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骄龙》 序 斑中时代的我偏好幻想,很喜欢写写东西,这本书便是以当年的想法为动力而完成的,主要是想为自己的黄金年代十六、七岁最有创造力的时期留下一个永久的纪念;另一方面是想证明小时候的梦想不会永远都只是一个梦想。我跨出了第一步,而我也做到了。 罢着笔时纷乱无头绪,不知道如何描述男女主角之间欲拒还迎、有些羞涩又有些暧昧那种似雾里看花的迷蒙美一丽爱情。在此插播一下,为各位介绍一部电影——“花样年莘”,剧里的张曼玉与梁朝伟之间令人动容,也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情爱,真教人有种恨不得在他后面推一把赶紧寨有情人凑成对的心切。 为何扯这么远?我只是想说明,这本书里的主人翁柳吹雪和玉骄龙之间的感觉。柳吹雪发现玉骄龙对她似乎无情,伤心地掉头离去;看着她离去,玉骄龙却只能忧伤而深情地凝视着地的背影……那种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不想爱上,却偏偏爱惨了的无奈,我已经尽力了,但也许没有表达完全。第一次嘛!多少比较青涩。 写这本小说正值我失恋的时候,有几页还沾有泪水的痕迹,所以无法写出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但是我仍心胸宽大地让有情人最后终成眷属了,不是吗? 楔子 “停!”娇媚的声音一扬,马车当场大咧咧地停在人来人往的京城市集街道上。 眼见丈夫俊容一沉,她马上柔柔地依在他的身上。 “人家看见街上卖小孩子的衣裳都好可爱,想买几件回辽北嘛!”玉凤的手还在他身上揉呀揉的。 “好吧,全依你就是!”玉书展赶紧举白旗投降,全天下就只有他的聪明妻子知道堂堂玉大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她撒娇。“不过下次可要记得,不可以再这样突然喊住马车了,这可是会吓到路人的。” “知道了。”她甜甜一笑,让许多路人伫足惊叹。“相公要陪我去吗?” “那是当然。”他扬起好看的剑眉,俊俏的面容满是宠溺之色,得意地听着那些惊叹不断的声音。 一路上听到旁人不停的称赞,玉书展也有些醺醺然的,任玉凤拖着他买东买西的,他一点也不想制止,还扬着嘴角向那些带着羡慕眼光看着他的人颔首道谢。 “公子,请留步。”一个看起来颇像道士般的人突然伸手挡住他们的去路。 “有事吗?”玉书展优雅地拱了手。 “公子仪表堂堂,夫人美貌无双,两人真是天作之合啊!”此人慈眉善目,白发苍苍几乎快盖住他的面容。 玉凤浅浅一笑,掏出了银子塞给这位老者,老者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了下。 “夫人,你这胎是人中之龙,不仅天资过人,还文武双全呢!”老者和蔼地说。 这番话令玉书展感兴趣地扬起眉,打趣地问:“我的儿子会跟我一样俊吗?” 老者笑意盈盈:“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来他是改变宋朝命运的人哪!玉大人。” 玉书展吃了一惊!这是他第一次回京城,怎么可能会有人认出他呢? 正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老者却一改和蔼之色,严肃地对着一旁诧异的玉凤说:“这孩子命格有白龙,名字里要有‘龙’,一字,它日必有龙一般的昂首之姿。你们两个命中注定有劫数,逃不逃得过,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玉书展暗嗤了声,二话不说塞了些银两给他,便拉着玉凤走了。他最不屑这些江湖术士了,光只会说些扫兴的话骗取银两,害他原本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 玉凤心头却起了一阵不祥预感,她看着老者被风吹抚开的白发,露出眼底的认真及……担忧之色。为何如此担忧?玉凤不自觉打从心底相信他,忍不住不去听他的话,那些话如风一般飘向她—— “记住……每日须过三更才能入睡啊!” 第一章 隆冬之际,大雪纷飞,长白山上白皑皑的一片,大地没了生机,万物也一片死寂,特别是此时的深夜,更令人备觉凄寒。 “碰碰碰……”慌乱又急促的拍门声霎时凄厉地划破山上的死寂夜空。 来者十万火急啊!李大夫不加思索地披了件衣服,匆匆起身开门。 “李大夫,求您赶紧去看看我娘吧,她咳出好多血啊!”一个慌张的瘦弱男孩急急地捉着李大夫,头发凌乱地披散在他无助的脸上,身上也尽是落雪。 应是匆匆忙忙赶来的,也不顾身上衣服如此单薄,李大夫心疼地拉着他冰冷的手。 “好、好。你先不要急,我去拿个药箱就走……”李大夫转身拿了药箱后,便被他急急拉走。 “娘!娘!振作点,我带大夫来了!”推开残破不堪的门,男孩往病榻奔去。 “你先别慌,让我先把个脉。”李大夫拉起他娘瘦到只剩骨头的手腕仔细量脉。半晌后,他眉头紧锁道:“长年抑郁又过于劳累,加上没有好好调养,恐怕……唉!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照顾你娘吧。”留下一堆碎银,李大夫无奈地摇着头走了,还一面喃喃自语:“这么冷的天气,住在这屋子,不病死恐怕也要冻死了,真是可怜哪……” “娘!他胡说!您会好的……会好的……”男孩强忍眼泪,鼻子、耳朵都已经冻红,身上的落雪也逐渐融化。不知是雪水渗到单薄的衣服里,还是恐惧娘亲的消逝,男孩发白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你……娘不是告诉你……咳……咳,别去找大夫的吗?”玉凤心疼地拉紧儿子的手,她的体温有如烧成灰烬的炭火,仿佛终将熄灭。 男孩哽咽着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见他娘挣扎欲起身,咳声连连,又是一摊血。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咳……娘……有些话一定要告诉你……”她必须坚强,死也要撑着一口气。一咬牙,她的意识总算月兑离病魔,属于了自己。 “娘,你说……骄龙在听……”血,又是血……娘亲的生命已似桌上燃烧将尽的烛火,被渗入的冷风吹得一闪一烁,随时会熄灭啊! 他好怕,好怕即将失去与他相依为命的娘亲,惶恐与无助充斥了整个心间。终于,他强忍的泪水豆大地滚了下来,一颗、两颗……滴在母子俩交握的手上。 玉凤抹去了儿子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愈长与夫婿愈是相似的脸庞,有些骄傲、有些不舍,更有心疼。 也许是回光反照,也或许是母爱的力量有过人的坚韧,她润润喉,觉得不再那么痛苦不堪。 “龙儿……娘死了后,你就把娘葬在屋后的梅树下……”说着,玉凤从怀中拿出一块精致的龙形玉佩:“这是当年你爹的生死之交柳逸安王爷所留下的……是你和他的女儿指月复为婚的信物。拿这玉佩上京城找柳王爷吧,他会照顾你的……咳……咳……娘已经不行了……龙儿……男儿有泪不可轻弹呀……” 玉骄龙一边忍受哽咽,一边拭去满脸的泪痕。 “这是娘最挂念的一件事……当年,你爹玉书展被奸臣诬陷叛国,死得不明不白。皇上罪诛九族,我的贴身丫环若儿带着她的孩子替死,我们母子俩才得以苟活至今……你是玉家惟一的血脉,定要为玉家洗清冤屈。那个奸臣……正是当今皇上也拿他没办法的宰相魏峰……咳……咳……”她回忆当年,怒气塞胸,抑郁难忍,狠狠地又咳出了一摊血。 “娘……”玉骄龙急叫。 玉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骄龙……吾儿呀……娘相信你必可洗刷你爹的冤屈,为玉家雪恨,光耀宗堂的门楣……” “娘……您放心,骄龙会的……” “娘真的好担心你……事情尚未清白前,别告诉别人你的身世,以免惹来杀身之祸,咳……咳……留你孤伶伶在世上,千万别恨娘才好……”想把儿子的容貌深印在脑海,无奈泪水模糊了视线。 “娘,您放心吧,我玉骄龙势必为爹报仇……”他心中燃起熊熊的复仇之光,用力地抹去泪痕。 玉凤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却短暂而无力;她很累了,意识再次月兑离了躯壳,而这次的月兑离就再也没回来了…… 娘亲笑了。这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看见的笑容,娘在世,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他发誓一定要娘亲在九泉之下再次含笑! 玉骄龙定定地看着娘含笑而去,心下有了坚定的意志。直到帮娘轻合上了眼,他才又流下生平最后一次的泪水…… ***.转载制作***请支持*** 清晨,长白山上的风雪渐弱,在刺眼的阳光照耀之下,雪白得发亮。 玉骄龙将娘亲深埋在屋后的梅树旁,静静地凝视梅树,回想与母亲共有的美好记忆。梅花坚毅孤傲,正如他的娘亲。 从前的回忆在他脑海翻腾。自他懂事之后,就和惟一的娘相依为命,没有任何的亲戚或朋友。 平日娘就以替人绣些帕子维生,他也去大街上找些零工贴补家用,有时实在饿得前胸后背,娘也从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施舍或帮助。 虽然家中一贫如洗,但娘亲仍教他识字,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亲爹在朝廷为官,也莫怪母亲会识字。 被村里的人言语羞辱、同年纪的孩儿讥笑他是没爹的小乞儿,娘也只是默默含泪,并未为自个儿辩解些什么。 原来全都是为了保护儿子而有口难言口啊!思及此,玉骄龙握紧了双拳,眼神迸出慑人的气焰,那是属于男人的光芒。 再一次凝望母亲的坟一眼,终于迈开了步子,毅然决然地往京城走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京城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尤其是这间最有名的客栈“凤飞楼” 一个身着粉绿的小鲍子和状似书僮的小男孩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神色有点慌张;也许是绿衣显露贵气,也或许那公子的脸太过粉女敕可爱的缘故,总之已经引起客栈里一些好事者的侧目。 “小……”被粉绿小鲍子狠瞪了下,小书僮忙改口:“公子呀,我真是笨,”紧张就什么都给忘了,连银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也给忘了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小书僮闪着圆圆的眼睛像小狈般地摇尾乞怜。 “你这笨蛋!有够不可靠的,我成天不是被你扯后腿,就是秘密被你说溜嘴,有天主子我真会被你害死的!这次回府后,我定叫何嬷让你煮饭洗碗半个月!”粉绿小鲍子气得脸蛋红扑扑的,一张小嘴噘得老高。 “哎哟,不要啦!何嬷很凶的,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忍心把人家丢在那嘛!”小书僮急了,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 “先别说这些了,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被爹知道我偷溜出来,我定会被骂死的啦!”看到小书僮一副将哭欲哭的模样,粉绿小鲍子也急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闪出了泪花。 “我看咱们就干脆报出老爷的名讳,就不相信他还敢来府里要钱。” “好吧、好吧,现在也只好这样了,谁教本公子我心肠太软,才会让你这笨蛋跟在身边!不过要报你去报,这么丢脸的事,我可不做。”哼!她长那么大,还没做过赊帐这么厚脸皮的事呢,被人家知道还得了! 两人扭扭捏捏地走到柜台,当掌柜看见粉绿小鲍子,商人的直觉使他算盘丢得飞快,立刻双手交握地露出职业性的谄媚笑容。 “客倌,您结帐吗?一共才十五两银子。” “掌柜的,其实呢……”小书僮附在掌柜耳边还故作神秘。“这位公子乃是京城第一流、江南第一富的柳逸安王爷的儿子呀……” 没等小书僮说完,掌柜马上笑咧了嘴,身体弯得极低。“啊……小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哪,竟认不出是柳王爷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 看到掌柜一副诚惶诚恐样,小书僮的胆子大了起来;柳吹雪此时的脸刹那黑了一截!她在干嘛啊? “今天呢,我家公子恰巧路过客栈,就顺便给你薄面来光顾一下,可惜看不出掌柜的些微诚意啊?”书僮开始摆出很得意的架式,还对柳吹雪挤眉弄眼一番,要她跟着照做。 柳吹雪却觉得丢脸透了,活像骗吃骗喝的恶棍。 “是、是。今天小的没有亲自招待是小的疏忽了,希望公子能给小的一个薄面,当做是小的请您喝茶,希望公子能不计较才是。” “算你见过世面,咱们公子大人大量,才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公子,咱们回府吧!”小书僮拉着柳吹雪十分神气地走了。 她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以走了,刚才果真白紧张了。 两人迈开步伐欲离去,忽然有个彪形大汉挡在前头。正当她们不明就里时,就听见掌柜呼喝着:“把那两个骗子给我抓过来!” “掌柜的,你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凭什么说我家公子是骗子?”小书僮只手叉在腰际,像个凶婆娘。 “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穿得一身锦衣华服,竟学人骗吃骗喝的!念在你们年纪尚小,我就不同你们计较了。银子拿来,你们可以滚了!”掌柜优优闲闲吃起花生米,仿佛要讲给全客栈的人听似的,想来必是想展示京城第一客栈的度量。 柳吹雪气不过,被那么多只眼睛盯得又急又气的,俏脸顿时火辣辣一片,她恼羞成怒地拍掉掌柜手上的花生米:“你死定了!我定要叫爹弄瞎你的狗眼!” 被激怒的掌柜皮笑肉不笑:“哎哟!我更是怕死了,这么说来那名响咱京城的‘江南第一才女’不就是公子了吗?既然你是‘柳千金’,那就把衣服月兑下来证明啊。” 柳吹雪脑袋轰然巨响,对方明显有意刁难,那张笑面虎的嘴脸张牙舞爪地,真想拿银子砸碎他的脸,而此时她还真的就是没银子!正所谓是一毛钱逼死一条英雄好汉啊! 本来是热热闹闹的客栈,顿时倒是变得鸦雀无声,在场者都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态,还有些不时地爆出嘻笑声。 小书僮急哭了,抽抽噎噎地说:“公子,你不能月兑啊!是奴才不好……是奴才笨……” 正当场面僵持不下时,有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入客栈,当为首者玉树临风地出现时,在场的人莫不噤了声…… “那不是宰相魏峰的儿子魏昊天吗?” “是啊是啊,听说……” 窃窃私语声,霎时四起。 “果真是俊俏非凡啊!” 魏昊天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凝视着柳吹雪的俏丽脸蛋,见那水汪汪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粉红小巧的双唇……分明就个姑娘,而且还是个美人胚子哩! “掌柜的,我看你是瞎了眼了,眼前这位不但是姑娘,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呢!” 掌柜吓得发白了脸,倒不是因为知道柳吹雪乃是女儿身的缘故,而是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少年是当今宰相魏峰的儿子。京城里,谁人不知魏峰想一统天下的野心?可能只剩皇帝老子不知情吧! 在掌柜的正怔愣之时,就见魏昊天笑意盈盈地看着柳吹雪,心中好似起了捉弄她的念头。 “英雄救美,在下何乐而不为?姑娘不知意欲如何报答在下?” 虽然眼前这男人有着一张会迷死万千少女的俊秀五官,还有一脸无害如天使般的笑容,但是柳吹雪却没有心动、也没有上当,她已看出他眼眸里掩藏极好的锐利光芒。 “不劳你费心,府上的家仆已送银子来了。”柳吹雪眼尖地瞄到有个人刚好进客栈,二话不说硬把那人给扯了过来,心一横,豁了出去,一面挤眉弄眼地向来人求救,一面看清来人的面貌——不看还好,一看便愣在那了! 多么沉静的眼神,有如深不见底的潭水,更像终年积雪的山顶……真是双美丽的眸子啊! 胸口顿时猛然一震,她不知所为何来,直到被那人的疑惑眼神给唤醒,这才想起自己正要人家的帮忙,却还紧抓着人家的衣袖不放。红着脸,柳吹雪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这个男人:“失礼了,请借我十五两银子。我会还你的。”玉骄龙尚未细想,便从身上掏了银袋出来。 火速地把银袋丢对掌柜,柳吹雪便拉着玉骄龙奔出了客栈,把一群发愣的人全给抛在脑后,包括那魏昊天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嘴脸。 “对不起,刚才一定给你添麻烦了。”柳吹雪把玉骄龙拖到较无人的暗巷,满脸的歉疚。 “倒是不会。”话才说完,玉骄龙的肚子忽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哈哈……呃,对不起……”看着眼前这男孩脸微红的样子,柳吹雪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想到自己是始作俑者,她便有些过意不去。“看你穿着打扮都不像是京城里的人,有需要或帮你的地方尽避告诉我啊!” “不用了。”玉骄龙虽然肚子早饿得发晕,但他仍然无法开口求人给顿饭吃。只是现在最后的盘缠全数散尽,在还没找到柳王爷前,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家住几天吧?”虽然她接触的人有限,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男孩单纯得像张白纸,而且目前一定是无依无靠,不由得她向来强烈的正义感又开始沸腾。 “这……”玉骄龙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从他有记忆开始,不曾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不要这个那个了,如果你没有欣然接受,我可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死的。”二话不说,她一面拖着玉骄龙往府里头去,一面在心里打个如意算盘,从今后就可以摆月兑春梅那个笨丫头了。想到这里,才发现春梅那丫头不知跑哪去了? 柳吹雪急忙打道回府的同时,并没有发觉春梅此时正在街头哭哭啼啼地找小姐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何嬷,我回来了!”柳吹雪拉着玉骄龙一路奔回柳府,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声嚷嚷。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打扮成这副不三不四的德行了?快快快,趁老爷还没看到之前;快去换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宠溺地拉着柳吹雪的小手,催促着。又突然像看到鬼似的指着她身后的玉骄龙:“咦!这小乞子是干啥的呀?” “何嬷!你太过分了,竟说我的恩人是小乞子,人家可是有名有姓呢,他叫做——”她猛一顿,竟然也没问人家姓啥名啥。“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玉骄龙。”玉骄龙并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常与人说话,问过他名字的也没几人。 “何嬷,他是我的上宾哟!你要帮我好好款待他,不可以让我丢脸哦!” “是,是,那这个叫什么龙的就交给我打理了。小姐,你行行好,快去把那身怪行头换下来吧。” “好啦,好啦。何嬷,你好嗦喔,不准跟我爹说我今天偷溜的事,不然雪儿就不跟你好喽。”语毕,便把身旁静如木头人的玉骄龙推给何嬷,还一副天塌下来有她顶的小大人样。 看在何嬷眼里,不禁感叹地摇了摇头。后院捡回来的猫狗已成患,到最后还不是叫这个拉拔她长大的何嬷来照顾喂养?不过,平常捡些猫狗也就算了,这次竟然连人都捡回家了,小姐的同情心未免也太泛滥了吧! “小龙啊,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沐浴呀?尽量告诉何嬷,不要客气啊。”看玉骄龙还愣愣地杵在一旁,何嬷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脸红得跟猴子似的?” “他……他是女的?”玉骄龙想起方才一路拉着他的竟然是个姑娘,忍不住羞赧地红了脸。除了娘亲外,他未曾被其他的女人碰过呢!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小姐那精致的五官有如仙女下凡似的,我看哪,再不用个两年,等小姐十七岁时,就是活月兑月兑的大美人喽,到时,怕是你连正眼也不敢瞧哩!”语毕,何嬷的神色颇骄傲,活像柳吹雪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出来的似的。不过当她听到玉骄龙的肚子突然咕噜地乱叫一阵时,便觉得扫兴了。“小龙,你三天没吃饭啦?肚子像藏了一面鼓似的。” 玉骄龙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还真的几乎三天没吃饭了呢! 何嬷摇了摇头,于是拉着他往厨房急急走去。 桌上是满满的丰盛美食,玉骄龙真不知要从何吃起,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无助地望着在身旁的何嬷。 “你赶快吃吧,何嬷就不打扰你了。我到后院干活,待会再带你去厢房歇息。”何嬷竟误以为他在矜持,赶忙溜出厨房去了。 他先拿起一只蜜汁烤鸡,扒下它的鸡腿啃了起来,觉得感动至极;美食当前,人生的幸福不过如此。 拿起筷子准备夹起香脆的凤梨虾球时,突然身后暴喝一声: “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柳府偷东西吃,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说着,便是一木棍往他的肩头直直落下。 玉骄龙迅速起身,抓住木棍,反手使个劲,那个人马上哀哀叫痛起来。 “我要告诉我娘,说你欺负我!” “你娘?” “我是柳府的少爷!你又是谁?” “我……我是小姐……请来干活的。” “那么说你是下人喽?看你那副穷酸样,柳吹雪八成又是同情心泛滥——啊!好痛,放开我,我要叫我娘把你赶走!” 玉骄龙赶忙把他放开,又急问:“你说这里是柳府?难道是柳逸安王爷的柳府吗?” “你这下人真大胆!竟敢直呼我爹的名讳!”男孩神情十分傲慢。 玉骄龙才不管眼前这个比自己看起来还小又高傲的男孩,只是庆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像是冥冥中天注定,自己竟然在不自觉中就身在柳家了。 “哼!看你吓得直发抖,本少爷我就好心地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拉玉骄龙往西厢走。“哪,就是那个黄金球,你看到没有?给我跳下去捡起来,我就可以饶你不死!” 玉骄龙震惊柳府之大,竟还有个人造湖泊,看这假山美景如此细腻精致,可想而知设计的人是如何地有巧思了,简直是把江花美景都给缩小放了进去,百花争妍、蝶舞花间、柳树轻拂湖面、蜿蜒的红砖小道……处处可见主人的朴实与不凡;而湖面下七彩鲤鱼,湖面上更是别具风味。望着这片令人目不暇给的花红叶绿,也无怪他看痴了。 “喂!你该回魂了吧?区区一个厢院你就看傻眼了,那柳家还有‘逸扬院’、‘踏雪楼’,我看你不把眼睛给看凸了才怪,真是死穷老百姓!还不快下去给我捡那个黄金球上来!” 江南四月天,天气虽暖和,但是湖水仍是冻人的。玉骄龙并不怕寒,因他在长白山早已度过无数寒冬,于是乎他便毫不在意地下水。 当他拿到黄金球丢给那趾高气昂的男孩时,便听到一道拔高八度的娇媚女音骤然响起:“玉骄龙,你在干嘛?” 一脸不可置信的柳吹雪扶起一身湿答答的玉骄龙后,立刻忿怒地把矛头指向与她向来水火不容的同父异母弟弟,柳吹云。 “柳吹云!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他不是我的客人,你也不能这样指使人!” “我?我是柳家少爷,而你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柳吹云不甘示弱。 “你以为有二娘给你撑腰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吗?哼!看我非把你的恶形恶状全告诉爹不可!” “柳吹雪!你不要老是仗着爹宠溺你,就一天到晚拿爹来威胁我!哼!总有一天,我定要把你赶出柳家,谁教你是没娘的孩子……” 忽地—— “柳吹云!你住嘴!”只见柳吹云身后正站着一名怒容满面的中年男子。 柳逸安威严一喝,柳吹云立刻吓得有如消气般的气球,不仅刚刚的气势全没了,还乖得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等会我考你默背《尔雅》前十二篇,要是你背不出来,四书五经统统罚写两遍!”这孩子讲话真是愈来愈刻薄,跟他娘简直是同模子刻出的!要不是他正巧经过,恐怕他不知还会讲多少恶毒的话来伤害吹雪。 “是,爹。”柳吹云努努嘴,用怨恨的眼神瞟向柳吹雪,却被她狠瞪反击,于是乎他更将这怨气算到在她旁边的玉骄龙头上,还用一种“你给我小心点”的嘴脸边瞪边跑远。 “吹雪啊,这位小兄弟听说是你的贵客哦,怎么在客人面前和弟弟大呼小叫的,真是太没礼貌了!” 柳逸安说着,便打量起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孩,突然有一种熟悉感直掠心头,仿佛勾起他久远的回忆似的;他目不转睛看着他沉稳温和又内敛的双眸,心微微地一阵抽痛…… “还不快带这位小兄弟去换件衣裳,吹雪!”不自觉的,心情竟然激动了起来。 “是的,爹爹。”柳吹雪赶紧拖着玉骄龙往西厢的客房去。 殊不知爹爹的老脸有难掩的激动;亦不知手抓着的这个男孩脸又泛红。 “何嬷,何嬷!你赶紧准备一桶热水让他暖暖身子,还要叫春梅准备一套男装,我带他去西厢第二间客房,你要快点哦!”看到闻声而至的何嬷,柳吹雪急忙吩咐。 “且慢,小姐,今日客栈偶遇,不知你是女儿身,才诸多冒犯。现今……男女授受不亲,你实在不该再这样拉着我,呃……会被人误会的。”他说时,俊脸又是一片潮红。虽然玉骄龙读的书可谓不多,但古之明训,娘亲皆教之,这些基本礼教,他不会不懂。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柳吹雪只在乎行得正、坐得端,不管世俗眼光如何看待。今日你使我月兑困,就是朋友。朋友有难,我一定帮到底。”柳吹雪小脸神色凛然。 此时,玉骄龙才真的看清柳吹雪的长相。乌黑如瀑布流泄的长发、如雪般的肌肤和小巧玲珑的双唇;特别的是她有如夜星的眸子,简直像镶在黑布上的钻石……他想她是他看过最美丽的姑娘了。 如果柳王爷只有她这个女儿,那柳吹雪不就是他的未婚妻了吗?想到这里,玉骄龙忆起他还未报的家仇,一切似乎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刻意忽略心中的些微喜悦和心悸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复仇火焰。 “骄龙?骄龙?”柳吹雪看着他那若有所思的脸,实在很怕他会有一天突然说不见就不见。咦?我为何要怕他离开?他离开不是迟早的事吗?“你先梳洗一番吧,衣服放在你床边,我先出去了。” “谢谢。”玉骄龙微微对她颔首微笑了一下,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却不知匆忙出去的柳吹雪心跳漏了一拍,正抚着胸口暗自生气自己突然紧张的愚笨行为。 第二章 “小龙啊。何嬷没想到你梳洗整齐还满人模人样的,根本跟刚来的小乞儿是天壤之别呢,”何嬷夸张地看着玉骄龙。 他此时早将散乱的长发束起,换上一套干净清爽的白衣,面目清逸俊朗,身子骨虽显单薄,但唇红齿白,还真有那么几分书卷气。 听着何嬷这么一说,又是一阵脸红,视线四处飘着,不知在寻什么。 “小姐被老爷关在书房里罚抄书,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何嬷见他找寻的眼光,立刻会意。 “为何?”玉骄龙不解。 “还不是为了你吗?老爷跟小姐问起你,小姐只好把偷溜府外的过程告诉老爷,结果就被罚啦。现在小姐正在发大小姐脾气呢!我这个小姐啊,什么都好,就是个性骄纵了些。对了,老爷问你现在是否无亲无靠?如果不嫌弃,就待在柳府,老爷会供你食宿。不用担心,顶多是打打杂,若是王总管找你碴,何嬷会挺着你的,别担心。”看着沉静少话的玉骄龙,何嬷心中满是心疼之感,已经不自觉地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了。 “谢谢何嬷。”又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心中不免泛起一丝丝的温暖。 “说什么谢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何嬷帮忙的,就尽避告诉何嬷,千万不要客气呀。” “我想看看小姐,不知书房在哪?”想到柳吹雪受罚,玉骄龙心中满是愧疚。 “小姐人在逸扬院的书房里,何嬷这就带你去。”何嬷看玉骄龙,是愈看愈欢喜。从今后,小姐就会多了个玩伴,不用再担心小姐会寂寞了,而且小龙是个天性纯良的孩子,她不会看错人。 柳府里头的景致果真如柳吹云说的一样,无处不让玉骄龙感到惊艳。 四月的春风徐徐地吹拂,令人感觉万分清爽,心情也十分舒畅,何嬷拉着他的手,缓缓地告诉玉骄龙关于柳吹雪的一些事,玉骄龙则是静静且专心地聆听着。 “其实何嬷在柳府算是待得最久的,甭说是小姐了,连老爷也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柳府上下连老爷都会尊敬我三分,从不把我当下人看待呢。”何嬷一转骄傲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唉,要不是发生了一些事,夫人也不会这么早去世,老爷也不会怕小姐没有娘亲照顾而又娶了二夫人……柳府的事情,我恐怕比老爷还清楚,二夫人她——”何嬷顿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神色慌张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吁了一口气。“小龙,今儿个何嬷跟你说的,你可别同别人说去,我是看你一脸老实,不然我是不会随便跟人说这些的。” 看玉骄龙点点头,何嬷满是皱纹的老脸咧嘴一笑。 “小姐其实原本的个性并不骄纵,是个很天真又聪颖的孩子。小少爷长大后,不知为何就喜欢处处跟小姐作对,而二夫人的心又褊袒极了,竟趁老爷不在的时候,把跟小姐要好的一些丫环全给撵走了,只剩我是她不敢轻举妄动,还有小姐的贴身女婢春梅。” 玉骄龙听着,不觉蹙起了眉头。 “虽然小姐没对我说过什么,但是何嬷知道小姐很依赖我的。其实何嬷已经老了,照顾小姐的日子也不长了,所以小龙,我希望你能代替何嬷保护那个总是故作坚强的小姐。” “我知道,何嬷,你放心。”他点点头。 “好了,书房在这。记得你和何嬷的承诺哦!”何嬷没牙的嘴咧开了笑,佝偻的身形灵活地走远了,那副模样真像个老小孩。 玉骄龙心里觉得何嬷至少还可活个十几年没问题,也许是她太操心柳吹雪了吧! 敲敲精致的木门,里面没出声。玉骄龙担心地推开,竟惊讶自己是否走入似书册堆成的迷宫了!里面古今藏书满满皆是,地上也零零散散地躺了一些书,想来必是有人使性子乱砸的。 玉骄龙终于找到躺在散乱的书堆中状似睡着了的柳吹雪。见小小的脸蛋上布满泪痕,他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一颗晶盈泪珠,不意柳吹雪却忽地“哇”一声扑向了他,泪水突地像断了线的珍珠般…… “娘、娘,不要丢下雪儿,雪儿好寂寞哦……娘……呜……呜……” 面对这颗突然冲进怀里的小头颅,玉骄龙慌了手脚,待她哭声渐歇,才伸手温柔地轻抚她的秀发。 柳吹雪泪眼一抬,发现是玉骄龙,猛地推开了他,整脸全红了起来。 “你……你看到了?”柳吹雪突然有点恼羞成怒,她最讨厌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不准笑我!” 有一种人会用生气来掩饰内心的羞涩不安,柳吹雪正是这种人,现在她正嘟着嘴,眼底燃烧熊熊怒火,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正对敌人龇牙咧嘴着。 “我不会笑你的,我娘三个月前才去世。”玉骄龙想到他娘,眼眸蒙上一层阴郁。 “这样呀……对不起,我不知道,还对你凶……”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她心里生起一股愧疚,开始有同病相怜的心情,关怀且轻声地问:“那你爹呢?” “我从没看过我爹,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提到被害死的爹,他的眼神更是灰蒙蒙的一片,还带着几许悲忿。不过他也不晓得为何要告诉眼前这状似不知人间寂苦的柳吹雪,也许是心里不想看到她那天真大眼充满泪水吧! “你好可怜喔!”不自觉的,柳吹雪鼻一酸,眼眶又泛红。 “所以你还有你爹疼你啊,没什么好哭的。再哭,我就真的会笑你哦!”玉骄龙心里满满的疼惜之感,忍不住逗弄她。 “不准笑,再笑我就罚你收拾这堆书。”自尊心甚强的柳吹雪,又摆出大小姐的架子。 玉骄龙还果真认命地一本一本拾起了书,摆在书架上;柳吹雪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也放段收拾起书…… 这一幕看在窗外的柳逸安眼里自是一阵欣慰。看来这小子对吹雪还满有一套的,竟然可以叫发起脾气来谁也没辙的女儿乖乖地收书。 书展啊书展,若是那小子是你儿子的话,你可真的死也瞑目了。那俊秀的五官简直是跟当年的你没两样,就算是粗衣布服也难掩那轩昂的气质……柳逸安若有所思地离开,心中开始暗自盘算。再观察个一阵子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从柳吹雪在玉骄龙面前哭过之后,不论到哪她都缠着他。就算他砍柴、挑水、做下人的工作,柳吹雪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那样子就好像刚孵出的小鸡不论看到什么都以为是它生母似的。 罢开始玉骄龙会对这个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敝的千金小姐感到不可思议。她竟然连斧头是用来砍木头的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木柴是用来生火的了。每次柳吹雪又用小狈般晶亮的眼睛问东问西,而玉骄龙因忙而没办法回答她时,她就会大发大小姐脾气,而只要玉骄龙放下手边的工作,改而耐心地跟她解释,她就会很开心。 不过,柳吹雪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只要她新学了一些诗词什么的,就会抓着玉骄龙倾囊相授;或是今天她在书上看了让她很是感动的古人事迹,也会马上跑去和玉骄龙分享,只是不管他是不是正在忙就对了。 渐渐地,柳吹雪的所学已不能满足玉骄龙强烈的求知欲,他开始在空暇时偷溜到“摘星楼”的书房看书,而且也学柳吹雪着墨挥毫;柳吹雪看他如此好学,也乐得把书全借给他,但是她并不知道他在夜深人静时也手不释卷。 玉骄龙在何嬷精心照料下,已有一身强健体魄,再也不是初至柳府那个衣衫破烂的瘦弱小男孩了,反是气势待发得像一只将昂首飞天的蛟龙。 当然这些都看在柳逸安的眼里。 “该是时候了。”凝望着远方的天空,柳逸安对自己说。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天,玉骄龙又趁着夜深人静时偷偷模模地潜进书房。他虽担心自己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当成贼,但是为了复仇使命,充实学识是必然的,他不得不这么做。 好不容易急转身进入书房后,他关上门,吁了一口气。 突然,书房内一片灯火通明,玉骄龙心一惊,心想这下完了,不敢看向坐在书桌上的那个人。等到眼睛可以适应亮度,他才缓缓地睁开眼,反正不管是何人都是死路一条,但他想也没想过竟是柳逸安王爷。 “你打算瞒我到何时?”低沉浑厚的嗓音,来自眼前这位严厉面容的中年人。 “骄龙不敢,实在是因为书中的天地太有趣了,骄龙才会如此放肆,请柳王爷谅解!”看来柳王爷对他夜夜潜入书房的事是早就知晓了,玉骄龙诚挚地请求柳逸安的谅解。 “我不是指这个。照理说,你应该是该喊我一声柳世伯吧?”柳逸安走向玉骄龙,扶着他坐下,然而颤抖的手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难道您早就知道了?”玉骄龙大吃一惊。“骄龙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找不到适当时机同王爷说明白。” “从我第一天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书展的儿子啊!”柳逸安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孩,心里是一阵激赏。“你娘她……” “我娘已经去世了。”玉骄龙看着柳逸安。 柳逸安严厉的面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里如沐春风般的和蔼,此时他正用慈爱的眼神打量着玉骄龙,然而当听到玉凤去世的消息时,深深的哀伤蒙上了他的眼。 “玉凤她的个性还是跟当年一样倔啊!” 柳逸安缓缓地回忆当年,声音很是沉重…… “那时,你爹玉书展在东北驻守边疆,是朝廷功不可没的大臣;而我是江南的钦差大臣,我们让宋朝政治清明安定,那时还流传一则‘江南柳逸安、辽北玉书展,近城无内忧,远朝无外患’的佳话,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说是宋朝最盛的时期。于是我一直想会会你爹玉书展,便差人捎了封信给他…… “我仍记得信中盛气凌人地说是邀请你爹来江南一游,其实是想看看那人人口中的玉书展是何许人。结果你爹也真的回了信,他也想会会我这江南柳逸安呢。结果有一天,我府就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带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登门拜访,也就是你爹和你娘。” 柳逸安的眼神随着回忆愈飘愈远,玉骄龙也仿佛跟着他回到了当时,那两个雄心壮志的年轻人的时代……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下玉书展,敢问您可是名响内外的柳逸安柳大人?”来人气质沉稳内敛,但是眼中那桀骛不驯的神色尽收柳逸安眼底。 此天下竟然还有人敢比他柳逸安目中无人,那他就先杀杀他的锐气了! “我就是江南柳逸安,今日跟玉大人讨教、讨教!” 话一出,即轻功一跃,连连出了三招,三招处处伤人要害,却被玉书展轻易地躲过。 “恕在下无礼了!”玉书展被眼前这盛气凌人的柳逸安给激怒,决心给他一点教训。“移形换影!” 凌厉的掌风,掌掌击向柳逸安,却也被柳逸安轻松闪过。 “想来玉大人武功底子也颇深厚,那我也不客气了。” 柳逸安摆出平日练习的架式,一跃至玉书展身后,使内劲出力,便是狠狠一掌;玉书展速飞带跃逃过一掌,借力使力,回头给了柳逸安一个连环踢,幸好柳逸安眼快,逃过被踢的一劫,但是落在身上的脚印却使他恼羞成怒,狼狈不堪。 “没想到江南鼎鼎有名的柳逸安也不过如此!”反身如秋叶优雅落地的玉书展,俊逸的脸上一抹微笑,看在柳逸安眼里真是刺眼极了。 闻声而至的柳夫人楚萱萱,吃惊地看着眼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她的相公柳逸安,吓得花容失色,正想上前阻止,却被一旁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妇拦住。 “敢问是柳夫人吗?”美妇微微欠身,明媚的脸蛋,笑容可掬。 “正在出拳的那位是我的相公没错,难道……”楚萱萱惊呼一声,立刻完全明了。“难道你是……” “很不巧,被打到的那位就是我相公没错。”玉凤看着眼前这位娇小细致的江南美女,心中颇欢喜。 “贵客远方而至,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欢迎,我那相公也真是的!”楚萱萱对态度随和、落落大方的玉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份亲切感。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大厅走去。 “我看我家相公也是乐在其中呢。” “不管他们了。这样的长途奔波,想必姐姐你定是口渴了,妹妹我得赶紧沏壶江南上好的春茶给姐姐解解渴才是。” “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玉凤对于这位自称妹妹的楚萱萱,心中自然十分喜欢。两个人还真的往大厅吃茶去,丝毫不在意她们的丈夫正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 “玉兄真是一身好功夫,哈哈哈!柳某甘败下风!”听见柳逸安爽朗的笑声由远而至,屋内的两位美妇眼神交会,很有默契地一同笑了出来。 “哪的话,柳兄的功夫造诣之高,就算是在下全力以赴,亦是毫无胜算呢!”虽然身上满是激斗过的痕迹,但两人眼中对彼此的激赏却是不言而喻。 “玉大人,您想必口渴了吧?请喝茶。”楚萱萱笑脸迎人,却不忘给自己丈夫一个白眼。 “玉凤,没想到你和柳夫人已经这么熟络了。”玉书展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不见。对着递茶的俏妇微颔首。“这位是柳夫人是吧?柳兄一表人才,娶的也是难得一见的江南美女啊!” “玉夫人才真的是大家闺秀呢!”看到玉凤美好的气质,柳逸安由衷地赞赏着。 “还说呢!打得你死我活的,还有我们的存在吗?”玉凤故作生气地说。两个男人同时看了一眼,也很有默契地哈哈大笑蒙混了过去。 玉书展夫妇二人留在江南三日,柳逸安非常热情的款待,他们从不打不相识,到彼此英雄惜英雄;从国家大事聊到自家的私事,都是真诚一片,毫不相瞒。 楚萱萱和玉凤也不管她们丈夫,镇日徜徉在江南美景中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一日,玉书展与柳逸安仍然是天南地北聊得很起劲,此时玉书展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凝重了起来。 “书展,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打斗没分个胜负而心有不甘?若是如此,我便如你的愿,舍命再陪君子一次。”不明就里的柳逸安仍然一派优闲。 “朝廷里近来有没有比较可疑的地方?”玉书展却回答他一句毫不相干的问题。 柳逸安虽纳闷他的问题,却也直言:“我想想……有一个叫做魏峰的家伙,我怀疑他企图谋反,他经常在皇上面前造谣生事,搬弄是非,不过哪一个朝代没有几个奸臣呢?何必担心……” “黄河平日风平浪静,谁不知它暗潮汹涌呢?可惜百姓的预防做得不彻底,年年的水患仍夺去许多百姓生命。”书展叹了口气。“最近金人蠢蠢欲动,我想大概就是魏峰在内神通外鬼。” “那么,你可有证据?”金人与宋朝素来就是纷争不断,若是朝内真有人煽动,那可真是岌岌可危。 “魏峰是个十分狡猾的人,可是我仍然掌握了一些他篡谋的证据。逸安,京城的安危你可要多加费心了。”玉书展看着柳逸安这一见如故的好友,心中隐隐掠过的不安,被他强压了下来。 “不说这些了。听说你的妻子怀孕了?我妻子最近也开始害喜,可能也是有身孕了,不知你是否愿意跟我结个亲家?”即将要有孩子出世,柳逸安十分开心,压根不去想那些头大的事。 “正有此意。若生二男或二女则结为兄弟或姐妹;若生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一切是冥冥天在定,从今后我们就是世交了。”两人热血奔腾,握紧彼此的手,像是宣示般。 缓缓回过神来,柳逸安仍没忘记当年与玉书展交手那刹那,手上似乎还有些微的余温未淡去。 玉骄龙听了心中感动回荡不已,他的爹竟是这么了不得的人,亦很向往肝胆相照的友谊,心中对父亲肃然起敬,也对柳逸安十分崇拜。 “后来,你爹因为你娘有身孕,不宜长途跋涉,便要回辽北待产,本来我跟吹雪她娘极力挽留,但你爹又说担心外出太久,边疆情势会恶化,所以还是回去了,只留下一个龙形玉佩和王家心诀,说是下次再和我好好较量,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更没想到一切跟你爹担心的一模一样,魏峰设计陷害你爹,把所有反叛的证据全数赖给你爹,而且不知用了什么谗言,把圣上唬得一愣一愣。后来我率军赶至辽北,要帮你爹找证据洗清冤屈,也企图拖延你爹被处决的时间,没想到,等我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魏峰心狠手辣,竟然因为害怕夜长梦多,连夜带兵围剿,血洗玉家庄。我以为你和你娘也死在那场浩劫中,原来死的是她的婢女。我继而一想,你应该也还活着,于是就派人四处找寻你们,但是你娘必是不想拖累到柳家,从此音讯全无,但我知道,有一天他的儿子一定会来找我……唉,总算是让我给盼到你了。”柳逸安神情激动地握住玉骄龙的手,语带哽咽地说。 玉骄龙反握住柳逸安的手,俊脸不再沉静。那些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而心中那层层雪似乎也开始融化。 柳逸安心里则是感动与欣赏交杂着,神色不再那么哀伤了。 “骄龙,你觉得吹雪怎样?”柳逸安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不禁眉开眼笑了起来。 “尚未立业,谈何成家?”玉骄龙的脸蛋霎时丑红一片,心思全写在脸上。 柳逸安虽然早料到,但忍不住还是想彻底了解玉骄龙此时心中的想法。“那你要叫吹雪等你到何时呢?” “洗刷我爹的冤情,还玉家一个清白,吹雪嫁了我才不会受委屈,我不想要她跟着我吃苦。” “果然是书展的儿子!世伯看好你!”柳逸安发现玉骄龙亦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心中的热血不仅奔腾,还十分地欣喜。“但骄龙,你可有想过你面对的敌手是在朝廷势力强大又非常狡诈的魏宰相魏峰?心中可有打算?”柳逸安想到那魏峰是个非常棘手的人物,神色亦凝重了起来。 “骄龙目前除了充实学识,对于复仇却还一筹莫展。”他微蹙起浓眉。 “没错,欲成就丰功伟业,必先充实自己的真材实学。”柳逸安认真地想了想。“书读愈多对你愈有帮助,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给你添无谓的麻烦,还是晚上来书房吧!” “骄龙谨记在心,感谢世伯。” “除了渊博的学识,你还缺乏过人的体魄。”柳逸安不急不徐地道:“明日开始,你在日落前到书房找我,我来教你练武。” “是!”骄龙闻言,感激地立刻对柳逸安叩首,却被他一把扶起。 “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是很严格的哦!”柳逸安的嘴角浮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逸安果然依约在每日傍晚教玉骄龙练武。刚开始,柳逸安仿佛是在训练耐力,不断叫玉骄龙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动作;有时柳逸安不满意,便叫他独自练习,但玉骄龙从不吭气。 爱里的工作,加上王总管的找碴,还有柳吹云三番两次故意刁难不是球又掉到湖里什么的,就是故意把东西丢到树上,硬要叫玉骄龙爬上去捡。而种种的外物干扰,却越发使得他的心更加坚强,他仍然咬着牙完成柳逸安要他练的基本动作,也在深夜挑灯读书。 他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复仇这上面,从没想过儿女私情那些事,也逐渐对柳吹雪疏离了起来,丝毫没发现她正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蓓蕾,渐渐由女孩转变成小女人;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挺拔的年轻人。 很快地,这年玉骄龙已经十六岁了。 夜已深,柳府内的人早就沉沉睡去,柳吹雪合了书,轻巧地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溜到西厢去。 幸好月光跟平常一样的皎洁,否则胆小的她哪敢走这段路呢?远远地,她就看到那飘逸的身影,在月光下行云流水地练武。夏夜的空气是甜的,带着几许花的香气,柳吹雪偷偷地看着玉骄龙俊脸上的专在模样,心跳不知不觉地加速,似乎沉醉在一种单纯美好的幸福里。 在一次无意间,她不小心发现玉骄龙会在深夜练武。本来她只想问他为何最近对她总是不理不睬的,是不是因为她太缠人的缘故,但是看他如此专注的模样,便也不忍打扰他。她猜想他会这么努力必然是有原因的,是以关心的心情亦油然而生。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每晚都想到西厢看他,但因为她不想让他讨厌,所以这样默默地看着他就变成她每天的习惯了。 今晚的月光似乎特别明亮,教柳吹雪的心绪一直无法平静,因为她借着月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玉骄龙的模样。虽然玉骄龙来柳府至今已经一年了,可是柳吹雪却也没有那么认真地细看过他的长相,自从爹教他练武之后,他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更别说是和她好好说话了;而且他也好像有意无意地避着她,这更是让她心中百思不解。 而今她很讶异,玉骄龙长得竟是如此好看呢!两道浓密的剑眉下是深邃的黑眸,睫毛又翘又长,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形的嘴唇,而且还有一副匀称的骨架和结实的肌理线条……难怪最近府里的婢女总是心不在焉的…… 想到这里,柳吹雪突然有莫名的不舒服感,心中燃起一把无名火,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火从何来。骄龙长得俊俏,有人欣赏是必然的,她为什么要生气?应该是要替他开心,可是她为何不开心?躲在柳树后的柳吹雪愈想心绪愈纷乱,丝毫没注意到玉骄龙已悄悄地来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因为月光太皎洁了,所以他才发现湖泊旁的柳树有人影晃动,但他没想到会是她,更没想到自己竟会有点……开心? 柳吹雪着实吃了一惊,一时又羞又急,反射性地反身便想逃跑,没料到柳树旁就是湖泊,只听“扑通”一声,她滑了下去。 幸好玉骄龙眼明手快,在她还没反应前,人已被他给捞了起来。 此时柳吹雪浑身湿透了,薄薄的衣裳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上,胸前曲线毕露。而玉骄龙虽然冷静自持,但俊脸早已红透。他默默不说一句,把身上的衣服月兑了下来,递给她,然后背对着她等她穿好。 此时,柳吹雪已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她心里飞快地想找一个到这里的理由,压根没想到玉骄龙递衣服给她的原因,还暗暗窃喜他对她很好。 “我关心你嘛!不能来看看你吗?”柳吹雪听到玉骄龙生疏的语气,不免心生委屈:“谁教你都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口气甚是心虚。 “你有,你明明就有!那你现在为何不正眼瞧我?”柳吹雪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好耍赖,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讲这些话。 玉骄龙看了她一眼,旋即又脸红,因为柳吹雪的衣服没拉好,反而若隐若现的。他并不是不正眼瞧她啊!“你的衣服没拉好。” 柳吹雪疑惑地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裳,这才发现湿透的衣服全部紧贴在身上,她差点晕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脸红耳赤,当场愣住。 “吹雪?”见她半天没答话,玉骄龙很着急。 “名誉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她仿佛回魂般幽幽地说。“你要娶我。”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虽然她并不知道她迟早会是他的妻,他还是想澄清自己的人格。 “我不管,我不管啦!你明明就看到了,还说没有!”柳吹雪眼中闪着泪光,模样楚楚可怜。“没看到,你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红?你骗人!” “那……我娶你,总可以了吧?”玉骄龙看着柳吹雪耍赖的模样,觉得煞是可爱,便陪她玩一玩。“但不是现在哦!是不知多久以后。” “不管多久,我等你娶我就是了。”柳吹雪一脸坚定。反正你的人我是要定了。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约定,但没想到有一个人却是非常地认真,就像许下一生的诺言一般,那个人就是柳吹雪;在玉骄龙还不懂何谓是爱时,她就已经以他为天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天,玉骄龙流畅地将柳逸安所教的拳法一口气打完,柳逸安十分开心。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你竟可以把武功底子练得这么厚实,果然有天分。”柳逸安拿出一本书递给玉骄龙。“这是你爹他当年留给我的玉家心诀,你拿去照着上面的拳谱练看看。每练一招,世怕就与你对打一遍,从对打中,才可得知进步多少,这是练武最快的方法。” “谢世伯!”玉骄龙十分高兴。 “骄龙啊,最近吹雪好像老是心不在焉的,不知是怎么回事?”柳逸安看着玉骄龙,目中充满笑意。 “骄龙不知。” “她最近跟我说话三句离不开你,我看啊,她对你是很认真的。明天她就满十六岁,是可以嫁出去的时候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世伯别开骄龙的玩笑了。”骄龙一脸严肃。 “世伯知道你家仇未报,不想儿女私情,那我就不说了。”柳逸安神情黯然。 “你去练拳吧。” “……是。”玉骄龙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看着玉骄龙远去,柳逸安目光飘远,他开始回忆他的妻子楚萱萱…… 唉,若是她没有因病去世,那么吹雪那些女儿家的心事就可以向她倾诉了。做父亲的并不懂女儿的心思,就算懂,他也没办法帮得上忙。 想到当初自己为了要让吹雪有个娘,便娶了李月媚做二夫人,结果却是适得其反,虽然月媚对吹雪并非不好,但是不是亲生的总是无法同心,而且……他自己也无法忘记萱萱。 萱儿啊!你的女儿和你长得愈来愈像了,连个性也是一样倔强,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的女儿,在情路上能走得顺顺利利的啊……想到这里,柳逸安不禁又想起玉骄龙那坚毅的背影。唉,这孩子他要背负的未来是那么沉重的重担,他能再背负吹雪的深情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虽然那天口头婚约只有玉骄龙与柳吹雪心知肚明,但是柳府大大小小、上上下下,没有人看不出柳吹雪的心思,而且,看在所有人的眼里,大伙也都觉得这只是柳吹雪一个人的自作多情罢了。 就连柳吹云这个年少不经事的小孩子也三番两次拿玉骄龙来笑话柳吹雪,寻她开心。 柳吹雪的心思单纯且固执,她只想跟着玉骄龙,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继而可以对她日久生情,对于他一贯的冷淡,她并不是很在乎。 她只在乎天气变冷,他有没有多穿件衣服;看到他手不释卷,就会担心他是否废寝忘食。 而这一切看在何嬷的眼里真是烦恼极了,何嬷当然是心疼她家小姐的,于是乎她只好等待机会来敲醒玉骄龙这呆头鹅了。 面对柳吹雪嘘寒问暖的殷切态度,还有那盈满爱意的美丽双眸,玉骄龙只能漠视,回以足可冻结一般人热情的冷淡态度,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不能分神。而当这些心绪愈来愈纷乱时,他只得用冷漠来掩饰不安;当柳吹雪的俏脸不自觉掠上心头时,他的王家心诀也练得更加起劲了。 第三章 今天,柳家热闹非凡,将偌大的柳宅挤得水泄不通,因为今天是江南柳逸安柳王爷的千金生辰。柳府宴请了不少贵宾有些是冲着与柳逸安的交情来的,也有些则是想一睹人人口中的江南第一才女柳吹雪而来。 比起柳逸安的开怀,柳府内还有两个人也是开心不已,一个呢,是负责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丫环春梅;另一个呢,则是看着柳吹雪长大的何嬷。 尤其是何嬷,在看到柳吹雪穿上江南最有名的绣纺所织出来的衣裳,她简直是骄傲极了!因为她觉得她的小姐实在太美了,眉如远山不画而黛、唇如朱砂不点而红、水盈盈的大眼和柔美的气质,俨然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了。 当柳家上下沉浸在一片欢乐中,并没有人发现有一个人特别阴沉,那就是柳二夫人李月媚。表面上她是二夫人,但是却没有人过问她,连她那有名无实的丈夫也未曾向宾客介绍过她,尤其看到柳吹雪那集三千宠爱于一生的模样,她的心中更是忿恨!但是当她想到那件事,她的心就如被解放般的愉悦,笑容也从她的嘴角逸了出来。 看了一眼柳府里每个人酒酣耳热的模样,她像影子般又躲到里面去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柳吹雪最讨厌这种被人不断打量的感觉,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却一直想逃跑,她只想赖在玉骄龙身边,可她又得顾虑爹的面子,也只好虚与委蛇地和那些朝廷大臣说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已替父亲做足了面子,打定主意要离去时,有个不速之客忽地挡住她的去路。虽然心中起了愠火,但是她仍不忘抬起头来笑脸迎人。这一抬头,竟对上了一双有如鹰般充满危险气息的眸子,柳吹雪心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而此时,这个人正兴味盎然地盯着她,俊逸非凡的脸上仍是一副自以为迷死人的微笑。 “是你?”柳吹雪不忘那自命风流的眼神,怒火开始中烧。 “雪吹柳叶片片落,寻梅路人纷纷过。”俊脸仍盯着柳吹雪,旋即是玩味的笑:“‘柳吹雪’,好名字。” “你是谁?”哼!竟敢讽刺她柳吹雪!整句很明显就是“踏雪寻梅”,太可恶了! “在下姓魏,名昊天。”他似乎很喜欢看到柳吹雪生气的模样。 “名字听起来似乎很辽阔,但借诗暗讽,证明你这人心中狭隘如绿豆。”她沉声道。 “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我收回不敬之意。”魏昊天惊讶柳吹雪反应快之余竟还不忘反唇相稽,心中暗自钦佩。 此时,魏昊天和柳吹雪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大厅里所有人的焦点,毕竟俊男与美女站在一起就像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般,很难教人不注意。 而柳逸安发觉魏昊天对柳吹雪似乎很感兴趣,他的心中又飞快地打了些主意,带着嘴角上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向那走了过去,还“顺便”嘱咐何嬷:“叫骄龙不要练了,先出来吃个饭。” 何嬷随着柳逸安的眼光望去,正看见一个仪表不凡的男子和小姐在说话,她立刻会意,没牙的嘴又笑开了,灵活地往里头跑去。 “这位是……”柳逸安打量这个年轻人,长得果然俊逸非凡,浑身散发过人的气势,还有掩饰不住的狂妄。 “在下魏昊天,见过柳王爷。”魏昊天恭敬有礼,且落落大方地接受柳逸安打量的眼光。 “魏宰相莫非是你……”柳逸安心中暗自激赏魏昊天,他可以感觉到他非泛泛之辈,而且品格跟魏峰完全不同。 “正是家父。但是家父在朝政上的事,我一概不过问,我只是个白手起家的生意人。” 魏昊天点到为止,但是柳逸安知道他正在极力撇清与魏峰的父子关系。听他那么说起来,那魏家在京城里的事业全都是他一个人闯出来的喽?这还真的是很不简单。 “爹,您跟他聊吧,我先走了。”柳吹雪看到玉骄龙出现,心情立刻转好,小脸漾出笑容。 “柳王爷,我想请您把令千金嫁给我。”魏昊天敛起笑容。严肃又认真地看着柳逸安。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凭什么?”柳吹雪闻言大吃一惊。第一次遇到有人求婚,却不喜反怒,而且她看着他仿佛势在必得的嘴脸,更是引爆她心中的熊熊怒火。 “是呀!你凭什么要我把女儿嫁给你?”柳逸安看着这突如其来发展的情势,他很开心。不,是十分开心。 “凭我一表人才,家产万贯。”魏昊天转向柳吹雪,挑了个眉。“而且吹雪也喜欢我。”还投以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我才不喜欢你!”柳吹雪气急败坏,脸也红了起来,不过可不是因为害羞。 “吹雪,愈大声表示你愈心虚哦!”柳逸安也玩心大起,还呵呵地笑了起来。 “爹!你明明知道人家喜欢……哎呀!你怎么可以让这个人那么放肆嘛!”柳吹雪拉着父亲的手,望向玉骄龙,心里十分焦急,很怕爹会听信魏昊天的胡言乱语,真就这么把她给嫁了出去。 “昊天,老夫还衷心希望你有法子可以管住我这刁蛮的千金,但是……看这样子她似乎一点也不领情呢!”柳逸安仍旧是眉开眼笑。 “在下尽力而为,不知小辈平日闲来无事时可否至府上叨扰?”魏昊天也是笑意盈盈。 “欢迎之至。” 柳吹雪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父亲乐在其中,她竟有种被设计之感;而又魏昊天那副讨好状,她深深觉得他简直是小人得逞。 “爹,要嫁你自己嫁,我不想跟你们说话了!哼!”管你们在那里眉来眼去的,她要去找她的骄龙了,才不理他们呢!心念一动,柳吹雪提起裙摆,小碎步地跑向玉骄龙。 当玉骄龙看见柳吹雪站在眼前时,他赫然发觉自己的胸口似乎猛烈地撞击了下!而这一下让他十分地讶异及疑惑,他呆愣了会,差点说不出话来。 “骄龙,你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柳吹雪脸蛋红扑扑,眼里满是期待。 “吹雪,怎么自顾自地跑走了呢?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魏昊天故意忽略那原本空气中所弥漫的不寻常气息,仍然是一副无处不自得的优闲模样紧挨在柳吹雪旁边。 “喝!你干嘛?”柳吹雪对于魏昊天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大跳,但旋即又反应了过来。“吹雪是你叫的吗?我们可不熟!” “谁说我们不熟?我们很久之前就相识了,难道你忘了?”魏昊天嘴巴是这样说的,然而眼睛却瞟向玉骄龙。嗯,是长得还算俊,但比起他魏昊天,还是逊色多了。 “骄龙,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他根本不认识。”柳吹雪知道这人故意想把气氛弄暧昧,不知怎么地竟向玉骄龙解释了起来,非常担心他会误会。 “这里看来是没我的事,我先走了。”玉骄龙心里很不舒服,因为眼前这两人看起来是如此登对。他强力隐藏住心中那股酸意,逃避地掉头离去。 柳吹雪不由分说也急急地跟着。 “慢着,既然见着了面,也算是一种机缘。在下魏昊天,敢问如何称呼?”魏昊天知晓柳吹雪的心意后,心中突然燃起怒火。从他来到后,恋慕他的女性是多不胜数,他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白扇一展,蛮横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玉骄龙。”面对来人盛气凌人,玉骄龙不由得也起了愠火,夹带心中不断涌出的酸涩感。他从没有这么失控过。“姓玉者,实为罕见。”魏昊天扬起一抹深沉而嘲讽的微笑。“莫非……十年前因为意图谋反而举家全数被抄斩的玉家跟你有关?” “你——”提到心中痛楚,玉骄龙再也无法沉静,他的怒火使他的周遭弥漫一股即将爆发的气势,有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忽地响彻柳府大厅,嘈杂的大厅,霎时一片鸦雀无声,在场来宾全一同看向脸上烙了个五指印的魏昊天,以及出手的柳吹雪。 “你太过分了!”柳吹雪很是生气。她没那么生气过,气得让她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 “哈!炳!炳!”魏昊天丝毫不动怒,还笑了出来。“吹雪,你的个性果真激烈,看来我想得到你还得费一番心思了。”柳吹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想跟他答腔;而此时就见玉骄龙默默往里头走去,神情十分凛然,令柳吹雪十分担心。 “骄龙,你怎么了?”柳吹雪伸手拉住玉骄龙的袖口,口气满是关心。 “不要碰我!”玉骄龙低声怒道。他甩开柳吹雪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一路走到西厢,冷冽的神情似乎可将周围的空气冻结起来。他的心中纷乱无头绪,与立一说他动怒,还不如说他悲忿;与其说他悲忿,倒不如说他……看起来像极了吃醋的情人。 他对着平日练武的树木毫不留情地出拳攻击,招招凌厉,树叶纷纷飘落地,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手已经皮开肉绽,树干上已是一片血迹斑斑。像是发泄般,他一遍又一遍地出掌,看来像极了自虐。 “骄龙,不要这个样子!”柳吹雪闻声而至,从泛红的双眼可知她刚才已经哭过。她看到玉骄龙负伤,心疼地惊呼,不假思索地伸手拦住。 “走开!没你的事。”柳吹雪的出现让他心头更加纷乱,他仍然毫无痛觉,不断使劲出拳。 “你受伤了,不要再打了!”见他仿佛听不到她的话,柳吹雪索性用身子相挡。 玉骄龙大吃一惊,急忙收拳,但仍然来不及,一拳打到柳吹雪的臂膀,柳吹雪承受重击,痛得眼泪迸了出来,当场踉跄跌坐在地。 “你有没有怎样?会不会痛?”心疼与愧疚猛上心头,玉骄龙急忙察看,竟忘了柳吹雪是女儿身,快速地把她的衣袖拉了起来。 “不会痛……”见他毫无性别之分,露出雪白臂膀的柳吹雪不由得羞怯起来,竟忘了疼痛,目光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都肿成这样还逞强!”这女人的脑筋是用什么做的?竟然拿身体来挡,若非刚才他及时收了六成功力,她的手必定废了。想到这,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玉骄龙轻柔地抚推她伤口,想把瘀血推开,但手上滑腻的触感却猛地让他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他竟把人家的衣服拨开!这才发现柳吹雪皮肤如此细致,白可胜雪中又透了一点健康的血色,他有点看傻了,但理智又该死地让他马上回到现实。 “你的手都流血了……我不痛了,我带你去找何嬷擦药好吗?”眼见他双手血流不止,柳吹雪心很急,连自己的伤痛都不顾了,更没那心情害羞了。 “对不起,我一时心急才会察看你的伤势,绝无轻薄之意。”玉骄龙早忘了为何生气,此时的他羞红了脸。慢慢地拉起柳吹雪的衣服,也突然感觉手痛,但丝毫不在意。 “我不乎的。我迟早是你的妻嘛!”想到这个,柳吹雪的小脸漾着笑容,带着几分害躁,模样十分可爱,玉骄龙心头又是一震。 见玉骄龙不语,柳吹雪以为他已默认,心中喜不自胜,她轻轻地牵着玉骄龙的衣角,带他去找何嬷,玉骄龙也默默地跟着。 江南九月天,风徐徐地吹着,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俩的身上,这段路不自觉竟变得漫长,而一股莫名的情愫亦在玉骄龙心里滋生…… ***.转载制作***请支持*** “哎呀,小龙,你怎么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何嬷担心地拉着玉骄龙的手审视着,还轻轻吹了起来,老脸上净是心疼。“这个药抹下去可能会有些刺痛,你要忍一下。” 见玉骄龙毫不吭声,一旁的柳吹雪却看得晶眸泪动。 “小姐,又不是你受伤,看你的模样好像是你在疼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人似乎不太寻常的暧昧气氛,何嬷心中很是开心。“好了,骄龙,你这几天必不能碰水,就由何嬷我亲自自来帮你洗澡吧!” “这……我自己来就好了,不麻烦何嬷……”玉骄龙想到柳吹雪在一旁,他不禁脸又是一红。 “难不成你心中是嫌何嬷老,想叫我家小姐帮你洗?我看小姐说不定还挺乐意……”最喜欢看好戏的何嬷,笑开没牙的嘴,玩心大起。 “何嬷,你别胡说了!雪儿不依你了啦!”柳吹雪急急叫了声,脸也红了,然想到自己刚才被玉骄龙看见了身子,霎时不知怎么面对他,举起步子往屋外跑去。 发现玉骄龙的目光跟随他家小姐,何嬷她可不是一个不知趣的人。 “骄龙,快去看看吧!我家小姐在慌慌张张的情况下最容易出事的。”还掩着满是皱纹的老脸吃吃地笑了起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看柳吹雪娇小的身影投射在湖面,他的心没由来地一紧,默默地坐在她身后的石头上。柳吹雪仿若有心事般,任凭柳叶零零落落飘在她身上也不理会,只觉心头纷乱,看着绮丽的黄昏,不大口觉吟唱起诗歌来。 “花下礼三星,总无情,似有情。偏负心,若自迷,风临空洒胭脂泪,茶来也不知,饭来也不知……”不知不觉泪已缓缓流下,柳吹雪急忙拭去。 “为何如此伤心?”玉骄龙为她轻柔婉转的歌声所入迷,但又好奇她流泪的原因。此诗应该是恋爱中人得不到情人一顾的惆怅,令他十分不解,难道是为了今天宴会上的那名男子吗?心中的酸意不自觉涌起。 “没有啊,砂子吹进眼睛了。”见玉骄龙眼底的关心,虽然柳吹雪心中暖暖的,但想到今日他挥开她的手,她还是很伤心。 “我帮你看看。”二话不说,玉骄龙捧起柳吹雪的脸蛋,认真地吹了起来。 一看玉骄龙的俊脸靠得那么近,柳吹雪心中小鹿乱撞,又忘了身后的湖泊,反射性地向后倾去。 幸亏这次玉骄龙早料到会有这个意外,马上伸手拦住她的腰,但是动作太急了,两人竟然唇对唇碰了一下!而这一下如电光石火般,他们虽然都意识到了,但是旋即又分开;不过正确说来,应是玉骄龙迅速地推开。 周遭的空气霎时急速上升,为了这两人急速的心跳以及藏不住的心思…… “这是意外的,不是我故意的。”玉骄龙马上极力撇清,但唇上残留着的是方才柔女敕滑细的触感,教他无法平静,眼光也无法月兑离她红艳艳的樱桃小嘴。 “你欺负我!”见他极力撇清的态度,不禁万分委屈,难道他真的对她一点儿感觉也没吗?柳吹雪一急,眼泪有如断线的珍珠一发不可收拾。 “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随你开口吧,我能做到,当尽量做到。”心疼她的泪水,玉骄龙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柳吹雪见玉骄龙百依百顺的,立刻心念一转,豁了出去—— “我要你再亲我。”她好喜欢骄龙刚才碰到她的感觉,虽然头有点晕晕的,身体也轻飘飘的,但是她实在好想再仔细尝一次。 眼前柳吹雪默默含情的期盼双眸,和有如出水芙蓉般娇媚的脸蛋,哪个男人不会心动?此时玉骄龙内心十分挣扎,他很想再尝尝那充满香气的艳红唇瓣,但是却很害怕心中压抑的那一股感觉会一发不可收拾。虽然他从未细想过那压抑的感觉所由为何,理智却总是提醒他不能分神,于是心一横,不顾那隐隐的疼痛,斥道: “你似乎太大胆了吧!” 玉骄龙轻轻地推开她,沉静地转身便离去,不顾柳吹雪小脸上未干的泪痕,也不管她十分难堪的处境。 “你对我莫非无心?”她顾不得心里阵阵酸楚,喊着。就算她对他的好,他真可视而不见,难道他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玉骄龙强忍想抱住她的冲动,不说一句地走远。他实在不想伤害她,可是他要背负的重担又是那么沉重……一咬牙,他迈开步子像要逃离什么似的急迫地走了,留下她独自掩面嘤嘤哭泣,而天空也慢慢降下黑幕,夜已来临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话说宴席上,今日的主角柳吹雪一离去,府中好事者也无意留下,留下的全是柳逸安久未见面的好友,有当今大尉刘尚书,也有当代诗人温庭筠,还有东宫宿衡陈崇,等等许多文人志士,把酒吟诗,好不快活! 柳逸安也一曲一阕地咏歌赋诗,才情洋溢,听者莫不击掌叫好,气氛十二分地热络,在场者无人想离去。 此时东宫宿衡借着七分酒意,举杯起身,环顾四周,故作神秘的咧嘴大笑。此一动作令在场的人十分疑惑,便把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想看看他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 “我说柳兄啊,今日乃是令千金及笄之日,适逢天上秋月如此美好,秋风如此飒爽,各位好友借此把酒言欢、齐聚一堂,真是世上第一乐啊!”陈崇说毕,连干三杯,周遭好友感染他的欢愉,也随即饮尽。 “陈崇兄,你我相识之久矣,我会不知此时你要献宝吗?有什么把戏,你就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吧!”酒醉七分,柳逸安的脸早已经红透,他呵呵大笑地嘲讽好友,跟老友感同身受,也开心地笑了出来。 陈崇丝毫不以为忤,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双手击掌,声音清脆响亮,一脸的得意,令在场所有人起了好奇心,均是屏息以待。 此时就见厅上突然出现一名绝色美女,踩着莲花步般的碎步。行至大厅,对着在场者一颔首,便煞似仙子临波,翩翩起舞,一边跳舞,还可以配合音律咏诗吟唱;然她一对如流星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回眸浅笑间,有数不尽的娇媚与风情,令在场者看傻了眼,莫不陶醉在她娇媚的歌声与美艳的身影中! 一曲完毕,她对着柳逸安微微一福身,便优雅地往帐内退去。此时,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哇!陈崇,你是到哪找来这倾国倾城的美人的?”率先开口的是缉察御使候朝宗。此人才气纵横、生性风流,自忖阅美人无数,然今日所见仍令他大为惊艳。 “对呀,陈崇兄,你倒是说说你如何寻获此至宝,难道你不怕妻子吃醋吗?”柳逸安促狭地笑,仍不忘提及好友陈崇最在意的心事。 “柳兄,你可别向我妻子乱说去。”想到家中那极爱吃醋的凶妻,陈崇一改得意之色,神情略显慌张。“这女子可是京城‘落霞院’的第一花魁,名叫颜令霜,天资聪颖、才貌双全,是花了我大把银子才请动她的,今日一曲,柳府可谓增色不少,柳兄难道不应对我表示一下吗?”陈崇说到后来,不免又得意起来。 “好说,好说!哈……”语毕,柳逸安豪爽地连连干了三杯。酒尽,博得在场掌声连连。 此时,柳府因颜令霜的美妙歌舞更加助长在场每个人吟歌赋词的雅兴,他们是意气风发地谈起当年,也拿秋月与秋风作词,兴致十分高昂,一直闹到天边鱼肚白,才尽兴地各自回府。 ***.转载制作***请支持*** 经过那日的盛晏,柳吹雪这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号不胫而走,在京城更为声名大噪,上门欲与柳家结为亲家的不胜枚举,却都被柳逸安一一婉拒。这其中只有一人,却有如入自家厨房般的在柳家日益频繁地走动,而这人不用说,自然就是魏昊天了。 这天,柳逸安又同魏昊天对弈,但从他眉头深锁以及周围紧绷的气氛,很明显可知他正陷入一场苦战。 “王爷,这已是一盘死棋,你无须再苦苦挣扎了。”魏昊天仍是一派风流倜傥且自信满满的模样,一袭的白衫更衬托出他那俊逸的外表。 “春梅,去叫小姐来。”柳逸安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女儿的棋艺也非凡,便当下叫正在沏茶的春梅去唤柳吹雪出来应对。 谁知春梅却毫无反应,仍然痴痴地凝望魏昊天,待柳逸安连连唤了三声,这才回过神来;魏昊天早已习惯女人的倾慕眼光,是以他对着春梅微微一笑,害得春梅心里七上八下春心荡漾,转身跑得飞快。 “你是势必迷死全天下的女人不成?”输棋的柳逸安没好气地说。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魏昊天与他臭气相投、无话不说,俨然是忘年之交般的程度,因此讲起话来毫不客气。 “而今全天下只有一个女人丝毫不为所动,令我十分苦恼。”说毕,还煞有其事地蹙起眉来。他想到每次柳吹雪看见他便有如看见过街老鼠般的嫌恶,俊脸不由得一黯,但仍自信满满。 “我相信以我对你的认识,你不可能因此而对她打退堂鼓的。”柳逸安对魏昊天那玩世不恭的态度丝毫不以为忤,相反地,还仿佛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内心欣赏不已。“昊天,你倒是说说咱家的吹雪为何令你心有独钟,甘心三天两头吃闭门羹,还愿意陪我这老头下棋?” “这……”魏昊天思索了一下,便说:“自古以来英雄配美人嘛!而吹雪过人的姿色必来自于她的亲娘,想必王爷也多少可以领悟才是。” 听到魏昊天机智地把问题丢还给自己,其中语带玄机,不仅夸奖自己的女儿,连妻子也一并夸奖了进去,最重要的是还不忘夸奖自己!对他狂妄的言辞,柳逸安不免折服,他拍了下魏昊天的肩头,呵呵地笑了。 “哈……好小子!” 远远就听到父亲的笑声,柳吹雪不禁翻了白眼,她很难理解她爹为何会允许魏昊天那狂妄的小子在柳府进进出出,还跟他成为莫逆之交。看了身旁依然红着脸的春梅,不难想到是魏昊天的杰作。因为春梅不断的软硬兼施,一面说是她爹硬要叫她来,一面又说魏昊天棋艺如何精湛,让她燃起胸中那把无名火,好胜的血液也奔腾了起来,今日她一定要来杀杀那家伙的锐气不可。 来人冲着她又是亲切迷人一笑,柳吹雪狠狠瞪了他一眼,丝毫不领情,她坐在魏昊天的对面,平心静气地下起棋来。 柳吹雪的棋艺可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不少自视甚高的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仍然败在她手下。 她的棋风飘落流畅,而魏昊天的则是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双方实力相当,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步棋都让柳逸安叹为观止。 “吹雪啊,你的棋艺好像又进步不少,爹已久未与你切磋,然而这着棋看来又仿若经过高人指点似的,直逼对手要害呢,高招!斑招……”柳逸安虽自叹弗如,但心里不免一阵疑惑。 “王爷,就您高超的棋艺观来,您认为吹雪今日与我对弈,究竟谁胜谁败呢?”魏昊天趁柳吹雪在深思之余,已偷偷地设了陷阱准备让她跳下去。 “这目前看来应是吹雪略胜一筹,可从你收放自如的棋步,又有很大的变数,我难以断定。”柳逸安还当真思考起来,但是他还是发现了魏昊天那精明的目光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爹,从我五岁开始,您与我对弈,难道还不清楚女儿的实力吗?我才不会输给眼前这个不肖之徒呢!”柳吹雪狠狠地下了一步致命棋,胜负已分。 “那,若是我能使这盘棋起死回生,可否请吹雪小姐下嫁给我这不肖之徒呢?”魏昊天对着柳吹雪眨下眼,无害的笑容却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好一个狂妄之徒,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让这盘棋起死回生?”柳吹雪再也无法忍受魏昊天自以为是的模样,当下决心不再与他消磨下去,出手毫不留情。 魏昊天敛起笑容,见招拆招,柳吹雪纵然使出浑身解数,却仍被他扎实的棋步慌了手脚,而门户大开!眼见自己的棋阵被敌人杀得溃不成军,柳吹雪开始显得慌乱,但仍然苦苦支撑。 “你可以认输啦,这盘棋看来是我胜了。”魏昊天轻轻啜口茶,转向柳逸安。 “王爷为证,昊天何时可来提亲呢?” “愿赌服输,你问吹雪吧。”柳逸安震惊魏昊天年纪虽轻,但是为求胜利而散发的那股逼人气势,跟自己年轻时颇为相像,心中一阵激赏,早就忘了嫁女儿这档事喽! “等一下,你是说这盘棋的输赢决定在我是否嫁你,那如果换个人能让它起死回生,你是否可一笔勾销,还必须欠我一件事?”早在刚才柳吹雪发现大势已去时,就叫春梅去帮她寻玉骄龙来了。 她自从教玉骄龙下棋后,不出一年半的时间,他就击败习棋十年有余的她,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她的棋艺也是因为与他切磋才日益进步的。也许今日她的功力不及魏昊天,但是天骄龙可未必会输他。 “若能赢过我,叫谁来都行。”虽然柳吹雪可是十分难缠,但是只要他使出全力,任谁也绝非他的对手。 见玉骄龙被春梅推来,柳吹雪原来焦急的心情也瞬间平静。虽她没忘自从她生日那天他掉头离去,后来有意避开任何和她相处的机会,到现在两人还处在十分尴尬的情况下,未曾对谈过任何一句话,可是她竟然无法对他生气。 虽然玉骄龙避开柳吹雪已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他也以勤于练武来分散自己的在意力,但无奈柳吹雪的脸蛋仍深印在他脑海,挥也挥不去;就算他镇日埋首于书中,这纷乱的心情仍然让他心绪不宁,他只能当做自己对柳吹雪的心情只是因为愧疚,然而每每一想起她那有如梨花带泪的楚楚可怜模样,心中不断涌出的罪恶感便教他心痛不已,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其实是在乎她的。 现在看见柳吹雪毫无心结的求救眼神,他心中那块大石不免落了下来。他默默地凝视她一眼……对她,他知道今生是割舍不下了。 早在还没来凉亭之前,玉骄龙就已经听春梅诉说现状了,虽然春梅口气甚是焦急,交代得也不甚清楚的,但他大概也知道柳吹雪此时是骑虎难下。他先对着柳逸安恭敬地拱手,便沉稳地坐了下来,不顾对方一副胜卷在握的模样。 此时在场所有人怀抱的心思各不同。 柳吹雪心中担心的是自己嫁的不是玉骄龙。若他真的输了魏昊天,她爹必会以一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逼她嫁给魏昊天;而看爹和魏昊天说话投机的模样,不难想象她爹十分乐意让他当他的女婿。想到这里,柳吹雪的心更是焦急不已。 而柳逸安其实根本没有把事情想得太遥远,他只是纯粹爱看好戏的心情罢了,还和春梅在一旁下注谁会赢呢。 春梅的内心还是站在她家小姐这边的,当然是赌玉骄龙会赢,虽然她的心早偏向另外一边。 若要说是柳逸安不知玉骄龙的棋艺深浅与否而赌定魏昊天会胜,还不如说若他不赌另一方,那这场赌注哪有任何意义,更别说会有什么刺激了。 此时的玉骄龙与魏昊天早已深陷水深火热的激战中,他们对外界的声音都浑然未觉,从原本一个势必保护柳吹雪和一个势必娶到柳吹雪的心态,到后来演变成男人间的激战。魏昊天自视甚高,说什么也不能输给眼前的玉骄龙;而玉骄龙的自尊心也颇强烈,他也不想输给眼前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战到了最后,玉骄龙心突然清明了起来,他不再急于求胜,改而攻防并重,用了一招缓兵之计,因而慢慢地控制了整个局势。 若像古人说的,从下棋可知治国,那显然魏昊天的城池已被攻陷,他太过于求胜,而没发现自己下的棋步已着了对手的道。 “你输了。”玉骄龙稳稳地下了最后一步,抬眼对着魏昊天这么说。 胜负已定,这辈子没输过人的魏昊天初尝败绩,心里头愤恨不已。 在一旁屏息观战的柳吹雪早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而柳逸安则是心甘情愿掏出银子给春梅,心里想的是,花这几两银能看到这场好戏还赚到了咧!然两人的对战让他发现自己的棋艺已大不如前了,遂跑回书房专心研究棋谱去了。 春梅则是不可置信赢了他家小姐的魏昊天竟会败给平日惜话如金的闷葫芦玉骄龙,而久久无法回神。 “输了吧,我看你还能怎么神气!”柳吹雪幸灾乐祸,她才不管魏昊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就是偏要刺激他。“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不过这件事,我暂时还想不出来,就先留着吧。” 此时,魏昊天却一改原本挫败的失意模样,摇着白扇,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 “不过是屈屈一盘棋嘛!小孩子的玩意。”便凝视着凉亭外的江南秋景,润了润喉,喃喃做了一阕词:“落霞孤雁齐纷飞,秋水长天本一色……真可谓湖中景啊……” 语毕,他自顾自地走远,然背影是如此悲壮,令玉骄龙与柳吹雪面面相觑,模不着头绪,但内心仍然对魏昊天深表同情之意。 也许这次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柳府后来的日子,魏昊天仍是出入频繁,然而他并非与柳逸安对弈或是刻意找柳吹雪抬杠,很明显地是冲着玉骄龙而来。 自从他发现玉骄龙并不仅是棋艺过人,而且饱读诗书,再加上武艺精湛,他便对他起了浓厚兴趣,不,应该是斗志满胸吧! 魏昊天对于自己的武功也是十分自豪的,却与玉骄龙几番对打不分胜负之下,气急败坏地拂袖离去;可他是个斗志高昂的人,没多久又会再来,一见面也不说半句话,架势一摆,两人又打了起来。 玉骄龙的日子在与魏昊天对打中过得飞快,然而在面对柳吹雪的深情相对,仍回以冷默,虽然心中早已沦陷而不自觉。 柳府表面仍然一片平和,但其中却是波涛暗涌,只是没有人发觉,日子也如是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转眼间,玉骄龙已经十七岁了,俊逸的外表出类拔萃,言行举止净是丰采翩翩,只有眼底深藏了一份沉稳内敛得不属于他年纪的坚毅——这是一只羽翼尽丰的雕鸟,他随时可以展翅高飞。 而柳吹雪则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她只希望日子赶快来到,来到她可以当玉骄龙妻子的那天;现在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自己万分幸福了。 第四章 隆冬,江南飘了些小雪,雪花纷飞,而柳府里娇寒梅也开得艳,红白相映成趣,煞似人间仙境,令人陶醉不已。 柳逸安坐在西厢的凉亭里,温了一壶酒,验收玉骄龙的玉家心诀。 看着玉骄龙行云流水的身影和一气呵成的拳法,招招扎实而流畅;他内劲深厚,每一拳落得皆是虎虎生风,可知他下过不少的苦功。 柳逸安心里十分欣慰,开心之余,习武之人的血液也不免沸腾,便也技痒了起来。 他纵身一跃,飞身至十尺外的玉家阵式里,没等玉骄龙准备好,来个出其不意,招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逼玉骄龙要害;玉骄龙只得急忙闪躲,想伺机反击。但是柳逸安岂是泛泛之辈,连续出了数百招仍不见疲惫,倒是玉骄龙躲得心力交瘁,招数显得凌乱而吃力。 “骄龙,习武最忌心浮气躁了。”柳逸安嘴上是这么说,但出手仍毫不松懈,而脸上也净是得意之色。 “世伯,骄龙失礼了。”不甘处于劣势,玉骄龙站稳脚步,重新调整呼吸,把气运顺。 虽然玉骄龙的武功已进步神速,加上他天生领悟力极高,已经直逼柳逸安,但是柳逸安亦非三脚猫。从年少他便是个武痴,自他努力钻研武功后,就罕见对手,直到遇见玉书展,他才知道武功境界何其宽广,于是又更潜心研武,如今他将毕生所学全数传授给玉骄龙,只希望多少能给他一点帮助。 但是如今眼前这位与他身长同高的少年已有他七八成的功力,教他如何能不感动呢?然而感动之余已沉浸在对招的快乐中;玉骄龙似乎也感受到柳逸安对武学痴迷的心情,便也认真地使出浑身解数以回报柳逸安。 雪渐渐落得多了,却仍无法降低这两个人此时沸腾的心情,他们对身外的一切已浑然不知觉,虽然无语,却是以武交谈。 玉骄龙遇上比自己强的柳逸安,虽自知不敌,但是也因头一次体会到对打的快乐,让他忘却了平日的烦恼。 饼招一阵,柳逸安突然觉得气血攻心,胸腔顿时疼痛难忍……他企图运气调和,但却徒劳无功,反而加速血液逆流,这使一向身子硬朗的他,心里萌发了不祥之感。 幸好玉骄龙察觉得快,及时把击出的一掌收回,但速度之快加上柳逸安并未间躲,还是硬生生地击中柳逸安,只见他状似痛苦不堪地跌坐雪地上,吐出一摊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 这一幕吓坏了玉骄龙,他心急地扶起柳逸安。 “世伯!有没有大碍?我去帮你找大夫来!”雪地上那一地刺眼鲜血勾起了玉骄龙亡母的回忆,他开始慌乱了起来。 “莫急,世伯无碍了。”比起玉骄龙的疑惑,柳逸安自己才不可置信,刚才那撕裂的痛楚却在吐了血后便消声匿迹,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 “世伯,是骄龙不好,得意忘形才会打中您的。”虽然柳逸安没事,但是他的心里却蒙上一层阴影。他明明已收回了五成功力,为何世伯还会严重到吐血呢? “你可别以为世怕变弱了,世伯是在让你,你看得出来吗?”柳逸安一面端了杯温酒给玉骄龙暖身子,一面暗中运气调息,然那剧痛平白无故地出现又消失,着实让他担心不已,他决定去查明原因。但为了不让玉骄龙自责,还是笑着安慰他: “你那一拳对世伯来说就像被蚂蚁咬到一般不痛不痒的,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吗?” “那就好了……”玉骄龙吁出一口大气,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雪愈来愈大了,你先去歇息吧,明儿个世怕再与你练习。” “是,谢世伯。”玉骄龙恭敬地一拱手,转身缓缓走远。 留下的柳逸安一脸凝重的模样,望着雪景,饮着温酒,独自一人深思了起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连下了几日的雪,西厢内积了薄薄的一层,染白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然寒梅盛开处,就像弥漫红色的雾一般,柳吹雪任心思游走其中,想借此一美景来冲淡些许心中愁绪,但莫可奈何心里那个人的脸却愈来愈清晰…… “唉……”她叹了口气,正巧被拿桂圆红枣汤来给她喝的何嬷听见了。 “我的好小姐啊,雪都快把你淹没了,你还在这唉声叹气的,想博取谁的同情呀?”何嬷边说边把皮裘往柳吹雪身上披,一面把热腾腾的桂圆汤送到她手里:“来,知道你心情不好,何嬷刻意煮给你喝的,喝了之后保证你心情转好哦!” “何嬷,我已经十七岁了,别再说些骗小孩子的话来骗我了。”柳吹雪捧着热汤,小手暖呼呼的,但是她的心情依然沉甸甸的。 见到柳吹雪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小看她长大的何嬷觉得很心疼,但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为了玉骄龙。“好吧,告诉阿嬷,是谁又欺负你了?” “我就知道你要取笑我!”柳吹雪看见何嬷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气嘟嘟地把头撇到另一边去。 “哎呀,何嬷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取笑你呢?”早就知道她家的小姐吃软不吃硬喽!何嬷轻抚柳吹雪的乌丝,没牙的嘴这么地说。 “那雪儿问何嬷一个问题,你要很认真地跟我说实话哦!”见何嬷满是皱纹的老脸十分诚恳,柳吹雪才红着脸道:“何嬷,雪儿漂亮吗?” 原来是这回事啊,何嬷强忍笑意,正经八百地说:“从何嬷长眼睛以来,没看过比小姐更漂亮的了。”这可真的是何嬷的内心话。 “那他为什么都不看我?”柳吹雪不禁想到他那匆匆避开的眼眸,还有单独相处时两人间令人难以承受的凝重气氛……一切的一切都使得柳吹雪烦躁不已。“也许他不喜欢我吧,对不对,何嬷?” “不会啊,我看那小子如果有你在身边的时候,看起来都满开心的呀。”如果这只是她何嬷个人的感受,老天爷啊!你就好心帮帮她家小姐吧!何嬷望着白茫茫的天空,诚心诚意地祈求着,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是不该,但她不想再见她家的小姐伤心了。 “真的吗?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柳吹雪很开心,但又有点半信半疑。 “哎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你就相信何嬷吧,何嬷不会骗你的。”惨了,惨了,心一横,何嬷只好豁了出去。心想,不骗小姐,骗她自己总可以吧? “何嬷,我好烦哟。”柳吹雪小脸埋进何嬷的怀里,语气甚是哀愁。“我到底要怎么做呢?缠他,又怕他讨厌我;可是不缠,他又不会主动来找我……可是我每刻都好想看到他……” “小姐,你究竟是看上小龙哪一点呢?小龙是长得俊啦,但是话少、人又无趣,还不如那个叫魏什么天的,嘴甜又讨人喜欢……”何嬷不禁想到那个跟玉骄龙的外表不相上下的魏昊天。那小子上次还称赞她年轻,害她着实开心了好一阵子。 “人家说不上来啦!反正就是看到他心就跳好快,在他身边就觉得好开心嘛!” “那你去探试他嘛,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让小龙正视你的存在就行啦!”对于小姐这种自怨自艾、不积极的模样,何嬷也只好激励她了。 “我懂了。”柳吹雪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一溜烟地跑了。 “小姐到底懂了什么啊?”剩下一个人的何嬷满肚子的狐疑,喝着早已凉掉的桂圆汤,却想不出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晚,应是江南最冷的一个晚上吧,柳吹雪迈着小步,缩瑟着身子,手里提着一壶刚热过的桂圆汤,一路走到玉骄龙的厢房。里面的灯火未熄,她早想到他此时应该仍在读书。 柳吹雪轻轻敲了门,此时她已紧张得不知天气的寒冷,脸上红通通的一片。 玉骄龙诧异为何深夜会有人找他,以为有什么急事,旋身开了房门 一看,竟是柳吹雪。她脸上、肩上尽是落雪,天寒得让她直打哆嗦,玉骄龙大吃一惊之余亦于心不忍,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他不能让柳吹雪进房取暖。 “你来这有事吗!天气这么冷,你快回房吧。”口气冷冷淡淡,可是却有浓厚的心疼之意。 “这是要给你喝的……这是我最喜欢的桂圆茶,我想天气如此寒冷,也许对你有些帮助……”柳吹雪急急地说,她不想让彼此都一直僵持下去。如果定要有一人先跨出一步,她想那一定就是自己了。 “我收下了。”玉骄龙见她抖得如风中落叶,心里止不住的疼惜。“你快回去吧。”提过那壶桂圆茶,玉骄龙顺手把门关了起来,但是柳吹雪留下的眼神却令他心乱如麻。 懊不该让她留下?唉,万万不可。那至少也送她回房,再不然最少也拿件衣服给她披着呀!玉骄龙想到此,心中自责颇深——心念一动,抓了件衣服,欲追上柳吹雪的脚步。 他急急开了房门,却没想到柳吹雪还站在门外,她原本状似敲门的手急忙收了下来,然看见玉骄龙手上拿的衣服,她会意地笑了;也许她鼓起勇气是对的,至少看到他冷淡的外表下也有丝毫的关心。 “我等一下再回去好吗?等雪小一些……”柳吹雪好怕被他一口回绝,可是她又好想在他身边,是以话说得好无力。 “好吧,只许一下子。”明知这雪是小不了的,他却无法拒绝她,更无法再三控制自己的私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虽然两人此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自从柳吹雪进房后,玉骄龙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只是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原本还期待可以和玉骄龙多说几句话的柳吹雪不免心生失望,但是能与他共处一室已是很大的突破了,想到这里,柳吹雪开心地倒了杯桂圆茶喝了下去。 “咦,这不是桂圆茶嘛!虽然有点难以入喉,可是好好喝哟。”柳吹雪第一次喝到这么新鲜的东西,她不可思议地连喝了三杯,发现整个身体再也不冷了,而且还热了起来,赶紧倒了一杯与玉骄龙分享。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喝了多少酒?”看见柳吹雪酡红的俏脸和四周弥漫着酒的香味,玉骄龙顿时诧异了下,随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俊脸沉了下来。 “骄龙,你喝喝看嘛,很好喝哟!”柳吹雪因酒精作祟,她觉得万分开心,小脸上尽是天真烂漫的笑,看不见玉骄龙此时担心的表情,她摇摇晃晃地拿了杯酒给他,撞到了椅子也浑然不知,“好好玩耶,身体轻飘飘的耶……哈!” “不许你再喝了!”玉骄龙看着她红扑扑的可爱脸蛋和红艳艳的小巧嘴巴,真有股冲动想紧紧拥住她,但是他只有轻轻地扶着她坐在椅上,便保持了距离坐在一旁。 “哼!不要你管!”玉骄龙刻意拉远彼此距离的举动,教柳吹雪心中突然犯疼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喝酒的关系,这疼比起之前的疼还痛多了,她嘟起嘴,赌气地将头撇到一旁,还拿起没喝的那杯酒准备一仰而尽。 玉娇龙见状,马上伸手抢走杯子放到桌上,然柳吹雪岂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何况喝了酒,胆也壮大了,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她毫不考虑地也伸手去捞,玉骄龙怕她动作太快会打翻酒杯,下意识就握住柳吹雪那看起来软若无骨的手腕,没想到她的另一只手又伸去抢那壶酒,他见状马上又不加思索地握住另一只手,而当他发现柳吹雪的两只手都被他拉住,而且此时两个人的脸是靠得如此近,还可以感觉到她略带点酒香的如兰气息,他的心因此差点跳出了胸口! 虽然已经十七岁了,且他对男女之间的事仍是一知半解的,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燥热的体温及心里压抑的,他不自觉地缓缓地低下头,想尝尝眼前那艳红而形状美好的嘴唇。 而柳吹雪虽然也不懂,可是她早已深陷玉骄龙从未出现的柔情眼神中,完全地把自己的心及一生都交付给了他,她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忽地—— “天啊——我在干嘛?”他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在唇与唇距离仅约一寸之差,玉骄龙霎时回过神来,他慌乱地放开手,硬生生地离开柳吹雪,又再一次拉开彼此,心中如泉涌的愧疚让他动作僵硬,不敢正视柳吹雪。 柳吹雪见玉骄龙一次又一次的逃避,不觉委屈及羞愧同时交杂,心中的疼痛又再次泛滥,再也忍不住地豆大的泪水滴了下来,她掩着面想试着逃避那一波波如浪潮般不停袭上的难堪与痛楚,然而却躲也躲不开,只好让泪恣意地奔流,哽咽地道: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不要哭,不要哭了……” 玉骄龙知道都是自己害得柳吹雪如此难受,有谁能忍受自己的心被人如此糟蹋,而且她又是一个如花似玉般的小泵娘;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深情,只是他现在就连自身的前途都茫茫无知了,何况是给她幸福?他轻抚去她的泪水,无法克制地拥拄了她,而这一拥是如此地轻柔,像是拥抱一个易碎的瓷器般,他是真的很心疼,疼到再也无暇去理会脑中那带警告的声音。 柳吹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拥吓得不敢动弹,而这轻柔一拥,简直像做梦一般,她的泪水一下像关掉的水龙头,然而身体也软绵绵地靠在玉骄龙的怀里。 她闻到一股属于男性的气息,沉静又略带点清香,很让人沉醉,她好想就这样一辈子死赖着他都不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身体却愈来愈燥热,难道是喝了酒的关系吗!听到玉骄龙的心跳也愈来愈急促,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但是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死也不走的,而且她发现自己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因为刚才连喝了几杯酒,此时她的身体无力极了。 这样正好呢,天气这么冷,但是有骄龙的体温根本无碍,想到这里,柳吹雪嘴边绽放了幸福的微笑,眼皮也逐渐沉重起来。 玉骄龙拥着这软绵绵的娇小物体,心中突然萌起了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念头,虽然报仇之日遥遥无期,但是他也不想再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泪水了;他实在不忍再伤她的心了。 “吹雪,吹雪,晚了,回房去吧。”轻轻摇晃她的身子,声音异常的温柔,只可惜柳吹雪听不到,她早已摊成一团梦周公去了。 看着她无邪的睡脸,玉骄龙心中那隐藏许久的感情霎时倾泄而出,他轻轻地抱起柳吹雪,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不让细雪落到她身上,踏过西厢地面的一层厚雪,他温柔地送她回房。 将她缓缓地放在床上之后,还仔细地帮她盖妥棉被,而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她无瑕如玉般的面容,才转身回房。 他此时内心有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已知道柳吹雪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了,他不想再欺骗自己,现在他要为玉家报仇,更要为柳吹雪的深情负责。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早,柳吹雪显得神情奕奕,踩着莲花般的轻盈脚步,嘴里哼着小调,踏过西厢的那一层薄雪,不管雪飘落身上,她愉快地上逸扬院找她爹柳逸安喝茶去。 看见走廊上那一抹阴郁的身影,她知道那是每日必给爹泡上一壶早茶的二娘李月媚。不待她走近,她恭敬且生疏地喊了声:“二娘。” 李月媚看着她如出水芙蓉般的脸蛋、如银铃般悦耳清脆的嗓音,她强压心中涌起的嫉妒与嫌恶感,微微地颔了首,便快速地走远。 看到二娘毫无感情的眼神,柳吹雪并不以为意,但并不是说她是早习惯于李月媚对待她如陌生人般的态度,要是从前,她肯定心里会有点难受,继而又想起她的亲娘;但是今日不同,现在她的心情好到无人可以左右,就算她的弟弟柳吹云此时前来挑衅,也是无法点燃她心中的怒火的。 看见父亲明显陷入深思的背影,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正准备大叫一声吓翻她爹手上的茶杯,却听到柳逸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的声音,她觉得很诧异。 以爹天塌下来也不怕的个性,什么事会让他忧心地叹这么大一口气呢?她拉开椅子,还没坐着就迫不及待地问:“爹,你怎么啦?干嘛叹气?”说着还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起来。 一见来人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丽女儿,柳逸安马上故作烦恼地又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可深了。 “还不是在烦你的事吗?”还深深地睨了她一眼。 这一眼却让柳吹雪吓了一跳,猜想自己昨夜的事可能被爹知道了,心脏差点跳出胸口。 “在烦我什么事啊?”她力图镇定,但表情十足的作贼心虚。 “你瞧你,这么紧张干嘛?难不成你有什么事是爹不知道的?”柳逸安最喜欢看柳吹雪易红的脸蛋藏不住任何心思的样子,马上就可以套出很多内心话。 “我哪有?爹,你别胡说。”看到柳逸安那贼兮兮的笑脸,柳吹雪以为他已知道昨晚的事,又想到玉骄龙有力的臂膀和温暖的胸膛,霎时红了脸蛋。 “不说是吗?那我只好找骄龙问去。”想也知道一定和骄龙有关,这点心思对柳逸安这只老狐狸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就可以套出话来。 他作势起身要去找玉骄龙的样子,可真是急死了柳吹雪了。 “好嘛,好嘛!人家斗不过你了啦,跟你说就是了嘛!”柳吹雪跺跺脚,脸上又羞又红,举起粉拳槌向她爹。 柳逸安又闪又躲,开心地陪女儿玩了起来,还不时朗声大笑。 “那个浑小子开窍了没?一眼神里笑意盈盈,还有满满的疼爱。 “我不知道耶……”柳吹雪的手停了下来,脸上洋溢着光采,羞怯地道:“可是他有……抱了我一下。”随及头低了下来,不敢瞧她爹。 “傻孩子,爹在你这个年纪,爱慕我的姑娘可是从街头排到街尾,我都没你那么害羞,告诉爹有什么关系,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了。”柳逸安抬起女儿的脸,眼神中充满慈爱与鼓励。 靶觉到爹内心对玉骄龙的肯定,柳吹雪整颗心都放了下来,不禁觉得自己好幸福,于是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告诉柳逸安;虽然很令人难以启齿,但她实在好想将心中的快乐马上向所有人宣告。 “这么说来,他还是没有亲你喽?”听完了一切经过的柳逸安看看自己的女儿那如获至宝般的娇笑模样,直觉得她实在单纯得可以;又看到她丝毫不在意地点了头,忍不住又翻了翻白眼。“那你在开心些什么?” “他抱了我呀!以前他只会跟我讲一两句话,而且还都是我缠着他,他才会跟我说话,有时他甚至连看都不看我呢!结果昨夜他的眼神好温柔,可惜我后来睡着了,连自己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真是好可惜呀……”柳吹雪边说还边陶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唉,照你们这种若有似无的进展,爹不知何时才抱得到孙子……”柳逸安摇摇头,叹了口气,眼神有一丝让人无法察觉的哀伤,英挺的眉目竟黯了下来。 “爹,那你同意让骄龙娶我了?”柳吹雪闻言喜不自胜,急急抓着她爹,再也顾不得矜持。 “我同意,那你也要看骄龙他是否愿意娶你呀。”虽然他略懂骄龙的心意,但是世事难料啊,他可不是一个会强逼他人娶女儿的人,如果骄龙对吹雪是无心的,他也不会乐见其成。 “他说过,他不久后会娶我。”柳吹雪讲起此话颇为心虚。 “是吗?那肯定是你这丫头不知用什么方法逼人就范的吧?”知女莫若父,这柳逸安心中早有个底了。 “爹!不要老是把我说得像是没人要似的好不好?人家不理你了啦。”说完,还当真作状离去,被柳逸安一把拉了回来。 “爹跟你说认真的。”看见柳吹雪嘟得老高的嘴因好奇而恢复原状,他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骄龙身负重任,这是他的命运,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他为何会刻意疏远你,但你必须答应爹,不准去问骄龙究竟为何事,爹才告诉你。” 看柳吹雪坚定地点头应允,柳逸安便开始陈述他与玉书展结识经过,以及玉骄龙目前的处境。 柳吹雪听后恍然大悟,眼眶不断泛红,说到玉家被抄斩的命运时,泪水已哗啦哗啦倾泄而出。这是为了玉家而流的泪,更是为玉骄龙而不舍,难怪她可以感觉到骄龙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他看远方的眼神是如此忧伤而遥远…… 听着父亲眉飞色舞地说出当年与玉家的结识,然后一直说到激动处便已眼眶含泪,柳吹雪的眼泪竟也跟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也许我说了会让你日后有挫折时,内心比较容易释怀吧。”柳逸安慈爱地抚模女儿似瀑布流泄的秀发,心里想的是刚才他刻意漏掉指月复为婚那一段,为的是他觉得让他们两人太早有婚姻的羁绊也许会误了骄龙的大事,现在还不是告诉她实情的时机。 然而时机何时才会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叹了口气,凝望远空,眼里净是无人了解的深愁。 第五章 大厅里金碧辉煌,放眼所见净是华丽铺张的陈设,令人眼光撩乱、目不暇给,可以想象此屋主定是极尽奢侈靡烂之能事。 魏峰此时正高高在上地坐在金子打造的龙椅上,锐利又阴险的眼光斜睨着半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敢问魏宰相,我们金人何时可举兵中原?”其中一个脸上蓄满胡子的大个头开口道。 “再等等,眼中钉一日不除,宋朝就一日不能入口。你们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就叫他再等候我的消息。”魏峰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肚子里打的是别的主意。 “是。”这两个人恭敬一拱手,其中有一位拿了个精致的盒子走向魏峰,到他眼前才把盒子打开。 霎时屋子里充满蓝色的亮光,魏峰眼前一亮!贪婪的神色尽现,他急忙拿起盒子里会发光的蓝色珠子,问金人使者此为何物。 “这是我们主子说是要送您的夜明珠,请宰相笑纳。” “好说,好说。”魏峰捧着这颗夜明珠,自知此物价值连城,一改最初的鄙夷之色,开口道:“两位使者长途跋涉着实辛苦,我遣人带你们下去好好歇息吧!”随及唤了在门外守候的奴婢。 “谢宰相。”两人恭敬的行一礼后就被奴婢领至客房了。 沁凉的触感,还有这神秘的蓝光,没想到他会得到这奇特的稀世珍宝啊!魏峰忍不住放在手上细看把玩,早已入神的他丝毫没有发现儿子魏昊天的接近。 “这可真美丽啊!爹。”魏昊天敛起平日那吊儿唧当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避而远之的冷酷与生疏。 “可不是吗?”魏峰被魏昊天无声无息的出现给吓了一跳,但他仍然神色自若地把夜明珠放回盒子,阴险的眼神移到了他的脸上,毫无一点慈爱:“最近生意好吗?儿子?” “你关心的不是这个吧!”魏昊天口气十分冷淡,眼底也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那好,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被儿子泼了冷水,魏峰一点也不在意。他关心的的确不是他儿子的死活,乐得开门见山,懒着再去道闲话家常。 “你要的十万大军的兵器我都已经分批订妥,现在正打造当中了。”魏昊天一转冷漠的态度,眼神里有不容置否的坚决:“我希望爹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说说看。”魏峰看着自己儿子难得出现的激动,他很好奇,是何事让向来冷漠的昊天情绪不再平静无波了呢?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邪笑。 “自从娘死了后,我不计我们之间的间隙,仍然对爹你惟命是从。你正在计划什么我不想知道,更不会去管你,且对你无所求,可是今天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件事。”魏昊天俊朗的面容反常的严肃,周围弥漫着危险气息,他紧紧地盯着魏峰的双眼,气势十分骇人。 “我答应你。”魏峰讶异自己的儿子竟有如此慑人的气势,心中突然有不安的感觉,但是只担心了一下,他立刻自嘲地告诉自己,哪有可能会被自己养的狗反咬呢? “不准动柳府里任何一个人,我言尽于此,记得这是你答应我的。还有,柳府出现的那小子并不是当年玉家的遗孤,是柳府下人的孙子,你大可不必操心的。”得到父亲的允诺,魏昊天恢复冷若冰霜的表情,他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没事的话,我还有批货要进,先告辞了。” 见魏峰摆摆手,魏昊天不加思索地马上掉头离去。他不可否认自己确实非常厌恶回到不属于他的家,更厌恶喊魏峰一声爹——不应该说是厌恶,应说是恨。 世界上他最恨的惟一一人竟是自己的亲爹;而他最爱的娘亲就是被他害死的!他不想再想了,这是他魏昊天心中最隐密,也是最痛的地方。他心头一紧,离去的脚步更加迅速。 他必须找个地方发泄发泄心中积压的恨意,不用说,当然是去柳府找玉骄龙喽! ***.转载制作***请支持*** “出来吧!别在那躲躲藏藏了。”魏峰见魏昊天已走远,说是开口唤人,也不细看来者,便道:“那件事办得如何呀?” “宰相好眼力,想必您一定知道在下我待了好一会了吧?您与公子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哩!”一个贼头贼脑的黑衣人,灵活地跳了出来。“若是宰相改变主意不想让您的公子失望,也许现在还来得及。” “哼!谁说,说话一定要算话的?而且柳逸安所服的五行阴毒散根本让人察不出所以然,没人会知道是我杀了他。”魏峰想到自己精心策画的计谋即将成功,不禁开心地奸笑出声。 “李月媚毒下得很彻底,柳逸安已经开始吐血了。哈……”黑衣人也跟着魏峰笑得乱颤。 “那他什么时候会死?”魏峰突然感到眼前这个黑衣人的笑声煞是难听,厌恶地蹙起眉来。 “宰相,您有所不知,五行阴毒散,只能日积月累长期服用,然后毒将根深蒂固,无药可治。服毒者一吐血,代表内脏开始腐烂了;吐到没血,便会连内脏也一并吐了出来,死者生前可是非常痛苦与凄惨的啊……”黑衣人脸色阴暗如鬼。 “你讲这么多干嘛?我只想知道柳逸安何时会死?”魏峰不耐地打断黑衣人的话,柳逸安死得愈惨,他就愈开心,谁教这毒一下就必须下十年,少个一个月甚或一天都不行,害他苦苦等了十年。 “最快半年,慢者一年,以柳逸安的身体状况来说应该要一年。” “太久了!叫李月媚毒再下重点。” “那您答应公子的事不就……嘿嘿嘿……”黑衣人又是一阵好笑。 “你管这么多干嘛!快去办!” 见黑衣人火速离去,魏峰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雀跃!只要再一年,不,半年,他就可以坐上真正的龙椅,宋徽宗那个狗皇帝也必求他饶他一命!想到朝廷里所有大臣对他俯首称臣、跪地求饶的可怜貌,他开始仰天狂笑了起来。 “哈……终于是我魏峰的天下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魏昊天一奔进柳府,正巧看见柳逸安卖力地教玉骄龙剑法。 柳逸安的剑法柔中带劲,强中带硬,全是内劲使力,看得魏昊天佩服不已;而玉骄龙剑也使得有模有样的,看得出他的确下了一番苦心且领悟力极高。 魏昊天在一旁观看许久,渐渐地他发现柳逸安在出剑使力时,面部表情显得有点痛苦,他觉得很纳闷,遂上前阻止他们的比划。 “柳王爷,我来当骄龙的对手吧!”魏昊天跃入两人间,拿走柳逸安手里的剑。还对他挤眉弄眼,暗暗地说:“人老就要服老,爱逞强!”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温柔而体贴。 “嗯!替我好好地教教这小子吧!”柳逸安心里满是感激。若昊天再迟来个一步,也许他胸中的那股郁血就会当场喷了出来。他虚弱地对魏昊天笑了一下,随即隐没在雪景中。 “换我来做你的对手吧!”不待玉骄龙应答,魏昊天已开始出剑,剑风飘逸犀利,实力不容小觑。 因两人内劲深厚,周遭的雪皆已融化,他们就在这大约十尺的范围打得浑然忘我。打到后来,魏昊天索性丢了剑,认真地耍起真功夫;而玉骄龙原本就是个遇强则强,遇到对手认真他也会全力以赴的人。 本来魏昊天也只打算稍微测测玉骄龙的实力,顺便杀杀他的锐气,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得不承认——玉骄龙果真厉害!竟让他使出十成十的功力,而且不知来来回回几百招了,还不见玉骄龙的疲惫,自己倒有点力不从心了。 柳吹雪一听春梅说玉骄龙和魏昊天两人这番打斗非比寻常,已经不知战了几个时辰了,便急忙往西厢奔去,顾不得身上的衣裳不够暖和,也不顾春梅在后头急跟。 一见到他们激斗的模样,加上轻微的擦伤渗出血渍的惨状,柳吹雪心疼且着急地喊了声:“别再打了!” 然目光却锁在玉骄龙身上。魏昊天察觉到了,内心很不是滋味。 听到柳吹雪的声音明显地担心,玉骄龙顿了顿,想就此打住。还没开口,却见魏昊天强而有力的一拳猛烈袭来,他赶紧侧首躲过,但左脸仍是被拳风刮伤,微微渗出血丝。他对近在咫尺的魏昊天收拳,想借此表示不愿再战了,然而对上的却是魏昊天危险深沉的眸子! 那眼没有丝毫的笑意,但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极讽刺的邪笑:“你想叫女人救你一命吗?”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累了。”玉骄龙神情坦然,丝毫不以为意,他运气收功,准备离去。 看见玉骄龙无动于衷,魏昊天不自觉地火气上升,从没有人会无视于他的存在到这种地步! 他不加思索地月兑口:“想逃吗?逃到女人的怀中吗?”见玉骄龙充耳不闻的样子,魏昊天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你爹娘若是地下有知你沉迷于儿女私情而不去报仇血恨,他们可能死也无法瞑目吧!” 玉骄龙一惊,动作迅速地回过头来,脸上明显地压抑痛楚,粗嘎地开口道:“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用眼神示意魏昊天。 一看到对手第一次放下心防地求他,他突然也余心不忍,不知道自己怎会在冲动之下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心中深怀愧疚的魏昊天缓缓走向柳吹雪:“如你所愿,我们结束了,可以麻烦你去帮我拿金创药来吗?” “你们不会伤得很重吧?一眼神早已看向玉骄龙的方向,但是他仍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伤势,心里很是担心。 “他的俊脸全毁了。”见柳吹雪二话不说便想冲过去,魏昊天伸手拦住,脸上净是促狭。“骗你的啦,快去拿药。”“讨厌啦!到底有没有怎样?”被拦住的柳吹雪心急如焚,才没有心情理会魏昊天。 “真的没怎样啦,我们只是玩玩,比划比划而己,下手很轻的。”魏昊天边说边把柳吹雪推走。“可是你再不去拿药,骄龙的小伤会愈来愈疼的。” “好嘛!”柳吹雪柔顺地点头,听话地奔去拿药,心里想的是——只是玩玩,剑会断掉吗? 见柳吹雪离开,魏昊天走到玉骄龙身旁,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心生愧疚的他便拉了玉骄龙与他一同席地而坐。 见玉骄龙隐忍哀伤又欲言又止的样子,魏昊天心生不忍。他其实早就知道玉骄龙的一切事情,也知道迫害他全家人的正是自己的亲爹。 上次他不小心偷听到他爹与一名黑衣人的对话,才知道玉书展乃是被他爹所陷害,后来才明白为何要他混入柳府调查的原因,主要是怕当年没有赶尽杀绝怕留下篡谋的证据……然而他是一个自负的人,自从与玉骄龙屡战都平手后,在心里早认定他是一个可敬的敌手,再加上因自己的父亲做的事是那么伤天害理,自然他的心早偏向了玉骄龙,生性孤傲的他第一次有了想与人肝胆相照的心情。 “你是来杀我的吗?”玉骄龙语气平稳,但眼里有着深深的哀伤,从没有过朋友的他,虽然不太喜欢魏昊天总是自信非凡的模样,但几度交手下来,他却早已当他是朋友。 “我是不是来杀你的,你应该很清楚。”此时魏昊天才发觉自己第一次跟玉骄龙对话,心里却没有任何防备,坦然到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倒是。”玉骄龙想起平日与魏昊天对打时,若是大意被打到要害,总会发现他极力地减轻了力道,所以打斗的过程虽激烈,却很少挂彩。 “要杀的话也应该由你来杀我才对,是我爹害死你们全家的。”说到此,魏昊天神情黯然,很恨自己是那家伙的儿子。 “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跟你无关。”玉骄龙眼神清澈地看着魏昊天,眼神的信任让魏昊天震惊。“而且我知道你跟你爹不同。” “知道吗?我想帮你。”魏昊天感动之余做了个决定,他要替他爹弥补他自己的罪行。另一方面他是真心想帮玉骄龙,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真心相信及对待他,就为了他是魏峰的儿子;除了柳逸安以外,他是惟一的一个。 “我岂能害你背叛你爹呢?”虽然内心对魏昊天并不怀疑,但是玉骄龙激动之余直觉不行。 “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叫他一声爹!”魏昊天语气顿时激动,神情是掩饰不了的哀痛。“从他害死我娘开始,我就不承认他是我爹了。” “那……是怎么回事?”玉骄龙见魏昊天平日的意气风发不再,脸上只有愤恨与悲伤,他突然有同病相怜之感,遂很诚恳地开口询问。 “改天我再告诉你,而你也不想让吹雪知道吧?她应该快来了。”收起悲伤的情绪,魏昊天态度十分认真。 “我的确不想让她担心,报仇之路遥遥无期,真不知何时才能雪恨?”叹了一口气,玉骄龙凝望着远空,可惜下了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明天去金陵城的落霞院,找一个叫颜令霜的艺妓。”魏昊天见柳吹雪的身影出现,便急急忙忙地把怀里的白扇子交给玉骄龙。“拿这个给她看,她会帮你的。” 玉骄龙不明就里地拿了白扇,正想问什么落霞院之类的,却被魏昊天用眼神给制止了。 “什么嘛!人家为了找你们的金创药奔波了半天,你们自己却聊得起劲,好过分喔!”方才柳吹雪跑去找何嬷,没想到府里的药刚好没了,又赶紧托人去买,拿到了又匆忙赶来,一看两个人根本没受什么大伤,害她担心得要命,此时气得嘟起小嘴,脸还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魏昊天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玉骄龙一眼,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她嘛!我抢不过,只好让给你了。” 语毕,还对他眨了下眼,嘴角勾出一抹迷人的笑。玉骄龙心思被发觉,马上红了脸蛋。 “你不擦药吗?”柳吹雪看着魏昊天袖子上有血的痕迹,不解地问。 “不了,小伤无碍。”看到柳吹雪担心的神色令人十分怜爱,他玩心大起:“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吧,他的俊脸被我给毁了,哈哈!”说完哈哈大笑,仍是一派俊逸潇洒地离去。 等到稍微有段距离后,他才回头看一眼他们状似依偎的模样,心里想的是—— 没想到世上也有他魏昊天得不到的女人,看来这回他是赌输了……也差不多是该去找那女人的时候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柳吹雪细看玉骄龙的脸蛋,发现左脸有擦伤的痕迹,虽然不是挺严重的伤,好了之后也不会留疤,她仍然很心疼,仔细而动作轻柔地拿药擦了上去,上完了药之后还小心翼翼地用嘴把药吹干。 此时玉骄龙则是一动也不敢动,深怕碰到那近在咫尺的娇俏脸蛋;然而柳吹雪一脸认真,一点也都没想她这般动作是何等暧昧。 玉骄龙感觉到一股属于柳吹雪的香气,甜甜的、略带点花香味不停地如蝶舞般轻抚他的脸和他的耳际,突然一阵怦然心跳,浑身燥热了起来!为了压抑体内那股莫名的,他闭起眼睛,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内心期盼柳吹雪可以赶快住手。 看到玉骄龙无措的模样,柳吹雪的心里很开心,本来到一半时,她突然意识到的羞怯全因为他闭起眼睛而烟消云散,正好可以借此细看他的脸。她注意到玉骄龙的嘴巴,红红的、又小小的,真的好好看耶,欣赏之余,心里却起了一个疑问 到底她的嘴巴和他的,是谁大谁小呢?心念一动,她马上想解开心中的疑惑,不加思索地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发现自己的嘴唇突然软软温温的,玉骄龙猛地睁开了眼,脑中立刻有爆炸的抨击感,这等刺激让他的脑中停止思考,无法动弹! 既然玉骄龙没动静,就表示他默许,柳吹雪胆子大了起来—— 扁这样覆盖骄龙的唇,无法比出大小的,应该咬一咬才知道呀……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细细地啃咬了起来,边咬还边不可思议玉骄龙的嘴唇竟然这么地软。 就在此时,玉骄龙心中最后一丝的理智已被柳吹雪彻底地击溃了,他不自觉沉浸在唇对唇的美好感受中,脑里没有任何的思绪来阻止他享受这般香甜的芬芳。 柳吹雪啃咬了半天,只知道玉骄龙的唇瓣很柔软,还有一股清凉的气味,但是仍然没办法测出大小,心中的疑虑没解开,柳吹雪泄气地低下头。 然而一离开,心中却有了莫名的遗憾,她想问玉骄龙究竟这有点难受的感觉所由何来?没想到一抬眼对上玉骄龙一双迷蒙的眸子,还没来得及思索,整个人便落入玉骄龙的怀里,接着就是不及发出的惊喘,还有一阵晕眩感直对她席卷而来,一瞬间沉迷于未知的感受中,她忘了思考,任凭玉骄龙的唇舌温柔地进入,而深陷喜悦中无法自拔。 一阵忘情之后,玉骄龙恢复了理智,虽然他知道这样已违悖礼教,然而不得不承认其中的美好。他看见柳吹雪惊羞而晕红的绝美脸蛋,藏于深处的柔情也涌了出来,怔怔地看着她,竟说不上半句活。 然而此时,柳吹雪却扬起小拳头击向他的胸膛。这对他一点也不痛不痒,可是却提醒了他刚才轻犯了她的事实,虽有点羞愧,但仍握着她的手,柔声地道:“怎么了?” “我刚才发现你的嘴巴比我小。”柳吹雪娇羞的脸蛋竟真的有些烦恼。 “不可能的,我的嘴巴比你大。”玉骄龙一头雾水,以为柳吹雪是为了掩饰害羞才说这种话,然而她的表情却又很认真。 “我不相信,刚才感觉明明就是我的嘴比较大。”柳吹雪一脸着急,仿佛嘴巴比男生大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一般。 “那这次你可要好好地感觉一下了……”语未歇,玉骄龙又覆上她的嘴唇。 而柳吹雪有没有认真地测量呢?她早就忘了这一吻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她才不管是谁大谁小呢,总之还是让她骗到了一吻,而且心中还颇得意洋洋! 哼!幸好她脑袋瓜子聪明,想到用骗的这招。 哎,殊不知自己只骗到吻,而玉骄龙早就把她的心给骗走了呢! 雪仿佛感受到他们彼此的心意一般,愈下愈小,而这个冬天也即将结束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一黑,金陵城开始张灯结彩,寻芳客来来往往,简直比市集还热闹,而且看来每个男人都异常地兴奋;其中不少是文人打扮,也有很多是身着华服、家世显赫的人物,更有看热闹的老百姓;众多人中老少中青皆有,而且他们全都朝同一个方向——落霞院而去。 一个初来金陵城的小伙子看到这特殊的景象,内心止不住的好奇,此时正巧有名招客的妓女朝他招了招手,他走了过去。 “公子,进来坐坐嘛!”这名妓女娇声嗲气的,衣裳暴露到香肩一览无遗,此时正笑得花枝乱颤。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前方人潮拥挤的地方。 “还不是落霞院搞的噱头吗?一搞就是三个月,害得我们其它的店家都没了生意……”她的声音净是抱怨。 “什么噱头?”小伙子不解。 “就是落霞院里号称‘江南第一名妓’的颜令霜呀。她呀,开出一个接客的条件,只要她出上联,能对中下联并让她满意的方可成为她的第一位入幕之宾,多少人挤破了头就是要去碰碰运气……喂!鲍子,你怎么走了?”看着小伙子头也不回地也往落霞院奔去,她摇了摇头,但也没多大的意外,毕竟这种事她碰多了。她看往落霞院的方向,叹了口气。唉,再不快点结束,他们姐妹们都要饿死喽, ***.转载制作***请支持*** 第一次来这种莺莺燕燕的地方,玉骄龙心里忐忑安极了,尤其又被一群正在热头上的寻芳客挤得快不能呼吸,他实在很想打退堂鼓,火速逃离这个地方。但是想起魏昊天难得的诚挚,他只好把离去的念头强压了下来。 手里拿着白扇,好不容易挤到里头,他便找了一个穿着较朴素的丫环;然虽说朴素,但故作镇定的玉骄龙仍因不小心瞥到她微露的雪白肌肤而羞红了耳根。只能讷讷地开口:“我想找一个名叫颜令霜的女子。” 这丫环先是纳闷地看着玉骄龙,片刻才恍然大悟:“你要找霜姐是吗?来这边。”便不由分说把他推到人群里,开口道:“这里全都是要找颜令霜的。” “我不是……”玉骄龙急忙拿出扇子,而那丫环早就摆摆手匆忙地走了。 玉骄龙正想再找人问看看的时候,人群里忽地起了一阵大骚动,每个人都显得十分的亢奋,现场嘈杂的声音顿时彼起此落。玉骄龙十分好奇,便侧耳倾听。 这次出的题目更难呀!吕进士第一个被轰了出来,当下颜面扫地,羞愧地回家。”个瘦小蚌子,模样像极了爱道人辈短流长,他煞有其事地开口。 “颜令霜莫非是不想接客了?出的题目难就算了,连那些个秀才进士也无法入她的眼,听说还有人用张白纸贴在一箱金银财宝上,想用此招过关,然而白纸被退了回来,那箱财宝倒是落入嬷嬷的口袋里了。”一旁另一个中年人如是说。 “可不是吗?答题者大排长龙三个月,还有人来了被退、退了又来,我听说这次嬷嬷要颜令霜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接客,所以今天才更盛况空前呀。”瘦小的个子语毕,立刻发现有人拍打他的肩头,转头一看竟是个面容俊秀非凡,且让人感觉到是气质超群、绝非泛泛之辈的年轻人。看到玉骄龙拱手,他不禁也客气地回礼:“有事吗?” “敢问你是否知道如何答题?”玉骄龙眼神清澈沉稳,似乎不知道所谓的“入幕之宾”一是何意,他只是大概猜想这应是见颜令霜最快的方法。 “去右侧门有题目与白纸,答完题后自动就会有人帮你拿进去。”瘦小蚌子一说完,面部表情极暧昧,他瞅着玉骄龙看了看,又开口道:“难道你也拜倒在颜令霜的美貌下吗?” “我没看过她。”玉骄龙颔首道谢,便往右侧门走去。 “小扮加油哦!”看玉骄龙昂首离去的背影,瘦小蚌子不知为何对他特别有信心,他遂对中年男子说:“我猜他会雀屏中选,想不能跟我赌?” “赌了,十两。” 周围在看热闹的平民老百姓听见,纷纷加入赌局。 “五两。” “二十两。” “十两。” 瘦小蚌子捧着一堆沉甸甸的银子,脸上却冷汗涔涔,他心里不断地祈祷:“希望我没看错人,希望我没看错人……”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着实很纳闷,为何见颜令霜的人大排长龙,且趋之若骛呢?在听到附近的士人贵客极尽形容之后又看到颜令霜所出的上联,他顿时明白了。 临风挺立时惊俗愧然娥眉粉黛娇 多么孤傲的句子啊!玉骄龙诧异的同时不免也十分钦佩,若是颜令霜真如他人所说的艳如桃李、冷若冰霜,那么可谓是个才情兼备、色艺无双的奇女子了! 玉骄龙一时才兴大起,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了下联,不管旁人如何啧啧称奇和品头论足的眼光,他只是很好奇为何魏昊天会与这名女子结识;更好奇颜令霜是怎样一个人!他将白纸交给丫环后,就神情自若地待在一旁。 ***.转载制作***请支持*** “霜姐,今天的卷子比以往多好多呢!”一个粉女敕女敕的小丫环捧着一堆卷纸,兴匆匆地拿到颜令霜的身旁。 “唉!”颜令霜娇容一黯,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你这么开心。” “可是这代表霜姐你艳名远播,蓉儿觉得很骄傲呀!” 看蓉儿天真的模样,显然是不知道何谓女人贞操的重要性。这也难怪,自幼蓉儿就被卖到落霞院来,自小耳濡目染的,当然视这种事为理所当然,也自然不可能知晓她内心的悲哀。 “如果可以,我还希望可以丢下这一切,当个最平凡的人就好……”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这句话后,颜令霜心里突然有股酸楚,那个模糊的身影仍在她心头晃来晃去,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再去想,却控制不了心中隐隐约约的疼痛。 一听到自己崇拜的霜姐似乎有难言的心事,蓉儿很担心,正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只手给挡住了。 “嬷嬷。”一见到来人是落霞院的嬷嬷,而且她的脸色很明显地压抑着怒意,蓉儿怯怯地喊了声之后,很识相地溜走了。 嬷嬷走到静站在窗边的颜令霜身旁,见她比平日更令人难以亲近的冷漠态度,她更气了,但理智告诉她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眼珠一转,嬷嬷换上职业性的笑容开口道:“令霜啊,这些看过了没?” 颜令霜回过头并且轻摇了头,随即又转向窗户,眼神里一片空茫。 嬷嬷见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压抑的怒气也忍住将爆发,她缓缓地开口道:“别忘了你爹不久前才拿了我一万两银子,你打算置他生死于不顾了是吗?” 见颜令霜总算有了反应,嬷嬷开心极了。她才不管她脸上的寒霜呢!只要今晚一过,这棵摇钱树肯定会为自己的荷包赚进不少银两的。她拿起卷子,斜睨了颜令霜一眼,心想,哼!没了初夜,她以后还能坚持些什么?还不是得百依百顺的。 “令霜啊,我知道你一定很紧张,就由嬷嬷我来念这些句子给你听吧,不管喜不喜欢都要今天给我答覆哦!”声调软软的,但嬷嬷眼里早迸出精光不断打着如意算盘。 嬷嬷一卷一卷地念着,颜令霜也一次又一次地轻摇着头,其中也有很多卷中是暗藏着银票的,全被嬷嬷理所当然地收下来了。收到银票的嬷嬷当然很开心,但颜令霜仿佛蓄意逃避的态度却让她耐心尽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绝句!真是绝句啊!”嬷嬷打开最后一个卷子,不仅卷上的一手好字让她吃了一惊,而对句更让她折服。 深知嬷嬷也是颇有文学底子的人,颜令霜好奇地接过一看,也着实钦佩,她喃喃地念出:“独秀危巅品自高,雪花争艳倍幽寥。” 这人果真了解她的内心,这般了解她的人普天下只会有一个,莫非是他?颜令霜想到这,一颗心差点狂跳出胸口,她很少这么失态过! 见颜令霜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嬷嬷雀跃不已,赶忙地找丫环寻那才华出众的公子去,她也的确想瞧瞧能写出这种不凡句子的会是如何不凡的模样。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一路被领至颜令霜的厢房,虽然他并不了解为何身旁这浓妆艳抹的女人不断用手故意去触模他的胸膛与臂膀,且一直仿佛很开心地发出连串的娇笑声,他还是刻意保持了距离,仍未忘记男女间应有的礼数。 帘帐一掀开,颜令霜略显惊慌地看向来人,但他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她马上放下心中的大石。吁了一口气的同时,未料心中竟也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失望。 颜令霜眼底的失望,嬷嬷很担心她会反悔,一把就将玉骄龙推入房里,快步走到颜令霜身边低低地说: “好好地伺候人家吧!这是你的命,别忘了你爹还等着要银子!”不管她眼中骤然出现的痛楚,嬷嬷走到玉骄龙的身旁,兴高采烈地道:“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哪,不好好把握,还杵在这做啥?” 说完,她对玉骄龙抛了个媚眼后,急忙带上门走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公子才华洋溢不在话下,令霜着实钦佩。”她秀眉紧蹙,言不由衷地寒暄了几句,便低着头,不甚搭理玉骄龙。 “姑娘言重了,你的文采才令在下折服呢!” 颜令霜听到玉骄龙诚挚的回答,心里的不安竟消失了大半。她抬起头来,对上玉骄龙沉稳的黑眸,心中仍然防备着,她用极度冷然的心与覆上一层薄霜的面容看着来人。 “姑娘,请别误会,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看到颜令霜的态度,玉骄龙猜想她或许把自己当成寻芳客,俊脸霎时红了起来,他急忙道。 “令霜不懂公子的意思。”她的艳容虽出现几丝光彩,但仍用不解的眼神看着玉骄龙。 “你可认得这支玉扇?”将扇子轻轻地拿到颜令霜的手上,他才真正看了她一下。如此出水芙蓉般的面容,相对于外界的形容,还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颜令霜一见到那扇子诧异了下,立刻又掩饰住内心波涛般的激动,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她认得这扇子的主人。 “魏昊天要我来找你,他说你可以帮我。”玉骄龙不知为何对颜令霜心生好感。也十分地信任她,这好感却和他对柳吹雪的好感截然不同。 “说说看好吗?”颜令霜看着眼前这俊逸又正派的少年,她也不由得生了一股好感,也许待在勾栏院太久找不到可以聊天的对象了;也或许是她已对玉骄龙敞开了心房,不管怎样,她示意玉骄龙与她同坐,亲自倒了杯温酒给他,便认真地听着玉骄龙述说一切……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平静而简略地说出事情的经过,颜令霜听了心里也因为同情而感酸楚。 “你告诉了我,不怕我不帮你反而去告诉魏峰吗?”她敛容道。 “你不是这种人。”他直视着她,眼里有不可否决的坚定。 “何以见得?”她扬了下眉。 “诗里所展现的高傲情操,绝不会是小人行径所为,除非你承认非你之作!”早知她是蓄意要试探他,他根本不以为忤。 颜令霜一扫几个月来的阴霾,终于稍稍微舒展了紧锁的眉头,水盈盈的媚眼总算有了几丝笑意。 “他还说了什么吗?”她略显急切地问。 “他只示意我找你帮忙,其它的倒没说什么。” “确实也只有我帮得了你了。”颜令霜侧首深思之后,缓缓说出:“但我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也许会替你惹来杀身之祸也说不定……” “骄龙感激不尽!”冲着她真切地一拱手。 她略略靠近玉骄龙,用极小的声量说道:“当今皇上宋徽宗经常不时地来落霞院找我,借饮酒赋诗之名想与我一夜春宵……” 虽然身为青楼女子,但毕竟还是个姑娘家,颜令霜讲到此不免也感到害躁。抬眼一看,见玉骄龙略红的脸显得无措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玉骄龙的脸又更红了。 “你应该尚未娶妻吧?敢情你对男女之间的事未曾尝试过?” 从懂事以来入了落霞院,遇到的男人全是饥渴的贪婪模样,她在心中已讨厌极了男人。除了那个人外,如今她发觉眼前这男人不仅羞涩,更是无害,让她完全放下心防,而且也起了玩心。 她看着他,眼里一片笑意盈盈,根本不像外界说的冷若冰霜;一只雪白的玉手搭上了玉骄龙的肩,如秋波般的媚眼欲言还休地看着玉骄龙,吐气如兰地缓缓在他的耳畔说:“要不要姐姐教教你啊?” “颜姑娘,骄龙没有任何侵犯你的念头,请自重。”他拿开她的手,眼眸就如池水般清澈,随即正襟危坐着。面对着如此绝世的容颜,他脑中却只浮现柳吹雪那雪白无瑕的俏脸,心里也不自觉有了一种甜蜜的归属感。 虽然是玩笑话,且被人婉拒,然颜令霜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认真地道:“你一定有意中人了吧?那名女子真是幸运,可以被如此专情的你看上,不像我……”眼里是深深的寂寞。 玉骄龙直觉她的哀伤必跟魏昊天有关,直想关心地开口问明原委,颜令霜却逃避般转移了话题。 “皇上虽多次造访,但是总因为对不上我的下联而被我灌得酊酩大醉的。”说到此,颜令霜一改之前的伤感,露出难得一见的淘气状。“所以你所写的下联还果真让我大为惊艳呢!” 颜令霜见玉骄龙笑而不答的谦虚模样,她心里有股似与他相知许久的感受。也许在红尘中浮沉太久,没见过像他如此正派的男子,她抛开心中的隔合与姓别之分,真心地对待玉骄龙。 两个人愈聊愈开心,彼此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尤其当颜令霜描述她如何把宋徽宗耍得团团转时,简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淘气小泵娘般笑得乐不可支! “皇上高兴的时候一待会待个三五天,有时不高兴也会掉头就走。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你皇上来的确切时间。”见玉骄龙烦恼的样子,颜令霜不禁莞尔。“这样你就只好常常来找我啦除非你不想跟我聊天。” “怎么会呢?我是怕打扰到你啊。” “你来,我正好有借口避掉一些之徒的打扰,嬷嬷那边也好有个交代。”她求救般的看着他。 “这……”玉骄龙此时想起柳吹雪的娇颜。她若知道,不知是否会伤心? “就当做帮我一个忙吧,事情办成了,我一定会帮你去跟你的意中人解释的。” “你躲得了一时,躲得过一世吗?”玉骄龙看了看房内华丽的摆设,意味深长地看了颜令霜一眼。 颜令霜叹了一口气,眼里悠远而深沉,越过玉骄龙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天,叹了口气道:“过一天算一天吧!到头来躲不过,就算是我的命了……” “以你聪颖过人又色艺双全的条件,实在不该在这里埋没你的一生,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他关心且真诚地道。没想到却引起颜令霜心里那旧伤隐隐作痛,而眼角竟也闪出了泪光。 “你要娶我呀?”偷偷擦去眼底余光,颜令霜半开玩笑地掩饰。 “要我娶你可以啊——”玉骄龙微微一笑,立刻接着说:“但你心里想嫁的绝不会是我。” “讨厌啦,欺负我!”见玉骄龙满脸尽是促狭,她又羞又恼却无法生气,但是还是嚷嚷着:“罚你三杯酒。”说完,倒了三杯满满的桂花酿逼着他一仰而尽。 因为积藏已久的心事终于有方法可循,加上与颜令霜又一见如故,玉骄龙今日也特别开心,二话不说爽快地干了杯。 而颜令霜也因难得的好心情,连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两人便也开始赋诗对饮了起来,等到酒尽了,心情才略显平静,而彼此惺惺相惜与真心相待却是无法言喻的。 玉骄龙见夜已三更,便起身告辞,摇摇晃晃地走回柳府;而颜令霜面露倦容,送走了玉骄龙就倒床睡了。 看着她熟睡的柔媚娇容,魏昊天轻轻地叹口气,口气之轻像是怕把颜令霜吵醒似的,他在黑夜中凝望着她良久,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便越过窗子与漆黑的夜空走了。 第六章 “小姐,今天你要梳什么发型呢!”丫环春梅边梳着柳吹雪的柔亮乌丝边问,神情愉悦。 没想到柳吹雪却是充耳不闻,嘴里像是不知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小脸上覆了一片乌云。 “小姐?”春梅只得又唤了声。柳吹雪仍然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让她不免着实担心了起来。她赶紧伸手模模小姐的额头,又模了自己的,之后还歪着头,狐疑地道:“咦?没发烧呀,怎么看起来像烧坏了头壳似的?” 此时柳吹雪猛一回头,春梅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跟小姐赔不是,然而柳吹雪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忧愁地开口问道:“春梅,最近怎么老是没看见骄龙呢?” “他啊,在他房里睡觉呀。”春梅不以为意地开口,仿佛她早就知道了。“他说他最近有点不舒服,需要好好调养,何嬷就吩咐所有人别去打扰他喽。”见小姐不明所以的样子,她又解释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呢?平常不是好好的吗?”她不免担心了起来。 抢过木梳,胡乱地梳了两下,柳吹雪提起裙摆便往玉骄龙的厢房奔去;而春梅早就料到她家小姐完全是个急性子的冲动派,只是看着她远去,并不怎么着急。 ***.转载制作***请支持*** 轻轻地推开房门,柳吹雪动作轻微地走到玉骄龙的床边,见他熟悉如孩童般的俊容,她不忍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火速地偷偷在他的额上烙下一吻,自己却又飞快地红了脸。 自从上次他忘情地吻了她之后,又好几天见不到他的踪迹,那温软的触感还留在她的唇瓣,害她想起来都有点脸红心跳的,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态来对面他才好;而几日没看见他,心里还在烦恼他是否又跟前几次一样刻意逃避着她,现在如今看他熟睡的模样,仿佛又不是那回事。 真的生病了吗?可是他的脸色红润、气息平稳,一点也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呀 而且从刚才进房后,四周弥漫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也让她觉得十分纳闷,加上又嗅到他唇边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心生怀疑。 “那好像是酒味吧?骄龙没事饮酒干嘛呢?”她斜睨着他,很想一股脑地将他摇醒,心里有点儿生气。“哼!竟然独自喝酒不找我,私自喝那么好喝的东西……” 不想理他了,柳吹雪跺步出了房门,水灵灵的眼珠转了下,像是有什么好主意似的,神情愉悦、笑声轻扬地走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里,就见柳吹雪拿着从她爹的书房模出来的一壶酒,开开心心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一路轻盈地走到玉骄龙的厢房。 此时,玉骄龙穿戴整齐,刚睡醒的他显得神采奕奕,早已准备好前去落霞院找颜令霜去。 “骄龙,你醒了吗?”柳吹雪推开房门,巧笑倩兮。一见玉骄龙错愕的脸,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她转而一脸诧异。“你要去哪里?” 怀疑的眼神瞅着玉骄龙,让他不免有点作贼心虚,头也微微低了下来。 “练功。”想起那天之后魏昊天还特别过来提醒他千万别告诉柳吹雪,他还记得他当时形容女人的吃醋是多么恐怖,好像被她知道后事态会有多严重似的,他只好昧着良心回答。 “你就不知道外头有多冷呀,我刚才走过来,我最清楚了。”她满脸的信任,丝毫都不怀疑,此时还仰着小脸满是坚定地阻止他。 “我去看看。”等了好几天都没碰到皇上,要是皇上今天来了,而他却出不了门那可糟了。 柳吹雪急忙把玉骄龙一把拉了回来,心里嘀咕着——真是不解风情呢,呆头鹅!右腿一抬,她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哎哟”一声。 “你怎么了?”他急忙扶起柳吹雪,低检查她伤势。 柳吹雪赶紧缩回脚,用楚楚可怜的水汪汪大眼看着玉骄龙说:“没什么大碍啦,可能是刚才来的时候跌了一跤。”“让我看看。”像哄小孩子般的轻柔口气,让柳吹雪心头暖暖的。 “不要啦……”她开始扭扭捏捏,脸蛋红扑扑一片。 “那我抱你回房吧。”见她酡红的俏脸,他才突然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马上接口道:“如果你真的不能走的话。”“人家是听说你生病了,急忙过来看你,结果脚才会不小心扭伤的,可是你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她噘起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对不起,我太粗心了,要我怎么做才可以弥补呢?”他诚恳地道,但心里却狐疑地想,有人选夜深人静时探病的吗? “我要你陪我喝完这壶酒。”嘻,中计了吧!她拿出藏在身后的酒,举到玉骄龙的面前。 “可以改天吗?”连续喝了几天,现在只要听到酒这个字,他就想吐。 “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柳吹雪说毕,缓缓转身走向门口,脚还一跛一跛的,背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全都依你了。”玉骄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真拿她没辙。 ***.转载制作***请支持*** 魏昊天步过西厢的长廊,仍然是一派优雅自如,仿佛像走在自个儿家的厨房。 “今天怎么有精神练武呢?”见玉骄龙精神抖擞的,他走了过去,带笑的脸庞有点好奇。 “说来话长。”他明显地害臊,转移话题道:“好久没对打了,来比划比划吧!” “你不是对手啦。”魏昊天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等我跟另一位高手对决后,再来好好地教训你,你就先热热身子吧!” “感谢大侠不杀之恩。”模透了魏昊天的性子,他愈来愈知道如何与他相处,而且还颇愉快。 “大恩不言谢,等我回来吧!”语毕,白扇一展,往里头走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见柳逸安独自坐在凉亭的背影,魏昊天开心地走了过去,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下,很自动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柳逸安缓缓回过头,一看是魏昊天,他不由得心生一股欣慰及信任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感动,开口道:“怎么有空来找我这老头子呢?” “上次和骄龙对打,发现到有点提不起气,所以想要你教我会增强内劲的方法。”他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他尊敬他远胜于自己父亲的柳逸安,突然意外地发现他瘦了,而且明显地憔悴。他想开口问道,然而柳逸安却起了身。 柳逸安一跃至凉亭外的草地上,其轻盈的身子有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魏昊天随后跟上。只见他聚气凝神,缓缓运功提气,才需几个招式便将真气汇集至两掌,之后凌厉地出掌,招招使出的掌风像一把把锐利的小刀般,被掌风袭到的草木应声而裂。魏昊天被他惊人的内劲吓得瞠目结舌不已,正在心里暗自佩服叫好时,柳逸安却在此时忽地踉跄跌落地面,表情痛苦地运气收功。 魏昊天赶忙奔至柳逸安身旁,扶起他的身子,然而手指上湿润滑腻的触感和空气中混杂着的血腥味让他吓了一跳。 柳逸安握住他的手,强压住胸中那股欲爆而出的郁血,虽然表情仍然痛苦,但是已被他缓缓压抑住,他发丝凌乱,望着魏昊天的眼神忧伤且沉静,苦笑的嘴角渗出血丝。 “刚才那几招你记起来了吗?早晚扎实地练上一回,可以帮助你提升内力。你的资质属上乘,但是不够内敛,我教你的这几招,可打稳基础,接着你会发现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了。”拭去嘴角的血丝,他慢慢地走到凉亭的椅子上。 魏昊天担心地跟着。 望着晴朗的天空,柳逸安的神色恢复,他自嘲地道:“唉!人老果然要服老。” “你这状况持续多久了!”看着柳逸安企图装作无事的模样,他知道事态并非寻常。 柳逸安默默不语,径自倒了杯春茶给魏昊天,看在他的眼里真是教人焦急极了,他不曾如此地不安过。 “你是我生平最尊重的人,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为人豪爽正直,堪称一代侠士。”魏昊天的眼神着急且诚挚。“你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父亲形象,我视你亦父亦友,别让我如此担心好吗?”拉起他的手,魏昊天殷切地盯着柳逸安闪烁的双眸。 柳逸安被他的眼神逼得无法逃避,一直以来压抑着的痛楚完全显现在眼底,回握的手仍然有温度,却让魏昊天心惊。 江南五月的风清凉飒爽,徐徐地吹抚在他俩的面颊,但是他们毫无知觉。柳逸安缓缓地开口道:“今天被你看到了,我也不想再隐瞒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别告诉其他人。” 见魏昊天坚定点头后,柳逸安心安地看着这跟自己年轻时略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缓缓地开口道:“我生病了,顶多只能再活半年。” 魏昊天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一向谈笑风生、神采奕奕的柳逸安柳王爷竟然只剩半年的寿命。想急着确认些什么,却被他给挡了下来—— “我知道我的存在势必造成一些觊觎皇位的人的隐忧。”他深深地看着魏昊天一眼,眼里没有任何的责备。 魏昊天低下头,深觉愧疚。所有一切行动,与柳逸安熟络并取得他的信任和扬言要娶柳吹雪,全都只是为了要混入柳府,但没想到柳逸安老谋深算早料到他的目的,更没想到自己会对柳府的人事物产生了感情,心不自觉偏离了父亲的旨意,也变成不像从前那在商场上毫无感情的自己了。 “难道无药可救了吗?”他粗嗄地开口,强忍心中的哀痛。 “也许没办法活着看见骄龙一雪我心中多年来的恨,也没办法看见吹雪出嫁了……”他幽幽地说道,仿佛已看破了一切,只剩这两件事是他永远的憾恨。 握住柳逸安的手,他沉重地说:“我愿意尽其所能帮助骄龙来弥补自己父亲一切的罪过,不奢求你会原谅我。” “我相信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相信你。”反握住魏昊天的手,他不免情绪激动。“你不惜对抗你的父亲吗?”“早在多年前我就不承认他是我父亲了!”他说到这,心中的恨意如海浪般翻涌,却在柳逸安咳出血的同时被心痛给取代。 “咳……咳……” “王爷——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医治您的!”毅然决然地,他想起自己走遍大江南北,认识不少医术高超的人士,便迭不忙地奔了走。 见魏昊天结实可靠的背影逐渐远去,柳逸安嘴角却溢出了苦笑,喃喃地念着:“没用的……没用的,我都问遍了……” 然后眼神空茫地望着苍天,并不为自己的生命惋惜,只有如浪席卷而着来的担心不停地将他淹盖,也让他愈来愈疲倦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春梅,春梅,起床啦,还睡!”见春梅熟睡不醒、张着嘴又流口水的样子,柳吹雪索性一把将她拉下床。 “噢……好痛哦!”春梅哀叫一声,模了模疼痛的小头颅上看见柳吹雪,嘟哝地道:“干嘛啦,小姐!人家的头好疼呢!” “我们不是讲好今晚要去跟踪骄龙的吗?”柳吹雪扶起春梅,叉腰说道。 看柳吹雪一身公子装扮,春梅才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只好搔头傻笑:“对哦,我忘了。” “我也知道你忘了!算了,怏换上这衣服吧。”柳吹雪白了她一眼,又急忙递给她一件从何嬷那要来的僮装,示意她换上。 在春梅换衣的同时,她不禁想到那天何嬷对她提起最近骄龙的怪异行径,总是白天睡觉,晚上不知在干嘛,上次还被下人撞见他浑身酒味醉醺醺地回来。 到底他在忙什么呢?柳吹雪实在满肚子的疑惑,不待春梅穿好鞋子,就拖着她赶至玉骄龙的厢房。 远远地看见玉骄龙轻关房门,往后门走去,她们也躲在暗处偷偷模模地跟着。 一路上,她们亦步亦趋地一直跟到金陵城都不敢讲话,因为玉骄龙脚程太快,不知道在赶些什么,还有这地方灯红酒绿、热闹非常的模样也让她们十分好奇。 “这该不会是那种地方吧?”看到那些个穿着暴露的女子猛向她招手,柳吹雪瞪直了眼;由于心里太震惊了,让她一时无法反应。 “小姐,骄龙进去最大的那一间了。”春梅扯着发愣的柳吹雪,将她拉至落霞院门口。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让她吃惊的时候了!柳吹雪发现玉骄龙的身影消失在里头,脑中已飞快地动起念头,想着要如何混进去的方法。 她向春梅使个眼色,示意她尾随进入,而落霞院里的莺莺燕燕一看到来者是个唇红齿白的俏公子,身上的华服又显露此人非贵即富,加上柳吹雪似笑非笑的勾人桃花眼,马上像蜜蜂扑蜜般黏了上来。 她们左一句“公子,您选嫣嫣可好”,右一句“公子,奴家没看过像您一样生得如此俊俏的男人呢”,吵得柳吹雪心烦意乱,不知从何问起,只好赶紧伸手跟春梅捞了捞;春梅见状会意,赶紧从怀中拿出几锭亮晃晃的金子,看得那几个妓女眼珠凸了出来。 一人发了一锭,她们差点跳了起来! 纤手一指,一名看来比较平凡的妓女被柳吹雪示意留下,其余的,玉手一挥,也没人敢再待着,捧着黄澄澄的金子高兴地跳着走了,只剩那名平凡的妓女受宠若惊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公子有何吩咐呢!奴家悉听尊便。”嘴里是这样恭敬地说,然而手里却握着那锭金子迟迟不敢放手,深怕金子是做梦梦到的,一回神便会烟消云散似的。 “刚才不久前,有位白衣公子……呃,年纪跟我差不多的样子,你知道他是谁吗?”柳吹雪突然觉得很生气,她细眯了眼睛。 “这……”基于职业道德,她知道自己并不该随口乱说。 见妓女犹豫,柳吹雪眼珠一转,春梅马上又塞了锭金子给她。 “他是我们落霞院里最有名的京城第一名妓颜令霜的上宾,常常会来此,听说是个姓玉的公子。”妓女拿到金子后乐不可支地说道。 她脑中轰然巨响,不敢相信玉骄龙竟会是这种寻芳问柳的人!一咬牙,她镇定地开口:“我要见颜令霜。” “霜姐她不随便见客的……”妓女迟疑了下,手上立刻又多了一锭黄金,她马上改口:“不过我可以帮您问看看。”说完,开心地跑走了。 春梅见柳吹雪恍恍惚惚的,她想开口帮玉骄龙解释些什么,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不久,一个浓妆艳抹、看来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态度殷勤、脸上堆满了笑,一看到柳吹雪就欺到她身边。 哎呀,这是个多金的俏公子呢!嬷嬷不断打量着柳吹雪,一双狐狸似的媚眼在她身上转个不停。“听说公子是要找我们的令霜姑娘吗?” 柳吹雪二话不说,掏出今日带出来的所有黄金全数塞给嬷嬷,嬷嬷捧着沉甸甸的黄金简直快傻了眼!来人如此大手笔,肯定是棵摇钱树啊! “公子请先到这边稍坐一下,我赶紧去唤令霜出来见您。”嬷嬷更是堆满了笑,差点笑裂了她脸上的粉脂。 柳吹雪试图镇定下来,却怎么也坐不住,然而等候的时间竟又如此漫长,不管怎么说,她得先瞧瞧这颜令霜是长得什么模样? ***.转载制作***请支持***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两人面面相觑,颜令霜放下正在挥毫的毛笔,缓缓地开了门。 “什么事?是皇上来了吗?”一看是嬷嬷,颜令霜恢复日常的冷漠,淡淡地开口。 “不是啦。”嬷嬷对她冷若冰山的态度视而不见,满脸的兴奋,她急忙把颜令霜拖至门外,低低地开口:“有个公子花了大把银子说是想见你一面。” “我这里有客人。”话未完,她掉头往室内走去。 “让他等一下又不会死。”嬷嬷赶紧拉住颜令霜。“而且人家公子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颜令霜丝毫不妥协,她只好使出苦内计,声调软得可怜:“一次,就这么一次,下次不会让你这么仓卒地见人,算我求你行不行呀,我的好令霜!” “他在哪里?”颜令霜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坐在大厅的右边,蓝衫绣银线,长得清秀俊俏,年纪颇轻的。”她仍不忘讲句话:“好好对待人家呀!这可是难得的一棵摇钱树。” “我知道了。”她无奈地点头。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快去。”嬷嬷见大功告成,急忙捧着那堆金子回房去秤斤论两了。 大厅里突然起了一阵鼓噪,原因是因为有人眼尖地发现颜令霜正从阶梯上缓缓地走下楼,马上惊叹声不断。 柳吹雪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个娉婷的绝世美女立刻进到她的眼里,也烙进她的心里。 “多么绝尘的冷艳之美,也难怪骄龙他……”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柳吹雪突然觉得自惭形秽,她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拉着春梅远离那鼎沸的人群。 颜令霜对于那些骚动根本视若无睹,只是寻着那个穿蓝衫绣银线的公子,却是不见其影。在确定没有嬷嬷形容的那个人,又见这底下的男子个个恶心贪婪的德性,她头也不回地冷然离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小姐,不要哭了啦,骄龙他也许……只是一时迷惑呀,说不定他马上就会不理那个狐狸精了呀。”春梅不停地柔声安慰早已哭到眼神空洞的柳吹雪。跟了小姐十几年,她从未看过她家小姐哭得这般肝肠寸断的。 柳吹雪无言的泪水仍然不自觉地滑了下来,春梅看在眼里真是心疼极了,不久前才像只鸟儿般雀跃,如今却哭得像个泪人儿,唉,情字总教人反复无常啊! “小姐,春梅觉得你应该要当面同他问个清楚,也许这只是误会一场。”她摇头晃脑地讲出这番话,目的不过也只是想让柳吹雪今晚比较好睡罢了,然而当她看见柳吹雪满脸漾着希望的光彩,她立刻后悔了。 “对啊!没问清楚,我怎么可以妄自断论呢?”她嘴角勾起一抹心安的微笑。 春梅见状,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很该死,心里暗叫不妙,然而一瞥见她家小姐已带着幸福的甜美笑靥进入梦乡,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轻盈美妙的琴声如流水般从耳际滑过,然而若是沉迷其中者必可感受到低回时如泣如诉,又略带点幽幽的叹息。 玉骄龙不禁想问她偶尔出现在眉宇之间的轻愁所为何来? “你跟魏昊天是怎么相识的?”待她一曲完毕后,他轻啜着手里的桂花酿,轻轻地问道。 她默默不语,径自倒了杯酒给自己,眼底一片迷蒙。沉默了半晌,她缓缓地开口:“他害得我家倾荡产,我爹一蹶不振,害我入青楼,牺牲色相来供养我那早已奢侈成性的爹娘。” “这么说来你是应该恨他的。”他直言道:“但是我却觉得你一点也不埋怨他。” “原本我是很气很气他的,还恨不得杀了他。”娇媚如桃花的脸上明显有着得意之色。“可是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撤去他显赫的家世和他本身过人的外表及才华,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哦?此话怎讲?”早就注意到窗外有个经常在那探头探脑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魏昊天,他难得起了玩心,好看的剑眉扬起。 “他跟我打赌要迷死全天下的女人来抵我一个颜令霜,因为我根本不吃他那一套。”银铃似的笑声从她的嘴角逸出:“老是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的,偏偏栽在我一个小小女子的手上。”语毕,愉悦地饮尽手上的那杯酒,模样简直像男子般豪爽。 玉骄龙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那张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咧开了嘴,根本一点也不像外界形容的冷艳。此时她一杯接着一杯狂饮着,他只好讷讷地伸手企图阻止她:“好了啦,酒很伤身的。” 满脸酡红的她笨拙地倒了杯酒给他。 “哎呀!想起那个笨蛋我就开心。”她推推玉骄龙结实的臂膀,狂声地说: “来,干了它。” “我替他喝!”魏昊天从窗外一跃入屋内,脸色阴沉地抢过玉骄龙手上的酒快速地喝下,表情像极了大雨将至的天空乌黑一片。 “你来这里干嘛?”她吃了一惊,樱唇微启。 魏昊天看在眼里大为火光,恨不得将她那嫣红小嘴捉来狠狠教训一番。 “听说有人说我是笨蛋。”他细眯了眼,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她。气死他了,这女人竟然把他说得一文不值,还在玉骄龙面前泄他的气。 “我还没说你幼稚、自以为是……”她纤手直指着他的眉心,明艳的脸满是动人的神采,眼见魏昊天阴睛不定的模样,她简直太开心了。“哼,怎样?” 一旁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情势,玉骄龙觉得很好笑,他站起身,摆摆手说;“让你们去叙叙旧吧,没我的事了,我走了。” “快走吧!别把这女人说的话当一回事。”魏昊天怒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 “不准走。”颜令霜娇媚地欺向玉骄龙,眼带秋波、含情脉脉地靠着他:“你走了,教我漫漫长夜如何度过呢?” 玉骄龙轻轻推开她,无奈地看着不断用眼神杀他的魏昊天:“她醉了,交给你了。”再不远离这是非之地,恐怕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待房门关上,魏昊天紧拥着颜令霜的娇躯,狂乱地吻住她;她挣扎着,不断用粉拳槌打着他结实的胸膛。然而禁不住他柔情攻势,玉手不知不觉地搭上他的颈项,狂乱的吻转为细致绵长,似在诉说着相思之苦…… 夜已深,帐幕内一片春光绮丽,虽然两人有太多的话要说,但——管他的呢!此时无声胜有声,只能用行动来说明一切了。魏昊天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微笑,他被她玉臂一勾,思绪全飘到九霄云外,再也没空去想其它的了。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她柔顺地依偎在魏昊天温暖厚实的胸膛上,模样像极了一只晒着日光浴的猫咪,幸福且柔顺,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靥。 看她低垂着螓首,长翘且浓密的睫毛像扇子般覆盖着明媚的双眸,这美好的图画全烙进了他心头。 唉,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拥着她了?大概三年了吧!如今他细细的审视,发现她跟从前那娇美艳丽的模样相去不远,只是更添了一份属于女人的妩媚。 “干嘛这样看我?”她柔媚地抬头望着他,香葱似的纤指抚着魏昊天的俊脸。呵!这可是梦吗!别让她醒来。 “你更美了。”他柔声地说着,话中溢满了深情。抓着那勾起他另一波强烈的坏坏小手,放到口中细细吮了起来。 “为何不承认你爱我?”她微啧地睨着他,一面享受他啮咬着手指的酥麻感。 他笑而不答,轻轻地在她柔女敕的额上印下一吻。“认输吧,让我养你一辈子,别再待在这种鬼地方。” “你还是不懂了——我不要跟你走。”推开了他,她赌气地翻身背对着他。她只是要他全心全意地爱她一个人,只想要他一句承诺,但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她怎么能跟他走呢? 这举动让他有丝丝的怒意,难道他表示得还不够吗?这跟三年前她毅然决然离开他的情形有什么两样?他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她到底还想要什么?他不懂,真的不懂。难道只想要他的身体吗?那就如她所愿吧! 他卖力地演出、忘情地投入,两人虽然沉浸在激情里无法思考,但是彼此的心却飘离得愈来愈远了。 第七章 柳逸安又吐血了。 拿来早膳的婢女一见满地的血迹,吓得打翻了手上端的碗盘,一股脑地往外奔走,惊慌地大呼求救: “救命啊!快来人啊!老爷被人暗杀了!” 这次的阵痛不似以往那么快就消失了,而且更疼,疼到快把心脏也给吐了出来,他想阻止那个鸡猫子乱叫的婢女,但声音未出,喉头又涌起一阵血腥,他以为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要吐了出来,然而却只有那几乎快把他整个人给撕开来的痛楚,眼前一暗,他倒在冰冷的地上晕死了过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片广阔青葱的草地,开着满地的白花,娇小的白花随着微风如海浪般起了阵阵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清香,他觉得心安,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忽觉一双娇女敕的手抚上他的脸庞,那异于空气的清香竟是如此熟悉,他掩不住心中的狂喜,但却又害怕这美好的感觉会像梦一般的消失,压抑住激动地喊了声:“萱儿,是你吗?” “嘘……别睁开眼睛。”她轻轻地遮住他的双眼,见他柔顺地点头后,便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将脸贴向他的面颊。“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 “我想现在就看见你。”未料她那美好的轮廓贴在他脸上是那么真实的触感,他急切地道。 “不行啊,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缓缓地流下了泪。柳逸安感觉到温温热热的泪水流过他的脸,也烫着了他的心,他心疼地道:“为何哭了?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 “因为你会很痛、很痛,我舍不得……”她离开他,并推了他一把:“快回去吧!你还有事必须去做……”随即,声音愈来愈细微。 温热的泪仍然在他脸上,但却感觉她已经走了,对她的思念决了堤,柳逸安狂吼出声:“萱儿,别走——” 猛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酷似楚萱萱的一张脸。那张脸布满了泪水,滴了他满脸,狂喜地喊着:“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雪儿了!” 柳逸安无力地笑了笑,伸手抹去女儿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抬眼一看,柳府内所有人都一同聚在此,全是担心的神色,他虚弱地开口:“没事了,各自去忙你们的吧。” 见老爷一脸的苍白,他们虽然很忧心,但也知道此时他最需要的是安静地休息,只好纷纷地离了去。 现下只剩趴在床边的柳吹雪,及伫立在一旁担心地望着他的玉骄龙,还有强忍着不让泪流出的柳吹云。 柳逸安看着柳吹云,眼中充满慈爱。“吹云,爹好久没好好地看看你了,你不知不觉长得这么高了。” “爹,你没事吧?”见一向对他严厉但仍关心他的父亲瘫在床上一点也不似平常威风凛凛的模样,他一直强忍的泪水差点爆了出来。 柳逸安摇摇头,赞许地看着柳吹云。“很好,男儿有泪不轻弹,爹没事,不须流泪。” 收到柳逸安的称赞,柳吹云一改哀伤之色,对着柳吹雪睥睨地道:“我就说爹不会有事,你在那哭哭哭个不停,没事也被你哭到有事。” 柳吹雪瞪了他一眼,没心情跟他斗嘴。 柳逸安随口问道:“吹云,你娘呢?” 柳吹云歪着头。“不知道耶,我没看到娘。”想想,马上奔了出去。“爹,我去找娘来看你。” “乖女儿,你先出去,爹有话跟骄龙说。”他疼爱地抚模着柳吹雪的乌丝,眼神满满父爱的光芒竟有些不舍。 “什么话我不能听?”她不依地嘟嘴。 柳逸安对着玉骄龙眨眨眼,笑意盎然且神秘地说:“当然不能听,这是男人间的秘密呀!” 原来是指那个啊!她心中涌起了一阵酸意,爹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就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心好痛好痛啊,可是却无药可救。她不发一语,黯然地走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不明就里,还在开心柳吹雪变得听话了些,并没有察觉到她心里的哀伤。 “骄龙,扶世伯起身。”他赶紧扶起柳逸安,并细心地帮他身后垫了枕头。 “听世伯说。”坐好后,他示意玉骄龙坐在他身旁,并且执住他的双手,态度十分地严肃。“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世伯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婿,让我无后顾之忧。” “世伯,你的意思是……”毫无预警的,他无法置信,怔怔地看着柳逸安。 “听话,世伯快死了,没办法看到你和吹雪成亲,也没办法看到你们过十八岁的生日。你可得好好地帮我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他用力握紧玉骄龙霎时冰冷的手,眼神直视着他:“你愿意吗?” “我愿意。”震惊让玉骄龙心痛,但他却流不出泪。 他安心地闭起了眼。“那我毫无牵挂了……” 他回忆那熟悉的香味,怀念妻子楚萱萱娇媚可人的甜甜一笑,还有那浅浅的小梨涡……渐渐地,他合上了眼。 玉骄龙帮他盖妥棉被,沉重地走了出去。 魏昊天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玉骄龙哀伤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地往前走去;魏昊天跟在他身边,两人默默走着,空气异常地凝重。 玉骄龙走到西厢,径自地坐在草地上,魏昊天也跟着坐了下来。 “世伯快死了。”凝望远处,湛蓝的天空飘了几朵白云,如此晴朗,他却觉得沮丧极了。 “我找了很多名医,仍然回天乏术。”他看到柳逸安一日比一日憔悴,他的心也很痛。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玉骄龙忍不住对他咆哮指责。 “告诉你,你又能怎样?”魏昊天吼了回去,在看见玉骄龙无助的双眸后,他心软了:“王爷他曾要求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分心,他的苦心,你不明白吗?” “明白又能怎样?报了仇又能怎样?世怕死了,我没有勇气了!”他抱着头狂乱地喊着。 魏昊天压着他的双眉,二话不说狠狠揍了他一拳:“我不准你这样自暴自弃,这拳是我代替柳逸安来打醒你的!”听到柳逸安的名讳,他缓缓地回神,但眼底依然空洞。 魏昊天不死心地摇着他:“骄龙,你听我说!你不洗刷玉家的罪名,你一辈子都得逃亡!只要我爹活着一天,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想叫柳吹雪跟你当一对亡命鸳鸯吗?每天躲躲藏藏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就像你跟你娘的日子一样?”见玉骄龙拳头握紧,咬紧牙根,他狠狠地盯着他:“你必须、也势必得报仇!为了玉家,为了宋朝成千上万个老百姓,为了你自己,更为了柳吹雪!” “为何你如此费尽心思地鼓励我报仇?”玉骄龙直逼着他,质疑地道:“你口口声声要我去报仇的人可是你的亲爹呀!” “我说过我不承认他是我爹!”魏昊天怒吼出声,眼睛布满了血丝。“如果王爷的死被我查出来他是幕后主谋,我会毫不考虑大义灭亲。” “为什么你会这么恨他!”玉骄龙不解地问。 魏昊天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在我十七岁时,我爹利用我的商业头脑把许多人弄得一夕倾家荡产,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但是,我确实是助纣为虐地成为我爹手下的一颗棋子,还得意洋洋自己的小聪明。直到颜令霜出现,我才知道我不仅害惨了她家,很多人也因为我的聪明而家破人亡。 “当时我只是很气我爹,但也还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恨他。我娘亲很早就生了我,孜十八岁时她仍然还很明艳动人……听说,我爹是看上她的美色,在她出嫁当天硬强娶回家。后来我爹为了当上宰相,竟然想把我娘献给皇上,结果我娘就上吊自杀了……” “我娘的尸首是我抱下来的,从那刻起我恨透了我爹,我恨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个性,更恨他六亲不认的野心。我要破坏他的计划,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痛苦!” 玉骄龙感受到他的恨意,想安慰他却不知要说什么。 魏昊天明白他的心意,适时地解决他的窘境:“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总之你相信我就好。” 魏昊天和玉骄龙相视,会心一笑,眼里有信任和同舟共济的讯息,更有些微微的泪光。 “我已经想到全盘的计划了。”玉骄龙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直视着魏昊天。“而且需要你的帮忙。” “义不容辞。”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魏昊天略略欺身向玉骄龙。 听完玉骄龙续密的计划后,魏昊天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啧啧称奇,自叹弗如。 “这确实是最快又最可行的方法了。”魏昊天低首深思,半晌之后十分肯定地道。“但是有个万一,你我和颜令霜都有可能人头落地。” “我自个儿的家仇竟拖得你们一同下水,若你们临时改变念头,我一点都不怪你们的。”他歉疚地低下头。 “我爹铸下的大错,由我来弥补是天经地义,你不用觉得愧疚。”拍了拍玉骄龙肩头一下,魏昊天眼底满是坚毅。“颜令霜那,我会跟她说去,可柳吹雪这边,你要怎么办?” “如果我有个万一,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地照顾她。”想到那个任性却又比任何人来得单纯天真的柳吹雪,心里不禁漾起一阵柔情。 “这你就不用多虑了,她就像妹妹一样可爱,谁也不忍伤害她。”魏昊天见他眼中流露的深情,会意地笑笑,随即话锋一转,敛容道:“我猜测柳府里有我爹的卧底。” “此话怎讲?”玉骄龙回忆在柳府两年多来与他们的相处,并不觉得有任何可疑之处。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得再暗中好好调查。一切都别告诉不知情的吹雪,以免她身陷危险之中。” 玉骄龙点点头:“这倒是。” 等到事情全部告一段落再好好地对她解释吧!此时敌暗我明,实在不是说明一切的时机。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事情办妥了没?”魏峰轻啜一口茶,模样状似优闲,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逼迫。 “他快死了。”黑衣人低头恭敬地说。 “快?快是多久?”他略抬眼,迸出无情阴险的目光。 黑衣人被他一瞪,背脊一阵阴凉:“应该是这几天吧,京城里群龙无首,已是一盘散砂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他站起身,嘴角仍是一贯的邪笑。“去叫他们准备准备,先热热身子,一个月后照计划进行。”魏昊天躲在暗处,不知不觉握紧双拳! 丙然不出他所料……爹,休怪他无情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连日来的呕血,柳逸安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非常人可以忍受的痛苦不断地折腾着他,他已形如枯槁,只剩炯然有神的目光还能确定他是活着的。 柳吹雪日日夜夜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照顾父亲,恐惧如黑云罩顶使她身形憔悴得有如凋谢的花;再加上心里因对玉骄龙的不谅解而产生的痛,一时教她无法承受,眼前一暗,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旁同样也是疲惫不堪的何嬷和春梅见状赶紧扶住柳吹雪,但是因担忧而滴食未沾的两人哪有力气抱起她呢?何嬷不禁老泪纵横,春梅忍泪欲起身唤人,却挂上结实的胸膛。 “骄龙?”两人同时看向来人,一发现是玉骄龙,眼底立刻充满着质疑及不谅解。 “我来就好。”小心翼翼地抱起柳吹雪,一见她原本娇女敕的脸蛋已瘦了一圈,心里万般不舍。 见他将她轻轻放在另一个床榻,顺手帮她盖妥棉被,何嬷忍不住质问他:“小龙啊,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见他默默不语,何嬷不禁动了肝火,正想继续逼问时,柳逸安出声制止:“何嬷,您先去休息吧,我跟骄龙聊聊。” 何嬷不甘心地瞪了玉骄龙一眼之后,拖着一旁呆愣的春梅向外走去。 柳逸安虚弱地望着玉骄龙,示意他坐到身边。 玉骄龙会意,脸上布满担忧及心痛。 “告诉世伯,你最近和昊天在忙些什么?”柳逸安气若游丝。 玉骄龙仔细地说出全盘计划,包括柳府里有内贼一事。 柳逸安听完点点头,赞许地看着玉骄龙:“的确不错,但是太冒险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玉骄龙赶紧上前扶住他;柳逸安仍然执意坐到书桌前,拿起笔墨,颤抖而吃力地写下最后的字迹。 拿着笔的手抖得有如风中的落叶,字体虽凌乱,但却能感受到他永远的魂魄。他运出体内最后一丝的内力要完成这篇文章,而不免又吐出了一摊摊鲜血! “世伯,让骄龙帮你写吧……”他哽咽地道,不忍再看见柳逸安如此地痛苦。 “不行啊……这是世伯最后可以帮上的忙……呕……”一个字、十滴血、流不尽的泪啊!柳逸安强忍着剧痛,不断写着,也不停地吐着血。 “世伯……不要写了……”玉骄龙见他痛苦地蜷曲了身子,却又阻止不了,无能为力的热泪布满了他的面容。 疼痛几乎快夺走他的意志,他深吸一口气,逼出体内最后一丝的真气,一气呵成完成了。然而胸中一阵翻搅,似千军万马般的撞击,他咬紧了牙根,却无法承受此等痛击,呕了一声,吐出了一团黑物。 满室充斥着腐烂的尸臭味,玉骄龙低头一看,差点吐了出来,虽然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是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 他狂乱地抱起柳逸安到床榻上,以为可以减轻他的痛楚,没想到一点用也没有,他依然不断地盗着冷汗,不断地狂吐着那一团团该死的东西! “骄龙……杀了我……世伯好痛好痛……”柳逸安面容早已扭曲,一双手痛苦地在半空中挥舞。 他一咬牙,热泪滑了下来。“我不能帮你……我没办法杀掉我最尊敬的人……”他用力但小心地捉住柳逸安的手,避免他去伤害到自己。 凄厉的低鸣划过柳府的夜空,闻者惊心动魄,纷纷赶到柳王爷的房里。 柳逸安吐出最后一团黑物,停止了抽搐,表情渐趋平稳,他对玉骄龙挤出最后一丝微笑。“把我写的文章拿给皇上……世伯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柳吹雪蓦地惊醒,一看柳府上下全聚在此流泪,心一惊,不顾一切从床上翻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奔向柳逸安前。 “爹……别丢下雪儿……”柳吹雪慌张地拉着她爹,小脸不断流着泪。 “傻孩子……”柳逸安温柔地抚着柳吹雪的头,笑眼望向一旁拭泪的玉骄龙。 “你不会一个人的,骄龙会陪着你。” 柳吹雪含泪望向玉骄龙,心想,会吗?他会陪她吗?他的心早已有别人了呀…… 柳逸安觉得好疲倦,好想入睡,但是女儿不停流下的泪水让他十分心疼,无法放心。硬把将合上的眼皮撑开,恍惚之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雪儿,别哭……让爹放心地跟着你娘走吧……”他看见了,那片白花上伫立着如花似玉的笑靥,是他十几年来朝思暮想的容颜,他的身体不再疼痛了。“萱儿……我来了,萱儿……” 玉骄龙心疼地握住柳吹雪的双肩,两人一同看着柳逸安带着笑容安心地闭了上眼睛。 她已不再流泪,反而很高兴爹能找到娘,离开这让他痛苦不堪的躯体。 所有人都默默地流着泪,一面伤心对待他们如同亲人的老爷离去;一面又安慰庆幸老爷终于月兑离了痛苦。 在柳府处理柳逸安后事的同时,玉骄龙拿起柳逸安留给他的最后一件遗物,坚定地走了出去。 他仍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柳吹雪,那张梨花带泪的小脸此时哭累了睡趴在桌上的模样,是他心里最深的牵挂了。 吹雪,为了不波及到你,我必须离开了……叹了一口气,他头也不回地埋进黑夜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她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中有她的爹娘,还有一片似海的白花草原,她想微笑地直奔他们的怀抱,但心中的刺痛却让她举步艰难…… “小姐……小姐……”恍惚中,她听到了春梅担心的叫唤,于是缓缓地睁开眼睛。 待柳吹雪幽幽转醒,春梅吁了口气,见她家的小姐疲累地睡了整整两天,她还以为她会一觉不醒,害她担心死了。“小姐。你做恶梦了啊?怎么睡得这么不安稳呢?来,先喝杯水吧!” 接过那杯水,她轻轻啜着,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期盼:“骄龙回来了吗?” 她就知道小姐心里头只惦记着玉骄龙那没良心的家伙,忍不住想破口大骂,然而见她落寞地低首深思状,咬咬牙,话还是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没有,他没回来过。” 柳吹雪默默地走到窗边,不发一语地望着窗外,娇小的背影无助地像被遗弃的小动物般,春梅看在眼底心疼死了。 正想挤些话来安慰她,却被拿晚膳来的何嬷轻声制止了。 “肚子饿不饿?何嬷煮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哩。”何嬷走到柳吹雪的旁边,握住她消瘦的小手,柔声地哄着:“先吃点东西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对上何嬷担心的眼神,她眼眶微微湿润,让老人家如此的忧心真是不该呀!柔顺地让何嬷牵到椅子上坐下,虽然眼前的食物香味扑鼻,但是她却一点食欲也没有,筷子到了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何嬷看着这从小她看到大的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是为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遂忍不住开口数落: “说到那个小龙啊,老爷在世时待他像自己亲生的一般;现在老爷一死,马上跑得不见踪影,亏我还对他嘘寒问暖地像孙子一样,枉然啊!”见柳吹雪怔然,她恨不得一语可以惊醒她:“还害我的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也不会想想当初是谁捡他回来,才能让他衣食无缺地免于在外头饿死!奇怪,喂一只狗也会摇尾,就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何嬷如连珠炮不停地数落玉骄龙的不是,被春梅扯了衣角才发现柳吹雪已淌了满脸泪,她不忍地住了嘴,放缓了语气说道:“小姐,别再哭了,眼泪流多了会伤身的啊!既然不想听,何嬷不说就是了,倒是你再不吃点东西,就真的要饿死了,何嬷我真是罪过呀!”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滴在饭里,春梅与何嬷很着急,只好拼了命说些安慰的话,但没想到柳吹雪却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掉泪。 忽地—— “不想吃就别吃,吃得这么辛苦,你是吃给谁看呀?”李月媚一进门就看见柳吹雪哭得像泪人儿一般,不禁胸中燃起一把无名火。 何嬷暗暗气结,忍不住月兑口:“二夫人,小姐刚刚丧父,悲伤也是理所当然,用不着责备啊。” 见春梅与何嬷抗拒的眼神,她差点气结:“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就不悲伤了吗?不遇是小小的奴才竟也敢骑到我头上,今天看我非给你们这不识相的两人好好教训一番不可!来人啊!傍我家法伺候!” 李月媚显然在柳府里不被重视,心中的愤恨早已积压太久,她对这两个有柳吹雪撑腰而目中无人的奴婢早就深深记恨。手一挥,跑进来两个家丁。 “二娘,别这样,何嬷年纪大了,吃不消的,而春梅又没犯错。”柳吹雪起身挡住家丁,口气虽和缓,但是满是泪痕的脸上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家丁才不敢对何嬷动手呢!见大小姐使个眼色,他们马上会意,如同被解救一般地逃跑了。 “你……”这个眼中钉,若不早日把她除去,柳家岂会有她的容身之地?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个打算。“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二娘,是不是就应该站在我的立场替我出口气呢?”她手直指着何嬷的额头,嘴脸甚是恶毒:“把她们两个全给我赶出去!” “二娘,别再生气了。”自知不该,她放软身段。“何嬷她看我出生,而春梅她也从小就同我一块儿长大,我怎么可能将她们赶出柳府呢?二娘若能消气,吹雪做任何事都愿意。” “这话可是你说的。”哼,上钩了!李月媚心里暗笑出声:“那你就准备准备,在你爹百日内嫁给禁旅六军的石中尉吧!” 她诧然,不太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语,然而对上李月媚坚决且不容置否的细眼,她立刻不加思索地拒绝:“我不要嫁!” 对,她怎么可以嫁?在爹死后没多久嫁人简直逆不道,更何况她想嫁的人只有一个人。 看出柳吹雪单纯的心思,李月媚冷哼出声:“你还巴望着那个叫什么龙来着的浑小子来娶你吗?少痴人做梦了。人家现在早就躲在温柔乡跟别的女人温存去了……”瞥见何嬷精明的目光此时怀疑地打量着她,她不免心头一惊。“不说这些了,反正你横竖都是要嫁的,过了十八岁若不嫁,人家还会指责我这二娘对你不好呢!”真是言多必失啊!要不是魏峰要她探清柳府的虚实,她哪会连这种芝麻小事都一清二楚呢? “十八也好,二十也好,我说不嫁就不嫁!”把泪吞到肚子里,柳吹雪倔强地抬头直视着李月媚。 “不嫁是吗?那我只好把这两个狗奴才给撵出去,免得她们成天在这碍我的眼,反正现在是我当家,我高兴赶谁就赶谁,哼!”李月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柳吹雪瞥见何嬷错愕的老脸,还有颤抖的春梅,想到连这两个对她最好的人也即将离她而去,忍不住心里惶恐了起来,她奔了过去,拉住李月媚的衣袖,赶紧跪下求情。 “二娘,别赶她们走……别赶她们走……”连日来的刺激,让她无力再承受,只得不断淌泪。 “那你要不要听二娘的话?”喔,这就叫胜利的快感吧?血液中不曾有过的沸腾让李月媚惊喜,也让她陶然。她扬着细眉,得意地看着柳吹雪垂泪的小脸。 “我听……我听……我嫁呀……”头好晕,没想到说出与自己心中相违悖的话竟是如此令人晕眩…… “千万不要嫁!我走就是了。”何嬷再也忍不住了,她怎么可以看小姐被人这么欺负却不吭声呢?这一吼盖过柳吹雪虚弱的应允,也浇熄李月媚满腔的报复快感。 何嬷扶起虚弱得差点倒下的柳吹雪,狠狠地瞪了李月媚一眼。 “那你们就滚吧!”啧,这两条狗可真忠心耿耿啊,李月媚冷冷地回视何嬷,看着她们哭成一团,不屑地嗤了声便走了出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何嬷,不要走好吗?我再同二娘说说情去。”她扯着何嬷的衣角,泪眼汪汪地像只被遗弃的小狈。 “小姐,我们留下来只会让二夫人找到把柄刁难你呀,现下走是惟一的办法了。”看着柳吹雪如花般娇女敕的脸蛋,她有些骄傲,更有着不舍,不知不觉声音有些微的哽咽起来。 眼见要离开小姐,心中一股酸楚翻涌,春梅再也忍不住号啕的冲动:“小姐,你……可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何嬷由我照顾就好……你不用担心……” “你们能去哪里?举目无亲的……柳府就是你们的家呀!!”见她们心中打定主意,却又想到她们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处境,进退都两难让柳吹雪实在好着急啊。 “小姐,你给我们的这些银两足够过好日子啦!我们会先在附近找个屋子安顿下来,你若是寂寞,随时可以来找我跟何嬷,日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啊。”见小姐担心得六神无主,春梅只得收泪,迭声地安慰,其实她心里头也没个准。“是啊,是啊。”何嬷忙点头,白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她握住柳吹雪无力的手,老脸仍是一贯的慈爱,又咧着没牙的嘴道:“等到小姐要嫁时,别忘了还有何嬷跟春梅等着与你一同陪嫁,只有何嬷我才清楚小姐的胃口,也只有小姐在的地方才是我家啊!” 说不担心是骗人的,否则泪水怎会不停地掉落?滴在何嬷满是皱纹的手上,这只呵护着她长大的手,她却抓不住也没办法保护。 对上何嬷与春梅期盼的眼神,她只得低垂着头撒谎,满脑子的心酸全给压了下来:“嗯,等我出嫁的那一天,你们一定要再回来我身边,嗯?” 声音细微到被风给吹散,但是仍清楚地听进了彼此心里,何嬷和春梅忙点头,泪水洒了一地,虽然心里都明白柳吹雪的心思,但是自知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得笑着与小姐道别。离开了这名存实亡的王爷府,离开了她们早视以为根的家,也离开了视她们如同亲人般对待的小姐。 日后—— 何嬷和春梅离开了柳府,但她们并没有料到李月媚仍强逼柳吹雪嫁出柳府,也限制她一切活动。她们只能担心得在柳府大门前面徘徊,为的只是想见小姐一面,但侯门深似海呀…… 望着紧闭的门扉,她们根本无计可施,只得悬着一颗心黯然地掉着头。 ***.转载制作***请支持*** “颜卿,今儿个朕非对上你的上联不可!”宋徽宗一身的酒气,他握着颜令霜软若无骨的皓腕,笑眼闪烁着卑劣的念头。“拿出你的对句让朕好好瞧瞧。” 颇令霜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臂,从身后拿了一卷字迹微乱、上面还飞溅了几朵红花的纸摊开在宋徽宗面前。 微微的血腥味刺激了鼻腔,宋徽宗眼眸迸出一丝锐利,直勾勾地盯着颜令霜:“这是什么?敢情你是要让朕对上一篇文章吗?” 纵然皇上的嘴角仍带笑,但阅人无数的她仍然可以感觉到皇上的薄怒,“咚”地一声,她不慌不忙地双膝着地:“皇上,请息怒。这的确非我之作,令霜恳请皇上能细读此文章。” 见颜令霜低垂着螓首的难得柔顺娇媚模样,宋徽宗色欲薰心的同时也心疼佳人跪着的玉足。“起身吧,别累了自个儿的腿。” 她心底大吁口气,却又在见到皇上因看着纸卷内容而显阴晴不定的脸色后越发不安。 细看之后,皇上的眸子略过一丝悲伤,但仍不相信地瞪视着一旁的颜令霜。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吗?平日朕待你不薄,竟敢暗算朕!”他厉声地逼近颜令霜,浑身上下是令人胆战的威严。 那是属于皇帝的气势,颜令霜这时才发觉自己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宋徽宗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逼退至墙角,微眯着双眸:“你可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帘后的魏昊天妒火中烧,不顾玉骄龙的阻挡,心念一动,已单膝跪地至皇帝面前,不驯地挺直着背脊,丝毫不惧皇上讶异又震怒的目光直言:“臣斗胆请皇上息怒,这一切均是我指使,不干她的事!”可恶啊,要不是他是皇上,他早砍下他那不规矩的手!竟敢轻薄他的女人! 这面孔实在熟悉,莫非…… “你是谁?”皇上危险的目光逼向他。 情势危急,玉骄龙快步奔到魏昊天身旁,同样也是单膝着地,却仍一派镇定,他抬眼对上皇上讶然的目光,有怒气、有杀意,更有疑惑及微微闪过的……歉疚? “请皇上听完我的话后再降罪,我死也无憾!” 他的诚恳敛去了皇上大半的怒意,原因就在于玉骄龙眼神中的清澈沉稳实在太像他记忆中曾错杀的一个好臣子呀! “用这种方法来见朕必定是有难言的苦衷吧?你倒是说来听听,是何事让你们置生死于度外?”皇上示意玉骄龙与魏昊天起身,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独饮了起来。 玉骄龙将自己的身世及魏峰的阴谋全盘托出,只见皇上凝视着酒杯不发一语,待他语毕,皇上才抬起头来细细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目光之锐利,却令在场三人暗自捏了把冷汗。他们暗中眼波交流,没人知道皇上此刻心中正在想什么,空气里一常地凝重。 约莫半刻钟,皇上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 “朕知道当年朕下旨是一时气昏了头,毕竟玉爱卿平定边疆的功绩斐然,是吾朝一大功臣。所以经过一夜深思,朕决定早朝修旨,不想……魏峰却已抄了玉家。然而君无戏言,怪也只能怪我那时听信小人谗言,才会害得一代忠臣因朕而亡……今天还能看见玉卿的遗孤,让我感伤之余不由得庆幸呀!”皇上勾了下嘴角,又叹了一口气:“朕知道魏峰心怀不轨,本来也只是猜测罢了。”他看着桌上那张有斑斑血渣的纸张,眼底滑过丝丝的哀伤。“这是柳王爷的字迹没错,照这字体的凌乱看来,应是他临死前所修的一书吧?” 玉骄龙点点头,想到柳逸安死前的惨状,不禁红了眼眶。 “如果没有柳王爷一书,朕该如何信任你呢?”皇上抬头扫了三人一眼。“毕竟你们这种觐见的方法着实太冒失了,罪足以致死的。” “臣等是以为现下边疆情势危急,明君应以社稷为重才是。”魏昊天略略抬眼,对上皇上如鹰般锐眼,神态十分恭敬,但剑眉却微微地扬了起。 皇上哼嗤了声,嘴角勾了起。 “好一个社稷为重!你又是谁?”真是个大胆的狂妄之徒。 “草民是魏峰的儿子,魏昊天。”双眼里一片坦荡荡。 “哦?你却帮助你爹的仇人,说说是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俊秀的年轻人酷似魏峰的模样,心底早有点怀疑他是魏峰的儿子,但是他却无法想象玉家与魏家的下一代为何会结合在一起。 “我只是想尽点微薄之力不让我朝易主罢了。”魏昊天敛起了神色,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听你们这么说似乎有什么计策似的,但是魏峰手上有十万的兵权,若是将他定罪,他正可借机谋反,这样不就正合了他的意吗?”皇上深思许久,双眉紧紧蹙起。 “臣斗胆献上一计。”玉骄龙忽道。 “说。”闻言,皇上略舒展眉头。 “臣斗胆请皇上佯装病危,让魏峰以为此刻正是举兵之时,我们则率兵埋伏在城内,一等魏峰有任何轻举妄动,我们便可将他一网打尽了。” “这个方法是可行没错,但是现在并没有魏峰篡谋的任何证据,朕如何听信你的话呢?” “可以放出我是玉家惟一的遗孤,并说我手上握有魏峰篡谋的证据的风声,若他确实想谋反,必会派人来追杀我的,皇上便可证实他的野心。”他坚定地说,眼里没有一丝迟疑。 一旁闻言的颜令霜与魏昊天诧异,这方法岂不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连生死都豁出去了吗? “骄龙,这样太危险了……”魏昊天忍不住说道。 “皇上,这是惟一可以确定魏峰是否有谋反之心的方法,不管危不危险,我都势必让皇上明白我爹的确是无辜的。”玉骄龙见皇上沉默,不免心急。 “你何苦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呢?一个不小心,朕岂不是又失去了一个英才吗?”皇上看着玉骄龙眼里满是无惧的坚定,他不禁动容了。“宋朝的未来就靠你们两个人了,说出你们的计划,让朕好好听听吧!” 玉骄龙闻言大喜,他与魏昊天、颜令霜眼神交会,随即三人跪在皇上的跟前,恭敬地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上则一一地扶起他们,从他脸上溢出的笑容可知他龙心正大悦哩! 第八章 江南四月,微风徐徐,百花齐放,阳光轻轻洒在柳吹雪的身上,但是她一点温暖的感觉也没有,默默伫立在窗前望着那纷飞的彩蝶,眼神十分空茫。 她不知道自己发愣了多久,直到落日的余霞染红了天空,也拖长了她的身影,她才恍若大梦初醒般,幽幽地叹了口气。 转身才发现室内已被黑夜笼罩,桌上摆的是婢女端来的晚膳,她瞄了一眼,仍然没有食欲,而食物也同样文风不动地待在桌上。 她好想吃何嬷煮的醣醋排骨,也怀念春梅在她身边吱吱喳喳……是在天黑了之后,四周一片寂静,她更觉得一个人十分寂寞。 而那股寂寞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无时无刻都觉得心在痛。醒着的时候痛,睡着了也会痛;有时被梦惊醒了,她甚至分不清身在现实或梦,因为不管是否清醒,那病都是这么地真实。 走到铜镜前,她望着镜中那消瘦的身影、枯黄的面容,连她都忘记了爹在世时自己是何模样了。 任长发其披散肩头,柳吹雪脂粉未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心头浮现了那天在落霞院见到的那张绝世容颜,再瞧瞧自己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样,不知不觉有些鼻酸起来。 镜中人滑下了两行清泪,她赶忙抹去,突然发现这镜子是如此的刺眼,随手抽了条丝巾将它盖上。 房间好暗啊……她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有点上烛火的念头,只缓缓地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她才发现,其实一个人在万念俱灰之时根本不会怕黑。索性闭上眼,不去想那个在她心头翻腾的人影。 李月媚如鬼魅般轻飘至柳吹雪的房里,点燃了烛火,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晚餐,心中的怒火也一把燃起。 房内霎时的明亮让柳吹雪冰封的内心起了微微的惊喜——难道何嬷回来了吗! 她骤然睁开眼,对上的却是李月媚森冷的眸子,那眼中的冷情让柳吹雪从床上翻起身,并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二娘,有什么事吗?”她暗暗镇定心神,望着李月媚的眼神充满防备与抗拒。 看着柳吹雪清瘦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她不禁觉得十分厌恶。 “瞧瞧你瘦得跟鬼似的!你以为这样就没人想娶你了吗!还是你要宣告天下说是我这后娘亏待了你?”食指不客气地往柳吹雪的额上直戳着。 “我只是没食欲罢了……”柳吹雪忍受指甲插进内里的疼痛,也似乎她已习以为常。 “你该庆幸你爹虽然尸骨未寒,可他的威名仍在,还是有一堆人想把你这柳大千金娶过门,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介意娶个神主牌位……”见她刻意掩饰自己的无助,让李月媚不禁有棒打落水狗的快感,刻薄的话也口无遮拦说得十分畅快。“所以你打算做饿死鬼也没关系——你这什么眼神!我才说你几句,你就不开心了是不是?” 李月媚被柳吹雪眼中的怒火所激怒,马上甩了她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吹雪没有。”这巴掌甩得她满头金星,她却咬牙逼自己清醒,仍然不驯地抬头望着那森冷的眼神。 不愧是柳逸安的亲生女儿,相当有骨气,想来是她还没踩到她的痛脚吧?李月媚心中暗自盘算着,嘴角冷冷地勾出一抹笑。 “最近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整天关在房里,我想你应该不知道现在柳府在流传何事吧?”李月媚刻意佯装和善,只可惜柳吹雪一点也不领情,对她的话一点兴趣也是有,她暗了暗眸子,撇开了头。 这贱丫头!李月媚心里啐了声,但是语气却异常和缓: “吹雪呀,二娘有时是凶了点,但说来说去也是为了你好,现在世上就只剩二娘是你惟一的亲人了,说什么二娘也绝不会害你的。你爹过世后,我当然也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常常对你口出恶言,是二娘的不对,二娘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对你了,你可否原谅二娘呢?” 李月媚低首的模样甚是歉疚,而柳吹雪本就是个软心肠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那些个结也稍微松开了。 “二娘别这么说,吹雪也有不对。”她柔声地道,心里却仍防备着。 “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李月媚笑眯了眼,坐在柳吹雪的身边,轻握住她的双手:“以后心里头有事别闷着,告诉二娘好吗?” 被李月媚突如其来的亲切吓了一跳,柳吹雪下意识地差点往后倒了去,但是一见二娘脸上堆满了笑,她顿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心里微微愧疚起来,只好低首点点头,算是应允。 “听说玉骄龙他现在被官府通缉,悬赏黄金一百两呢!”李月媚轻叹了口气,像极了自言自语,然而眼波却暗暗流转观察着柳吹雪的反应。 心一惊,她顿时十分慌张:“怎么会呢?骄龙他做了什么事?” “这……说了恐怕你也不信……”李月媚显得有些为难,话说得吞吞吐吐地:“有人报官说是他亲眼看见玉骄龙杀了你爹呀。” “什么!这……胡说八道!骄龙他怎么可能杀我爹呢!这分明是有人在造谣,爹生前还说骄龙会陪着我……”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柳吹雪不禁动了怒。 “唉,我就知道你不信。”李月媚扬言阻止柳吹雪继续替玉骄龙辩解,状极无辜地说道:“可别说二娘诓你,你要不信可以去找挑水的小顺子问问,他自个儿信誓旦旦地说看见玉骄龙和你爹练功时故意把他打得吐血的。” “我不信!骄龙他出手从不会刻意伤人,而且我爹也没这么弱!”柳吹雪霍然起身,披了件衣裳便往外走去。 却又被李月媚一把抓了回来。 “吹雪!你要去哪?” “我要去官府替骄龙澄清啊!这根本是误会嘛!”她显得十分急躁,想甩开李月媚的手往外奔去。 “你无凭无据的,人家怎么会听信你的片面之辞呢?”李月媚不急不徐地将她拉回床边,企图安抚她。“别说你不信,二娘也不信啊!虽然我不曾和玉骄龙说过话,但你爹生前有交代过要我好好照料他,所以你不用担心,二娘是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的。” 听到这些话,柳吹雪总算镇定了些,但眼神仍然无助起望着李月媚。 “我该怎么帮他呢?这么多人想捉他,他现在恐怕生死未卜吧……”她想到这不免很担心,泪水几乎要溢出眼眶。 “这事交给二娘处理吧,骄龙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李月媚见柳吹雪眼里的信任,知道鱼儿已上钩,心中暗自窃喜。 “如果骄龙回来了,你偷偷告诉二娘,免得骄龙害怕逃跑,就没有机会替自己辩白了。”她顺水推舟,继续道:“官府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绝不会伤到骄龙一根寒毛的。” 李月媚慈爱地模着柳吹雪的乌丝,眼里却迸出无人察觉的精光。 “而且二娘也等着他来娶我们家的吹雪呀!”嘴角还扯了一抹和善的笑。 柳吹雪闻言脸蛋略显酡红。她并不奢望玉骄龙会记得他们听来像是玩笑话的约定,也许只有她一个人认真;也许是她自己太一厢情愿,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平安就好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一跃,轻松地翻进柳府,后头一干追赶他的人早远远落在后头,但右肩传来的痛楚让他有些微的闪神。 难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刀口上下了毒呢?他如秋风般轻飘落地后,马上运气调息,然而神智却有些恍惚。 他微蹙了眉,心想不能拖累到她,念头一动,便要翻出柳府,未料毒已运行,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似的,身子软得不听使唤,他跌落地面,显得有些微狼狈。 糟了,这下可走不出柳府了!他心中暗叫不妙,伤口上的血仍汨汨流出,但心急如焚的他丝毫无痛觉,只见冷汗豆大地滑落他的额际。 现在只得找个藏身处了,他往熟悉的方向走去,然而那一波波不断向他袭来的昏眩感几乎让他不支倒地,一咬牙,他用意志力来支撑自己举步难艰的双足,颠簸而缓慢地前进着。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她不知怎么了,心跳剧烈得让她迟迟都无法成眠;睁开眼,面对满室的漆黑,她模索着桌面,想倒杯水给自己润润喉。 推门窗扉,迎面一阵沁凉的夜风,她心里起了一阵惆怅;凝望满空的星斗,还有阵阵芬香扑鼻的桂花香,此情此景都让她感到万分熟悉。 回忆掠过她的心头,那时她曾在这静谧的星空下,才敢细瞧着他在月光底下的脸庞……思及此,她略显清瘦的面容微微地腓红。 不知是在何时喜欢上他的,又是喜欢他些什么,只是心里头不自觉地会浮现他那双清冽又略带些忧愁的眸子,还有微微勾起的薄唇上那抹腼腆的微笑,在在牵动她的心,也越发坚定了想嫁给他的念头…… 风轻轻地吹抚着柳吹雪的面颊,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宛如被风吹皱的湖水,千头万绪让她不知该从何收拾起,但是脸上那温热的触感却又提醒着她必须认清现实。 骄龙,你在哪里?也许我并没有资格可以问你去哪里,可是你可曾有丝毫地想起我?想起这里有个人在等着你?柳吹雪泪眼模糊地望着遥远的夜空,心里不停地呐喊着,压抑在心里的寂寞与心碎一股脑地随着泪水恣意奔流。 不论你心里是否有我的存在,就算你已爱上了别的女子,就算你不曾喜欢过我,就算你不会正眼瞧过我,那都没有关系,我……我只想再见你一面呵…… 想到伤心处的柳吹雪不断地淌着泪,当她正想拭去脸上的泪痕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顿时遮走了她顶上的月光,她惊恐地往后倾去,嘴边无法控制而逸出的尖叫被只手给捣住而消去了大半的音量。 声音被制止,柳吹雪开始激烈地扭动身躯,对着来人拳打脚踢了起来,手一挥,往那人的右脸击去;脚一踢,正中那人的下怀!当捂住口鼻的那只手逐渐乏力之后,柳吹雪也开始镇定了起来,她动作轻盈地低身,便甩掉来人,反身一旋踢,“碰”地一声,那人立刻不支倒地,还撞翻了桌椅乒乒乓乓地发出巨响。 唉呀,这夜贼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制伏了呢?看来她的武功没有白学呢! 柳吹雪虽然身体已经变得十分羸弱,这一吓也差点吓飞了她三魂七魄,可是她此时心里却有些微得意。 模索着床边上的那盏油灯,她可不是因为好奇而想看看夜贼长得什么模样,而是她刚才听到那人撞到桌椅的惨烈,不由得她心中升起了愧疚与同情。 霎时满屋的明亮,她一眼便认出那张脸——那张她魂牵梦系,日夜担心的脸呀! 然而现下并不是她惊喜发愣的时候了,听到由远而近又杂乱的脚步声,她心里飞快地打了些主意。 她打消将他撑起至床榻的念头,而是动作轻柔且快速地将他推进桌底,再用桌巾盖住他的身体,之后迅速地抹去地上的斑斑血迹。 ***.转载制作***请支持*** 柳府的家丁拿着武器纷纷赶至,带头的王总管显得睡眼惺忪,嘴巴还一张一合不停地打着呵欠,直到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柳吹雪才稍微睁开了眼。 “小姐,我们刚才听到从你厢房传来一阵巨响哩!”王总管见柳吹雪完好无缺,心中不禁犯了嘀咕。 “没事,是我半夜口渴,起身喝茶,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桌椅,烦劳你们跑来一趟。”柳吹雪垂首诚恳地道,但心里却催促着王总管一干人赶快离去。 “撞这么大声怎么会没事呢?少不了有些皮肉伤吧……”见一向刁钻的小姐难得的温驯,王总管心中不免起疑,语毕便向室内探头探脑地望去。 “我说没事便没事,时候不早了,我想睡了!”她赶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巧妙地遮去了王总官的视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小姐,你快去歇息吧。”王总管收回目光,只得搔头笑笑,回望身后的家丁口水直流,面容憨红的傻状,他当下觉得很羞愧,赶紧唤人走了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无法将玉骄龙给抬上床,她索性搬下自己的枕头与棉被让他平躺在地,并且仔细地清理了他的刀伤。等到伤口都已包扎妥当后,柳吹雪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吁了一口气。 她坐在玉骄龙的身侧,纤指滑过他的脸庞,停在他的唇边,柳吹雪突然觉得心中充斥了幸福,真希望自己能就这样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想着想着,柳吹雪脸上飞了两朵红云,她觉得自己实在有点不知羞耻,然而玉骄龙身上还有多处的瘀青与擦伤敛去了她所有的心神,她忘了所有礼教矜持,细细地帮他审视那大小不一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罐药膏,在仔细且小心地涂抹完毕后,她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累倒在玉骄龙的身旁,与其说是因为一番的折腾而不支倒地,还不如说是害怕他又突然会消失无踪,才会这么依偎着他。 他的脸就在眼前,他的人就近在咫尺之遥,他的气息环绕在她身旁,但是他的心可在她身上?虽然这思绪瞬间飘过她的心头,让她有短暂的怅然,但其实也只有一下子,她马上就把注意力移到玉骄龙沉睡如孩童般的俊脸,不自觉绽放出一抹久违了的如花笑靥。 不管他的心有没有在她身上,只要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发际,她抓牢了玉骄龙的手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棉被怎么如此柔软呢?周围飘散着花般的香气,他仿佛置身一片广大的青葱草地,全身通体舒畅,像是睡了一个绵长又安稳的觉。 是梦吗?然而鼻息间嗅到的香气又是如此真实,这味道好像吹雪身上的清丽花香,让他不想醒来。 这念头让他心里有点温暖香甜,也让他感到面颊微微地灼热,但,管它的呢,这只是梦,一个难得而美好的梦,教他忘记一切烦恼,僭越一切应有的礼教,让那可爱的身影充斥他整个心间。 什么时候棉被如此柔软他都不晓得?软绵绵地让他有置身在云端的错觉,还香气四溢呢。为了不辜负这个棉被,他两手一抱,紧紧地将棉被抱在怀中。果然触感跟想象的一模一样,不仅柔软光滑又满是熟悉的味道,好像抱着吹雪一样……俊脸勾起一抹羞涩的微笑。 然而,这极真实的触感却顿时唤起了他所有的记忆!他想起自己身负剑伤,跌撞进了柳吹雪的房里,剩下的是一阵晕眩席卷而来,他就再也没了意识…… 难道这并非梦境?他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柳吹雪那粉女敕的脸颊! 她的小头颅枕在他的手臂上,睫毛如同扇子般垂在那仿若芙蓉的面容,看起来睡得很是安稳,嘴边还带着心安的微笑,形状美好的双唇向上勾起,蜷曲地睡在他的身旁,像极了一只极信赖主人的宠物,双手还紧抓着他的衣角,似害怕他会逃跑一样。 本来玉骄龙睁开眼看到柳吹雪近在咫尺的面容时猛吓了一跳,差点不加思索地想抽身保持距离,但看见她依赖且睡得深沉的模样,心中暖暖地泛了点疼,他摇摇头,脸上不自觉浮起宠溺的微笑;看着她虽熟睡却仍紧抓住他胸前的双手,不由得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 也罢,就让他随心所欲一次吧! 听到他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柳吹雪这才吁了一口气。其实她压根没睡着,一张如此俊秀的脸庞仅距自己的目光几寸之遥,教她怎么能平心静气地睡去呢?而且他那清爽的男性气息不断地吹拂在她耳际,教她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个不停就算了,更别提他有力的臂膀温柔地圈着她,那种直入心坎的呵护,让她有如置身在梦境般,教她一点也不想醒来,直想就这么一辈子赖在他的身旁。 天色早已亮,送早膳来的奴婢也快进房了,纵然自己有万般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但是那又如何呢? 夜虽漫长,但是黎明总会来临;梦再美,也是会醒的啊! 等到他醒了,他又会离开她,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就像消失了一样……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被人通缉吗?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新伤,肯定是近日造成的,想必他过的日子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吧? 她抬眼凝视着他的面容,不懂自己心中的眷恋竟是如此地深。她想独占他那清澄无波的眼眸,想占满他所有的心思,但是她了解,自己对他来说仅是可有可无……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自己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但是她还是愿意为他洗刷罪嫌,就算他再一次从她身旁消失,她也无怨无悔。 柳吹雪思及此,忍不住有些鼻酸。从小她就怕孤独一人,娘去世后,还有爹对她无微的照顾;可爹去世之后,她什么也没有了,所有的孤独感受顿时排山倒海而来。她何尝不想坚强,何尝不想忘了心中的牵挂?但愈是这么想,却愈是放不开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二娘,吹雪有话想问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这是目前惟一的法子,她对心头隐约发出的危险讯息不予理会。 “怎么啦?来这边坐吧,有事慢慢说。”今天吹的是什么风?这丫头竟破天荒地来找她,难道是玉骄龙那家伙回来了吗?她敛起眸里的森冷,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微笑。 “二娘,你可真的愿意帮助骄龙?”深思了会,柳吹雪似是下了重大决定般的开口这么问道。 “傻孩子,二娘可说是你惟一的亲人呀,怎么会不成全你们这对鸳鸯呢?你不相信二娘吗,吹雪?”说完,内心暗自拍案自己的演技精湛。 “吹雪没有这个意思,二娘,你别误会了。”怎么她的心思旁人这么容易就识破?那……他怎么还可以装得若无其事,无视她的真心呢? 李月媚了然地轻笑出声,化开了柳吹雪心中的防备及疑虑。她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应该,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二娘,说什么都不会害她的。 “二娘,骄龙他回来了呢。”她柔顺地开口,期期艾艾地等着李月媚的反应。 好哇!这下鱼可上钩了,要杀要剐都随她便了!李月媚略垂眼帘掩盖迸出的兴奋光芒,嘴上仍是和蔼的笑。 “我们现在不要打草惊蛇,以免骄龙害怕逃跑。就让他安心地待在柳府,官府那边我会去安排。” “谢谢二娘……”闻言又看见二娘拍胸脯保证的模样,她心中最牵挂的事终于可以放下,单纯地觉得二娘真的是想对她,心里被亲情的温暖占得满满的,眼眶也略略湿润起来。 “这是二娘应该做的,二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只能用这样来弥补你,希望何嬷那件事,你可别再怪二娘才好。”李月媚说着违心之论,然而神情万分的恳挚,连她自己都佩服不已。 “二娘,吹雪不怪你……”她急忙抹去泪珠。“二娘可愿意让何嬷和春梅回来吗?” “这……”李月媚低首故作深思,半晌抬头道:“何嬷她们在外头过得挺好的,但若是要她们回府也未尝不可,我看,就等骄龙的事过去了再把她们接回来吧。” 柳吹雪喜极而泣,感激得看着李月媚说不出半句话,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有多久心里没有这种幸福的感受了!自从爹去世、何嬷和香梅离开柳府后,她的心里始终充斥忧伤与孤独,特别又是因为想念着那依然对她无心的骄龙,让她镇日魂不守舍,日子过得毫无知觉,整个人生是绝望透了。 但是今天二娘着实温暖了她的内心,离她遥远的幸福滋味仿佛又回到她身边。就算这幸福滋味来得太快,且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但是她并不想去细想,只担心此时的玉骄龙不知是否已起身,于是匆匆地赶回房,脸上的笑靥有如春日的暖阳,让沿路撞见的家丁脸红心跳不已。 ***.转载制作***请支持*** 难得的极好心情,让柳吹雪暂时抛开心头的隐忧,脸上不断漾起如花般的甜美微笑。 她打开房里的窗子,让风徐徐地吹进来。带着一点春日的气息与花的香味,舒畅得让人心里一点也没有杂念,兀自陶醉在玉骄龙那比春风更迷人的俊容里。 看来还得感谢那刀口上的迷药,让他安稳舒适地睡了一个长觉……玉骄龙似是想起自己的处境,遽然睁开了眼,没想到竟对上柳吹雪柔情似水的眸子,害他一时不知所措,差点又将眼皮给闭上,只得胀红着脸转移视线。 柳吹雪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就醒来,她只是想欣赏一下他的睡容嘛!害得她脸庞不听话地燥热起来,自己刚才痴望着他的目光必定很蠢吧,不然他怎么不看她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躺在地板上,上半身还赤果着,害他没由来地又害羞了起来,谁教他一睁开眼就发现她凝视着他一瞬也不瞬的样子。想到自己的睡相被仔细打量,心里还真有说不出的尴尬啊! 又是尴尬万分的局面,柳吹雪再也无法忍受两人时常沉默不语的样子了。 反正最坏的情形莫过于“妹有情,郎无意”的情况,再糟也不会糟过此了!再不勇敢点,她还叫柳吹雪吗?心之所欲、任其所为,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吗?也许会丢了身为女性最重要的自尊,但,为了爱情,她宁可没了自尊。 “骄龙,你睡好久了呢。”话一出口,她就感到肺里灌入了新鲜空气般,周遭的空气霎时流动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在多了。“你饿了吗?” 望着她自然的清丽容颜,玉骄龙脑海却不自觉地浮现那温软的触感,眼光又支了开,只得摇摇头,算是应允。 “来,先把衣服穿上吧。”她体贴地帮他着衣,瞥见他胀红的双颊——原来是自己笨手笨脚一直穿不好,手指都不小心地触碰到他赤果的胸膛。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讷讷地开口,没办法忽略她指尖碰上他的胸膛传来些微冷麻的感受。 “你有伤呢,不方便自己穿吧。”说着,眼光却忍不住地往他的胸膛上的肌理线条望去。 他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直盯着她的面容。 “你怎么了?好像瘦了许多?”虽然她眼中闪烁的神采跟从前无异,但是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他不在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还不是为了他吗?柳吹雪心思流转,想到他曾拥过那名绝子,心中几许怅然,眼神略略一黯,旋即回复。 “我帮你梳理好吗?”她转移话题地将他移至铜镜前,拿起木梳便柔柔地梳起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风仍是徐徐地吹着,两人虽无语,但是一切的情愫尽在不言中。 玉骄龙难得有此等闲适的心情,他不断感受她从梳子里传来的柔情,忍不住抬眼望进铜镜;镜子里的可人儿带着一抹浅笑,专注而认真地打理着他的头发…… 他看得有点痴迷。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情专注地如此?就连梳发这等小事,也可见她的真心。 心中漾起的温暖感受直教他微微地泛了疼痛。一直以来,他总漠视她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自私地执着自己的复仇使命,而忽略了她已经从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可始终不变的就是她眼中的深情。 难道她不怪他吗?在她刚遭丧父之痛时,他还抛下她……也明知道她从小就怕孤独,所以有好几次他趁夜深回柳府,见她连睡觉中都垂泪的模样,教他的心都纠成了一团。 他何尝不想就让这美好的画面持续一辈子?但是现在他被魏峰追杀着,连自身的安全都难保了,又怎么保护她呢? 他直视铜镜里的人儿,在心中许下誓言!等我,等一切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不再让你尝到一丁点孤独;再也不离开…… 柳吹雪仔细地帮玉骄龙梳了个髻,她满意地看向铜镜,然而却对上他深情且坚毅的眸子。她顿时有点晕眩,心里的空缺意外地被填得满满的,讶然地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对她有点在乎?她不自觉喜悦占满了心间,竟怔怔地望着他。 是阳光轻洒了满室的关系吧,否则室内的温度怎么愈来愈高呢?她酡红着面容,看着玉骄龙俊逸的脸上那未曾见过的深情,昨夜他紧拥着她时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感受又回来了。 她那俏红的脸蛋真是可爱呢,他第一次这样正视着她,也正视自己的心,却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只因眼前的人儿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眼神似是期待。她期待着什么呢?他不知道,然而在他稍微恢复理智时,才发现自己已将佳人拥入怀中。 他的心中点燃起漫漫大火,怀念眼前的红唇尝起来的甜美,失了神似的倾身就要覆了上去。 未料柳吹雪的手却抵挡了他的唇瓣,她的神情虽娇羞,但语气却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让人不容置疑。 “慢着……”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含羞带怯:“先说你爱我……” “我……”我当然爱你,差点不加思索冲出的话语卡在喉头,此时他才完全明了自己的心意,却不知为何住了嘴。 失落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她仍不死心:“那你喜欢她多些,还是喜欢我多些?” “她?她是谁?”她眼里明显的怨对让他心口一纠,不明所以。 “颜令霜呀!”哼!装一蒜呢。 她这一提,令他想起了他们的计划。糟了,魏昊天他们见他整夜未归必是十分担心,那个计划已完成了九分,只差临门一脚,他得赶紧跟他们会合。 “我要走了。”此地也不能久留。他旋身欲走,却被柳吹雪一把抱住了手臂。 “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吗?”见他急忙离去的模样,以为他对颜令霜是真的,她的心又痛了。“爹骗人,他说你会陪我!” “吹雪,别这样。”见她楚楚可怜地紧抓着他不放、炫然欲泣的模样,他的心也疼了。 “我以为你是多少有点在乎我的……”不想见到他眼中的为难,但是她是真的不想离开他,独自过着那食之无味的日子,她真的不想……豆大的泪珠不期然地落下。 “别哭,都是我不好。”她蓦然掉下的泪水让他不舍,也让他不知所措。 像是豁了出去般,她用力擦泪痕,坚定地开口说道:“我要跟你走,就算到天涯到海角。” “不行。”他狠下心,撇开头不看她。 “我不管,我跟定你了!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说完,兀自地收拾起了包袱。 “吹雪,你想清楚些,你去只会造成我的麻烦……”他不能让她置身危险呀。他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举动。 “我不会打扰你们,我会躲得远远的……”顾不得心里的疼痛,她只想在他身边,这样也不行吗? “你在说什么啊?打扰什么呢?我是担心……”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让他们马上停止了说话,玉骄龙赶紧退至屏风后,柳吹雪深吸口气,稳定情绪后,便去看来者何人。 门一开—— “小姐,奴婢送午膳来了。”此女婢垂首看不清面容,可能是新来没多久的。 “我端进来就好。”柳吹雪不在意地接过碗盘。“没你的事,不须再过来了,我头疼,需要安静。” “是,小姐。”奴婢要退下,似又想起什么急忙道:“夫人交代那壶茶是药草,说是治伤口很有用,小姐,你哪里受伤了?” “辛苦你了,不用担心我了,帮我跟二娘道声谢。”她担心玉骄龙会再次不告而别,关了外室的门后,急忙奔了进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丙然不出她所料,偌大的房里早已人去楼空没半个人影,柳吹雪在急忙寻找中气恼自己的泪水又模糊了视线,到最后,又气又急地跌坐在地板上像个孩子般嘤嘤哭泣起来。 不告而别最是无情,不带她走又证实他无心,她怎会爱上一个这样无情又无心的人呢? 愈想愈悲伤,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像是宣泄自己多年来的感情一般,忘我地听不见身后来人的脚步声。 “吹雪,别哭了好吗?我人还在这里呢。”声音柔柔的,大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他好笑地看着她仓皇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立即停止哭泣的模样。 “如果你不是要来带我走的,你大可不必回来。”想到自己刚才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被他一览无遗,她那易恼羞成怒的性子又犯了起,“哼”一声,头撇到一旁去。 “谁说我是回来带你走的?我是回来吃东西的。”看她气嘟嘟的模样煞是可爱,他难得起了玩心。若是生气能代替离愁,他也乐见之。 “不给你吃!”见他嘴角上扬似有抹嘲笑的意味,她红了耳根。 什么嘛,人家因为他要走而难过死了,他竟只顾吃,好可恶! “哪!顶多让你解解渴!”碗盘被她推到一旁,只剩那壶茶水“咚”地一声被她摆在他的面前。 他摇摇头倒了一杯咕噜下肚,还真的有点渴呢,又倒了一杯凑到嘴边,视线没离开过在一旁生着闷气斜睨着他的柳吹雪。瞧,她的脸蛋因生气而显得红润,这精神奕奕的模样才是她原本的个性,也是教人疼她入心坎的原因。 仔细想想,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他走了也会带走她的心,说什么她也得跟着他;管他什么颜令霜,一百个颜令霜来了也是一样,她才不管呢! 柳吹雪下定了决心后,她开始动手收拾起衣物,一旦她决定要做的事,从没有做不到的。 “我不会带你走的。”他正色。 “为什么?难道你眼里就只容得下一个颜令霜吗?”她鼻酸地问。 “跟颜令霜无关。”被她眼里的凄楚一震,他才知道自己伤害她多深,但是却又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跟她无关,那又跟什么有关?”她顿时痛彻心扉,泪水不听话地又将落下,她咬牙忍住:“三年来,我的真心被你视之如敝屐,你从没有正视过我,现在又说走就走,你……难道一点都没想过我的心情吗?” “吹雪,我……”我是身不由己啊!我又何尝不想跟你长相厮守呢?你可知每次面对你,我都只能强压心头那股想紧拥你入怀的冲动,又怎忍心见你日渐消瘦?怎忍心让你落泪?他心里呐喊着,却只能粗嘎地道:“原谅我。” “带我走。”她黯淡无光的眸子落下两行清泪,却仍坚定着。 “不能。”他心一横,撇开头再度不理她,天知道他心里也是同样不好受。 一团软玉温香直冲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际,她美好的头颅埋进他的胸膛;他蓦然感到那温暖的触感在他心头炸开来,四肢百骸都清楚地接收到这突来的热情,一颗心被她的深情填满到涨痛,他怎能轻易漠视? “我爱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好想你……”她藏在他的胸怀里小小声地说。 这句话说得虽轻,但是听进耳里后直在他脑里炸了开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被人需要过,心里霎时温热起……也许这是他这一生听过最美好的话语,否则他怎么会连头也觉得有点晕眩来呢? 忽地—— 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飞扑了进来,团团围住两人。 玉骄龙反射性摆开了阵式,掩护住怀里的柳吹雪,眼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心里飞快地盘算月兑身之计,却在此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竟丝毫提不起气来,力气竟从体内一点一点的消失,让他十分愕然!但他仍力图镇定,他不能让吹雪受到一丝的伤害。 “你们是谁?”柳吹雪在他怀里惊道,随着他的身形堪堪躲过黑衣人的袭击。 三个、四个、五个……共五个黑衣人,看他们的功夫普普通通的,他就算只用一只手也迎刃有余吧,只是他怎么还不赶快认真点两三下解决他们呢?柳吹雪从他怀里暗中观察。 玉骄龙使出全力抵挡着,然而气息紊乱,浑身欲振乏力,仅能用意志力支撑,他担心柳吹雪的安危,额上已渗出丝丝的冷汗。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儿,五把刀子齐落下,总有几次没法闪过,硬生生在他身上划下刀口,但是仍孤军奋战,咬着牙承受一波波的痛苦及晕眩,绝不让自己倒下。 柳吹雪吓白了小脸,在玉骄龙怀中的她被掩护得连一点小伤都没有,在自己无能为力下,她只能看着刀子一次次地落在他身上,像割在自己的心上那般的痛。 “骄龙!小心!一眼见刀锋直砍向他门面前,柳吹雪心急之下,顾不得且一它,用力推开玉骄龙之后,无情的刀子不偏不倚地刺向她的臂膀。还未感到皮开肉绽的痛楚,嘴里已尝到血的腥味。 “吹雪!”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震撼了她心神,在她尚未回神之际,已被他徒手一推飞越窗棂,远离了危险。他吃力地阻挡一波波来势汹涌的攻击,柳吹雪肩上的刀伤清晰见骨并泊汨地流着血,他杀红了眼,但刚才推她出房已费尽他所有的力气。慌乱之中,他仍不忘对她咆哮着:“快走!” 见玉骄龙寡不敌众,刀子也不断地往他身上招呼过去,她什么忙也帮不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幸黑衣人的目标不是她,但是玉骄龙的性命可不保了!她该找人帮忙,对!快找人帮忙! “二娘,救救骄龙呀!”见李月媚走近,柳吹雪喜出望外直奔上去。 未料李月媚极度阴冷地看了她与肩上还在淌血的伤一眼后,微微上扬了嘴角,随后不予理会直往室内走去。 “住手!” 李月媚手一扬,黑衣人停止了所有动作,只见玉骄龙身置血泊中。看来他们下手之狠全不顾他人性命安危。 柳吹雪飞奔至玉骄龙身侧发现他尚存一息,红着眼瞪视着眼前这群黑衣人。 “二娘,骄龙伤得很重,得去看大夫!”她急忙扶起他,手上传来的黏稠触感教她心神大乱。幸好有二娘,否则骄龙现在也许……想到这里,她没由来颤抖。 李月媚恍若未闻,挑起的眉峰又似喜不自胜,柳吹雪一愣,心头掠过不祥预感……只因二娘此时阴森恐怖的表情搭在她的脸上竟是再适合不过了! “你们还发什么愣呀,快将他拿下回魏府交差呀,宰相还等着将他千刀万剐呢!记住,一定要留活口哪!”她忍不住嘻嘻笑出声,但嘴里依旧数落着:“你们这群饭桶,费那么大个劲,要是没我下的迷药,我看今天地上倒的早换人啦!” 黑衣人闻言也觉羞愧,一把将呆在一旁惊愕得说不出半句话的柳吹雪狠狠推到旁边。 柳吹雪一心要护住玉骄龙,跳起来直往一个黑衣人的大腿上啮咬;黑衣人吃痛,发狠一踢,丝毫不怜香玉,她便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咚”地一声,后脑勺正中梳妆抬的桌角。这一撞不轻,她只感到后脑勺濡湿一片,有些晕眩,然而心急如焚竟也不觉痛楚。 虽然目光涣散,但是见李月媚离去的背影,她还是撑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她大约明白李月媚施了奸计,更清楚现在只有李月媚才可能救玉骄龙。 黑衣人拖起伤重的玉骄龙,急急回去覆命了。 “二娘,求求你救救骄龙吧!”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总算追到李月媚,她只觉双脚一软,却死命地抱住她的大腿,发丝凌乱地覆在她惊慌的小脸上。 李月媚嫌恶地睨了她一眼,充耳不闻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柳吹雪说什么也不放开,西厢步行路上的坚硬小石磨破她的衣裳,刺痛她柔细的膝盖,扯出条条粗细不一的血痕,然而她仍咬着牙忍痛不放手。 就这样一拉一扯拖行了十几步,李月媚火大地回过头来狠狠往柳吹雪身上踹了一脚!踹得她差点迸出眼泪,胸膛似有千把火在烧,五脏六腑险些移了位,可她仍不敢喊痛,怕这一喊,二娘就再也不回头。她只挣扎着爬起…… 看见柳吹雪楚楚可怜扑爬的狼狈状,李月媚只觉得心中的快感如万马奔腾直冲脑门,嘴边逸出咯咯的笑声,眼眸净是复仇之火,形貌像极了在黑夜乍现的厉鬼。 “瞧瞧你现在这什么德性!”李月媚倾身,狠狠地将柳吹雪推至湖边,强压下她的头,要她看清自己的面容。 她粗暴的动作让柳吹雪硬生生地吃了好几口水,满头满面都湿透了,活像只落水狗。 李月媚嚣笑声震耳欲聋,柳吹雪只觉眼前忽暗忽明,心知自己苦撑不了多时,只得靠意志力支撑,遂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味她才确定自己还清醒着。 水珠巨大滑落,颗颗颜色鲜红欲滴,她自知自己的性命或许将燃烧至此,心中一片了然—— “二娘,你好卑鄙!”柳吹雪全身气力尽失,形容枯槁,双肩绝望地下垂,仅剩一身傲肩支撑。她双目清澈圣洁,浑身自有一派不可侵犯的威严。 唾手可得的胜利快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因柳吹雪一身浩然傲气像极了柳逸安!原来她根本就伤害不到柳家人内心一丝一毫。 十年来压抑在心头的恨一股脑地炸了开来,李月媚发狂地扑上前,左右开弓地甩了她几巴掌。 这几巴掌甩得她眼冒金星,咬牙承受的结果换来满嘴的血腥味,她差点又晕厥了。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定定地看着李月媚,嘴边渗出血水仍口齿清新。 李月媚狂笑出声,眼里布满血丝!她要柳吹雪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来弥补她十年来在柳家的岁月。 “贱丫头!版诉你也无妨。”李月媚如鬼魅般逼近她的脸庞,语气甚是轻柔: “想知道你爹柳逸安是怎么死的吗?” 柳吹雪全身如紧绷的琴弦,只消一碰就会如风筝断线,但她仍瞪大眼听着,李月媚带着狠毒的脸不断在她眼前扩大……扩大…… “是被我毒死的!每早一壶碧螺春,十年来从不间断。”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利刃刺进柳吹雪的心坎。 柳吹雪一呆…… 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李月媚的心里只有得意,现下的她惟有伤害柳吹雪才得以平复心中的怨恨,她要她心痛至死! 有如青天霹雳痛击她身,柳吹雪几乎无法思考。 爹……竟是让他的枕边人害死的?而那个人还自称她是她世上惟一的亲人!这是何等讽刺!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柳吹雪嘶吼,扑上前槌打李月媚,但她软绵绵的拳头不仅伤害不到她,还惹了她满肚子怒火。 李月媚忿忿地回以她拳打腿踢,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痛得在地上蜷曲成一团,此时她才感觉自己后脑撞了一个大洞,肩上的刀伤又经她这么一踢,鲜血直冒,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楚就快要夺去她的意识与呼吸了…… “就让你和玉骄龙到九泉相会吧!般不好他已经比你早一步先去报到了呢。”李月媚将她残破的身躯推到西厢的湖边,嘴里仍咯咯地笑着。 几乎陷入昏迷的柳吹雪听到熟悉的名字略略翻了下眼皮,记忆在她脑里翻飞,她想起那壶药草,睁开了眼,气若游丝:“难道……是我害死骄龙吗?” 李月媚邪邪一笑:“没错,我是利用了你,你做鬼可别来找我啊!” 语毕,双手一推,柳吹雪连挣扎也没,湖水缓缓将她吞没,最后只剩湖面几许泡沫…… 第九章 春梅端着一盆水,神情十分愉悦,嘴里不停哼着小调。 一路上哼哼唱唱,转了个弯后,一个没注意便顺势地撞上来人,水溅了她一身湿。她恼地抬眼,才想开口骂人,不想却对上一双带笑勾人的桃花眼,蓦地绯红了脸。 “吹雪醒了吗?”他体贴地扶起春梅,声音温柔好听。对女性他一向细心。 “还没……不过大夫说她差不多快醒了……”春梅紧张到有点大舌头,双目低垂着,深怕自己会被魏昊天迷人的俊眸给电死。 “那等她醒来,我再探望也不迟。”说完还对春梅挑眉浅笑,差点教她魂不守舍,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到春梅回过神来,魏昊天人已不见踪迹,她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如梦初醒。 踩着如走在云端上轻飘飘的脚步,春梅春心荡漾,毫无知觉自己浑身湿透,只记得自己是给小姐打洗脸水来的。 床上的人儿肤白胜雪,却少了一般人应有的血色;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盖在她的俏脸上,只见身上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包扎起来,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会误解她全身被火灼伤呢! 虽然照顾昏迷不醒的小姐已经整整半个月了,但是每见到她躺在床上的模样,总会教春梅心疼好一阵子。她仍然动作轻柔地帮小姐擦拭身子,也小心地不去触碰到她身上刚结痂的伤口。 春梅专注的同时也不忘注意柳吹雪是否清醒。她想起大夫曾说小姐若是后脑撞击过于猛烈,很可能就会从此长睡不醒、香消玉殒了,吓得她和何嬷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幸好大夫后来诊视了小姐的脉搏说是已无大碍,不然她还真有想过随小姐一同去了算。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姐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她竟然还在这胡思乱想的,真是罪过、罪过呀!恍惚中看见小姐的睫毛颤动了下,春梅大喜,以为自己看错不敢确信,直到长长的睫毛又煽动了几下,她才双目大睁—— “碰”地一声,春梅控制不住推门而出,扯开嗓门开心地大喊: “小姐醒过来了!小姐醒过来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她又梦见她爹娘了。 仍然是一片广阔的绿草白花,她与父亲胶着在一盘棋上。 秀眉拧了起,柳吹雪发现自己早跌进她爹设的陷阱里,败得莫名其妙的,气恼地娇斥了声,埋怨她爹的老奸巨猾。 臂棋不语真君子,一旁的楚萱萱见女儿恼怒却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娘,你看啦!”柳吹雪小女儿般撒娇地依向她娘。“爹他使诈啦!” “何诈之有?我安安分分地下棋,又哪里碍着你啦?”柳逸安呵呵直笑。 “我不管,再下一盘。”她执拗道。 柳逸安轻轻地制止她重排棋子的动作,仍然笑意满盈:“不用再比啦,这盘是你赢了。” 啊?她赢了?她明明输得一败涂地呀!她不解地抬头,对上父亲神秘兮兮的笑脸。 楚萱萱慈爱地模模她的小头颅,眼眸明显的不舍之情让柳吹雪没由来地有点伤心。伤心?为何会有一股难掩的忧伤由心头窜起?她不是跟爹娘好好地在一起吗? “是时候了,雪儿,你该走了。”柳逸安将她轻轻一推。 柳吹雪立刻有如身陷五里雾当中,完全看不见爹娘的身影,可是她一点也不想离开啊! 疼痛阵阵袭来,一股莫名的力量硬把她推走,她只觉得周遭一片黑压压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蓦地,头疼得快裂了开似的,回忆瞬间在她脑里翻腾了一遍,只记得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身影,她救不了他…… 对!她得快找人救他…… “骄龙!”她骤然睁开双眼,只觉满室光亮刺眼,耳边人声叨絮不断。 春梅急奔至小姐榻下,哭声未歇,被何嬷一把拉了回来。 “小姐伤还没好,你别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眼瞪得春梅不敢再进一步,只见说完也老泪纵横地扑了上去。 柳吹雪一看是何嬷和春梅,满月复的心酸涌上心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魏昊天看她们哭成了一团,只站立后头淡笑着,莫怪孔子会说: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站太近,他恐怕会被泪水淹死。 柳吹雪边笑边哭嚷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紧握着何嬷和春梅的手。 “这是魏公子的别苑哩。小姐,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害何嬷成天担心你担心得直掉泪……”何嬷笑裂嘴,掩不住的狂喜。 “小姐,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好多事,你都错过了,好可惜呢。”春梅插嘴道。 等了半天没听到小姐回话,春梅定神一看才知柳吹雪失神流泪,急得手足无措。 “小姐,别不说话啊!你是因为疼而哭吗?”春梅哇哇大叫。 何嬷一手封了她的嘴,转向小姐柔声问道:“小姐哪里疼呀?来,告诉何嬷……” “我想她是心疼吧。”魏昊天适时出声,眨眨眼,示意何嬷与春梅。 一老一少马上明了,转身便去准备小姐的膳食。虽然说住在人家的屋子里,当然主子的话说了就算。但是话说回来,为了那风度翩翩的迷人一笑,教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哪! “觉得好点了吗?”魏昊天笑嘻嘻说道。 柳吹雪抬起泪眼,怀疑魏昊天怎么可以一副天下无事的轻松模样,难道他不知道骄龙已经遭遇不测了吗?想到这个!郁闷于胸,余恨未了,一时之间难以成话,她闷咳几声,勉强出声道: “那女人呢?咳……我要杀了她……” 魏昊天见她痛苦难当,也不顾忌男女之嫌,帮她轻轻拍了拍背,淡然地说: “你是说李月媚那女人的话,那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她已经被我爹给杀了。” 她讶然,并不是喜悦、亦非悲伤,只因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李月媚将她给推下水后,失去求生意志的她眼睁睁地等死——她想跟随骄龙而去。 后来当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仿佛有人纵身下水,硬是把她拖上岸,当时所有感官都已麻痹,只剩耳朵还可以清晰地听到外界的声音。 “你干嘛救她?笨儿子!你不是讨厌她讨厌了十几年吗?”声音甚是尖锐。 “再怎么讨厌,她也是我的亲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她淹死啊!”少年理直气壮,口气中明显是不能苟同母亲骇人的行径。 “算了,看她手指都发黑了,没得活了。别管一个死人了,咱们快走吧!” “吹云呢?我弟弟他在哪?”她想起救她的柳吹云,心中不免着急。 “他是柳家的少爷,当然是得整顿柳府。你放心,他那副死德性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 “哦。”她应了声,听到柳吹云没事,她也放心了,只是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世间已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之处,因为她的心早被人给带走了,一切都已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吹雪,别那么怀忧丧志嘛,我可是费了好大个劲才救活你的,看你这个样子,早知道也别救你了。”他恶质地起了点玩心。 “你根本不需要救我的!”忍着浑身的疼痛,柳吹雪坐直身子,狠狠瞪着魏昊天。 怨他鸡婆救她!怨他无法体会一丝天人永隔的痛苦!怨他愉悦的神情!怨……她什么都怨!心中的气一股脑地全指向他。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算起来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耶!”魏昊天状极无辜地说道。 没心情去跟他闲聊,柳吹雪撇过头看窗外,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的好小姐呀,大病初愈,何苦这样对待自己呢?先喝了药吧!”端着热腾腾的汤碗,魏昊天满脸的讨好。 “我不想喝,你别管我。”她自暴自弃地道,身形十分委靡。 “别告诉我你有轻生的念头,那我可罪过喽!”啧,不玩了,不好玩。 柳吹雪闻言未答腔,只怔怔地看着前方,心痛又起,无视他的存在地呜咽了起来…… 糟糕,她对玉骄龙可真的用情至深呢,瞧她哭得肝肠寸断的,都怪自己太没良心,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玩她。 “好了啦,你别浪费眼泪了,骄龙他没死啦。”魏昊天朗声疾道。 “什么?你说……他还活着?”柳吹雪骤然停止哭声,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 “对呀!他也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到的。”他见到她呆愣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你还敢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难过得要命!”她生气地槌了他几拳,但是打出的拳软弱无力,遂改用大眼瞪出杀人目光;然而听到玉骄龙没死的消息,让她不仅一点杀伤力也没有,眸子迸出的也是晶亮的光彩。“那他人呢?他的伤势要紧吗?”她着急地问。 “比起你的伤,他的根本算不了什么,还可以带兵上阵呢!” “带兵上阵?他为什么要带兵?”她不解。 “这个呀,说来可话长了。你行行好,先把药给喝了吧!”见她喝了口药汁,他又道:“否则我的龙弟弟会责怪我的。” 柳吹雪差点没喷出口里的药:“什么龙弟弟,真是恶心!你们什么时候感情那么好,我都不晓得。” “你不晓得的事可多着呢!”魏昊天优雅地啜了口茶,顺便偷偷地瞄了她一眼:“我想你也不知道他跟颜令霜的事吧?” “颜令霜?”想到那张绝美倾城的脸蛋,她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不过骄龙平安就好,她满足了。淡然地道:“他很爱她不是吗?” 魏昊天故作吃惊的模样:“骄龙有这么说过吗?” 嗯,果然猜得没错,这两人真是急煞旁人了!明明郎有情、妹有意,偏偏少了那一点动力,加上骄龙那死脑筋,这么俏丽的佳人在眼前竟不动凡心,看样子他一定连“那个”也没有!虽然说这一点也不干他魏昊天的事,但是还是气死人了! “他没说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到……””向喜怒形于色的她出现了淡淡的惆怅。 靶觉到什么呀,笨丫头!人家骄龙对你可是专情的很咧! “如果我说骄龙他真正爱的人是你呢?”魏昊天一改嘻闹,正色道。 柳吹雪一震,心骤然狂跳数下:“你骗人。”暗自平稳呼吸。 是啊!他怎么可能爱她呢? 他从来也不正眼瞧她,好不容易她豁了出去,却见他总是左闪右躲…… 就算她哭,他也铁了心不带她走。 但是那天他为了保护她而挨了好几刀又算什么?莫非他真是爱她的吗? 她能这么想吗?满是不确定,却已不自觉傻傻地笑了。 “我没骗你。他会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现下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是该把一切告诉你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么说……我全误会他了?”听到魏昊天说出玉骄龙与颜令霜会面是为了复仇大计,那她几个月来失魂落魄不全都是在自艾自怨吗?双颊不自觉热烫一片。 “可不是吗?人家龙弟弟也眉头深锁了好久呢!你或许不知道他夜潜柳府偷偷看你吧?” “真的吗?他真的有回来看过我吗?”闻言她脸上又娇羞一片,不一会儿又变得忧心忡忡。“你又不是他,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我不就白开心一场吗?” “别担心,我早就想到一个方法可以试他的真心,不过要你配合就是了。”他眨眨笑眼。 “什么办法?”她担心的神色掩饰不了好奇。 “嫁给我。”魏昊天不急不徐说道。 “这是什么烂方法,我才不嫁你!”她不假思索,月兑口而出。 “当然不是要你真的嫁呀,我的大小姐呀!”听到她的回答毫无犹豫,教他一向高挂在天边的自信差点跌到谷底。算了,好人做到底吧。他嘴角挤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却有些苦涩。 “我不是说你不好嘛,我……我只是……”见魏昊天苦笑,她自己也知道说错话了,不免安慰的话说得有些结巴,只得快速转移话题。“你爹呢?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 “皇上收回他的所有兵权,将他贬到偏远的岛上。本来他死罪难逃,皇上又念在我大义灭亲,罪不延九族;而且骄龙也说玉家已洗清冤屈,他无意让我爹以死偿罪,一切就这么地结束了。” 脑中还浮现那日他爹气他气得双目爆凸的模样。他虽无血亦无泪,终究也有些感情,才想帮他爹向皇上求情时,骄龙却已经开口,而他眼中的无怨无怨令皇上动容,也让他打从心底佩服与感激,差点为他宽容无私的伟大胸襟给感动得五体投地哩。 “那是什么计划!”她真的好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张着晶亮大眼问着。 “这全是骄龙想出来的,但没有我的帮忙,他也没办法啦。”想到那天衣无缝的计划,他满是得意的神色。 见她满脸的期待,魏昊天也不再吊她的胃口,喝了口茶润润喉说: “我们说服皇上要他装病,加上柳王爷一死,京城人心惶惶,于是我们带兵潜入民宅,表面上京城看起来是混乱一片,事实上我们是早按兵不动在城外埋伏了许久。 “骄龙重伤后半途被我劫走,我爹见皇帝的位子已唾手可得,倒也不去管他的下落。骄龙看起来沉稳安静,我倒是不知他也有过人的坚强意志,休息了两天还是带兵上阵,这一点我恐怕也难望其项背,也许他这不只是为了玉家,也是为了你吧!” “为了我?他何苦?”她急问,不懂魏昊天为何说玉骄龙是为了她。为了她什么呢? “不赶快洗刷玉家的冤情,他如何正大光明地娶你,要你们一辈子躲躲藏藏的吗?怎么说你都是柳府的千金大小姐,他舍不得你跟着他餐风露宿的。” “他就因为这样而漠视三年来我对他的点点滴滴?谁说我不愿吃苦?为了他我愿意抛开所有,我不稀罕锦衣华服;也不在乎什么‘江南第一才女’那些无聊事,我宁可用我所有的东西换他一个回眸,然而他却自以为是地以为我怕吃苦?”难道她所做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她只在乎他吗?她所要的就是陪在他身边而已,就算有多苦她也愿意。委屈的感觉充斥心间,不觉鼻又酸了。 “你可别又哭啦!”见她眼眸里含着豆大的泪珠,一不小心就会坠落,魏昊天不得不板起脸:“骄龙他自己也承受了不少煎熬呀!他过过苦日子,当然知道有多苦,所以你不该误解他的用心。” 柳吹雪一听,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事情都解决了,只要她最后能在他身边,从前的付出也都不算什么,心里满是幸福的温热感,于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哭起来脸红通通的,像猴子似的,好丑!”见她又哭又笑的,他忍不住想取笑她。 “你……”算了,打他也不痛不痒的,柳吹雪压下怒火,口气和缓:“你还没说完哩,你们埋伏在城外之后呢?” “喔,然后金人就攻进来啦,加上我爹手上握有十万兵权,怎么看情势都十分危急,他们联手肆无忌惮地进入宫里,骄龙算好时机,一声下令后,我们埋伏的五万御卫军冲了上去,双方短兵相接,顿时电光石火,结果你猜怎么着?”魏昊天优闲地又轻啜口茶,存心吊死柳吹雪的胃口。 “怎样?你倒是快说呀!”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却停住,她差点忘了自己浑身是伤想给他狠狠一拳。 “匡当匡当……一片声响,我爹的十万大军手上的兵器应声而裂,金人一见情势不对当下就投降了。你知道这聪明绝顶的方法是谁想的吗?”他白扇一展,遮去微扬的嘴角,却掩不住双目之间尽露的得意光芒。 “我知道,就是你嘛!”柳吹雪倒是满配合的,也不拆了他的台,只是把眼睛往上偏,口气还算有一丝崇敬。 “没错!就是在下。”他收起白扇,咧开嘴道:“人称江南贵公子,玉树临风、非凡过人的魏昊天魏公子是也——” 柳吹雪恍若未闻,硬生生地截断他的话:“快说骄龙现在人呢?” “他去辽北啦!皇帝老子要他带回那批金人,顺便协议盟约,一年半载不会回来了!”口气甚不佳。 “别这样嘛,魏哥哥,你的英明睿智大家有目共睹呀!我只是想知道骄龙的下落,难免心急啊!”她马上改了语气,楚楚可怜的样子教人就算有天大的怒火也会平息。 “你放心,我有法子叫他回来,不飞奔而回也难。”他得意地拍着胸脯保证。 第十章 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他有些怔然、有些失神,任雪花飘落身上,他也无心将它拂去。 来到辽北已经半个月了,金人因为宋朝网开一面,光是不杀之恩就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自然对他款待热情有加。 原本洗刷玉家的冤屈,他就已经心满意足,然而推辞不了皇上的请求,他不得不走上这一趟。 只是,远赴边疆实在是他始料未及,为何一定要他去呢?虽然圣命难违,他还是百思不解。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皇上的殷切笑容中饱含神秘是何用意。 “咳……咳……玉大人是嫌弃我家小女吗?”金人的首领轻咳了两声欲唤回玉骄龙的注意力,见他微怔,虽有些薄怒,但碍于玉骄龙乃宋朝名武将之后,又因看出他年轻有为且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以他还是拉下脸陪着笑。 “不敢,您的女儿美艳绝伦,在下岂敢嫌弃?只是在下家乡已有婚配,亦不作一夫二妻之想,不得已只得婉拒您的好意。”他抱拳婉转说道,窗外一道热情的视线直教他避而不见。 “我想小女应该也不介意做你的妾,只怕玉大人没这个心罢了!”首领微瞄了下窗外,只见一抹火红瞬间消失于窗外,他也心知肚明了。 “在下心领了!””向好脾气的他经过这么软硬兼施的逼婚,不免也有些微怒意。 首领气极,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由外传来阵阵马蹄声,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们的谈话遂暂歇了下来。 侍者走了进来,对首领一拱手,转对玉骄龙道:“京城传来口谕,很紧急。” 玉骄龙闻言没有半丝迟疑,领了侍者至窗边,耳语道:“发生什么事?” “柳府传喜讯,说是柳府千金即将出嫁,魏公子要你赶快回去恭喜她,还说他已向皇上禀告过了,叫你不用担心边疆的事。” 脑中顿时轰然巨响,他忘记侍者是怎么出去的,只胡乱地想着—— 吹雪要嫁人?她要嫁给谁?她那天才跟他说过爱他,怎么可能说嫁就嫁? 不行,她要嫁的人是他!心头清晰地浮现惟一的念头,他随心念奔走,匆忙地向首领拜别,便挑了一匹健壮的马匹,头也不回地急忙往京城方向奔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玉骄龙,你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一身火红的女孩策马疾追着,一面嚷声大叫着。 他终于拉紧缰绳停住,红衣女子冲着他露齿一笑,他漠视淡然道:“前方就是我的住处,本应邀请姑娘为客,但是又怕坏了你的名节。旁边即是客栈,不如我们就此拜别。” “哼!这话分明是想赶我走,我偏要跟着你,怎样?”她仰起脸,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简直是被宠壤的孩子。 “随你便。”玉骄龙不予理会,放任她跟随在后。 ***.转载制作***请支持*** 尚未到柳府前约莫百步,已见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片,路上行人忙碌透了,每个人看来都兴奋异常,包括一旁的红衣少女也不明就里地跟着开心:“你看你看!到底都是红色的耶,跟我的衣服一样。” 瞥见玉骄龙脸色阴晴不定,她隐约觉得将有好戏可看,高兴地咧嘴大笑。 他微皱眉,更加快脚步,少女急急跟着,远远看去就像团火球在滚似的。 丙然!吹雪的确要嫁人了,他的心怎么会这么难受?不是也曾想过若不能雪恨,他会祝福吹雪嫁做他人妇吗?而自己胸中却好似千把火在烧般,难道这压抑的感觉是忿怒吗? “你在嫉妒。”少女轻扬眉,不甚在意地说道。但见他充耳不闻的模样,她开始有点气恼自己的自讨没趣。 ***.转载制作***请支持*** 魏昊天一身新郎倌的打扮迎了出来:“你回来得正好,快看我穿这样合不合身,好不好看呀?” 玉骄龙未细想,站在庭院前怒望着一脸笑意的魏昊天,再见到紧跟他身后而出也是一脸喜气的柳吹雪,只觉怒发已冲冠!他要魏昊天替他照顾柳吹雪,可没要他照顾一辈子呀!亏他还把他当成生死之交的好友! “魏昊天,接招!”他怒道,随即对魏昊天凌厉地出了招。 罢开始魏昊天余刃有余,还可谈笑风生,到了第十招便被玉骄龙的攻势逼得走投无路,勉强接了几招下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连续挨了好几掌,他终于哀痛求饶。 “龙弟弟,你为何待我如此残忍?”他撑起身子,很可怜地说道。 “你不可以娶吹雪!”他微喘,却气忿地大声说出:“只有我可以娶吹雪!” “为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月兑口而出。随即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红衣少女率先指着柳吹雪,骄斥道: “喝!这里没有奴婢说话的余地,快给我退下。”还叉腰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气状。 “小表,你知道你站在谁的地盘上吗!这是我家耶!”这小女孩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说话却是十足的目中无人,真是气死人了! “这位小泵娘,不知你是打哪来的呀?”魏昊天仍然一贯潇洒非凡,冲着红衣女孩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靥,却不知自己刚才吃了败仗,凌乱的发丝让他看来有些狼狈,减了几分的俊逸。 “我从来不跟弱者说话。”她略翻了下眼皮,瞄了魏昊天一眼,立刻把头撇到另一边。 “你!”这疯丫头!竟然又不吃他这一套!魏昊天模模自己的脸皮,自信跌落谷底,像颗消了气的皮球,身形委靡至极。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轰你出去!”柳吹雪压抑怒意,沉声说道。 红衣女孩上上下下瞄了柳吹雪一眼,嗯!是有几分姿色,虽比不上她,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龙哥哥,这奴婢好凶哟!人家会怕,你快把她给赶走啦!”她嗲声嗲气地欺向玉骄龙,未料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给摔了个狗吃屎,气得又羞又恼,整个脸红通通一片,刚好配她衣服的颜色。 魏昊天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你好像一只……嘻……嘻……煮熟的虾子……从头彻底红到尾哩!炳哈……”俨然忘了自己刚才被羞辱的忿怒,笑到差点没倒在地上。 柳吹雪在一旁也笑到忍不住狂乱拍打魏昊天的肩膀,笑得眼泪都迸出来。 就连气急败坏的玉骄龙也扯了下嘴角,轻轻地笑了出来。 红衣女孩受尽委屈,恼羞成怒,怒火直攻心,“哇”地一声,泪水哗啦哗啦地滚了出来,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柳吹雪见状,软声安慰反而更不可收拾。 魏昊天心虚地走到玉骄龙身旁,小声地说道:“她到底是谁呀?” 玉骄龙斜睨他一眼,眸子里的沉稳内敛早已不复见,换上的是不谅解的冷冽。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陪上笑脸:“龙弟弟,你可误会我了,这新郎倌的衣服可是特别为你订做的。” “哦?”闻言,他才挑了眉转过来。“那为何穿在你身上?” “我是想说我们身材相仿,帮你先试穿一下嘛,谁知你妒火中烧,不分青红皂白地赏了我好几拳!”魏昊天委屈地直眨眼。 没等到玉骄龙答腔,魏昊天定眼一看,哇!他和吹雪早在那眼波流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他果真是吃力又不讨好啊! “好了!别发愣了,快快跟我去换下这身行头,准备拜堂吧!”魏昊天丢给一旁的春梅一个眼神。 春梅笑嘻嘻地领着柳吹雪入内:“走吧,小姐,别留恋啦!要看,今晚的洞房再看个够。我们得快快准备,不能误了时辰哩!” 柳吹雪收回目光,轻笑出声,俏脸又微红。 魏昊天急急推着玉骄龙入内,瞥见那红衣女孩还赖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想问龙弟弟该拿她怎么办时,见他一脸傻傻的痴笑,便决定不打扰他了。 只是她到底是谁呀?想不通,最后魏昊天摇摇头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放任臭小表在那儿哭。 ***.转载制作***请支持*** “啪”地一声,打断了她所有自怨自艾的念头。她抚着火辣的面颊,怒眼瞪视来人。 “我就说是谁的哭声这么难听,一巴掌给你就不哭了吧!”柳吹云看着这红衣女孩呆愣地张大了嘴实在很滑稽,不觉笑出了声。 “你是谁!”从来没人打过她耶!这小子竟敢……竟敢…… “我是柳吹云,柳家少爷,你是新来的丫环吧?难怪不知道我是谁。算了,我姐要成亲了,人手不够,你看起来虽笨,应该多少可以帮点忙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吹雪,为什么不说话呢?” 玉骄龙轻轻掀起她的大红头巾,见她娇滴滴的容颜,心里无限的满足,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回过头,有些娇羞和微噶,青葱般的食指戳向他的胸膛,噘起艳红的小嘴。 “你啊,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不闻不问,一回来就想娶我,没问我是否愿意嫁你呢!” “你难道……不想嫁给我吗?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玉骄龙心慌意乱,有些结巴。 柳吹雪双手环上玉骄龙的颈项,他紧张的模样让她不忍再逗他了。 “我说过要嫁给你,今生必然非你不嫁。”她将自己埋入他的胸膛,忘了矜持、忘了女儿家应有的羞态,只因他已真正成为她的相公。 柳吹雪特有的清新花香围绕在四周,他心中燃起莫名的燥热,对她的情愫无须再压抑一捧起她娇艳如花的芙蓉脸蛋,深深地烙下一吻,就像深许下自己一生的诺言。 她的娇喘给他鼓励,深吻渐转激情,室内温度俨然升高。 蓦地,柳吹雪轻轻地推开他,离开那片柔软细绵的唇瓣。 她嫣红的小嘴,酡红的脸蛋,迷蒙又深情的眸子……玉骄龙不明所以的失望油然而生,但是看着她不免看痴了。 “怎么了?吹雪?”这娘子真是拿她没法子呢!想后悔,他也不会放开她了。 “等我一下。”她朝他俏皮地眨眨眼,起身走向房门。 她猛地拉开房门,一群人毫预警地纷纷跌在一团。 “你们在这里干嘛呀?”她叉腰娇斥道。哼!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凑热闹,没想到来得这么齐呢! 柳吹云率先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旁观者似说道:“我刚才经过这,不解他们挤在这里看啥,所以才凑上来看一看。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嘛!”说完吐吐舌头拔腿溜得飞快,那团火球也跟着他跑远。 柳吹雪扶起何嬷,何嬷哀哀叫痛,她没好气睨了她一眼。 何嬷不好意思讪笑道:“我担心小姐肚子会饿呀,才想问,门就打开了,哎唷,跌散我这把老骨头喽!”何嬷随着柳吹雪的视线望向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搔搔头傻笑。“呵呵,有就好,有就好。春梅,你这次准备够彻底,何嬷要好好夸奖你。”语毕,扯着一旁呆愣脸红的春梅一溜烟跑掉。 “吹雪,你别被何嬷给骗了,我是最倒霉的了,被他们压在底下动弹不得,痛死我了。”魏昊天一点也没罪恶感,像个没事人般。 “哦……你还更是可怜啊!”这人脸皮真厚哩!非但不会害躁,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到底来干嘛的呢?”玉骄龙揽上柳吹雪的肩头,冷冷地看着魏昊天,心里有点想笑。 “龙弟弟,别这么冷酷嘛,挨了你好几拳,你还不原谅我吗?再说,是我欠吹雪一件事,就是上次输你那盘棋嘛,要不然我也不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吃力又不讨好……”魏昊天忍不住叨絮了起来,口气很委屈。 “好吧,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柳吹雪的香气迷乱了他的心智,他还惦念刚才的唇瓣相接,没什么心思管别的事。其实他早就不生魏昊天的气了,说实话,他还很庆幸自己能遇到知己,只是偶尔看到他卑屈的模样也挺好玩的就是。 “那么急要干嘛?哥哥我就是怕你不懂,特意来教你的呀!”他想一展自己的长处,不免得意了起来,还冲着玉骄龙神秘地一笑。 “不必了!”他们异口同声羞红了脸叫道,门“碰”地关了上。 他们倒还挺有默契的,哼! 望着关起的房门,魏昊天没好气地啐了声,一阵寒风袭来,他打了个冷颤。 想起颜令霜的软玉温香,又想到连玉骄龙也了却了心愿抱得美人归,他突然有一点想成家了…… 喝!他怎会有想成家的念头呢?他不是玩世不恭的江南贵公子吗? 他歪头想了半天,终于得到结论算了,娶妻还可纳妾啊! 就先把颜令霜给娶过门吧。打定主意,他一想起她那倾城的丽颜,想一亲芳泽的心差点跳了出来,举步向落霞院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魏公子,自从你把纺织的产业转到我的手上,净利多了一倍之余呢!”颜父追着魏昊天身后,讨好地道。 魏昊天像无头苍蝇般在魏府里穿梭,无视颜父在后头叨絮。 找了半天,看不见颜令霜的倩影,魏昊天的怒气忍不住爆发—— “令霜人呢?她上哪了?”魏昊天气急败坏地叫道。 “魏公子是要找咱家的霜霜呀,早说不就得了?”颜父气喘吁吁,没好气地瞪了魏昊天一眼,然碰上他怒视的凶光又缩了回来。“呃,这是霜霜留给你的,她今早就离开落霞院了。我想说反正那种地方也不是正经女子该待的,她要离开,我也很赞同,后来她就没回来了。我不晓得她到哪去了,心里也担心得紧哩!”颜父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 魏昊天瞪了他一眼,不就是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逼女儿入火坑的吗?现在话说得倒好听了。 他打开一瞧,是颜令霜娟秀的字迹,再看下去简直是火中加炭,差点没让他气结! 昊天: 当你展开这封信,我人已不知到哪儿了。 选择离开你,是逃避当年的赌债。 还记得,那时我们打的赌吗? 抱喜你赢了这场赌注,娶了一个比我漂亮的美娇娘——江南第一才女,柳吹雪。 照赌约来说,赌输的我该嫁你为妾。 可是我却私心地只想成为你的妻子,不想与任何人共侍一夫。 所以我只好去找一个比你更出色的男子,到最后你还是得收心,只许爱我一人。 但是,若是我不小心爱上哪个比你更出色的男人,我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不论我到哪,你都有办法找到我。 不过这次——你找不到了。 霜笔 魏昊天忿怒之下,信纸被他撕个粉碎,他一个箭步冲出门口。 颜父慢条斯理地将他栏了下,对他的盛怒再也不引以为忤,还有点打从心里开心起来。毕竟曾年轻过,生气就代表在乎嘛! “魏公子,她今早就走了,你再怎么望也望不到了。” 魏昊为差点将他揪了起来,他咬牙看向远方,缓声道:“你一定知道她去哪!趁你还有一口气时快说!” “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颜父一双眼骨碌碌地转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 魏昊天眯细了眸子:“你再给我打哑谜试看看!” “话说到此,其它的恕不奉告。”颜父摆摆手。“听说魏公子娶得如花似玉美娇娘,恭喜恭喜呀!” 可恶!真是坏事传千里!究竟他们从哪听来的? 颜令霜那女人小心眼就算了,就算他真的娶了柳吹雪,她也不能赌输就跑呀!当他魏昊天的妾有什么不好?妻不如妾嘛! 包何况他谁都还未娶,好不容易有丝毫成家的念头,也是第一个就想到她呀! 魏昊天面部表情阴晴不定,颜父见大有风雨欲来的趋势,马上脚底抹层油,溜得不见人影。 魏昊天愈想愈生气,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正想问个清楚顺便解释自己根本尚未娶妻时,四周已一片寂静。 他遥望远空,低咆着: “颜令霜!不论你逃到哪,我都会把你娶回家,你就等着吧!” 尾声 “娘子,开始飘雪了,我们回去吧。”玉骄龙搂着柳吹雪的双肩,温柔地说道。 “嗯。”她柔顺地点点头,偎进他的怀里,回头凝望她爹娘的坟一眼。爹,难怪你那时会说我赢了那盘棋,你还真的老谋深算,什么都被你算到了。 望着玉骄龙深情的眸子,她灿烂一笑,笑中微微带着泪光。 “为什么哭了?后悔嫁给我了是吗?”他紧张地说道。 “没。是雪花飘进眼里了。”她撒娇地轻扯他的衣裳。“雪愈下愈大了,好难走。” “来,我背你。” 她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暖和又舒适,自言自语道:“也好,免得动了胎气。” 他闻言大吃一惊,差点把她摔了下来,结巴地说道:“娘子……你是说你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吗?” 她点点头,看着玉骄龙眼睛里些微的雾气,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玉骄龙感动得说不出半句话,只有深深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雪是愈下愈大了,却掩不住有情人的浓密情意,而一旁的梅树也开了几许艳红的寒梅,似乎是在祝福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