将所有的怨恨,都加诸在他身上。” 宁沁听着这话,一股极深的酸楚涌上心头,喉头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的藉着吞咽的动作,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当她感觉到孩子自她的身体月兑离时,那痛、那苦几乎将她撕碎,而心头被背叛的愤恨,让她更加无法平复。 那时,心头只有恨——很可笑的,她这辈子没恨过任何,而惟一恨的,却又是她爱的人。 忽视她的父王、欺负她的兄弟姐妹,以下犯上的仆人……她一个也不恨,但是,她惟一爱过的男人,却教她尝到了什么叫恨,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她完全的封闭自己,不让自己再接收任何有关外界的讯息,即便她知道项毅飞每晚都会坐在她身边,陪她至天明,可她不愿回应他,因为她的心已经冷了。 如同一湖死水,任何的干扰都无法再激起一丝的涟漪。 如今耿少翊的一番话,却让她心头的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现在,她也弄不清,到底是孩子的逝去教她痛苦,还是项毅飞的背叛。 到头来他还是背叛了她的信任,但他的背叛,却只是要挽救她的性命?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救我?”她必须知道答案!她一定得知道答案。 “公主,”耿少翊意有所指的看着她。“依你这般的冰雪聪明,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站起身子,背对宁沁。 “虎毒尚且不食子!包何况是一个他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要说,就将这一切全给明着讲,堡主不愿说出口的话,由他这个鸡婆属下代办。 “在你与亲生子之间,他选了你。” 在你与亲生子之间,他选了你! 这句话不停地在宁沁脑海里回荡、激昂着,她整个人仿佛被火药炸成了一片之后,又再度被一片片的粘合。 她的爱终于得到了回应……然而伴随的却是如此震撼的消息。 老天对她、对他何其残忍,为什么非得以这种方式让他们体验爱情?为什么他非得在她与孩子之间做抉择? 她有着备受忽略的童年,而他则有艰辛的过去,但是错的不是他们啊?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是无法得到想要的幸福? 她爱他,她也要孩子——现在,她有了他的爱.却没了孩子,而他要她,代价却是得亲手杀了孩子…… 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何时才能消弭? 项毅飞踏着沉重的步履走进寝房,望着宁沁那日益消瘦的脸庞,他几乎可以看到生命力正一丝丝自她那嬴弱、单薄的身体里抽走。 而死神一步步的靠近她,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曾经以为他这人这一生,注定要一世孤独,不需要任何人在他身边,更不需要体验爱这微不足道的玩意儿。 因为,他有更重要、更急迫的事要做。 可自他见到宁沁的第一面起,他的生命起了微妙的变化,曾经他强烈抗拒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武装自己、他以残酷的手段对待她,要的就是她能自己死心的离开。 但是当他知道,他有可能永远的失去她时,他心里的脆弱,仿佛又回到儿时顿失所依的茫然。 自从他将宁沁由西昊带回天鹰堡后,他开始与端木遥有了接触,而他也终于知道,端木遥的母亲——也就是害死他亲娘的女人,早在十五年前让他的生父给撤籍,发派边疆了。 而他的父亲直到去世之前,都不曾放弃找寻他这个长子的机会,在临终之前,还交代端木遥必定得找着他…… 那一刹那间,这三十年来,惟一支撑他的活下去的信念全部瓦解了—— 按仇已经没有必要,因为他的父亲已经为母亲讨回了公道。而对父亲的怨,也已经消弭…… 他并不想要西昊的王位,他也不屑要,他之所以对其虎视眈眈,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他们欠他。 当他明白,他们欠他的,早在多年前便已还清时,那王位对他而言,只是个虚名,他根本不要。 这时候,他不禁嘲笑自己这许多年来所图为何,不禁悔恨自己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居然傻得将自己一生的真爱自身边推离。 也在那一刻起,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爱她!以他生命的全部。 因为爱,他愿意承担起所有的痛苦,即便知道,她会恨他、怨他也无妨,只要她能无愧于心的活着。 但他没料到的是,当他扼杀了自己的亲骨肉的同时,也要面对失去她的恐惧。 看着她由朵盛开的花,逐渐凋零,并走向生命的终点时,他竟无能为力阻止这一切……每夜看着她那容姿依旧,但生命的神采不再时,他不禁要问…… 难道他做错了? “你回来了。”宁一儿坐在床头,平静的看着他。 “你……”项毅飞讶异万分的看着她。“怎么……”千言万语在心头回绕着,最后仅出来一句:“不好好的躺着休息?” 柔情、爱意,这情感对他来说,还太陌生、大生涩。他不擅于表达,也不懂得如何表达。 “这些日子我躺够了。”经过这一段,她整个如同蜕变般——变得坚强、变得勇于追求真相。“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执意要打掉孩子的真正原因?” 项毅飞诧异的看着她。 “没错,耿少翊全告诉我了——我要知道理由!我有权知道!”她的眼神在冀求着答案。纵使她已经知道,但是她仍要他亲口说出。 “我要你活着。”他眯起了眼.别过了头。“即便要牺牲一切,我也要你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活着!” “为什么!”他愤怒的回过头。“你要问为什么吗?因为我爱你!我爱你胜过自己的亲骨肉!”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连我自己都在抗拒,你要我如何承认?” “你好傻……”她慢慢的起身,一步步的走向他,自背后紧紧地抱住他。“你真的好傻。” 项毅飞轻抚着在他身前交握的小手,喃喃地说: “这苦,总要有人承担。” “可你知道吗?你这么做,并不会让我好过,”她语带哽咽的说:“我以为你不爱我,到最后还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你简直是让我活在地狱里。” “对不起……”这是他惟一能说的了。“我以为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它不是的,不是吗?”她咬着唇。“它只让我们误会更深,增加更多的冲突。” 项毅飞闻言,默默地点头。 窗外的星光、摇曳的灯火、还有身后他所爱的女人,这一刻,他几乎要觉得这就是幸福了。 “还恨我吗?”他不奢求她会原谅,但是至少,让她对他的爱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要恨谁?”她幽幽地说:“是你、还是我?我谁都不恨,只恨命运——是命运造成这一切。” 她心中永远会对她那来不及出生便夭折的孩子感到愧疚,而她相信他也是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追究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再也唤不回来。 如果今天立场对调,她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项毅飞转过身来,像是要将她给融入他的骨血里那般,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 “我爱你。”他像是起誓般的说:“我把我的爱、生命一切都交给你——除了你,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能让我眷恋的事物。” 她生,他生;她亡,他也绝不独活! 宁沁闻言,嘴角轻扬,这些日子以来,她真正的笑了——而这笑,背后却是由多少的泪所累积成的啊! “我早就将自己全部交给你了。”她说:“而我等的,就是你的承诺、你的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在他的怀里,她有了希望、有了未来、有了再度寻梦的勇气。 没错,他们会重新开始,不论以后的路有多难、不论将来还会有什么样的试炼等着他们……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彼此,直到—— 地老天荒。 ——全书完 第十章 童心童语童芯 又是另一个黎明。 童芯似乎总与黎明特别、特别的有缘分。每回将最后一个句点打出来时,见到的都是许久不见的黎明。 这本书,老实说,我本来打算倾其全力,将它写成一个超级、超级悲喜剧(悲的是过程,喜的是结局)。 我总是十分佩服那些能写出催人落泪的作者,因为我自认办不到、也写不出那样的作品。 我,总是有某种程度的被虐潜在因子——愈觉得不可能,就愈想挑战它。 所以,我想写一个全然不同以往的东西,写一个为爱卑微到极点的女人(在爱之前,很少人不卑微的)。 事实证明是……好像没我想像中的卑微。是我这个身为作者的失败吧? 或者是我天生血液里,容不下这种景况呢? “即使卑微的如尘土,也要抬起头来仰望他!” 这是现代诗人陈克华的作品中的一句。 而这句话,是某日与朋友谈起那未竟的。初恋、那淡淡的愁绪时,友人有感而发所背诵出来的。而这句话,竟成了我近日来的口头禅(哈!) 我总不禁要想,那是究竟怎样的感觉呢?在爱情中,我也会加此卑微吗?即便对视我为尘土,我一样会执着的追逐着他的身影吗? 这一切,都只是个未知数啊。 伤春悲秋,不是我的本性,但在精力被掏空后,余留的就只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