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恢恢》 楔子 孙天宝曾经是个小小的混混。 那年他正以一只手的伎俩对财叔行窃时,刚满十二岁。 不巧的是,财叔是一个警察,而且是对扒手特别敏感的警察。 孙天宝右手才靠近财叔的口袋,立即当场被抓到,但小小的阿宝,极具有法律概念,他对财叔说: “我未满十四岁,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财叔见状,生气兼好奇是怎样的父母能教出这等人,他要跟这个满嘴脏话小孩的父母谈谈。 好好谈谈! 偷了我的钱包还敢跟我大小声,再怎么说我都是一个警察。 纵使职务低微。 财叔好言相劝阿宝说出姓名及住处,但未果,只好软硬兼施说,“再不说,我就带你到街上逢人就问,这是谁家的小孩,偷钱还骂脏话。” 孙天宝不语,气得财叔哇哇叫,为维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金科玉律,财叔果然带着阿宝到街上,而且逢人就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阿宝见这个警察似乎来真的,而且被穿着警察制服的财叔拉着满街跑,他觉得乱没面子,为减少名誉损失,他“落跑”! 他跑不掉,财叔是分驻所中有名的长跑健将。 哇!棋逢对手,虽败犹荣。 “改天我吃饱了,死警察绝对追不到我。” 阿宝心中暗想。 经过几番纠缠,阿宝认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说出自己的姓名与住处:“老子姓孙,大名天宝,你爱去我家,老子就带你去。” 孙天宝满口老子长,老子短,深恐财叔赚他的便宜,不过幸好此时有叫几声还本,日后阿宝可是叫财叔一辈子老爸。 几番纠缠,终到阿宝的“家”。 不,应称为房子较为妥当。 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一览无遗,只见一个矮柜,上面摆一个塑胶杯,已脏到分不清楚出厂之初是何种颜色,杯子下面压着一封信,财叔再极尽自力仍无法发现其余障碍物。 丙然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财叔不相信这是有人住的地方,马上转过身故意装得很凶问道:“小朋友,你家到底在哪里?再不说看我怎么修理你!” 阿宝倔强地回答:“老子就住这里!” 一副随便你的态度,让素有滥好人之称的财叔发起无名火。 怒火冲天,四目对峙,阿宝握紧小小的拳头,告诉自己,刚刚已输了一回,这次万万不可再输。 万万不可! 约略过了一分钟,财叔知道这小子没有说谎,他确实住在这里。 同情心油然而生,财叔轻声问道:“你爸爸呢?” “不知道!” 喔!一个单亲家庭,难怪! “妈妈呢?” “不见了!”阿宝被问到了最最伤心之处,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窘境,他自认在妈妈还在时,没惹过她生气,但她为什么跑掉了?他哽咽地回答:妈妈不见了! 财叔听后,心中一凛,问号丛生。 这小孩日子是怎么过的? 无父无母! 又无工作能力,财叔仔细打量阿宝,面黄肌瘦,不合身的衣服脏得变黑,忿忿的眼神,无不在现实他自力更生。 错!自生自灭! 财叔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又见孙天宝一副倔强的模样,财叔那种滥好人、好管闲事的同情心又来了。 不能抛下他不顾,至少得帮阿宝安排一下,以求心安。 财叔想找出与孙天宝有关之资料,环顾四周仅有矮柜可查,送走近屋中惟一的陈列物“矮柜”。 打开一看,再看!又看! 只有一张照片。 正想动手取出,阿宝马上冲至,并张开双手护住照片,大喊:“你不可以动我妈妈给我的照片。” 这是他以后可资认出母亲的证物,谁都不可以动! “不动可以,但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所有的问题。” “好!”简单明确。 “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财叔渴望答案是有,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 但阿宝若有其他亲戚,又怎会一个人住在空屋,有一餐没一餐地过? 答案当然是没有。 “妈妈走时有交代什么吗?” “一个月前,妈妈说要出去一下,交代若有人问,就拿信给他看,其他就没了。”阿宝用手一指矮柜上的那一封信。 财叔闻言,移动茶杯,拿起信拆阅: 阿宝出生就没爹,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我的男朋友又不同意带阿宝一起走,我只好走了,他叫孙天宝,你要他就带走。 短短数字,毫无感情,连姓名都不留。 财叔不忍说出事实,将信递还给阿宝。 岂知阿宝竟问:“信里写些什么?” 财叔说:“自己看!” 阿宝默默不语,抓着信做猛读状,然后点点头说:“我妈没事就好。” 财叔看着阿宝连信都拿反了,怎么可能知道写些什么? 这又一惊,十三岁该小学毕业,怎么不识字?莫非没念书? “孙天宝,你有没有去学校念书?” “没有!”又是一个否定的答案,财叔头不痛都不行。 看看阿宝那种故作大人状,又看看周遭的环境,财叔不忍再见他流落街头,而做出重大决定,暂时收容阿宝吧! 这念头一起,二人自此息息相关,竞成父子至今,财叔当年向警局报备后,阿宝就在财叔的宿舍住了下来。 为解决阿宝人中学的问题,财叔每日亲自督导阿宝读书,恶补阿宝的小学课程。 皇天不负苦心人。 一年后,阿宝通过中学转学考试,安心就读,除了教务主任知道阿宝没读过小学,众人均不知。 *** 阿宝高中毕业后,财叔向阿宝说:“当警察不错的,很受万民景仰。” 孙天宝记起财叔把他捡回来那天,头上戴着光圈的模样,觉得财叔所言属实,即此认定。 即报考警察专科学校,苦读数日,理所当然录取。 边读边玩,成绩不论从前面数来,或从后面数来,都是第二十一名。 这种不上不下的成绩,适合查户口。 一语成真,阿宝成了没什么重要,又很忙的警察。 整年忙着查户口! 财叔有一天又心血来潮向阿宝说:“阿宝,老爸这一辈子最想读警官学校,当年考了又考,总是名落孙山,你帮老爸完成这惟一的心愿,好不好?” 好吧!助人为快乐之本! 孙天宝生性颇有责任感,无啥进取心,只求三餐稳定,既然老爸想看警官学校的毕业证书,就送一份给他养老。 考进了警官学校不久,孙天宝很快就成名,他的直觉无人可比,一个模拟的案子,他总可以花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多的证据,破案率高达八成。 射击准确率达百分之九十八,但操行低空飞过,总成绩亦正好六十分。 好厉害,算得真准! 孙天宝如期毕业,让同期无法毕业的同学,恨得牙痒痒,这种混日子的人,还可以毕业,老天不公。 但财叔看见那张警官学校的毕业证书,成日笑呵呵,管儿子第几名毕业的,只要他是警官学校出来的,应该就不会一辈子查户口,或是指挥交通。 他得以安心。 包夸张的是,阿宝被分发的单位是全市最肥最油的单位,被派去那里的人,据说后台都很硬,传闻有人喊价要以五十万交换,进入该局。 阿宝没有后台,竟然可以混进去! 上至局长,下至工友,无人相信。 但事实胜于雄辩,等大家确认阿宝惟一的后台就是他的警察老爸时,阿宝的身价有如飞瀑直泻千丈。 不过没关系,这种生活比起十三岁以前,简直如同天堂,他不想改变! 也无力改变。 被遗弃的那天起,他的自尊心已用锁锁起来,不想拿出示众。 所以他从不认真地想过要做什么? 日子是很幸福! 本来应该是,但…… 那天,有三个检察官到警局来,交头接耳自顾自地说话,忽然有一个转身想问他话,另一个就说,算了!回去再研究,又不理会他了! 阿宝已好久好久没有被伤到自尊的感觉,他不明就里地想得知他们是不是认为他什么都不懂? 他们到底要问他什么事? 满天的疑云、焦虑,笼罩着阿宝的心,汇集成河,他有坐不住的感觉,他要问清楚。 问清楚自己。 那个被遗忘多年的倔强与好胜,突然回到阿宝的身边,他开始思索,他要什么,不要什么。 最起码,他有了目标。 不能再混了! 这一个决定,让警局所有的人都倒立着看他。不信全局最混的人,会突然转性。 但这是真的,孙天宝像蛰伏已久,一飞冲天。 他不要命地立功,又不居功。 上司喜欢,同事安心。 但那天的疑问仍在,他要跟他们平起平坐时才问他们,究竟要问他什么? 为了一个问题,阿宝竟偷偷模模地去补习上课。谢绝所有应酬,努力用功。 为怕考不上,成了众人的笑柄,只好欺瞒众人,日日尚要编纂不同的借口。 真是辛苦! 分明是一件极为光明正大之事,竞变成如此见不得光? 实在——哎!哎!哎! 不过,辛苦的代价是—— 两年后,他成了一名检察官。 一名与众不同的检察官! 第一章 夏日炎炎,绝非验尸的好时期。 尤其据闻是从河里泡了三天,而刚刚才捞上来的尸体。 今天得先赶快通知老爸,晚餐不准有“肉品”出现。否则…… 阿宝忽然想起在警队第一次要去看尸体时,他兴致勃勃,以为不过是看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算是增长见闻。 一到现场,老警员们即不断告诫众位新生,无论多难闻的味道,绝不可忍住憋气,不然后果自行负责。 阿宝谨记教诲,然一进入“尸臭”范围内,味道难闻至极,是一种闻了就教人恨不得自己有“鼻窦炎”的气味,全身毛孔不断扩张,一吸收那种气味人体,便膨胀至无法承受的程度。 老警员的告诫,此时自动在记忆中删除,闪一边凉快去。 只想赶紧憋气,只要不用闻这种味道,做什么都可以。 憋气!憋气! 不憋还好,顶多难受,但一憋则窒息! 忍不住,大大地吸进一口气。 一大口尸气进入肺部,迅速循环至胃部,那种挡不住的呕吐,哗啦哗啦将胃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赶出。 差一点也把胃赶出来。 好不容易,看完现场,稍微适应,一回到家竞见饭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 天啊!好不容易停止的呕吐,在见着那碗红烧肉时,竞又排山倒海而来。 阿宝当晚吃不下任何东西,又惟恐财叔嘲笑,只得声称,在外面和同事吃饱了,不饿。 晚上又饿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虽不信鬼神,但毕竟是看到一个死人,感到阴风阵阵传来,总觉得身旁多了一个人,又不好意思告诉财叔验尸的可怕,落得到处打电话问候多年不见的同学,惟通讯录打完了,天仍未亮! 无眠的一夜,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应称之为尸体。 顶着红红热热的大太阳,孙天宝检察官验尸去也! 一到现场,法医验尸后,证实死者是先遭人以钝器殴伤,再以细长绳索物勒死,心肺处尚有一穿刺伤,疑是刀伤。勒死后,为灭迹而弃尸于河。 死亡第一现场不详。 死亡时间,推测为三天前。 发现者是在河堤旁散步的一对情侣。 死者姓名易清荣,男性,四十五岁,职业水泥工,家庭状况:一妻无子,父亲七十八岁,重听,母亡。 阿宝例行性地听取辖区警员的报告后,就知道这是一桩棘手的案件,相当职业的手法,线索少得可怜,那些刑警可有得忙。 说曹操曹操就到,负责本案的卓子威警官正在担心,他怎么破案? 完了!但卓子威一见是孙天宝检察官,就觉好像有救了。 卓子威见到阿宝的第一句话是:“孙检,你看这要怎么办?” “卓官,你是不是问错了,这好像是你应该要去找答案吧!” “孙检,学长,宝哥哥,以前同一组时,这种大事都归你,现在我不靠你靠谁?” 这种不知是试探?或者是赞美的话?孙天宝向来都不予计较的,在孙天宝的心中,能破案才是重要。 就这样,孙天宝不帮都不行。 离去前.阿宝再看一眼尸体,那是一双惊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死者感觉惊讶而非愤怒或惶恐?他在心中努力地想着。 *** 一星期后,验尸报告及现场照片等资料齐全了。 卓子威开始由死者的交际圈调查,并询问家属即死者的遗孀董玉芬,死者可有与人结怨?最近有无特殊事情发生?等等问题。 答案全是否定。 但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会被杀吧! 动机究竟是什么? 死者身上的皮包有二万元的现金,分文未少,可见并非强盗杀人。 死者工作勤奋,深受包商喜爱,亦非劳资纠纷。 死者对外债信良好,不可能有欠钱不还之事。 死者没有感情纠纷,纪录良好。 邻居皆称死者夫妻二人感情很好,住了十二年没听他们吵过一次架。 董玉芬孝顺公公,在邻里间亦为美谈。 回到检察署,阿宝开始分析。 但,陷于胶着状态。 就这样少少的资料,连第一现场都不知道,想这些毫无益处。 不如,去外面逛逛,也许会发现什么。 但检察官不是闲闲没事干,阿宝要结的案子,若以每天能结一件算起来,大概现有的案子要全部结束也需一年,可是并非每天都能结掉一个案件,但每天一定最少有一件以上的新案分发由他承办。 落得“债台”高筑! 因此,他没有时间交女朋友。 是谁告诉他检察官很好混?会有很多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他怎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孙检察官不要。 一种莫名的郁卒感油然而生,其实阿宝知道自己是因为毫无头绪,所以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 正当阿宝又再发挥心情论时,卓子威打电话进来:“孙检,今天我生日,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庆祝?” “好啊!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激情餐厅。” 币上电话后的孙天宝,突觉一阵轻松。 也许是要和谈得来的朋友相聚,感觉上心情特别的开朗。 下午开的几个庭,有妨害家庭案,有诈欺案,有杀人未遂等,脑袋已经打结成一团,须整理好思绪,否则,准被那班旧同事整得乱七八糟,无脸见人。 阿宝边走边想,恨不得可以马上理清事实真相,总比现在一头雾水来得强。 什么都没有,不,等等! 阿宝似乎想起了一些很模糊的东西,但又无法很完整地抓住。 他极力地想保持住这隐隐约约的线索,竟不见迎面急驶而来的机车。 撞上!当然不可能,宝哥福大命大。 只听得机车紧急刹车,轮子奇怪的吱吱声! 砰!机车倒地,人仰马翻。 阿宝仅有的不成型概念被这一连串的声音吓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心中自有一股气。 气?还轮不到阿宝,那位倒姿不甚优雅的骑士,缓缓站起,口气凌厉像一个泼妇,当场开骂:“你有没有搞错,走路不带眼睛,害我跌倒,竞不懂礼节,起码也要扶我起来,你怎么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阿宝被这个女人骂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理会! 自顾自迈开步离去。 那名女骑士见阿宝毫无歉意地竟欲离去,两眼大睁,竟有两簇烈焰熊熊燃起! “嘿!你若再不向我道歉,你走着瞧!” 恐吓我,太不可思议! 阿宝正眼看看这个女人,满脸泼辣,兼之一张脸涂得色彩缤纷,五颜六色,光这一点就让阿宝倒足胃口。 往下观赏倒还有可欣赏之处,纵无魔鬼般之身材,尚算玲珑有致。 这是孙检太挑,该女子名为“叶咏曼”,是叶氏企业大老板的长孙女,美国宾州大学硕士,不知有多少人败倒在她的傲慢与美貌之下。 不过,阿宝没兴趣,笑笑地回答:“那就走着瞧!” 语毕,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他竟敢走! 叶咏曼随后追去,跑到阿宝的身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扬起手,朝阿宝的脸部狠狠地挥下…… 不幸地被阿宝握住双手,然后被狠狠地甩出去,叶咏曼连退四步的,又坐倒在地。 这回没有叶咏曼说话的余地,阿宝冷漠地说:“我从不对女人动粗,你倒开了先例,别再过来了,我没空陪你玩。” 叶咏曼恨恨地瞪着他,这个死警察以前就老跟她作对,有一次临检,还叫一个女警搜她的身,原来怀疑她藏毒,那次,叶咏曼已够恨他了,今天竟然害她跌倒,而毫无歉意,可恶! 叶咏曼的心中竟燃起要征服他再玩死他的,到时,再弃之如敝履,看你能践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对待我!” 叶咏曼一向知道只要她一报出她是叶氏继承人之来头后,不论老少皆对她惟命是从,尤其未婚之男士,更会百般借机来亲近她。 可是这回她想错了。 阿宝对傲慢、恃宠而骄之女人倒胃口,“我管你是谁,无聊!” “你没种!”叶咏曼拿出最后的撒手锏。 阿宝睨视着这位无聊女子,心中暗想,只凭一句没种,就能让我心浮气躁,而如你所愿吗? “小姐,假若我没种,我就不会因问一句你是谁而变得有种。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不知道你是谁而变得没种,但提醒你一件事,如果你是想以这种方式,吸引男人的注意,那我可以告诉你,一辈子你都嫁不出去。” 这次阿宝一说完话,即搭上计程车,他可不想和这位蛮横不讲理的女人有所纠缠。 叶咏曼见阿宝离去的身影,心中忿恨难平,你就不要有机会栽在我手里,我会让你本金加利息一块清偿,但…… 叶咏曼轻声一叹,碰见他二次,次次都被他破坏美好的心情,然而,若她想整死他,有一千万种方法,但她一种也没用。 这是为什么? 叶咏曼不懂。 其实不用懂,这是人与人之间复杂难懂的原因关系。 当叶咏曼生平第一次被阿宝以罪犯看待时,她就极度欣赏他,特意留下她是叶家大小姐的名片,暗示他可以拨电话约她出来,谁知这个白痴竟然把名片放入卷宗归档。并对她说:我是依法执行勤务,根本不需要请你吃饭赔罪。 这个白痴! 第二次见面竞还不识得她,甚至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这个人莫非是她命里的克星? 下次再见时,真会要他还这一切的不在乎? 其实只要能再见一次,她可是希望换一种方式,至少没有火药味。 *** 孙天宝匆匆忙忙地跳上计程车后,才猛然想起卓子威生日应该送礼,但送什么呢? 反正只要去百货公司,总找得到要送的东西,于是阿宝就走进百货公司,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更傻了眼,简直失算,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正当犹豫之际,突见一售货员态度好像非常亲切,对她旁边的人,不清楚之处,皆一一解释清楚,而且主动提供意见,不论眼光好不好,起码可以解决孙检察官送礼的难题,真是不错。 阿宝走到该女售货员的前面,然后就对她款款说出难题:“小姐,我麻烦你一件事,我朋友今天生日,我很苦恼不知要送他什么?你可否提供建议?” 方文意被阿宝的问题问傻了,但她立刻明白,他一定又当她是售货员,这已是第四个了。 都是该死的表姐送她这套衣服,竟和这家百货公司的制服颜色一致,样式只差一些,不仔细看绝对分不出来。 好不容易两年来第一次逛百货公司,就出此差错,真可怜,帮完眼前这个落难的可怜人后,再走吧! “先生,你的朋友是男是女?” “男的。” “职业及兴趣是什么?一起讲清楚,我比较好推荐。”方文意看看这个连买礼物都有困难的男士,心中不禁揣测,这么愚蠢的人,肯定不是我的同行——会计师。 “喔!他是一个警察,兴趣是捉贼。” 简单明了到方文意不知该如何提供意见。 避他的,随便指点,就叫他买她很想要的“怪盗亚森罗苹全集”。 料想不到这一建议不但被接受,还获得称赞:“谢谢你的提醒,卓子威早就想要全套的亚森罗苹,太感谢你。请问在哪一层楼可买到?” “这一层往右走。”方文意用手指向图书部,阿宝再次道谢,往图书部前去。 方文意松口气,本想打算离去,免得再被误认为售货员,但想想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逛街,回去岂非可惜?不如下楼买套衣服换换,不就万事ok! 然世事就是如此巧妙,安排得天衣无缝,该认识的绝对跑不掉! 方文意正巧要搭电扶梯下楼至女装部时,即见该名选礼物有困难的男士,面有难色,口袋都翻遍,仍找不出一张钞票。 “先生,你已经把书套拆开了一定要买的。” 哎!一套书竞把阿宝给难倒了,但谁知道他的皮夹跑到哪里去?正在左右为难之当口,方文意实在看不下去,即走过去问明原因之后说:“先生,我借你三千元,你明天一定要记得还我。” 这句话对阿宝而言简直比加薪还快乐,马上回答:“小姐,谢谢你,不,太感激了,你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当班吗?” “先生,我不在这里上班,这是我的名片。” 阿宝伸手接过名片,看着内容,会计师方文意,心中暗自对刚刚的失礼与误认而抱歉:“方小姐,刚才真是抱歉,我认错了。” “没关系,你又不是第一个,都怪自己,穿着和这百货公司的制服相类似。” 方才说完,真正的售货员将书包装好,收钱。 方文意把书交给阿宝后,即从皮包里拿出纸笔,“先生,虽然三千元是小数目,但你还是写个借据,以策安全,还有证件拿来看看。” 阿宝自认虎落平阳被犬欺,区区三千元还要写借据,但……不得不写。 “方小姐,我皮夹子全被偷了,哪有证件给你看,这样好了,你和我一起去我朋友请客的地方,我马上借三千元还你。” “孙先生,我才不跟你去,你确定人家生日一定是寿星请客,不会敲你竹杠?到时候我又要借钱给你,说不定还得送你回家,不去,算了,证件不用看,借据我留着,反正本市小得很。” 方文意看这个叫孙天宝的,一脸无辜样,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浓眉大眼,皮肤黑不溜丢的,大概不会欠钱不还。 又不想太过刁难人,就不看身份证吧! 这可是方文意第一次借钱给别人,没看证件,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头条新闻。 方文意拿了借据正想离去时,又被阿宝唤住:“方小姐,你……你……你知道我皮夹被偷的,我身上一块钱也没,不如再……再借我一千元,好不好?”阿宝好不容易把要借钱的事,吞吞吐吐地说完。 方文意有一点后悔刚才的鸡婆,不借又不好意思,借了又增加一层风险。四千元! 四千元是一个月的饭钱,孙天宝不还,她岂非一个月不用吃饭? 挣扎?再挣扎!折衷一下吧—— “孙先生,借五百好不好?” “随便!” 方文意心疼地把五百元交给孙天宝,捶心肝地只听到一声再见,不假思索地也挥手道别,一回过神,已不见阿宝踪迹,才倏地想起,怎么没问他在哪里上班?也没有加签五百元的借据。这下亏大了! *** 阿宝拿着五百元,先赶回家,向财叔拿二万元,幸经方文意之提醒,卓子威可能敲竹杠,阿宝得以事先预备,否则肯定糗大了! 一到激情餐厅,阿宝左顾右盼,一下子就看见卓子威一大群人闹哄哄地围着,阿宝赶紧走过去凑热闹。 “阿威快说那个她是谁,神秘兮兮,再不说今天一定把你灌醉,快说!” 阿宝走近,即听见所有的人要卓子威将女友秘密说出,此时不起哄更待何时? “阿威,太不够意思了吧!以前不是说好要过单身二人组,这下竟抛弃我,没良心之极。” “孙检,别开玩笑,我承认我很喜欢她,但她可不好追,我送了半年的花她才肯赏脸,参加生日派对,众家兄弟千拜托万拜托别把她吓跑,这一顿我请。” 此话一出,自是引起一阵骚动,阿宝当然乐见卓子威与佳人有的,尤其一听竟送花送了半年,才打动伊人芳心,对于佳人姓名自是好奇,“卓子威警官,稍微透露一下,这位拿走你三分之一薪水的女子大名应该可以吧!” “拜托!大家不要闹,否则我讨不到老婆,惟你们是问!” 卓子威可真被逼急了,其实他心知肚明,人家今天肯来,是刚好无聊,不是对他有任何意思,但这么丢脸的事,卓子威万万是说不出口的。 包说不出口的是,他送出去的花,她全部转送给花店,而且还丢下一句话,下次别送了,免得制造垃圾。 天啊!万一她听到诸位兄弟如此暧昧的口气,反将他的糗事公诸于世,卓子威!你不用混了! 不过,总算卓子威今天运气尚可,佳人来了! 孙天宝瞪着这位佳人,这位佳人亦瞪着孙天宝,空气中突然流动着一股暴风,在这二人之间。 她是叶咏曼! 哇!冤家路窄。 叶咏曼见着徐天宝,一则喜,一则怒,但怒意渐渐抬头,迅速疯狂淹没理智,她说:“卓子威,今天有他,就没有我!” 叶咏曼蛮横地指着孙天宝,摆明要他们兄弟拆伙。 这是威胁,卓子威进退两难。 阿宝识相,转身拍拍卓子威的肩,轻道:“我先走,别介意,明天打电话告诉你发生什么事。” 阿宝正要转身离去,叶咏曼警觉,要他走不如让他低声下气求她。 “不走也可以,只要他肯喝这杯酒道歉,本小姐不予追究。” 说得冠冕堂皇,阿宝不喝都不行,但太莫名其妙,实在咽不下! 卓子威见事有转圜之地,赶紧行动,轻轻地对阿宝说:“孙检,看在多年兄弟的分上,拜托忍一忍,我一生的幸福,靠你了,而且只叫你喝酒而已。” 阿宝正想一饮而尽! 叶咏曼以为他已喝完,轻哼一声! 犹自得意扬扬说,“我就不信你斗得过我,你还是道歉了吧。” 不可忍! 孙天宝将酒杯往后一掷,锵! 一阵玻璃碎裂声,震得叶咏曼心中发麻。 卓子威不敢吭气。 众家兄弟,更不能吐气。 满室突然安静得像没有人烟的非礼葬。 这种安静突然让阿宝想起那一点线索,已来不及生气,迅速组合拼凑。 易清荣一千万元保险金受益人,三个月前竟由董玉芬改成其重听的老父,为何? “卓子威,明天去查查董玉芬,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我先回去研究易清荣案件。” 阿宝本已跨出室门又折返,对叶咏曼说:“小姐,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你,所以我不会向你道歉,但是你讨厌我归讨厌我,可别找阿威发脾气。” 这种话还是不说的好,叶咏曼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她本没想找阿威出气,这下可是自投罗网,别怪我! 可是这关阿威什么事?叶咏曼心沉甸甸地接受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她不愿正面与孙天宝发生冲突。 那种真正自断后路的冲突。 所以她让阿宝安稳地回家,没骂出一句话。 但对卓子威,她敢! 不然一肚子气,何以宣泄? “卓子威,如果你故意要我难堪,就一辈子不要说对不起,否则,就喝光这瓶高粱酒以谢罪!” 叶咏曼指着那瓶他特地带来要灌醉孙天宝的高粱酒,这下害人不成,反害己。 卓子威心中暗叹,要道歉的人,好像不是我。怎么要由他代受? 然而,谁教他喜欢叶咏曼! 一瓶高粱酒喝完,叶咏曼早已不知去向。卓子威当晚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家的,原则上他只记住一点,叶咏曼曾有过一闪而逝的愧疚眼神,值得! 不值得,叶咏曼当时是愧疚,但对象是阿宝。她觉得她不应该当众让阿宝难堪。 世事不皆是如此,往往都是在遗憾中找寻真情,错过了注定要遗憾终生,陷进去了,亦是终生遗憾,反正只要有想赢的心情,都注定要遗憾的! 第二章 孙天宝是在噩梦中被方文意惊醒,他梦见方文意至地检署拿该三千元之借据在法警室大声嚷嚷:“孙检察官欠钱不还!” 然而地检署所有的人全站在方文意那边,配合方文意的指挥,一起大喊:“孙检察官欠钱不还!”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如江河滔滔不绝,震得阿宝不得不大声辩解,我还,我还,我马上还! 冷汗直冒,就这样一个美丽的早晨,遭方文意的荼毒,意外惊醒,隔外清晰。 阿宝实在担心噩梦成真,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所以他准八点在会计师事务所门口出现,等待方文意的出现。 方文意一早突见孙天宝杵在事务所门口东张西望,显然是要来还钱的,心中自是轻松万分,想到这个月不用只吃泡面。她就觉得孙天宝好可爱,自然而然地即走近打招呼:“孙先生,早!” 阿宝仔细打量方文意,由她甜美的笑容中得以看出,她确实很乐意见到他。 严格说起来,该当说是乐于见到他来还钱。 阿宝赶紧自口袋中掏出三千五百元交给方文意并说:“方小姐,谢谢你昨日的帮忙,你数数看对不对?” 方文意接过钱后,确定无误,迅速自皮包中找出该三千元之借据,并交还说:“借据还你,我要上班了,再见!” 阿宝尚未说出再见,竞看见被谋杀死亡之易清荣的遗孀董玉芬出现在此,然档案中并未有任何纪录提到她与此处有何关联? 董玉芬的神态与卓子威所形容的平庸,显然大大不同,她拥有一双洞悉世事,精明干练,绝不容出错的坚毅眼神。 阿宝被勾起想窥探一切的好奇心,而等不及卓子威前来支援调查。 他自然地即拉着方文意的手往旁边开避。 那是一种职业的本能,想要看清事实真相,不得不伪装的本能。 方文意见孙天宝此种反应与动作,不解! 好奇! 静观其变。 顺着孙天宝注视的目标移动,方文意发现他盯着她的大客户董玉芬,一副专心的神态,但不带感情。 董玉芬进入事务所后,孙天宝亦步亦趋想要跟进。 方文意猜想阿宝可能想知道董玉芬来此之目的,又怕被董玉芬发现,所以鬼鬼祟祟的。 阿宝见董玉芬进入方文意的事务所后,判断董玉芬不是客户,就是来找朋友,本有一点眉目,但是,今天早上是要开庭的,一时委决不下,心情混乱。 方文意看着孙天宝猛盯着手表,又望表兴叹的模样,她知道他要赶上班,想了一会儿,就帮一帮他吧! “孙先生,你找董玉芬有什么事?” 阿宝闻言,得知方文意认识董玉芬,显然还颇为熟悉,不由得惊喜万分。阿宝一高兴起来,脸颊上的酒窝会浅浅地浮现,方圆数十里皆受其感染,方文意自不例外。 她暗暗吃惊,这个长得像一头狮子的男人,感染力还真强。 阿宝发觉这个方文意是他的救星,三番二次替他排围解困,心中一乐,忘了交代。 “方文意,我现在赶回地检署上班,中午我找你吃中饭,你帮助我注意董玉芬,拜托。” 方文意尚未回答好或不好,阿宝就走了,这个人怎么天生就来找她麻烦。 她才想完一句话,阿宝又跑回来,向方文意表示:“台北这时交通阻塞,你的机车借我。” 方文意脑袋还未想清该不该借,自己的手已把车钥匙交给阿宝,右手手指还把机车座标点出,口里更配合说出车牌号码。 眼见阿宝将她的机车骑走,方文意才回过神,她怎么又借东西给孙天宝? 阿宝在台北市东钻西跑,竞仅花了二十分钟即到地检署,准时开庭。 这可要归功于阿宝以前大街小巷查户口,对台北市无名的巷道了若指掌。 查户口也是很好的。 方文意一进入公司,即见董玉芬在等她,她很好奇,董玉芬这个大客户从不主动来事务所,今天究有何大事要亲自前来? 而且孙天宝为什么要注意董玉芬? 虽然方文意知道董玉芬有部分金钱来源不明,但她向来明哲保身,从不多嘴过问,以免惹祸上身。 尤其,会计师的行业本身即带有少许之违法色彩。 知道的愈多,死得愈快! “董小姐,今天怎么亲自前来?”方文意小心谨慎地问。 “方会计师,我今天想把去年度的账册资料,全部拿走。” “董小姐是不是不满意我服务的方式,所以你要换会计师帮你处理账务?”方文意心慌地问,若再跑掉一个大客户,她肯定会被老板刮胡子,凄惨! “不是,你一直处理得很好,但是我们股东内部要先看一些资料,所以先行取回,而且我跟你的老板说好了,以后你要每星期抽三天来我们公司作账。” 方文意得知并非气走一个大客户,心中放下一颗大石,但仍疑问丛生。 又忽地想起前天有拿一部分资料回去查察,尚未看完放回公司,只好实话实说:“董小姐,对不起,因我前天带贵公司资料回去,还没看完,所以放在家中,不如我明天再送去公司给你?” “我等不到明天,因我晚上要飞中美洲,你下午三点之前拿到公司给我。” 方文意为怕得罪客户,只好应允。 “方会计师,以后我不在时,你直接找高小姐就可以。” “董小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文意今天话好像特别多,没办法,谁教她答应帮阿宝注意董玉芬。 受人之托,思人之事。 不过孙天宝到底做什么的?地检署里那么多职务,他是做法警?工友?检察官?书记官?或者观护人? 依孙天宝的长相及个性观之,他应该不是工友。 因为世界上要找那么混的工友,很难。 法警也不太像?刑警倒还有可能,不过没听说过地检署有刑警职务的设置。 检察官应该也不是,因据闻念法律的人,天天盯法律条文,每人多少都有点近视眼,而且纵使不戴眼镜,至少也该一副斯文相,哪像孙天宝来去一阵风。 永远都让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董玉芬误以为方文意和她工作惯了,一时无法适应别人,而急的得知她何时归国,“我也不太清楚何时会回来!但别担心,高小姐人很好,不会刁难你的,你大可放心。” 方文意和董玉芬接触亦不过三个多月,且据文意所知董玉芬的公司规定,每半年就要换一个会计师,真是奇怪! 因依常情而言,大部分的公司都希望会计师不要常换人,免得造成账务上的麻烦,然该公司竟然反其道而行,显见有那么一点点违背常情之处。 “喔!还有,方小姐,下午不要忘记把账册全部拿来,这部分我先带走,待会儿见!” 语毕,董玉芬即将账册搬走,来得突然,走得仓促。 方文意坐在电脑前,慢慢将董玉芬公司的账目明细整理清楚,她一直不解,董玉芬的公司的资金来源全在外地?为什么又不见盈余回流? 一个会计师敏感的职业反应,可能是——洗钱漂白。 但不知不解不问,才是上策。 *** 匆匆一上午,转眼已过,孙天宝一开完庭,马上通知卓子威早上碰见董玉芬之事,要他好好跟,彻底地查。 并且迫不及待地骑着方文意那辆小小摩托车,还债。 已过了一点,可恶的孙天宝竞还没来,又把她惟一的交通工具骑走,让她非得在这里等他。 一点零三分,孙天宝准时出现在方文意的面前,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也不是,因为塞车才晚来。 包不是,我们赶快去吃饭。 竟然是: “方文意,有一个同事临时请假,我代他外勤的班,要去验尸,没空请你吃饭,还有早上麻烦你的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方文意听完以上如斯之自白,为之气短。不争气的胃又大张旗鼓、不断抗议,而她又须赶回住处,拿资料给董玉芬,她才没时间告诉孙天宝,董玉芬的事情。 “孙天宝,我还要回家拿资料给董玉芬,兼之尚要赶在三点以前办到,车钥匙还我,改天我再告诉你董玉芬今天来做什么。” 孙天宝一听,方文意有资料要给董玉芬,十分好奇是什么重要文件,马上反问:“你要拿什么给董玉芬?” “孙天宝,我是会计师,当然拿账目的东西给她,你别吵了,我快来不及了。” 阿宝更为吃惊,档案资料中仅记载董玉芬是一名家庭主妇,怎么有一家规模如此大,记账须用会计师之公司? 他非得向她问清楚不可,又知文意急着回去拿资料,遂说:“我载你回去拿东西,边走边说。” 方文意尚未同意孙天宝之建议,人已经被请上机车后座。 她反问:“你不是要去验尸吗?喂!你该不会是法医吧!” 孙天宝发动机车向前驶去,并大笑地说:“方文意,我是检察官,不是法医师,现在才一点多,办完你的事,再去验尸刚刚好,嘿!你家在哪里?” “喂!快点左转,我家在内湖国小敖近,哇!骑慢点……” 方文意一句话都未说完,一阵阵强风瞬间即灌入口中,赶紧调整坐姿,将阿宝抱紧,全贴在阿宝的背上,以防强风侵袭。 坐稳后,文意才发觉阿宝走的路线是她从没走过的,但又全是捷径,三两下竟见家门在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种不塞车的路?” “我以前是专查户口的警察,最擅长找路,董玉芬究竟为什么去找你?” 阿宝一有机会马上问到董玉芬的事,方文意被他不断地问,实在很烦。 “董玉芬是我的客户,我负责做他们公司的账,今天晚上她要去中美洲,要把账册拿回公司与股东对账。就这样。” 阿宝一听董玉芬要去中美洲,心中暗叫不妙,她有可能一去就不回来,那易清荣命案,不就断了线,破不了案。 “账册可不可以借我看?” “孙天宝,你爱开玩笑,那是违法的。不可以。” 方文意斩钉截铁地拒绝。 “方文意,这可关系一件命案,不是我无聊爱看人家的账册,你想一想。” 文意略微想想,到底要不要给他看,其实重点是孙天宝肯定看不太懂,那她岂非又要当义工! “孙天宝,你会看账册吗?” “不会,但你会不是吗?” 简单明确,轻而易举就把责任全推给方文意。 “算了!你去验你的尸。我忙我的事,我干吗要帮你看账,那是很伤神的。” 方文意又把皮球踢回给阿宝,接招吧! 小问题,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那我给你加班费。” “不可以,不要,也没时间。现在二点了,我没时间帮你了。” “文意,你一定有办法,帮帮忙。” 孙天宝过度委曲求全的口气,方文意听起来深觉毛骨悚然,不如快帮他,否则更恶心的话一定会出口,危险! 真的很危险! “好啦,我复制的磁片借你看,但不可以拿走,反正董玉芬晚上就走了,你也拿她没辙。” 一语提醒梦中人,董玉芬要出国,必须拦阻,但又无罪证如何限制出境? 想而再思,又思,仍无对策,呼叫器正响,余光一瞄,是卓子威,马上向方文意借用电话,一接通便说:“阿威,董玉芬要出国,想办法阻止。” 卓子威闻言,亦苦笑地表示:“宝哥,我也是要告诉你这件事,问你可有好方法?你都没方法,我就算想死了,方法一个也想不出来。” 这下事态紧急,非得找出一个限制董玉芬出境的方法不可! 谤据阿宝的概念,限制出境方法有: 1.有确实证据显示其有逃亡之虞。 2.积欠国税局超过五十万元以上之税金。 3.人护照遗失。 4.没有目的国的签证。 但是,可是,然而,上述的情况无一发生,重点是不可能发生。 “阿威,那你就跟着去机场,看有谁跟去送行,或有任何蛛丝马迹再回报。” 币上电话,心中顿感无力,犯罪的手法现在日渐高明,一再创设法律制止,但总有人在法律边缘游走,不亦乐乎。 就这样周而复始,封住一条路,妨害通行,捷径就应然而生。 谁叫“路是人走出来的!” 方文意见孙天宝陷入苦思,即知问题颇不单纯,又无力帮忙,既见时间紧迫,只好当一个讨厌鬼。 “孙天宝,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先走,你验完尸后,再到办公室找我。” “嗯!我大概六点去找你,你记得把磁片带出来。” 语毕,各自散场,抬头望,天云很玄,很虚! 仿佛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孙天宝甩甩头,不想。 不敢想,他的直觉一向都太灵。 这次希望是例外。 *** 与孙天宝分手后,方文意竞一路念着晚上的再相逢,念头不可遏止地纷沓而来,方文意甩甩头希望把这个念头甩开,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仅仅一天,怎么可以如此心猿意马,太奇怪了。 不奇怪,缘分到时,人经常都会变得很莫名其妙,只是陷于其中而不知。 尤其,爱情这种东西,是不可以时间论长短、论深浅二天是二十四小时二千四百四十分。 很长!很多!很够! 被浪漫! 但工作还是不能忘,所以…… 方文意把账册准时在三点送达。 但不见董玉芬,亦找不到董玉芬所说的高小姐。 三点三十分,仍未见董玉芬,正想离去,接待小姐走向前表示总经理有请。 文意心想,将账册交给标大的总经理亦可,反正总经理亦是股东之一,应该不会有问题,即起身跟在接待小姐身后。 进入标大总经理办公室,接待小姐示意方文意坐在沙发上等候,她随即通报。 仅三十秒,这位林总经理即出现,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态度和蔼可亲,声音温和的长字辈人物。 “方会计师,今天来公司找董小姐有什么事?” “林总经理,是这样的,早上董小姐来找我,要拿走所有的账册,说贵公司股东要对账,恰好有部分资料未在公司,我就跟她约三点送过来给她,但现在我还看不到她,我是不是可以把资料交给你代转?” 方文意一口气说明来意后,即将手中资料全交给林总经理。 林总在接过资料后,神情一变,充满煞气,虽仅区区数秒的变脸,已足够让文意心惊胆跳,寒意顿生。 “方会计师,谢谢你特别将资料拿来,董小姐还跟你说了什么?” 这种老掉牙的套话方式,文意自然警觉不可胡言,否则铁定惹祸上身,检警人员在查董玉芬,林总又在套话,资金流向又不明不白,阿宝又说关系一件命案。 天啊! 她什么时候陷入这种可怕的漩涡? 方文意虽然直,但可不蠢,生死关头,一句话都不可错说。 最好是少知少错,不知即没错。 “董小姐只交代拿资料来而已,现在资料交给你,我可以安心回办公室了。” 方文意一说完,动作神速地站起,准备尽快离开此是非之地,但分解动作尚未完成,林总的速度更快,起身拦阻方文意的去路,令文意不得不坐下,并且说:“方会计师,你难得来一趟,我最近想彻底了解一下敝公司之营运状况,若有什么疑问,或要改进的地方,请方小姐不吝指教。” 说的好像毫无杀伤力,还不是要套方文意对标大的违法情事知多少?再看看要如何处置。 此时是一句话定生死,方文意心惊。 但不可不答。 如何是好? 方文意自幼生活单纯,从未有此风风雨雨之事发生,怎么一认识孙天宝,世界全变了样? 愈想寒意愈上心头,算了。 就赌一赌,会计师是不能什么都不知的,否则铁定被扣上“欲盖弥彰”! “林总,我承办贵公司的账务处理不到三个月,还不太上手,但觉得盈余没回流原公司,恐会引起母公司的反弹,造成内部失和,所以我建议是否应拨一些盈余回母公司较妥,至于其他的都还好,我若发现其他问题,会随时向林总报备。” 林立原一听方文意如斯地表达,心中颇为安心,这是一个很女敕的会计师,现在她什么都还不清楚,就不要太为难她,不过,再试一次,以策安全:“真的只有一个问题吗?没有比较严重的事?” 这种问法,把文意难倒了,他怀疑她? 或者只是测试她? 左右为难。 再赌一次,老天保佑。 “林总,说老实话,贵公司的账面处理很麻烦,我觉得你们逃税逃得很多,被国税局发现的机会很高。” 方文意算你命大,通过考验,果然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菜鸟,虽然美丽,但无杀伤力。 但戏还是得演下去,林立原用最绅士的态度叹口气,哀伤地表示:“其实这些问题我多少都有感觉,但是股东那么多,意见纷纷,我也没办法,不过,还是谢谢你衷心的提醒。” 林立原起身与方文意握手道谢,即走回他的办公室。 方文意目送林立原的离去,整个人突觉瘫软无力,瘫在沙发上,无力站起,短短几分钟的对话,竞可耗尽她所有的能量! 可怕的人。 他确实可怕,在黑道上谁不对林立原闻风丧胆。 方文意若说出她发现有洗钱之嫌,她确实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幸好太阳尚对方文意眷顾,让她活着走出标大。 但方文意一知半解。 她现在只想好好去吃一顿,要死也得当一个饱鬼。 *** 同日晚上六时正,方文意拿着磁片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等候孙天宝,一出去,天空竟哗啦哗啦下起倾盆大雨。 本就想不要把磁片交给孙天宝,免得惹祸上身,但中午既已应允,岂可半路失约? 那就帮一半吧,叫他自己看,懂不懂靠他自己。 方文意正想得出神,突然一把黑伞,天罗地网地罩过来。 是让她单纯世界变天的徐天宝。 “方文意,磁片带了没?” 第一句话,又是磁片,方文意大怒。 “孙天宝……” 本欲破口大骂,但突觉没有理由,非亲非故,当然只谈公事,焉有嘘寒问暖之可能? 算了! 方文意静静地掏出磁片交在孙天宝手中,忍住历经一个可怕下午的惊惧,缓缓对阿宝说:“你拿回去看,看完再还我,我先走了。” 头也不回,冲向雨中机车停放处,漫天的雨,洒落! 方文意在见阿宝后,不知怎地那种害怕的感觉竟全部涌上心头,无法坚强,满眼凝泪,只好借雨避心。 孙天宝亦发现文意的不对劲,随后跟进,再将方文意纳入黑伞的范围时,他看见她的泪。 他有些惊慌,失措。 疑心四起,她怎么了? 阿宝实在不知该对一个流泪的女人说什么。 但方文意那副无助的神情,让阿宝想要疼借与保护,轻轻地搂着方文意的肩,用他这一辈子以来最温柔的声调说道:“发生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你,不要哭!” 并把他自己的一方手帕交给方文意拭泪。 方文意倏觉羞赧,转身掩饰,频频吸气,“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儿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一路走着,谁都无心要找一家餐厅坐下,惟恐坏了此时,似有若无的情愫。 伞外的风雨,助长情事,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靠得这么近。 阿宝低头打量方文意,不得不承认,她清丽如莲,人淡如菊。 即忆起去年秋天,财叔催他快交女友,结婚生子,他对财叔每年的重复催促,向来都采你问我不答的逃避政策,他当时还真羡慕死去二千年的霍去病,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借口!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但他思及此不禁一笑,笑声唤醒离了魂的文意。 “你笑什么?是不是偷笑我爱哭?” 方文意沿路不知怎么地,眼泪总是不听使唤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流。 竟有要把一辈子流的泪,今夜一次出清之势。 但她可也无法度,孙天宝那一方帕,已可挤出水来,犹如泻洪。 “我怎么会笑你!我是想到我老爸一直催我结婚生子而笑,因我是我老爸捡回来的,我老爸自己也没结婚却一直催我,有时把我逼急了,我就告诉他,长幼有序,小子不敢逾越老爸先结婚,这招可有效得很。” 孙天宝对于他是被捡回来的事,向来绝口不提,但对她似乎可以无所不言。 能讲的讲,不能讲的,也讲! 啊呵!无论大小事,他都无隐瞒的念头,那是一种轻松的感觉。 文意望着孙天宝讲话时浅露的酒窝,竞有错觉她的泪全被他的酒窝接走了,以后她只有微笑的心情,再无今日受惊受怕的机会。 啊!被捡回来的这种大事,他竟拿她当自己人的}兑。 有那么一下子,两人心中竟是有口而不能言。 说什么都好像会坏了这千载难逢的至情。 街灯柔和照着的,是阿宝这等诚挚的男子,她移了视线,与他对个正着,短短一瞬间,心竞成倒悬。 也不知怎地这人总是如此自信,又处处这等谦冲,偏偏又相当自负,照理说这是无法并存的特质,他竟都能把它们管得服服帖帖,安排得恰到好处。 除了那一根根竖起的头发,文意突然有一种要送他一把梳子的念头。 “你这个头发好像很不听话,跟你的人是不是不相上下?” “以前是很乖的,后来隔壁理发的阿姨搬走后,就没人可以把我的头发弄好。不过,现在已成特色,有一次有一个当事人要来找我。忘了我姓什么,一时情急竟向法警说,我要找那个头发竖起来,有两个酒窝的检察官。” 阿宝为他的头发也费过好一番心血,但总是铩羽而归,顶多三十分钟后,即开始造反作乱。 文意心想,原来不止她一人注意他的头发,他倒也不在乎,反当笑话看,她还真想知道当时法警的反应,遂问:“那个法警听完后的反应是什么?” “根本没反应,而且马上回答,那是孙检察官。当事人一听才想起我确是姓孙,还对法警大谢特谢。” 文意被阿宝引得大笑,“原来,整个地检署都认得你的头发。那我以后若忘了你姓什么时,也如法炮制一番。” 文意原来只是开玩笑,她今生是不可能忘记他叫孙天宝的,但阿宝竟把笑话当真。 那搂着肩的手突然僵硬,像是抗议。 无言的抗议。 文意不知所措,只有转身相对,默默无语,怔怔地望着阿宝。 伞外两势加大,淋得方文意背部皆湿。 但她不肯移动,是要他明白,她的世界已为他留一席之地,是无人可以取代,不论将来是如何,孙天宝三个字,她肯定是记一辈子。 阿宝不忍文意淋雨,拉她一把,她纹风不动。 再拉一次,她更倔强地立于原地。 她不要他不明不白,更不要他对她有不清不楚的怀疑。 未来很长,不能将就。 孙天宝为难,他封闭已久的心,不知如何释放! 他跟自己生气。 只能无言,四目相视。 丢下伞,陪她吧! 须臾,两人已成落汤鸡,但谁也不顾先开口,他有点生气,她何苦逼他至此? 也罢! 原来我们都是人世中的痴者,好吧!就让两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她温驯地靠着他的胸膛。她知道她的心有去处了,也知道这个奇情豪特的男子已将她视成自己。 纵使心照不宣,阿宝瞬间偷袭文意的红唇,她亦轻颤,而不慎地错踩,在他的白球鞋上有她的鞋印。他打算留作纪念。 文意低头看着那双印有黑演的白球鞋,有点讶异,她知道很少人会穿球鞋上班,遂道:“很少人会上班穿球鞋。” “那是以前当刑警时养成的习惯,抓贼跑得快,现在虽不用天天在外面追着贼跑,但以防万一。” 说着说着,阿宝竞兴致一来,拉着方文意小跑步起来,跑没几步,方文意直喊不行了。 “立足点不平等,阿宝兄,我可是穿了二寸半的高跟鞋,万一我扭伤脚,你可麻烦了。” “你若把脚扭伤了,我负责背你回家。” 阿宝兄这张真是乌鸦嘴。 方文意尚要讨价还价,不要用背的,可否改用别的方式时,突然一辆白色汽车擦身而来,阿宝见状惟恐撞了文意.特将她往旁一拉,她不明究竟顿了一下,眼见迎面而来的车,迅速明白阿宝拉她的用意,但终是慢了一下,右脚还是被擦撞。 方文意双脚无力整个人瘫在阿宝身上。 痛啊!真的好痛! 哎呀声尚未发出,砰!砰!砰!连三声。 是鞭炮声? 不对,是三声枪声。阿宝肯定是。 循枪声方向望去。是撞到文意的白色汽车所射击的,对象是尾随在后的红色轿车,三枪全中。 红色轿车前面挡风玻璃全毁,驾驶人似乎已失控,酒醉驾车般,在蛇行后即撞向安全岛,然后静止。 立即引起一阵哗然。 围观群众一拥而来,场面混乱。 阿宝将文意扶坐在地,自己火速冲过去。 仅见车门拍拍流着鲜血,滴滴答答的滴血声,里面全无动静,依判断应该已死亡,但仍应尽最复之力。 “快打电话,快!” 阿宝随便指着一个围观的人大喊。 阿威此时亦出现,将车靠边,跑过来与孙天宝会合,同时指着那辆红色轿车说:“那是董玉芬开的车。” 阿宝指挥阿威等人处理现场并采样,将董玉芬拉出时其确已命丧黄泉。 前额中枪,死相凄惨。 心肺处亦中一枪。 右车轮一枪。 三枪,三声无奈! 方文意等阿宝走近身旁时问:“里面的人怎么样?” “文意,董玉芬的事待会儿你一定要跟我说明白,她被枪击身亡。” 方文意大惊,董玉芬不是要去中美洲吗?她怎会在此地出现? “孙天宝,要去中正机场走这条路会比较近吗?” 对啊!董玉芬不是要去机场吗?怎么出现在这里?阿宝迅速地又跑回现场问阿威:“阿威,车上有没有行李?董玉芬的护照在不在?” “孙检,车上没有行李,什么证件也没有,除了车外,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宗命案,易清荣的死因尚未查出,竟又出现其妻董玉芬遭枪杀。 手法老练而专业,枪法准确率惊人,是职业的。 这个案子显然不再单纯。 易清荣及董玉芬的死,不过是一个开头,更棘手的还在后头! 阿宝对这个案子有非破不可的决心。 其余现场采证的事就让阿威他们去处理,验尸的工作,自有外勤检察官及法医负责,这两个案子并一案处理,他可要好好地与方文意研究董玉芬的事。 “孙天宝,我可以提供我刚刚看到的事吗?” 方文意一见阿宝这种认真的神情,就知他又为案子在苦恼,她想为他略尽棉薄之力。 “好啊!你看到什么。” “我刚才看见那辆白色轿车,没有车牌号码,里面有两个人,持枪那个人是用左手。” 方文意觉得她的发现应该是可以帮上忙的,但她听到的是: “这我也看到了,还有没有别的。” 一听竟无感激之意,方文意就赌气地说:“那个开车的人,侧面长得和那个警察很像。” 阿宝随着方文意手指的警察望去,是卓子威。 卓子威是杀手集团,不可能! “文意别扯,这些话一乱说,问题可大可小,搞不好贼还没抓到,就有人会受内部处分。” 方文意实在想强调真的长得很像,但她可也发现那个叫卓子威的警察,是孙天宝的死交兼活帖。 话是不可再说! 但是她被撞之时,和那个开车的人曾照了一下面,而且撞倒前,又盯着他的侧面最少三秒钟,真的很像卓子威。 方文意无来由地突感一阵寒意上心头。还未冷彻底,那种阳光温润的声音响起:“文意,救护车来了,你要上车去医院。” “阿宝,你刚刚跟我说你要负责背我,怎么现在卸责地要我上救护车?” 方文意怨恨阿宝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她就要他履行承诺。 背她回家,不然也要他亲口道歉赔罪。 不过,这下方文意的算盘打错了,阿宝是选择背她去医院。 而医院就在前方二公尺处! 她觉得很丢脸,但自找的,怨不得谁。 第三章 世界是圆的,走得愈远,离起点愈近。 最不想见的,老天总是将他或她安排有“优先”见面权。 叶咏曼因贫血今早在这家医院里,进行输血,她不是被孙检气得贫血,那可是自小就有的毛病,反正不是那种地中海型或太平洋型的贫血,叶家大小已是感激不尽。 本应无事,但方文意就被背进这家医院治疗,而叶咏曼因太无聊,又听闻有枪战,马上从病房冲至大厅,他们三人就遇见了。 阿宝背着方文意,而方文意整个人贴在阿宝身上,神态亲密之极。 但这是叶咏曼个人的看法,旁人都看得出,方文意与孙天宝这时大概刚拌过嘴,神情并不亲密。 叶咏曼从未见过孙天宝曾有过如斯的温柔,而且是对她以外的女人,一股气就莫名而来。 是针对方文意,而非孙天宝。 她要他们分开,彻底分开,我叶咏曼得不到的,别人亦不能拥有。 念头一起,再回首已百年身。 叶咏曼缓缓走近,孙天宝仍未察觉,将方文意放置于病床上后,突然想起董玉芬的穿着似乎和早上一模一样,白色紧身套装,是一种不适合旅行的装扮! 这是否代表着另一层的意义,他要回现场再看一眼,即对文意说:“我再去现场看看,你可要乖乖别乱跑。” 哇!这是什么交代啊!断腿之人岂有可能乱跑?简直当她未成年,但文意喜欢,因这是他另类的关爱。 文意正享受着孙天宝给她的温存,毫无警觉叶咏曼的接近。 一抬头,文意看见一双带妒的眼神,来自一位美丽的女人,她就是叶咏曼。 方文意尚未弄清楚她的来意,叶咏曼就先开口恨恨地问:“我叫叶咏曼,你是孙天宝的什么人?” 什么人? 好像不关地的事,其实文意自己亦不知该如何对他们的关系下一定论,不过既然有人感兴趣就随口说说吧! “我们是朋友,那你们是……” 文意亦想得知这位看起来很美,却很泼辣的女人与阿宝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讲话时她都会咬牙切齿。 叶咏曼的回答出乎文意的意料之外,“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我已经怀孕了,若你识相就不要再缠着他。”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听得方文意全身不对劲,可能吗?不可能吗? 不可能! 文意百分之百的肯定,孙天宝的牛脾气怎么可能会和叶咏曼搭得起来? 好吧!既然叶大小姐爱玩,方文意此刻又闲闲的,不如就不要扫了叶小姐的兴,“喔!你是未来的孙太太,失礼,那可是最好的,孙天宝骗了我妹妹的感情,我妹妹为他自杀,现在就躺在五楼的病房,但他却不去看她,真没良心,你自己也小心一点,趁现在快点逼婚,否则大着肚子没人要,很难看的。” 孙天宝真的专骗感情?连女朋友为他自杀他都冷漠观之?叶咏曼有点怀疑,但想想他对她冷淡的模样,又好像不无可能? 疑心一起,自不再当文意为仇人,但又想对方文意套孙天宝的事,“孙天宝这么骗人,你妹妹恨不恨他?” 方文意暗觉好笑,她这种问法不就表示她和阿宝没什么特殊瓜葛,莫非她…… 暗恋他。 文意正欲回答她的问题时,阿宝及卓子威一起走进来,个人朝个人的目标前进。 阿宝拉着文意的手,心急地问:“还痛不痛?” 叶咏曼即到知道刚刚被耍了,两眼喷火。 卓子威看见叶咏曼身穿病人服,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关心地问:“你生病了吗?” 但关心有时也得看场合,兼之看时间与对象。 此时卓子威的关心,对叶咏曼而言,是多余。 她眼中所见的是孙天宝与方文意不必亲热却自然浓蜜的感情,这一切像是一桶黑色原油被引燃,让傲慢、永远被拥在手心上的叶咏曼,受到一级灼伤。 此时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对叶咏曼都是伤害。 而卓子威的关心,叶咏曼当成引信,那股无法喷出的气,就此爆裂。 卓子威最近火源自然充当炮灰。 “我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来缠我,很烦的。” 卓子威一听,有如五雷轰顶,恼羞却不能怒。 脸色变白!变青!再因头部充血而转红。 然而叶咏曼是无心之语,她只想向方文意证明,她也是有人要的,而且炙手可热,仰慕者向,来缠得紧,打骂皆不还手。 比你的孙天宝强?! 完全不顾卓子威变色的脸,因叶咏曼不想停,她怕一停就会给方文意瞧不起。 傍自己下不了台。 雨不仅愈下愈大,还兼打雷闪电。 卓子威对这些被常人视为羞辱全忍下,并暗自下定决心:叶咏曼这辈子你休想跑掉。 这种决心,让人有惊悚的感觉。 孙天宝不喜欢卓子威被女人糟践的气氛,尤其又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嚣张女子,替阿威抱不平。 又毫无理由替卓子威发作,士可杀不可辱。望望文意,乃思及方文意尚要制作笔录,故道:“阿威,你快一点先帮文意作笔录,我跟她还没吃晚饭。” 阿威自是知道阿宝的解围,心中感激,大恩不必言谢。孙天宝推着轮椅,叹口气悄悄地对文意说:“待会儿做笔录时,千万别提你觉得开白色车的嫌犯侧面长得和阿戚相似。” “为什么?” “我不想把事情变得麻烦,尤其我不希望你有事,我心中自有一个尺度,相信我。”阿宝低沉地说着。 方文意点点头,证遵聆训。 她是百分之百信任孙天宝,虽然随便相信一个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阿宝是一个值得她信任一辈子的人。 阿宝轻拍文意的肩,模模她的头发,再向阿威做一个“交给你”的手势,即转身离开休息室。 阿威默默地接手过文意的轮椅,再推至休息室内的桌子旁,注视确定阿宝已远离现线后,即转身对着文意,深深地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摊开纸笔,未有做笔录的现象,两眼湛堪逼视方文意。 方文意心跳不禁漏跳一拍,阿威不是孙天宝所形容的正直刚毅,她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阿威依他多年的经验,揣度他的注视大概已攻破方文意的心防,以笔敲敲桌面,引回方文意的注意阴阴地说:“方小姐,阿宝说你有看到开车撞你的人的长相,可不可以描述一下。” 文意陡然警觉,阿宝刚才特意交代自己,对于见到开车之人的长相,不可明言乱话,他当然不可能再跟卓子威提起此事。 莫非,卓子威他……方文意多希望阿宝现在陪在身旁。但她不可不答:“阿威,当时我吓昏了,根本不知谁是谁,只知道是一个男的,还蛮强壮,其他没印象。” 方文意的答案,阿威不甚满意,一张脸全拉了下来,让人有寒寒的感觉,“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清?” 这简直是严刑逼供,方文意在经历下午林立原之试探后,早已对董玉芬之事,持着最高警觉性,除了阿宝她谁都不会说,以免惹祸上身。 “阿威,我干吗骗你,我一辈子从没看过枪战,当时没晕过去,就已属万幸,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我真的没看清楚。” 卓子威略略地安心,又想起董玉芬的账册,“你是标大营造的会计师,标大是否有任何违法之处?” 方文意此时确有四面楚歌之危,他问话的方式和林立原一样,要的答案也和林立原一样,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样的事件太巧合,她要当成不知,生命诚可贵。 “阿威,我刚接手标大的账务,根本还没进入状况,我们公司另一个李光生会计师比较清楚,你去问他比较恰当。” 方文意以四两拨千金方式,将问题撇清,心中暗自祷告,此事件过后.她要做小鲍司的账,顶多逃逃税,生命绝对安全无虞! 卓子威确认方文意对董玉芬的事知道不多后,神情一松,回复他的原状,又是阿宝的好学弟、好朋友。 方文意看着卓子威这辗转的变化,她替阿宝忧心,万一不是她错想,那阿宝岂非危机四伏,何时会被阿威出卖都不知? 但孙天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卓子威认为孙天宝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黑道分子之一,不知他为林立原做事,不知林立原就是他干爹,不知道他所有一切违法情事,包括他杀了易清荣与董玉芬。 反正阿宝已是检察官,本案破不了并不影响他的职务与业务压力。 可是卓子威总是怕靠近孙天宝,他那种天生具有破案能力的敏锐,卓子威看了两年,他真的很怕孙天宝。 当年孙天宝尚是局里的刑警时,假若局里有十个案子,五件是他自己亲手破的,四件是由他指导而侦破,另一件则是当事人前来自首。 这种破案的辉煌纪录,使卓子威害怕阿宝的直觉,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以孙天宝周遭的人,他都要问得一清二楚,他要随时知道孙天宝有否怀疑过他。 整天随时要防着别人的日子,难熬! 但卓子威不得不熬。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方小姐,那你对撞你的肇事者,要不要提起告诉?”卓子威在不怀疑方文意后,显得自在与轻松。 “卓子威,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告了。” 方文意此时仅想,快点离开卓子威的视线。 但卓子威尚未要放过她的态样,又问:“你在会计师事务所几年了?” 糟糕!他怎么又对账务的事情盘问查察起来,方文意有在劫难逃之感:“我只待了将近一年。” “那你对标大营造及其子公司的账务清楚多少?” 天哪!他竞连标大的子公司都问,完蛋了!照着卓子威这种问法,方文意很怕错答一句,她是一个会计师,不可能对自己正在进行处理的客户,有多少于公司完全不知,可是她是尚未厘清哪些是合法,哪些是违法?答得不好,不只卓子威要找麻烦,那个大号麻烦人物林立原更不会放过自己。 那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她现在完全能够体会,正想随便一答时,救星出现。 叶咏曼像龙卷风般怒扫而进,此时的叶咏曼已换上华丽服饰,令人有惊艳之感。 “方文意,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无法找你算账,你妹妹没躺在医院里,我就让你躺在医院里。” 语毕,叶咏曼竟拿起椅子要摔向方文意,卓子威一怒,伸手去挡,不是为方文意,是为刚才的羞辱。 椅子掉落在地,震得满地大响。 震得叶咏曼大惊未平,再加上卓子威冷冷地扫了一眼,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有寒栗之惧,这不是她认识的卓子威。 再也不得任意欺凌。但她不信邪,她看扁卓子威。她要在此等他回来道歉。 卓子威将方文意推出休息室,交给护士以后,又返转进入休息室。 叶咏曼还在,坐在刚刚卓子威坐过的位置上,两脚左右晃动摇摆,一副“再不道歉,这辈子休想我再理你”的表情。 卓子威走近,把两手放在椅子的边沿,欲与叶咏曼好好地谈一谈,目光尽量放柔,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叶咏曼的。 但是……卓子威尚未开口,叶咏曼即左右开弓赏了卓子威两个耳刮子。 红红的五道指印马上陈列在阿威的脸颊上,红白相间,眼神闪烁不定。 叶咏曼见阿威仍旧不言不语,竟轻哼一声。 轻轻一声如同引信,将卓子威最不愿拿出的狠,全部激出爆裂。 阿威狠狠地拉起叶咏曼,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其拉进怀里,叶咏曼欲行挣月兑阿威强而有力的臂膀,使尽力气都无法挣月兑。 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摆布。 阿威强占叶咏曼的唇,吻得叶咏曼天旋地转,毫无面子,是残留着被摆布的无力力感,让叶咏曼不知所措。不想挣扎,突然泪流满面。 卓子威被叶咏曼的泪水惊醒而冷静下来。 他放开叶咏曼,心中一丝愧疚盈然而生,正想安抚叶咏曼时,叶咏曼竟是从钱包拿起三千元丢在卓子威的脸上,而后冷冷地说:“谢谢你的服务,接吻技巧尚算可以,值得三千元。” 卓子威眼见三千元落了地,耳听叶咏曼当他是妓男。他怎么忍?怎能忍? 纵使他是真心喜欢叶咏曼,这种侮辱是男人不能视而不见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卓子威轻轻地拾起三千元,很慎重地收进口袋里,缓缓地说:“叶小姐,三千元的服务不止这样,现在我收了钱,一定会完成我的服务。” 这席话听得叶咏曼毛骨悚然,但刚被强吻的噩梦,令叶咏曼气焰又生,“你别乱来,凭你刚才对我的猥亵,我就可以告你。” “你要告我什么?告我你用椅子丢我?告我你用右手赏我两个耳光?还是要告我你用三千元买去我的初吻?”卓子威拉着叶咏曼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阴阴地说:“叶小姐,我已经很忍了,别跟我斗,你要记住,不然别怪我狠。” 叶咏曼眼睁睁瞧着卓子威开门离去,心中之气无处得以宣泄,拿起高跟鞋即丢向休息室之玻璃门。 而且正中卓子威的背部,卓子威没有回头,医院大厅的人全聚集围观。 叶咏曼的脸不知往哪摆,愤而离去,暗自决定:卓子威!我一定要你丢官,让你一辈子痛苦。 但世事难预料,究竟谁会让谁一辈子难过,是不能以财富多寡来论断的? *** 孙天宝与方文意不知道休息室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卓子威一脸阴沉地走出来,谁也不理。 叶咏曼则是一张冒火的脸,好像被倒了好几亿,忿忿地离开。 围观的群众因男女主角双双离去,而各自散开。 孙天宝好奇地问:“刚刚怎么了?” 方文意略述之后,即向阿宝说:“为什么卓子威要问我标大营造账务的问题?” 孙天宝闻言,脸色有一层淡淡的哀愁,对方文意说:“那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该说什么,为难之际,正好叶咏曼进来,我被推出来,就解决我的困扰了。为什么大家对账都那么有兴趣?”文意终于问出她的疑惑。 “文意,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知道的愈少愈安全,我答应你等事情比较明朗时,我会告诉你。” 孙天宝的语重心长,文意自是懂得,经历这漫漫的一天,方文意确有虚月兑之感。 “文意,现在肚子饿不饿?” 经阿宝的提醒,方文意的肚子突然就咕咕叫,确实好饿。 “阿宝,你带我去吃饭吧!我饿得走不动。” “好啊,我背你去,绕着整个城市跑,看你要吃什么?” 一副真要把文意背出去的样子,吓得方文意赶紧制止,大喊:“我不要你背,好糗喔!你送我回去就好了。” “你家有人煮给你吃吗?” “没有,我暂时在外面租房子,父母亲都在南部。” “那到我家去,我老爸煮东西可是一流的,别人是不谷易吃到的。” 就有这样灵透的人,想说跟自己很贴己的话,还要拐弯抹角说别人吃不到,她不是别人,所以才有他老爸煮的东西吃。 “这么晚叫你老爸煮东西,太过分吧!” 方文意着实担心,会给孙天宝的老爸不好的印象。 “我们一家两口,自从我做了检察官之后,工作太多经常无法回家吃饭,我老爸一有机会就东问一句你饿不饿?西问一句,你吃饱了吗?有时为哄他开心,就拜托他煮个皮蛋瘦肉粥,再一口气吃光光,他可以高兴好几天,所以今天回去说为特别品尝老爸手艺,不惜牺牲这么晚才吃饭。” 听孙天宝这么一说,方文意的肚子已到了不能忍受的程度,马上催促成行,否则有半路饿昏的可能。 一到孙天宝家门口,那扇门突然自动打开,两方人马双双照面,皆惊呼一声:“那么巧!” 只有阿宝心知肚明,他老爸每天都在等门,他只要走到巷口,财叔马上就知道,然后从二楼向下望望,确定是否他回来了。 今天被老爸看见带一名女子回家,岂有不惊之理?当然在第一时间开门,想要亲眼在近距离之内再确认一次,是事实绝非眼花。 财叔一看见方文意清丽可人的模样,就非常非常赞同阿宝的眼光,笑呵呵地马上请方文意人内。 其实严格说起来,无论阿宝带回来的女人有多丑,财叔都会赞同阿宝的眼光。 孙天宝可不希望三个人就此对望,饿昏了方文意,即在坐定后,大声向财叔报告:“老爸,我和文意还没吃晚饭……” 话还没说完,财叔马上回答:“我赶快去煮,臭小子也不早打电话回来,现在不就有饭吃。” 财叔很快地就走进厨房,心里非常高兴,阿宝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会交女朋友,一交就交个那么漂亮的,快有孙子可以抱了。 这财叔可能想得太快了,他们可认识不满一周。 阿宝见财叔走进厨房后,马上对文意说:“待会儿我老爸第一句话一定问小姐贵姓,第二句就问方小姐在哪儿上班,第三句就会说我们家阿宝品行兼优,没有不良习惯,嫁给他是很好的。第四句就会说方小姐,我说的都是事实,还有证据。” 方文意不相信,哪有可能算得那么准,赌性一起即说:“我们就打赌.若有一句不对就算你输。” “那就赌,输的人罚帮人家擦一个月的地板。” “没问题,一句不对就算你输。” 方文意暗想简直只有赢,哪有输的可能,光想到一个月有人帮忙擦地板,笑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不一会儿,财叔端了两碗海鲜面出来,确实香味四溢,一入口简直可以把舌头也吞进去,孙天宝没有吹牛,财叔的手艺的确一流,当警察太可惜。 正当方文意吃到忘我的境界时,财叔突然问:“小姐贵姓?” 方文意把一口面吞下去后,马上回答:“我姓方,方方正正的方。” 棒了五秒钟,在文意又吃完一口面时,财叔又问:“方小姐,在哪儿上班?” “在连城会计师事务所当会计师。” 方文意一答完,心中即浮起不妙的感觉,还未想清,财叔竟自顾说来:“我们家阿宝品行兼优,没什么不良习惯,嫁给他是很好的。” 听完三句话方文意有吃不下的感觉,想要扭转乾坤,先提问题,财叔不得不答,就不会输了,于是张嘴正想发问时,财叔误以为方文意不相信他的话,就比方文意更快地说出:“我说的都是事实,还有证据。” 财叔为证实并非虚假,跑进房间把孙天宝的奖杯奖状一一拿出当成证据。 方文意一看,脸色大变。怎么会输? 孙天宝见着方文意不可置信的样子,又想到一个月不用擦地板,笑得下巴及胃部下垂。 财叔实在不懂阿宝在笑什么,亦想凑热闹便问:“阿宝,可有什么好笑的事,说来听听。” 不问还好,一问阿宝已笑到眉目不分,“老爸,文意说要帮我擦一个月的地板。” 财叔一听,这是好事,但也不用笑成这个样,方小姐会害羞,又赶忙回答:“擦地板是好事,但你不可以乱笑。” “文意,我老爸说不可以笑你,从明天开始,我七点接你来我家擦地板。” 方文意一句话也说不上口,因她不明白怎么可能会输? 又思及擦一个月的地板,天哪!何其艰巨的任务! *** 卓子威离开医院后,即直冲标大营造的总部,到了第十五楼的总办公室,一打开门就见林立原在等他,阿威马上自行报告:“董玉芬解决了,没问题,但死二个人,再查下去,我怕会有闪失。” 林立原即替卓子威接下去:“找两个人去顶,安家费多给点。” “干爹,我也是这么想,不然那个孙天宝检察官很难应付。”卓子威每次一想到孙天宝,就有心虚之感,但这个案子又轮到他办,卓子威实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个检察官不收钱吗?” “不收,我百分之百肯定。还有据闻对我们的账册很了解的还有一个人,是连城的会计师李光生。” “那么,子威就依照惯例。”林立原面色慈祥,神色果断要卓子威依惯例处理,是不带感情的。 “干爹,我想我今天得罪了叶氏企业的重要人物,叶咏曼。” 卓子威的心是矛盾的,他对叶咏曼又爱又恨,让他不知该以何种方法对待她,他方能得到想象中的爱情。 “阿威,女人可以玩玩不要当真,反正最近我有一笔生意要和叶氏企业谈谈,帮你探探路。” 林立原自从出狱后,回家不见女友孙美兰,心中对女人就产生怀疑,尔后日子浮啊沉沉,没时间也没意愿再探听孙美兰的消息,反正可以用钱买的女人比比皆是。 “干爹,我对叶咏曼是认真的。还有,派人至中美洲购毒的事,我也联络好了。” 卓子威是一种生活在夹缝中的人,不甘于平淡,又想一夕至富,那种原属本性中的良善已在现实中,一点一滴被腐蚀殆尽。 “子威好好干,我退休之后,这个天下就是你的,但这是一条永不回头的不归路。还有,你说孙天宝检察官很难应付,我太久没遇过厉害的人物,安排我会会他。” 林立原向来对那种不会转弯、自以为不收钱头上就带着圣光的人并不感兴趣。但无来由的他竟有想会会孙天宝的。 卓子威一听林立原要会孙天宝,心中又是矛盾,虽然他不想孙天宝坏了他平步青云的机会,但他们终究是好朋友。 算了,不要想,让事情自然地发展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卓子威心想,他会让他们相见,而且是一试就可知谁比较难应付的场合。 “好,我会尽快安排,没事我先走。” 卓子威离开标大后,马上就联络了二名弟兄,且连夜赶至他们住处,告诉他们出来顶罪,安家费一人三百万元。 获得他们同意后,这一晚卓子威就告诉他们命案的经过,且一再模拟演练,教唆口供,一晚就这样悄悄过了。 第二天,警局就开始接获线报,有人看见一辆白色未挂牌的汽车弃置,经警员由引擎编号查证为属张育任所有,再循线追出,原来该车曾交由李国昌使用,且已报失窃。 警员至李国昌家中时,李国昌正提着行李有远行之状,将之带回警局做警讯笔录,李国昌原先一再地否认有所涉案,待警方人员至其家中密窝搜获与杀死董玉芬同型之枪弹,又在其家中垃圾堆发现董玉芬之红色领巾时,李国昌自白认罪,并说出共犯陈文。 警方循线欲拘回陈文时,其已潜逃,经过漏夜侦讯,检方对陈文发通缉令,将李国昌收押禁监。 一切顺利得让孙天宝不相信本案已破。 第四章 一号侦查庭,向来都是重大刑案侦办处。 孙天宝在此侦办易清荣与董玉芬命案。 问明李国昌年籍资料后,孙天宝问:“你为什么要杀害易清荣与董玉芬?” 李国昌答:“我和陈文与易清荣合伙走私,易清荣竞吞了我们这一份,后来被我和陈文发现,我们就去找他理论,他竟然还不认账,我们拿出证据后,他不能耍赖,便要逃跑,我跟陈文气不过,两个人就围着他打,易清荣看打不过我们,就拿起西瓜刀向我们直杀过来,我们为了保命,匆促间就捡起一条绳子,陈文用力抓着易清荣,没抓稳反被刺了一刀,易清荣又要杀我,我一急就握住他的手,反把他刺了一刀,易清荣拔出刀后又朝我们猛砍,我们真的很怕,我跟陈文又把他抓住,我趁机拿起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一用力,他就死了。我跟陈文很害怕。我们就商量把尸体丢到河里灭迹。” 孙天宝暗见李国昌说得精彩,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在背课文、讲故事,没有一点事实感,显经高人教,不易识破,不如没事就多叫他说几遍。 “那你们为何又要杀董玉芬?” 李国昌显然早知徐天宝下一个问题是什么,连想也不想就马上回答:“董玉芬在我们杀了易清荣的第二天,打电话恐吓我们,说她有看到我们杀死易清荣,拿二百万元就闭口,我们被易清荣吞了那么多钱,早就没钱了,怎么可能有二百万元?所以过几天我们就假装约她到我们家拿钱,她依约前来,叫我们快一点,说有条子跟着她,我们一听有条子不敢马上动手,就叫她开车随我们去拿钱,我就开着张育任的白色车子,陈文拿枪,由前往后射杀董玉芬,总共开三枪。” 徐天宝听到想打瞌睡,这些自白一定会有瑕疵,他会利用这只小鱼把真正的大鱼钓出来。 “陈文是用哪一手开枪?” 李国昌依然是毫不犹豫马上回答:“左手。” 孙天宝见状就想消遣他一下:“你负责开车,还知道陈文用哪一手开枪?” “我当然知道,他平常就用左手。” 被李国昌一阵抢白,孙天宝自知,这群人早已套好,且模拟过无数次,不能随便问问,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你们的枪向谁买的?” “是向一个绰号阿虎买的,不知其实姓名,都是他主动联络我们的,我们找不到他。” 孙天宝对李国昌实在甘拜下风,连他要问的下一句话,李国昌都回答了,更证明本案尚有很多可疑之处,李国昌未必是凶手,但一定认识真正的凶手。 犯罪集团常用的伎俩,在检察署遭起诉后,到法院就开始找律师炮轰检察官未调查清楚就起诉,孙天宝不想当炮灰。 “你用来勒死易清荣的绳子是什么颜色?材质?” 李国昌简直对孙天宝要问什么都了若指掌,若这是口试,李国昌绝对满分,他又马上回答:“是红色的尼龙绳。” “李国昌,你刚刚不是说情急之下,随手拾起的,怎么还会注意绳子是什么颜色?什么材质?” 这下可稍微修理了李国昌,显然高人没料到有此一问,因为该杀人凶器皆未查拾,检察官当不会有此一问。 但李国昌亦非泛泛之辈,踌躇一会儿,即回答:“那是要丢到河里去时,把绳子解开看到的。” 孙天宝一听李国昌如此说,心情大为高兴,哈!这下换我来主导案情发展了。 “你们丢尸体的时间是几点?” “晚上十二点多。” “地点是哪里?” “三号码头公园。” “当时可有照明设备?” “……” “公园可尚有灯光?” “有。” “确定吗?” “……” “再来,法医验尸时,发现易清荣脖子上尚残留有塑胶绳的痕迹,并非尼龙绳。” 李国昌心中一惊,卓子威是告诉我红色尼龙绳,怎么变成塑胶绳?是记错了?还是卓子威说错了,要不要更正说词? “可能夜太黑我看不太清楚。” “公园不是有灯光吗?” “也许我记错了。” “李国昌,下星期我们再开庭,你想好啊,我专问董玉芬的部分。” 孙天宝这种说法,让李国昌觉得很心虚,这个检察官是不是已识破他只是顶罪的?他急得想见卓子威。 谕令还押。 李国昌顿时放松心情,正想深呼吸时,孙天宝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知不知道你弃尸的三号公园昨天才开始有灯火?” “不知道。” 李国昌一说,即知说错,但大势已去,只见徐天宝微微地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 方文意帮孙天宝擦了一星期的地板,不过也吃了一星期好吃的料理,这一星期中,方文意稍微把标大营造的账目说给徐天宝听,但她手中的资料太少了,大部分的账务资料还是在李光生会计师的手中。 “文意,我看你换家事务所吧!再帮标大做账,我怕你有危险。” 孙天宝总觉得连城会计师事务所,会有重大事情发生,他实在不愿文意发生任何意外。 “不会吧!我们公司帮标大做账已经三年了,也没发生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方文意真的不相信,他们公司是正派经营,而她一直都是秉公守法,怎么可能和凶煞的黑帮分子有任何瓜葛。 孙天宝的脑袋中总认定易清荣与董玉芬命案,与标大营造不法行为有相当的直接因果关系,他很想弄清楚标大到底在做什么! “文意,拜托你明天向李光生要标大全部的账务资料,好不好?” 方文意经过这一阵子与孙天宝之接触,对孙天宝独有的执着与非弄清楚不可的牛脾气亦有相当之了解。 “阿宝,明天我就向李光生要一份,然后全部印傍你,但条件交换,我可以帮你查账,但要抵销擦地板。” 此时不趁机交换抵销,不就太划不来。 “好是好,但你还是得天天来我家陪我和我老爸吃晚饭?” 孙天宝这样的要求,方文意自是相当明白,他要她在他工作繁忙时,替他陪他老爸吃饭。 “当然好,财叔手艺一流,我本来就很乐意。” 这一答应,方文意不但天天来吃饭,地板照常还是天天由她擦,甚而变成不定期之契约,大概要擦一辈子吧! 当事人乐意,旁人自也不用替她觉得亏。 孙天宝非常满意方文意的答案,搂搂文意的肩,一股想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冲动盈然而生。 第二天方文意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找李光生要东西,但李光生没来,也没请假,全所的人皆为他的缺席忙得人仰马翻。 李光生会计师是连城的台柱,大客户九成都交由他掌控,在未交代的情况下自动放假,可把老板急昏了。 又一通电话进来,是光林企业要去年的营业资料,老板要方文意去资料室找,方文意另邀了李光生的助理小蓝莓一块去。 方文意走在前,小蓝莓跟在后面,文意一打开资料室的门。 抬头一望…… 是李光生悬梁的尸体。 静静地吊着,轻轻地左右摇晃,如电力不够的钟摆,无能为力。 文意睁大眼睛看着,使瞳孔不断地扩张,想确定一下是否眼花,那只不过是一个玩笑,等她确定不是玩笑后,瞳孔即因惊慌过度而涣散。 没出一声,坐倒在地。 小蓝莓在方文意倒地之时,目光往前一看,天啊! “天啊!是李光生。” 小蓝莓惊叫,再惊叫!整个连城只听到她的惊叫声,所有的人瞬间全部来到资料室,一时之间,惊叫声此起彼落,犹如交响乐演奏。 没人敢向前去一窥究竟,交头接耳,纷纷交换李光生的死因,整个办公室一团乱。 混乱间终于有人想到打电话报警,方文意亦在此时总算有点接受事实的知觉。 不一会儿,警察前来,先行拍照,再将尸体搬下,勘验现场。 现场毫无凌乱的迹象,死者死亡原因为勒死,并无其他伤痕,且在死者身上发现一封遗书。 遗书内容简短,表示觉得人生乏味,而选择死亡以为解月兑。 全办公室的人,无心办公,皆在讨论李光生为什么自杀? 第一个目击者方文意马上成为众人询问的焦点,但她惊恐万分,思绪混乱,实在想晕倒,以月兑离盘问。 突然间,一阵啜泣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包括想要晕倒的方文意。 众人循哭声望去,是小蓝莓。 众位同事带着怀疑的感觉,安抚小蓝莓,她平常和李光生看不出很好的样子啊!怎么哭得那么凄惨。 大家好奇胜于同情地听着小蓝莓哽咽地哭诉:“李光生……他……他不可能自杀的,他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昨天已决定要结婚,他不可能……不可能抛下我,还有……我肚里的小孩。” 因小蓝莓的说法,检警双方暂将本案列为谋杀待查,并将李光生尸体带走,再详细检查。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连城会计师事务所在检警双方离去之后,变得沉默,皆对李光生的死,产生无限的想象力,除了负责人及小蓝莓外,大概无人真正感到失去了什么? 方文意接二连三与死亡事件相扯,备感心力交瘁,她想回家,好好休息。 她三年来第一次请假,当然马上被批准。 走出连城会计师事务所,方文意身心俱惫,只想找一个可以让心情放松的地方,但此时竟有天地皆不是的感觉。 走不完的路是绝路! 方文意不能释怀的是,都是她告诉卓子威标大营造的账目最清楚的是李光生,而事隔没几日李光生就死于非命,是不是因为她的推托而害了李光生? 假若真是这样,那她岂非是刽子手? 她怕这种假设是真的,她头疼地摇摇头,想摆月兑这个梦魇! 随机从背包取出一样东西,竟是孙天宝家的钥匙,方文意毫不考虑就走到孙天宝的家,到了门口,拿起他家的钥匙,将门打开,本想借此他忘记李光生吊死的那一幕,但无人的寂静,令方文意又陷入那种恐惧的气氛。 六神无主,不自觉地泪流满面,手只是飕飕地抖,她突然想起还有地板可以擦,总算有事可做,但一会儿地板已被她擦了三遍。 她一停,李光生如钟摆的模样,即马上浮现,她怕自己会因此而发疯,所以她不敢停,再将所有的物品,该洗的洗,该擦的擦,东忙西忙,不觉太阳已下山。 方文意忘了开灯,财叔一回来看见脸色惨白的文意,以为她和孙天宝闹翻,关心地问:“文意,阿宝呢?” 方文意听见有人问孙天宝,反射性地回答:“阿宝上班还没回来,我在等他。” 财叔听了一颗心大放特放,只要不吵架,就没什么大事,但是脸色这么差,会不会生病了? “文意,是不是生病了?” “财叔我没事,我地板擦完了,我先回去了。” 方文意很怕此时会失控,任何的关怀都会令她崩溃,她不想出糗。 “文意,留下一起吃晚饭?” “财叔,我不饿,我先走了。” 当文意走到玄关处,才发觉手心已冒汗,她的手抖得转不开门,只见门自外被打开,她看到孙天宝时,心口一绞紧,跟着眼前一黑,往前踉跄几步,整个人扑倒在孙天宝的怀里。 *** 方文意这一病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不过也享了三天的福。 孙天宝在得知李光生的死讯时,关于涉及易清荣及董玉芬命案,而搁在心中已久的疑问有了答案。 现在要查证的是标大营造到底有哪些违法情事?李光生又知道哪些而毙命?前些日子有调查局朋友透露有一警务人员涉嫌与标大营造勾串,孙天宝心中自是有谱,但他要找到一个确定具体客观的证据,让自己死心。 谤据李光生验尸结果,李光生确是上吊而亡,惟其颈部复方有一明显圆型印,显系由一圆型硬物抵住颈部良久所造成。 而再根据有经验之刑事鉴定科检验员及法医均共同认定,钱圆型淤印应系中共制式九五手枪所致。而且抵住李光生颈部时间至少有三小时以上。 包值得一提的是该枪型应与枪避董玉芬之枪型相同。 这种种的雷同相关连之处,使孙天宝对这三宗命案已有一蓝图在心中。 孙天宝打算入虎穴得虎子。 联系调查局人员详查标大营造母公司及子公司之经营范畴与资金流向,他要一发动攻击,便是要害。 再让标大营造快乐二周吧! “文意,很抱歉我想问一些你不想提的事。” 方文意在刚清醒的那一刻,抱着孙天宝痛哭流涕,她没病坏,阿宝可被她吓傻了,怎么会哭成这个样,会不会她出事了,急得孙天宝语不伦转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反正我都会帮你挡。” 方文意凄凄恻恻哽咽地问:“阿宝,李光生被谋杀了,是不是因为我告诉卓子威,最清楚标大账目的是李光生,他才被杀死?” 说到这里,方文意似有一种窒息无法正常呼吸的现象,孙天宝大急,不过已知事情原委,就好办了。 “文意,李光生在标大营造那群人的眼中,本就只是一个工具,工具用完就得扔,尤其李光生知道的太多,你没说,他们还是会动手,李光生的死,其要说起来与你毫无关系,你毋需自责。” “真是这样吗?” 虽有疑问,但方文意的心情,已不像事发时那么激动与自责。她信任孙天宝,犹如相信太阳会日升日落一样的坚定。 “傻文意,你以为标大那群人会随便听一个人说什么,毫不考虑调查,就蛮干瞎干?他们要先确定是真的事才会动手,更何况,这种消息,只要随便找个人打电话去连城查,我想任何人都会说,李光生最清楚,你信不信?” 方文意心想事实确如孙天宝所言,她那颗倒悬的心,总算安全降落,她不解的是,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自己一直陷在自责的泥淖中,差点溺毙?而孙天宝竟可三两下,就把她从漩涡中捞起? 此等救命大恩何以为报? 在经孙天宝的安抚后,方文意已渐坦然,自不惧于谈论李光生之事,随阿宝爱怎么问,她就拆题解答:“没关系你问罢,我想九成九是关于李光生的事。” 方文意这三天中,对财叔及孙天宝的感情又更升高一层,这三天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觉得她一辈子都还不完,昨天她很感性地对孙天宝说出如上的感激,他竞反开玩笑:“大恩不必言谢,就以身相许。” 就是有这种人,每一句话都让她无言以对,却又这般耐人寻味。 “文意,李光生平常做标大的账册有无复制拷贝的习惯?依你们公司的规定,若有部分客户的账目见不得光时,你们都如何处置? “第一,李光生有无复制拷贝的习惯,我上班时帮你问问小蓝莓,她是李光生的助理兼未婚妻,应该会很清楚。第二件事,万一客户有见不得光的资料,我们一般皆会放置在很隐密的地方,正常人绝对找不到,或者临时被突击时,来不及藏,就坐电梯送到楼上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彼此帮忙,从未出错。” 孙天宝对于会计师事务所用此种方法逃避国税局的突击检查,深表最高敬意,真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再来,本检察官要交办方文意小姐一件大事,仔细竖起耳朵听好。” “孙检察官,谨听吩咐!快快道来。” “文意,你知道的,我实在不会挑生日礼物,我老爸下星期二生日,你帮我买好不好?” 此话一出,两人皆同时想起不久前的偶遇,亦因生日礼物而结缘,到今日彼此是不可能相忘于江湖,死时当相思。 尤其文意的心思,在孙天宝丢伞陪她的那一刻起,孙天宝在她心中的形象,即若江涛踏浪前来,满占她的心。 事情快到只要稍稍一想到他,就令她方寸大乱,下了班两脚就自动往阿宝家的方向去,大部分都是财叔唤她时,她才发觉怎么又来了。 “帮你选礼物没问题,是不是凭发票跟你报账。” “其实,算了,不用买礼物了,老爸生日那天,你穿漂亮一点,再跟我老爸说,准备要嫁给我这一句话,这份礼物我老爸最爱,就这么决定,又可以省钱。” “谁说要嫁给你,这种求婚方式不合格。” “我又没说要向你求婚,只是要你告诉我老爸你同意嫁给我,让他生日那天高兴一点。”孙天宝一副很滑头及无辜的模样,方文意有点气,他怎么可以没有求婚的意思? “既然财叔是喜欢听到有人愿意嫁给你就很高兴,那我替你打电话给叶咏曼,我相信她会很乐意说这一句话的。” 方文意就以叶咏曼来消遣孙天宝,这种电话一打,孙天宝一辈子不得安宁。她脸上露出的是慧黠的风情阿宝算是正人君子,可是,如何抗拒文意的风情,他噬咬她的耳朵,一直吻到红唇。他们从来没这么贴近过,感觉上很陌生,却很沉溺。 最迷糊之际,一切都显得惊心动魄。 差点失控! 财叔从厨房传来“吃饭了!”唤醒两人的神志。 她的心被搅弄得乱成一团,她把手交在阿宝的手里。孙天宝放轻放软,搂住方文意,显有再也不愿放手之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天不老,情难绝。 方文意尴尬地由耳根红透整个脸,说什么都不对,只想找个地洞钻,孙天宝见状,就转移话题,让方文意心情轻松:“文意,我记得念警专时,每天无所事事,又逢老爸生日,那时我就直接问老爸,你想要什么礼物?我老爸就说最近流行移民到哥斯大黎加,他也想退休后搬去住住看,叫我去学西班牙文,我二话不说,就去学,现在我的西文程度可以当老师。” “真的假的?那以后你不当检察官,也不会失业了。” “我谋生技能可多了,像开计程车,给老婆养等等,我不会饿死的。” 方文意听到后面简直听不下去,孙天宝愈说愈离谱,连给老婆养也可以当成谋生技能? 孙天宝甚至还狡辩:“给老婆养的本事才是一等一的大本事,第一,人一定要长的帅;第二,脸皮一定要够厚;第三,哄人的功夫要一流。你没听过,有女人能心甘情愿养老公的吧,这门本事大不大?” 这门本事很大! 但孙天宝检察官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用,他只想拐弯抹角糗糗方文意,顺便赞美自己长的帅。 但无论如何,方文意的心中已很笃定知道,只要今生识得他,纵使互不见白头,他能好好活着,世间的风景就会无限美丽。 第五章 星期二是一个好日子,财叔今天生日,叶氏企业总裁叶天的夫人孙美兰也是今天生日,叶天今晚帮孙美兰举行一个晚宴。 标大营造林立原及其干儿子卓子威亦列在邀请的名单之内。 这是一个商场上的伎俩,借名目以达谈生意之目的,叶氏企业虽大亦不能免俗,尤其今晚和标大营造的合建计划,一定要达成协议,否则资金积压太久,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叶天无声地叹息着,叶氏企业正大光明的经营,但却一再受黑道分子干扰,工程无法顺利完成,经人指点与劝诫,不得已只好违背原则与标大营造合作。 晚宴即将开始,远远地叶天就看见孙美兰及爱女叶咏曼像两只美丽的花蝴蝶,穿梭在人群中,慢慢地飞到叶天的身旁。 “咏曼,今天好好地玩,但不要闹脾气,爸爸有一笔生意要谈,你可别让爸爸下不了台。” 叶天对这个宝贝女儿实在没辙,她已被全家宠坏了。小时候,叶天想教训一下叶咏曼时,一定跑去向祖父即叶天的父亲告状,最后总是他还没教训成叶咏曼,自己就先被训诫一顿,所以造就了叶咏曼那种骄纵的脾气。 “爹地,你放心吧!我一定乖乖地听话,无论如何全面配合,0k?” “这可是你说的,别事后不认账。” 叶天见女儿已经搞走,就转身向孙美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今天你…定要陪我,标大营造的合建契约今天一定要完成,委屈你了。” 孙美兰听着叶天说了两个“一定”,纵使孙美兰不喜欢商场上的一切,今天她都得“笑脸迎人”。 叶天在初识孙美兰时,美兰不是这样的,但自从他们决定结婚后,孙美兰竟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更不愿参加应酬,问她为什么,她的理由千篇一律,很烦,只想在家。 但叶天怀疑,孙美兰是在躲避人群,该当说她怕在人群中被某个人发觉。 可是结婚数十年来,叶天从未发觉孙美兰任何不轨之处,但那种冷冷淡淡的感觉,又让叶天觉得孙美兰心中有事,他们之间纵然亲密,不过一道无形的墙总将他们相隔,叶天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答案。 孙美兰一想既然今晚要当一个完美的女主人,就不许自己憔悴,就不能再想一切悔恨的过往,她已为她年轻时的错误付出多年忏悔的心,她实在不该贪图自己的享乐,抛弃一个毫无生存能力的小孩。 但等她事隔半年觉醒时,再回去寻找小孩,竟无一人得知他的下落,甚至有人告诉她,她的儿子因偷窃而遭人乱棍打死。 她自知罪孽深重,几番欲寻自杀,皆系叶天帮她度过,就这样她嫁给他,但孙美兰心中自始至终藏着一个让她恨一生、爱一生的人,她矛盾地殷殷盼望得再见那个人一面,但又怕再见时,发现那人根本未曾等过她,那她人生以后的路怎么过?所以她选择逃避人群,让忏悔陪她一生一世。 叶天见孙美兰已答应他做好最完美的女主人,对今晚的合建契约,他抱着极大的信心。 “林立原带着卓子威来了。”叶氏企业的业务经理高文德向叶天报告。 叶天放眼望去,看见林立原的背影,正和其他业界人士打招呼,握手寒暄。他自觉是主人不能怠慢,即拉着孙美兰的手,走过去。 叶天和孙美兰表现得很幸福,手挽着手走到林立原的背后,叶天热切地问候一句:“林总经理,久仰,久仰。” 林立原一听有人唤他,即转过身来。 他看见孙美兰。 她看见林立原。 夙世重逢,是一种难受的感觉。 只一眼,他们皆无法把视线移开,林立原看见叶天拉住孙美兰美满的样子,这样的相逢,不是他或她所预期的。 毫无防备之下,是椎心之痛。 “林总经理,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内人,招待不周,请勿见怪!” 叶天搂搂孙美兰的肩,向林立原介绍孙美兰是他的妻子。 林立原一见当年的同居人已嫁做他人妇,连等都没等过他,即琵琶别抱,他恨! 但他林立原能混到今日之局面,自非吴下阿蒙会轻易地将感情泄漏,所以他的心控制他的口说:“叶总,好说好说,贤伉俪如此恩爱,真的羡煞所有的人,刚刚我们才在提,尊夫人贤慧美丽,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孙美兰一听林立原这种带刀带剑的说词,一股抑郁数十年的委屈,无理由地惊爆而出。她不打算留情,负气地说:“林总经理,我们家叶天只能守着我这个黄脸婆,不像你天天可以换枕边人,而且一掷千金。” 当场所有的人听孙美兰这番话一出,全都愣住了。尤其叶天心中暗道不妙,完了,万一林立原一生气,那叶氏企业与他的合建案准泡汤。 “叶夫人,你爱开玩笑,如果我和叶总一样幸运,能有妻如你,我就不用天天换枕边人了。” 这种话不但唐突,且有公然调戏孙美兰之嫌,叶天不得不忍。谁教他有求于林立原,只能忍气地说:“林总经理,你干儿子不是来了吗?介绍一下,我顺便介绍我女儿给他认识,都是年轻人一下就混熟。” 叶天为解孙美兰所带来之尴尬,特别把正在与同学聊天的叶咏曼请过来,林立原亦为掩饰潜伏不安的心情,而将卓子威唤过来与大家认识。虽然他早知道卓子威得罪过叶咏曼,但他无法可想。 叶咏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 卓子威嘴角挂着一股古怪的笑意走过来。 两人在众人的面前相会,一丝奇特的火花迅速延展成火苗,只有叶天看不见,仍热心地介绍:“卓先生,我来介绍:这是小女叶咏曼,咏曼,这位是林总的干儿子卓子威,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 叶咏曼终于等到卓子成自投罗网,她岂有不顺势修理卓子威之理,“爹地,我想卓子威先生,就由我替你招呼,你跟妈咪就好好招待林叔叔吧!” 叶天难得看见女儿如此识大体,岂有不允之理?正欲夸奖自己处理得当之际。 倏地,停电了。 停电的一刹那,天地变得无止尽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包括世间男女的爱恨情仇。 只听见两声清脆的耳光声。 须臾,电来了。 在众人惊呼声未响起前,电就来了。 清清楚楚,五个手指印在卓子威的脸颊上,左右两边各五指。 众人尚未明了何事之前,卓子威即拉起叶咏曼的于滑进舞池,紧紧地拥着她,甚至当众与叶咏曼热吻起来,旁人此时总算明了,刚才的停电、耳光声都是小两口吵架的噱头,叶天看了更放心,今晚的合约太稳了。 林立原觉得卓子威的方法好,让别人误以为是情人间的争执,太妙了。 太妙了? 一点都不妙! 叶咏曼出生迄今总算明白,做哑巴的苦楚。她又再一次遭卓子威的强吻,这笔账一百个耳光都还不完,卓子威这个仇今生结定了,叶咏曼恨恨地记牢。 卓子威就是要她恨他。 你不爱我,恨我也是好的,总是需要动用感情的。只要叶咏曼心中还有卓子威三个字,就足慰今生。 叶咏曼恨得失去理智,只想逃离现场,什么方法都可以,但卓子威双手紧搂住叶咏曼,她根本无路町逃。 只好发狠地将卓子威的舌头咬着,先是轻轻警告,卓子威顿觉一阵痛,他仍不放弃,叶咏曼一阵火用力咬下,卓子威的血就汩汩地流入叶咏曼的嘴里。 但卓子威非但没有放弃的意图,甚至将她抱得更紧。 叶咏曼尝到血腥的味道,整个心神因心惊、害怕而忘了反抗,她怕卓子威这种不要命的爱法,她想举白旗投降,卓子威依旧不肯放了她。 约过两分钟,卓子威斯理慢条地停下来,双手仍紧握叶咏曼的肩,神色阴霾地说:“叶小姐,这一吻只是三千元的利息,本金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 这个“还”字,卓子威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叶咏曼听了只心惊肉跳?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卓子威看见叶咏曼脸色阴暗不定,只管自己整理服装,拉她走出舞池,坐下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这个问题简单不过,但叶咏曼不知如何答,可是被践踏的自尊不能忍即月兑口而出:“没喜欢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那你喜欢谁?”卓子威已近无法控制的边缘问。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暗恋孙天宝好几年。你满意没?”叶咏曼将心中多年的秘密说出,她觉得很舒坦。可是不代表她没喜欢过卓子成,只是她不喜欢卓子威对她的霸气。 但有人不觉舒坦,卓子威得知她喜欢孙天宝,那种无力感就油然而生,为什么他总是在孙天宝后的第二选择。 他不满,极端不满,开门见山就对叶咏曼说:“从今天起,你最好不要再提你不会喜欢我,或者你喜欢别人的事,我不喜欢听,也不喜欢别人听见。” 卓子威说完后,马上听见林立原的召唤,独留叶咏曼一人,大模大样地离去。 叶咏曼见卓子威远离视线后,竞有得救趁机月兑身的感觉,她不想这辈子再见到卓子威,她觉得可怕! 见卓子威渐去渐远的身影,叶咏曼有死里逃生之感,她不想留在此处,回房收拾好行李,留下简单的字条:想远游,一个月以后再回来。即匆匆离去。 林立原唤来卓子威后,即对叶天说:“子威是我的得力助手兼干儿子,合建的事情,我大部分都交给他办,你们两个先谈谈。” 叶天当然乐意之至,跟未来的女婿谈,总比跟陌生人谈还好。叶天就请卓子威至会议室详谈。临去前向孙美兰表示:“美兰,你就替我先好好招待林总。” 这句话是林立原所期待,叶天却不知这是送羊入虎口。 林立原不待叶天走远,即走近孙美兰的身旁,望着她说:“不知为什么,我时常会念起你来。” 孙美兰对林立原心中自有一股怨气,当年她怀孕了,他竟不知去哪里,问了他所有的朋友,都没人知,那时她才十六岁,未婚挺个大肚子,又无谋生能力,又不能回家,这对她而言是死刑的宣告。 她为了他们爱情的结晶,死等活等林立原快点回来,可是日复一日,孙美兰在等了三个月,米缸的米全没了,只好带着便便大月复找工作谋生,回家常是三更半夜,有时加班也就无法回家。 但等了十三年,林立原毫无音讯,她对他们的儿子孙天宝,不知怎么就产生了一种嫌恶感,觉得他是来讨债的,就在她穷途末路之际,有一个男人煽动她抛子而去,她正在低潮,想不通就走了。 事隔半年,孙美兰日夜皆思念孙天宝,再回去时,只有噩耗,孙天宝因偷窃被乱棍打死。 他们惟一的孩子,就这样不明所以,死于非命,她怨林立原让她一生背负这种苦楚,永远无法解月兑。 “你真会想念我,就不会让我等你十三年,就不会对我和我们的小孩阿宝不闻不问!” 这些话像一张网,不留情面地罩下来,瞬间令林立原的世界变得昏天暗地。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子,他需要辩解:“美兰,我那时涉嫌贩毒被抓,马上被关起来,无法对外通信,三个月以后,我写信叫你来会面,但我写了几十封都被退回,我以为……” 以为孙美兰琵琶别抱,以为林立原始乱终弃。 既因误会而分,就怨不得什么,何况世界已非从前一般,各有各的生活,焉能为一己私情,再毁一次? 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孙美兰低沉地说:“立原,若果我们的分开是基于误会,就这样算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见,徒增困扰。” “美兰,你不说还有一个小孩阿宝吗?他在哪?” 他在碧落黄泉处,无法相寻。 孙美兰对林立原是需有一交代,但一想起阿宝因被抛弃,而遭乱棍打死的事实,孙美兰说不出口,她的头痛苦得两边摆动。 “我……请你原谅我,我……我在他十三岁时,弃他不顾,我再回……回去找他时,他已不在,有人有人……有人告诉我,阿宝当小偷被抓到,而遭乱棍打死。” 这些话孙美兰还是说出口了,她哽咽隐忍不敢大哭,她无力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她希望林立原现在凶她骂她、打她都可以,这些都足可使她减轻痛苦。 林立原得知有子,继而再知其子死于非命,他觉得是现世的恶报。 孙美兰低头忏悔。 男人在非常时期总是特别勇敢,他不愿再伤她而体贴地问:“我们的儿子的坟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怎么确定儿子死了?” 林立原这一问,惊醒孙美兰,万一…… “我是听邻居小孩说的,我一听他死了,我就跑去自杀,没死成,就一直认定阿宝死了。” “美兰,不论儿子是死是活,我觉得我都应该找出他,他已死也要找出坟拜祭,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他叫孙天宝。” 孙天宝!这么巧,跟那个专门喜欢跟他作对的检察官的名字一模一样! “美兰,我会找人去查,你等我消息。” “阿原,查儿子的事,你要自个儿查,千万不可交给卓子威,他是你干儿子,本来跟你感情好,万一他知道有人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我怕对阿宝不利。” “我知道,我会自己查,还有,美兰,叶天对你好不好?” 林立原是想破镜得以重圆,因为浮啊人世,他只对她付出过真心真意,无人可以取代。 “阿原,叶天对我好极了,我承认我不曾忘记过你,但人事已非,我们生活已各有一片天,很多事是无法重来一遍的。假如你找到阿宝,阿原,除非他生活很糟糕,不然不要让他走你的路,不要打扰他,让他恨我们一辈子也没关系,阿原,平静的生活,才是可贵的。” 这数十年来,孙美兰只希望过平静平凡的生活,无风无雨,不用担心受怕,才是她要的生活。她希望林立原懂,毕竟他们已欠孙天宝太多了。 “美兰,我明白你所说,阿宝假若未死,我只会在旁边帮他,让他从今开始不再担心受怕,我不会去打扰他的,我这种人,过得了今天,明天还能不能活都不一定,我当然不会要阿宝走这一条不归路。” 达成这样的协议,孙美兰心中突萌一股死志,好像人生中的责任皆已了,该见的人见着了,该证明的事也得到答案,林立原一定会找出阿宝的人或坟,她毋需再担忧,她可以安心地走了。 “阿原,你若找到阿宝,记得要通知我,不论我人在何处。” 林立原知道今生他们已是无缘,他不会再打扰美兰的,尤其他得知她为他所作的牺牲,只因造化弄人,就让一切循着原有的轨道运行,不要无事起风波。 林立原此时根本无心再洽谈合约之事,他交代她代转:“你待会儿告诉子威,我临时接到国际电话有要事去办,先走了,他就不会胡思乱想。” “好,我会代转,你快点去找阿宝,快啊!” 孙美兰的催促,简直毫无道理,找人何需急成这样,但事实上林立原更急,离开叶府之后,他开始寻人。 第六章 方文意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帮孙天宝准备财叔的生日礼物,她知道财叔在阿宝心中的分量,选起礼物来实煞费苦心。 回想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方文意心中百感交集,这跟她所预期的人生是不同的,她原本是规划在赚足一笔留学费用时,负笈留美,念个硕士学位,假如经济尚可,她更打算一口气把博士学位拿到。 但半路杀出个孙天宝,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人生中的重大选择竞在此时碰上。 念书是她计划已久的事,为了存钱,她成了老板眼中最尽职的员工,只希望能在调薪时,百分比高一点。 而且为了贯彻始终,方文意拒绝所有可能影响自己留美计划的约会。 拒绝可能会减少自己存款的约会或饭局,她是万万没料到一个孙天宝,轻而易举就攻下她原已定稿的人牛。 方文意刚开始与孙天宝交往时,有时还会想着到底要不要完成这个计划,但交往愈久,这个念头愈不敢想,但仍在心中蠢蠢欲动。 只是有些事,在经情字洗炼后,人会跟着变,变得忘了来时要走的路。 就如自从方文意上回在这家百货公司与阿宝相识后,方文意即独爱这间百货公司,所有大小礼物,全到这家百货公司购买,方文意自己并未察觉这种骨牌效应。 直到有一次同事小蓝莓不解每次邀方文意一起去买东西时,方文意每次的反应都一样,就是去这家百货公司,小蓝莓已对这家百货公司产生疲软的感觉,但见方文意仍兴致勃勃,为维护自身权益不得不问:“这家百货公司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你怎么每次都选这里?我们这次可不可以换别家?” 这不问还好,一问马上命中要害,方文意的脑袋轰的一声,迅速的家用电脑快速查询答案为何? 答案:因为这里是与孙天宝相遇的地方。 方文意立即否定这个答案。 再查! 答案依旧。 方文意心惊,蓦然脸红! 完了!心事全遭人窥见,这如何是好? 方文意因害羞而使呼吸急促,导致脑部迅速缺氧,不能正常思考,又见小蓝莓一副今天不给答案,就不会放过她的样子,方文意只能应急地支支吾吾回答:“嗯……可能因离公司比较近吧!” 方文意回答完毕后,见小蓝莓一脸茫然,马上就想到,这家是离公司最远的一家,自己这种欲盖弥彰的回答,显然是不打自招,把自己心有所属、三魂七魄已被勾走三魂六魄的心事,摊出来让别人问。 机警且号称“放送专家”的小蓝莓,焉可能放过如此爆炸性的问题,尤其,方文意一向不近情事,虽然是未婚男同事争相追逐的目标,但从来没有一个男同事近得了身。 现在竟然情有独钟,天啊!连城的男人起码有一半人要吐血身亡。 方文意一再被迫问,只好有一句没一句,挑不是重点的部分讲,但小蓝莓“放送专家”的外号,并非浪得虚名,就这样东拐一点,西挑一点,加上天生编纂的能力,方文意没说到的地方,她都可以猜到十之八九。 总之,小蓝莓所拼凑出来的与事实相差无几,方文意就因一言之失,当日下午,方文意的恋情就成了连城会计师事务所下午茶时问的主题。 甚至有人打趣:“月初发薪水时,要提醒总务,将方文意的薪水直接汇给那家百货公司,免得麻烦。” 一整天方文意就陷在这种被盘问考查中,但她乐在其中。 方文意后来重新再仔仔细细思考,为什么自己老爱去那里? 答案不言已明—— 都是因为那个地方是她与阿宝相逢之处,所以方文意对那里总存有特殊的感情,只要去到那里,她就能感到那股真实的幸福。 包何况今天是采买财叔的生日礼物,方文意给自己一百个正当的理由可以来此购物。 毋庸害羞。 本来这只是买买东西,送送礼物的小事,应该不至于会有差错发生。 但谁教她认识孙天宝,又成为孙天宝的女朋友,让连城暗恋她多年的某些同事感到痛心疾首。 彼不得同事情谊,想看方文意出糗、方文意尴尬,于是就在方文意购买财叔的礼物,而顺手挑了一份打算赠与孙天宝的礼物上动手脚。 事情就是因这样而演变。 方文意在带了两袋礼物回到公司时,隔座的同事嚷嚷想瞧瞧送什么,一直吵得方文意受不了而公诸于世。 当场一些仰慕文意已久的同事,看着方文意柔情为他人付出时,简直有一股流鼻血的冲动。 心中的共同想法就是:孙天宝简直是喧宾夺主! 这些人的想法已有数十年从未共融过,竟因孙天宝而有所共融,实属难能可贵。 而就在方文意被老板叫进办公室之际,突然有人建议:“据说文意与孙天宝正在热恋中,我们不如就帮他们更进一步的发展,送几盒birthcontrnl给他们。” 这个建议立即得到大多数人的附议,你加一下油,我添一下醋地闹烘烘被当成大事般研讨—— “如何送?” “怎么送?” 为什么要送? 可以产生什么效果? 有无可能造成他们分手? 这可是讨论到事情的重点,有无可能造成他们分手? 但众位男士皆心口不一地表示:“应该不会吧!” 这次的议题,在经过五分钟的商讨后,达成决议,并有会议纪录可考将方文意要送给孙天宝的礼物,偷天换日变成安全套。 仅三十秒,偷模的工作即完成,效率一流,符合会计师的形象。 不过又有人质疑:“安全套是谁的?怎么有那么多盒备用!” 但这是没人会承认的! 爱看侦探片的小利窃笑地回答:“让孙天宝检察官将盒子送法务部调查局鉴定指纹,就知道这些在良心上加安全的套子是谁的。” 众人一听更发挥了无限的想象力,愈想愈好笑,本仅想暗暗地笑,但一想到结果,更忍不住地大笑,五官纠成一团。 方文意一走出老板的办公室,见这群男士笑得如此离谱,正想发问,这群人立即作鸟兽散,又想追问下去,她的电话恰巧地接进来了。 下班后,方文意拎着两袋礼物到阿宝家,吃过晚餐后,文意分送礼物,财叔心情太好了,就学着西洋人的习惯当场将礼物打开,发现是皮带及皮夹子,高兴了一会儿,突然对文意说:“今天我是寿星,我要考察你是否偏心?”跟着又对阿宝说:“礼物拿出来看看。” 方文意回答:“阿宝只有一条皮带,比你少一样,不用看了。” 其实方文意只是单纯地想省麻烦,不是有何见不得或不公允的东西,怕财叔看。 但财叔亦只想有机会消遣一下方文意及孙天宝,增进他们俩的感情,所以故意坚持要看。 阿宝无所谓地打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好几个小盒子,孙天宝顺手拿起其中一个。 虽然全部是英文字,但这种东西,不懂英文的都知道是什么。 当场看直了阿宝及财叔的眼! 方文意怎么会送…… 但事实摆在眼前,莫非真相说谎? 又见方文意没事一般,决无错解之可能。 这在暗示什么? 孙天宝惊喜兼惊吓。 在还没得知对方动机为何时?心想先把东西收起来,静观其变,以免出糗! 财叔则是快乐得不得了,孙子很快就有了! 文意突见这一老一少脸上呈现两种不同的表情,很怪!不知发生什么事? 心想怎么今天她遇到的人都神经兮兮? 懒得理他们,正想起昨日放置在阿宝房里的cd,要带回家,就起身跟财叔及阿宝说:“我去阿宝的房里拿东西,马上回来。” 本已疑云满天的父子,又听文意要去房间拿东西,天啊! 不会这么夸张吧! 他们还没惊讶完毕,方文意就从房间走出来,发现这两人用很不对劲的眼神盯着她看,她不知是否自己衣冠不整。详查后没什么问题,但孙天宝那双眼看得她很不自在,愈看心愈慌,到底哪里出错了?只好勇敢地向孙天宝询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你们这么看我?” 财叔是长辈,不想被认为是旧石器时代的人类,而对安全套这种东西大惊小敝,所以使得父子两人间惯用的眼神,像打摩斯密码一样,要孙天宝向方文意问明何以赠与…… 孙天宝不肯,又向财叔使使眼神,两方交战,财叔大获全胜,因为阿宝比财叔更想知道答案。 但又不想让文意尴尬,又不能让方文意以为自己思想古板陈旧,可放至故宫博物馆展示。 只好用起在法院时,对当事人提供证物时的方式,先依法列举证物问方文意:“这个礼物是不是你送的?” 方文意看孙天宝举的纸袋,确是她要送给阿宝的纸袋,上面有她记上的标记,没错,放向阿宝点点头称是。 孙天宝再提示证物交予方文意。 方文意接手而来,打开一看,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由她手中交给孙天宝的礼物。 但……如何解释? 方文意瞠目结舌,只能讷讷地说:“这不是我送的,一定有人开我玩笑,真的不是我。”其实孙天宝看见方文意这种模样,就知她一定是被别人整的,但他感谢那些人,方文意此时的表情很纯、很真、很美,是他从没见过的。 原先方文意还能说一两个字解释,到后来竟愈说心愈急,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有洞可以钻。 说到后来,方文意显然坐不住,打算草草告别回家,孙天宝本来很想大笑,但见方文意的样子,是不能笑的,否则他会被休了。 只好忍住,又听文意要走,更不能笑出来。 阿宝只能强装一副严肃的表情,拉起方文意的手,轻道:“文意,我知道你被人家整,但我一点都不介意,反正以后用得到。” 其实阿宝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回答的,但脑管不住心,就月兑口而出。 方文意也料不到孙天宝会这么说,什么以后会用到,太可恶了! 想也没想地就将手上拿着的钥匙圈甩过去,阿宝他还故意装得很痛的样子。 哎唷!哎唷地叫着,但这喊痛声怎么像笑声?文意抬头一望,顿见阿宝已笑得乱七八糟。 方文意看着孙天宝这种幸灾乐祸的模样,只想把他的嘴捂住,情急之下找不到东西,又急于让笑声停止,以己身之手相试吧! 捂是捂住了,但方文意可也动弹不得的,陷在孙天宝的怀里。 财叔见状,很高兴地就自动消失,前往厨房,弄个三大碗的猪脚面线。给他们年轻人一个空间。 面线煮好了,但客厅里是无声无息,财叔担心文意偷跑,匆匆地端了一碗面线走近客厅,映人眼帘的是,阿宝搂着方文意,两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财叔知道他们两人的工作很辛苦,不忍吵醒他们,就守着他们两人,自顾自吃起猪脚面线。 这是财叔最别具一格的生日。 希望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第七章 星期三,孙天宝今天安排易清荣及董玉芬的命案开庭,论令提解李国昌,他预计今天要李国昌自白,他并非凶手,而是另有其人。 看着三宗相关连命案的发生,与标大有莫大的关系,孙天宝心中就有气,他不信抓不到标大营造的小辫子。 走入一号侦查庭,坐定后,孙天宝看着台下的李国昌,发觉他神色有异。 孙天宝决定变更计划,李国昌别想在侦查庭跟我玩! 问明李国昌年籍资料后,孙天宝懒懒地问:“李国昌,当时你跟董玉芬说要去哪个地方拿钱?” “检察官,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决定说出真相,杀死易清荣和董玉芬的并不是我,是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拿钱给我,要我帮他顶罪,我刚好欠了一的赌债,就答应了,我不是凶手。” 孙天宝一听李国昌这么说,一点都不讶异,他们那一班人就是打算要他陷入困境,最好糊里糊涂,随便起诉,那李国昌可能会被法院判无罪,而本案又会这样不了了之。 称他们的心、如他们的意的事,孙天宝是不干的。 “你说你是替人项罪的,好,我会查,下次再开庭。” “检察官,你不要问我帮谁项罪,我拿多少钱?等等的问题吗?” 李国昌不知道孙天宝葫芦里卖什么药,在看守所里,都传言这个检察官很厉害,案子落在他的手里,如果他将你起诉,法院百分之九十九找不到理由判你无罪。 天啊!这很可怕,李国昌心想,现在他又不问,是不是已认定他是凶手,玩完了! “我会问,但等我资料再齐全一点。你别急,回所后,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说,才能打动我。” 这是什么话,模棱两可,李国昌开始又有害怕的感觉,卓子威你不是保证,我这样说就可以交保,但是怎么会这样。李国昌心中彷徨。 论令还押。 李国昌有一种冲动,想说出真正的一切,孙天宝给他太大的压力了,回看守所他一定要再问清楚,孙天宝真有那么厉害吗? 开完了远庭,陆陆续续再开别庭,一上午就这样悄悄地过了。 中午,日正当中,又到了要解决民生问题的时刻,今天阿宝突然对便当不感兴趣,打算到法院前附近的面店光顾一下。 孙天宝走到法院门口时,看见以前当刑警的同事杨正堂从法院出来正走过对面马路,阿宝心想他们八成是来作证的,正想唤住他们打招呼时,在过马路后经过电话亭时,忽听见有人以西班牙文低声交谈,他听到海洛因三个字,职业反应停脚。 装作若无其事,等用公共电话。 那些人见有人在旁,即更小声地低语,只说了下午四点及海龙号就解散。 孙天宝确定他们离去后,马上狂奔唤住杨正堂他们,杨正堂等人转身一看是孙天宝,是惊是喜,好久不见,以前他们感情很好的。 “杨正堂,下午一起办个大案子,我直觉反应这百分之百是大案子。” “孙检别开玩笑了,你说的我们一定去办。” 徐天宝现在无暇和他们开玩笑,找一家餐厅坐定,说明刚刚所听闻之事,杨正堂等人觉得不可思议到极点,怎会那么巧,但对于孙天宝的破案直觉,他们还是决定跟着照办。 “各位想一想,海龙号是代表船名或是某个代号?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加油!” “我想我先去向检察长报告一下,你们随时跟我保持联络。” 孙天宝回地检署依程序报备后,即展开作业。 “海龙号”到底代表什么? *** 星期三下午二点三十分,杨正堂向孙天宝报告,停在一号港有二艘海龙号渔船,停泊于苏澳港有一艘海龙号渔船,军方有一部海龙号战舰,三号港下午亦有一艘海龙号远洋渔船进港。 “正堂,海龙号一定代表船只吗?” 孙天宝运用他自成一格的逻辑推理概念,那一群人是说西班牙文,则他们的国籍应属中美洲一带,对本地不是很熟,这当然一定有某黑道或走私集团介入,若要交货,那一群人当不至于走于港口处,那里警察多,他们一看就不是一般渔民,约在港口很容易遭怀疑,所以他们的定地点应该在市区。 “孙检,海龙号这个名字一听,我想九成以上的人会认为是船只,孙检有何高见?”在没心情去看,随手一拿,准备丢人垃圾筒之际,他看见…… 他看见宣传单写着:八里海上餐厅海龙号,晚上七点开幕。 孙天宝欣喜若狂,八里近海边,餐厅开幕更足以掩人耳目,他几乎跟自己打赌,肯定是这里,但仍须确认,以免扰民。 阿宝唤来杨正堂等人,分派工作:“只剩三十分钟,最后试试看,八里新开幕的海上餐厅,正堂及小扁、阿亮跟我一起去海龙号餐厅,阿祖你回去查询餐厅老板是谁,随时通知我,并随时帮忙调派人手支援。” 镑自散开,孙天宝心想,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希望不会错误,否则,问题肯定会很大,光想到将会有一大批海洛因会因自己之误判而流人市面,心中即有一层深深的不安与自责。 *** 下午三时五十分,孙天宝等人一到八里,远远地就看见一颗大气球高高地悬在天空,斗大的字“海龙号海上餐厅”,但周遭的气氛祥和,人群慢慢地观赏海边落日余晖,一对对情侣并肩在孙天宝眼前晃过,像是对阿宝示威,今天只适合观赏夕阳,不适合抓贼。 但人来了总得到处看看走走,也不能太早泄气,军心士气靠掌握,众人东晃晃,西晃晃,觉得毫无线索,懒懒之际,幸运之神竞非常眷顾孙天宝,阿宝莫名又发现中午电话亭旁的中美洲人在海龙号餐厅门口与人交谈。 这一发现简直如获至宝,阿宝赶紧叫杨正堂快点加派人手,此时杨正堂的行动电话竟配合孙天宝的指挥自动响起,是阿祖回复查出海龙号餐厅负责人是陈文,是枪杀董玉芬道通缉的陈文,孙天宝一听,心想这下不光是毒品问题了,必然又牵扯枪械弹药问题。 这下一定要小心行事,孙天宝可不希望有人负伤,虽然枪弹无眼。 “正堂,加派的人手何时会来?” “阿祖说十分钟内赶到。” “正堂,依地形观之,交易地点必定在餐厅内,你守后门,我和小扁当客人从前面进去,先采探路,阿亮随时支援,万一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看好人是往哪个方向出去,再到那边支援,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能拖尽量拖,等到阿祖的人手来,以免损伤过重。” 孙天宝已有多年,未在第一线办案,此时仿佛回到以前当刑警冲锋陷阵的时光,但阿宝心中坚信,不论警察或检察官对他而言,都是打击犯罪的执行者,他与小扁走到餐厅门口,马上有人出来迎接,但接待小姐带着歉意说:“两位先生,很抱歉,我们餐厅晚上七点才正式开始,现在只有持邀请函的人才能人内,对不起。” 孙天宝不得其门而入,简直是泼他的冷水,他暗自想如何进入餐厅,而不被阻挠。 正在孙天宝想破头而毫无办法时,孙天宝的救星来了,带着一张邀请卡来救他了。 方文意总是在孙天宝急需救助时,不经意地就替他解决难题,如初相识时三千元买书之借款,及在孙天宝对易清荣的命案无法突破时,就在连城会计师事务所让他得知董玉芬要潜逃,还有透过她得知本案与标大营造有莫大关连,甚至连今天的邀请函也包括在内,天啊,方文意称之为孙天宝的救星,简直贴切与适当。 不过当事人问对于此次八里相见,最惊讶的要算是方文意,她最近不知怎么地思绪莫名其妙地会突然遭孙天宝身影的攻陷,而不知不觉地经常处在神游的状态,甚而账写到一半,那支笔会自己找纸,写上几次孙天宝的大名,方肯继续工作,今天这种不期而遇,真真教人心花怒放,也许这就是所谓爱情的症候群吧! “阿宝,你今天也来参加海龙号开幕式吗?”方文意以甜滋滋的声音向孙天宝询问。 “文意,你有邀请函?”孙天宝直截了当地问。 “有啊,我是他们公司的会计师,所以来参加,那你来做什么?” “文意,我要进去办案,但我们进不去,你可不可以跟接待小姐说我们是你的同事?” “好是好,但是你们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会计师。” 孙天宝现在又有点担心方文意会不会有危险,但又需和她一起进去,只好折衷地对文意说:“文意,等下我们进去后,你就马上离开,不要留在这里。” 方文意在工作上认真的态度,孙天宝是领教过的,要她跷班或把工作放一旁,文意百分之百绝不同意,且不会妥协,根本没得讲,虽然方文意知道孙天宝是基于爱护她之心,但仍得忍痛回绝:“阿宝,不可以,今天有一个外国来的股东说今天要对账,我不能先走。” “对了,文意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有这个客户?”孙天宝心想,假若方文意早一点告知,他起码可以节省两个小时在本案,而且部署会更受当。 “有啊,海龙号是标大的转投资,现在标大的账暂由我接。” 孙天宝一听,竞又与标大有关,这不就代表真正的幕后主谋者就是林立原,标大营造简直就是孙天宝的肉中刺,一旦不除,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要为此牺牲,孙天宝不喜欢这种动不得的感觉,这次一定要进去闯一闯,管他是龙潭或虎穴。 他要搜到足以起诉林立原的证据,林立原要为已牺牲的三条人命负责。 “文意,事不宜迟你先去沟通沟通。” “是,遵命!孙检察官,我这就去办。” 方文意带着邀请函及连城会计师事务所之识别证,与检视邀请函之接待小姐说项。 孙天宝在旁虽没听到什么,但看见该接待小姐猛点头就知可以进去。 两分钟后,孙天宝与方文意及小扁顺利进去海龙号餐厅,一进入所入耳的是一阵悠扬的音乐,映人眼帘的则全是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赫,随便一指都是上过电视的名人要角,这些人集合在此,更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铁定吃不完兜着走,明天的头条新闻,一定会大骂特骂检察官过度强悍扰民,那岂非害了全市的检察官? 纵使表面上,现在是看不出来有犯罪的可能。但孙天宝不信邪,标大的转投资的事业,负责人又是通缉犯陈文,而中午他又亲耳听见海洛因及海龙号有密切的关连,这样的组合,要孙天宝不怀疑,太难了! 孙天宝为了要看出此中端倪,他刻意地挽着文意的手,装着到处与人相识寒暄,实际上是到处注意监看有无可疑之处,虽然方文意很乐意让孙天宝拉着手到处走,但现在方文意至少已陪孙天宝绕餐厅三周,孙天宝不累,方文意可累了,且有一些饿,就请徐天宝在旁边的沙发等她。 方文意自立自强惯了,就自行至食台取食,然一拿东西回来即不见孙天宝及小扁的人影,方文意对阿宝这种约会中途突然失踪,忽然问又冒出来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意。 今天孙天宝这样的失踪,对方文意而言已是最不具危险性,上星期日,两人一起游北海,玩了一天,心情非常愉快,晚上要回去的路上,孙天宝突然说要将车子开去借给朋友,请她下车等她半小时。 方文意毫无意见即下车,岂料孙天宝一走,天空即下起倾盆大雨,淋得方文意像落汤鸡,整条公路上又毫无避雨之处,又没钱叫计程车,半小时后,孙天宝回来了,竞不是怜惜她,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哇!你真行,整段公路都没下雨,就你站的这段下雨,真是不简单。” 语毕,还特意地大笑几声,自彼时起方文意的背包中,永远会有三千元的现金,两张信用卡,一把可折叠式的雨伞,一具平常永远不开机的行动电话,及一枚充满电力的电池,手电筒一只,以利孙天宝突然失踪时,自立自救。 但今天孙天宝不是失踪,当方文意走至餐台时。孙天宝忽见几个外国人悄悄地离去,神色鬼祟,颇有犯罪之意图,为免错失良机,来不及与文意打招呼,即拉了小扁跟踪前往。 那些人比手划脚由后门走出,孙天宝跟出后,迅速与杨正堂会合,此时远远又见阿祖已带人来了,正想会合商谈之时…… 忽听见在不远处的一个货柜里传来一阵枪声,连续不断,起码有六发。 孙天宝等人正想前往,一声爆炸惊天动地地响起,众人迅速扑倒在地,爆炸声未止,突见一辆改良过之厢型车从货柜里窜出,往公路方向开去。接着后面又有一辆汽车紧接在后开出,孙天宝等人见势马上跳上警车,安上警铃,追逐而去。 前方两部车毫无停车之迹象,甚至相互开枪,一时间公路上因枪声而乱成一团,兵慌马乱,尖叫声、喇叭声四起,车祸瞬间多了好几起,恰好迎面而来一辆砂石车,突见为闪躲厢型车而逆向冲过来之货车,砂石车看见时,已刹车不及,往左一偏,真好,如孙天宝所祈祷地撞上厢型车及小汽车。 瞬息间一切突然静止,孙天宝与杨正堂马上冲出车外,在旁蓄势待发,静得有点奇怪,孙天宝正想往前移动,厢型车突然打开,一辆机车飞驰而来,快速得根本无法可挡,孙天宝心想不可以让他跑掉而功亏一篑。左手一伸,即将杨正堂佩枪拿起射击连续三枪。 第一枪,目标机车后轮。 第二枪,目标骑士的右肩。 第三枪,对空鸣枪。 三枪命中率百分之百,那辆机车及骑士中枪后,因快速而失控,倒地后仍在原地空转,小扁等人不等机车停止,即冲过去,将机车上的两人,先行铐住,搜索可资扣押之证据。 而孙天宝在其余人离去时,拿起领带先将枪上指纹擦拭掉,并将枪交还扬正堂,且交代:“枪是你开的,不是我,第一枪对空鸣枪,第二枪机车后轮,第三枪骑士右肩,三枪顺序报告不要写错。” 杨正堂会意地一笑,心中暗爽本月份的贷款没问题了,得意地大声向孙天宝说:“孙检,以后这种好事别忘了找我!” 一个下午的奔走,从毫无头绪到破案,只有深在其中之人方能体会其中之苦楚。孙天宝与杨正堂心照不宣。 须臾,阿光将机车上的两名嫌犯押过来,起出的赃物计有现金二千万元,黑星手枪九把,子弹一百五十发。 杨正堂在厢型车上起出更惊人的赃物,海洛因砖四十块,市价超过三亿。 大获全胜,正欲凯旋而归,让残局由其余之警察及救护人员处理时,与厢型车表演枪战的该辆小汽车里被撞昏的人突然醒过来,趁众人不注意之际,用尽力气逃命。 跑的速度惊人,杨正堂、小扁、阿祖及孙天宝全部随后追出,所有人共同的想法——不能让他跑了,一直追,一直追。 但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九,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体力追得过贼。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小扁,他归罪于昨晚打麻将没睡好,才先败北。 第二个停下来的是阿祖,他给自己安慰奖,反正不是最先停下来的,不丢脸。 第三个停下来的是杨正堂,但实在不能怪他,杨正堂起码已跑了五公里。 剩下孙天宝一人追逐着嫌犯,一对一生死大对决,跑得过阿宝,得以自由,跑输了,本刑最低度为无期徒刑,终生吃公家饭,或者死刑,回苏州卖鸭蛋。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选择努力地跑,所有的潜能,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孙天宝这辈子只跑输过一次,就是十三岁那年跑输财叔,岂可造次? 懊嫌犯在经历一小时快速逃命后,本以为已甩开所有的检警人员,谁料往后头一望仍见孙天宝挂着两颗浅浅酒窝紧接而来,心中顿觉无气,突然两脚无力,昏倒在地。 孙天宝追到该嫌犯后,亦觉得喘得无法正常呼吸,心中暗想:幸好你先倒,再一百公尺他也不行了。 休息喘气几分钟后,杨正堂等人驾警车而来,孙天宝将嫌犯交给杨正堂押走后,他突然想到方文意。 这下完了、毁了,方文意会不会有生命的危险?她会不会对他突然的失踪感到生气?。 孙天宝担心地已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想起身赶回海龙号餐厅相寻之时,他先听见一阵引擎被摧残的声音,好奇地抬头一望,想看看是哪个人跟自己的车过意不去,但他看到的是,方文意骑着那辆小小的摩托车快速地朝他而来,那种引擎逼近声,似乎在告知孙天宝摩托车上的人心急如焚,孙天宝累得只能站起目视文意的前来。 车未停妥,方文意马上冲下来,带着满脸的泪痕,看见孙天宝即使力地捶打他的胸膛,哽咽地对孙天宝说:“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我一听到爆炸声,马上跑去外面看,就看见你们一堆人在街上玩枪战游戏,每听到一声枪声,我就很怕那一枪是射在你身上,我的车又跑不快,看不到实情,等我追到那些警察时,他们又告诉我,你跑去抓贼,你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就跟那些有枪、有炸药的人拼命,你真的吓死我了。” 孙天宝听完文意如上的告白,心中浮起一阵阵温馨之感,除了财叔之外,好像不曾有人这么在乎过他的生死,他感动地用力拥住方文意,出自内心的最深层歉意说:“文意,对不起!害你受惊,你不要生气。” 错了,方文意一点都不生气,自从她爱上孙天宝那一刻起,她就认命了,他知道孙天宝为打击犯罪拼命三郎的样子,她爱这样的人,就不能生这种气。 她只是要他明白,在他的生命中,已有一个叫方文意的女孩,关心孙天宝更甚于自己,她说:“阿宝,我不生气,我被吓坏了而已,我只希望以后你在冲锋陷阵时,能好好保重自己,且一定要平安归来,我跟财叔都不想看见你有任何的损伤,你答应我好吗?” 孙天宝心中此时真是被这种温情塞得满满,无法自已,像温度计升到最高点,将要爆炸,阿宝再次激情而热切地拥着方文意,她来不及反应,在众目睽睽下,阿宝这种用尽一生力气拥抱的方式,像是一种等待已久的感觉,数不尽的岁月,所有的生活与伦理都管不住。 这次孙天宝决定在爱情中,他不会再畏罪潜逃。 “文意,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我又爱又恨的地方。”徐天宝露出难得的忧伤神情。 他从十三岁开始心中即因母亲的离去,产生对异性的不信任感,念书时,他总是炙手可热,只要一办联谊会,散会后,必定会有仰慕者出现,但孙天宝皆一一拒绝,他不想有再被抛弃的事发生,让他断绝所有可能发生的恋情,或者可以再伤害他的事。 财叔知道,但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偶尔唠叨,探采阿宝的口风。 方文意看着孙天宝脸上浮起哀伤的神情,是她不曾见过,是否与他十三岁以前的故事有关?方文意不知,亦不想妄加揣测,她百分之百相信孙天宝,终会将一切告知,纵使方文意所知之范围尚停留在孙天宝在十三岁被财叔捡回来的程度。 孙天宝从不主动提的事,方文意也会识相地绝口不问,所以她只知孙天宝十三岁以后的生活,十三岁以前毫无所知。但十三岁以前的事并不能影响方文意对孙天宝的情与爱。 “阿宝,你要带我去哪里?”其实方文意一点都不想问,她愿意让他带她去任何一个地方。 “文意,你知道的,财叔在十三岁时把我捡回来,原因是有一天我妈妈说要出去一会儿,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仍然跑出去玩,但我回家时,等了一天、二天……等了好久,她都再也没回来过,我不相信,仍每天在家等她,但都等不到,直到有一天,家里什么都没得吃时,我就想去偷,很幸运的我是偷到财叔的,没被抓走,还被收养,文意,我母亲为什么不要我?” 孙天宝愈说愈激动,他想哭,但练就多年的忍耐力,告诉他不能哭,怎么能为那种女人哭? 前尘往事被自己拿来重提,心如刀割。他含恨地闭上眼睛,为当时无辜的小阿宝哀悼。 方文意心疼地看着孙天宝,不论他有多厉害的办案能力,他仍需要关怀,他痛,她比他更痛,但谁说得上来为什么? “阿宝,我不知道伯母为什么离开你,但我想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她大可在你出生时就抛弃你,或者,她一怀孕就可以随便找个医生堕胎,但伯母养你到十三岁,在当时对一个无谋生能力的女人而言是很困难的。” 孙天宝深深地吐了口大气,他是很想赞同文意的说法,但他觉得困难,他要亲口问问他母亲,为何把他带来这个世间,为何又中途扔下他? “文意,不管我母亲有任何苦衷,我想我可能都无法有机会得知,最近听说以前住的地方要全拆了,我想去看它最后一眼,毕竟过去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舍弃,或随时可以抹杀不提。” 看阿宝的眼神,文意明白他已打算彻底接收过往一切,不再逃避。 方文意看着眼前这个至情的男子,她大颗大颗的热泪,不受控制地全落了下来,她不是感伤一个少年被抛弃的故事,她是不忍阿宝此等泱泱君子受此折磨。 她要用一生情二生爱,来弥补孙天宝生命中这一段空白与瑕疵。 文意以手拭泪,一边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的老家?” “星期五下午,可不可以?” “可以,我会请特休去的,阿宝……” 方文意本想接下去说,爱上孙天宝的人,要再爱上别人是很困难的事。但她的天性是不可能让这句话诞生,她只能住口不说,好话有些也要留给自己听。 请想,天地间就只一个孙天宝!不爱也难。 “有什么困难吗?” “我是想告诉你,天黑了,回家吧,财叔正在等我们。”方文意既已起了头,为圆谎只好随便找个比较不牵强的理由收尾,免得被阿宝三问四问,左拐右拐就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 “是这样吗?不过我不会深究?” 方文意听阿宝这么一说,反而有被窥知内心世界的感觉,她蓦然耳热脸红。 世上是有一种人,虽不动声色,却可以把一切悉数看在眼里,方文意心下有些明白,他是知她的心意的。 虽无海誓盟约,但今日的掏心掏肺,就是日后碧落黄泉两处相寻的印信。 两人就这样说说、走走,手拉着手,一路抬头望月。天清路阔,明月高照,人世间得以相识,此生即乃不虚。 *** 星期三晚上七时整,在标大营造第十五层楼的总部,林立原脸色凝重地望着卓子威,并大吼着:“这次被警方查获的损失你知道有多少吗?你不是告诉我这次不可能有意外发生,你全打点好了。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林立原对这次毒品被查获之事,怒不可言,他怎么对下游的人交代,所有的弟兄全靠他,现在这一下的损失,如何弥补? 卓子威对这次毒品会被查获深感意外,他确实全部打点好了,孙天宝怎么可能有消息而带队去查?!他们不能再放任孙天宝继续查下去,否则,孙天宝很快地就会把易清荣、董玉芬及李光生的三桩命案与本次毒品走私案,合并处理,然后铲除标大,连根拔起,这太可怕了。 卓子威的一生会被孙天卖给毁了,与其被人毁,不如先发制人:“干爹,损失的事我们慢慢再谈,现在先要解决的是我们标大不可涉入其中,这才是重点。” “阿威,那你认为下一步要怎么处理比较适当?” “我担心上次那几桩杀人案件的侦办检察官都是孙天宝,而这次的毒品又是他带队去查获,是不是他已开始在怀疑标大,下一步可能会率警前来搜索,那问题可大了。所以我们必须让孙天宝停止侦查。” 林立原仔细一想,他自己的处境确乃危急,再不采取行动,死的会是他,他可不希望半生打下的江山,毁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检察官手上,他想听听卓子威要以何方法让孙天宝不能侦查:“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公务人员最怕贪污案件缠身,不如现在先帮他在美国的银行存一笔巨款,明天另以他的名义买一栋房子,合约签署的日期提前二个月,不管孙天宝会不会被判罪,起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消灭证据。” 这个方法又毒又狠,孙天宝纵使不被判刑,这场辟司也够他忙的,林立原深感此乃绝妙好计,相当赞成:“阿威,孙天宝这部分的事我来处理,你回警局把走私毒品的案子顺好,有什么状况要赶快回报,就这么办了。你回去吧!” 卓子威走到门口又折转回来,向林立原报告:“干爹,这里有一份剪报报导有一大批老旧房屋要全拆,这个拆后重建的生意,是不是要争取一下。” 卓子威将报纸交给林立原后,即自行赶回警局。 林立原摊开报纸一看,拆建的地方是他与孙美兰的旧居,这一惊非同小可,查他儿子的事尚未有着落,这一拆岂非断了所有的线,他要自己亲自去一趟,看看人事变迁,景物已非的容貌。 卓子威在离开标大营造总部后,马上赶回警局,但他不是注意走私毒品案的发展程度为何,他是透过关系在查询叶咏曼究竟有无出国? 星期二当卓子威与叶天的合建计书告一段落后,他走出会议室至大厅找叶咏曼时,已不见其踪影,卓子威向孙美兰查询时,方知叶咏曼留下纸条,表明要远游一阵子。 这种表示无疑是向卓子威挑衅,我要远离你,你又能奈我何? 她三番四次地遗弃他。 是无缘吗? 不,是孙天宝从中作梗,以前叶咏曼顶多骂骂他,但自从激情餐厅那回起,全变了样,任他怎么努力,叶咏曼皆视为粪土。 费尽千万般心思,他还是得不到她,他恨!恨得牙痒痒的。 卓子威不能忍受叶咏曼对他毫不在乎的态度,为什么他总受制于人?连爱情都无法自由掌控? 他为叶咏曼付出那么多,为什么叶咏曼眼里总见不到他的好处?还要千方百计躲他,他无法坐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得不到回报。 卓子威捏紧拳头,咬着牙下定决心,无论叶咏曼远游到何方,他都要把她找出,她别想摆月兑他,永远别想。 电脑终端机所列示出来的,叶咏曼尚未离境。 这对卓子威而言,是一个喜讯,只要在这里,两天内就可以把叶咏曼找出来。也许,只要一天。 知己何义?最多情的走到最后,为何总是最无情? 因卓子威只是一只自缚的蚕。 第八章 星期四早上七时三十分,林立原站在以前他和孙美兰共同居住所在的巷口,怔怔地望着,多年不曾想的回忆竟排山倒海而来。 他今生错过的,一辈子都将抱憾。 人生的路每人都只能走一次,错了是没有机会更正重来,只徒留悔恨与自责。 今天走到这个地步来,注定是要他独活一生一世,遭人误解而不得抗辩。 昨天林立原已查出他的儿子孙天宝并未死亡,且被人收养,今天大概就可以知道他儿子是什么模样,他心急但也只能按捺住,反正很快就可以知道。 林立原走进与孙美兰经常窃窃私语的一棵老榕树底下,想重温旧梦,但已有一年轻人先霸占住以前专属他的座位。他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颇具魅力,让他有想交谈的,“嘿!年轻人,你住在这里吗?” 孙天宝一大早就跑来这里,思念过往,他想试试自己是否已克服多年前被遗弃的心理障碍,没想到他真可以面对这一切!财叔及文意的爱,真的帮他度过人生最艰苦的岁月。 最重要的是,孙天宝不再憎恨孙美兰,人生之事常在情节中而另有委屈,是无法预测。孙美兰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她当时外出不幸意外身亡也说不一定,这种问题永远找不到答案,他何苦拿一生来恨一个再也不可能相见的人? 也许,孙美兰在他十三岁时已亡,那就不是她故意半途遗弃他,那他怎么可以恨自己的母亲? 至今他方有所领悟,他只是因爱生很。害怕一个人孤苦无依,找个理由借口,让自己活得比较舒坦,不用千里寻母。 爱与恨原本就是一线之隔,孙天宝站在线中央太久,他觉得累。 尤其爱人比恨人更轻松,他今天算是彻底了解。不论如何,他要活得更光明、更灿烂。 孙天宝才方有解套的感觉,就看见一个愁容满面的中年人,开口问他是不是住这里,这个中年人挺幸运的,一分钟前问,孙天宝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现在想通了,过往好像显得重要,他热心地回答林立原:“我以前住饼这里,现在搬了,听闻这里要拆,所以特地回来看看。” “我也和你一样,今天不来看看,心里就觉得不安。这里跟以前完全一样。” 林立原见孙天宝心情很好,且又居住饼此地,就有一种亲切感产生,话也就多起来了,孙天宝见林立原也是来此地缅怀过往,就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亦觉得相互聊聊也是一种缘分,所以马上接口说:“这里外表都没变,但人事已非,我竟然找不到一个我以前认识的人。” “年轻人,缘分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它常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让你和想见的人偶遇,所以再多等一会儿,也许有人和我们一样特地回来看这里最后一眼。” “你说的很对,可是我等一下还得赶去上班,恐怕没法等。”这一老一少话谈得挺投机,一来一往尚无冷场。 “说的也是,准时上班是很重要的,对不起,你在哪里高就?”林立原对孙天宝具有非常的好感,想问问他的工作为何?倘若工作不理想,林立原打算帮他找一份好的工作。 “在检察署工作,小小的检察官,你呢?看你大概是生意人?” 林立原一听是检察官,马上就想到那个与他儿子同名的检察官,好管闲事,态度恶劣,喜欢跟他作对,眼前这个也是检察官,但感觉就很好,两个浅浅的酒窝,很迷人,不自觉地又想继续聊天:“当检察官是不错的职业,看你的样子大概未婚,我若有女儿肯定要介绍给你。” 这什么跟什么,初次见面聊不到十句话,就打算出卖女儿,是否真验证父子连心,自己的儿子样样好?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你要介绍别人给我,我可不敢答应,你知道的,女人都很小气的,总喜欢说,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颗砂粒,应付一个已经很麻烦,齐人并非福气。” 林立原听完孙天宝对爱情的专一看法,与他一模一样,更是由衷地喜欢孙天宝。 “唉!我当年可也是相当专一的人,我只喜欢我女朋友一个人,外面的女人多美多有钱,我一点也没兴趣。” “那你的老婆现在可是当年的女朋友?”孙天宝看林立原年纪虽超过五十,但是潇洒的模样,成熟的气质,仍非常吸引人,这种男人天生就容易吸引女人的注意,若他真的始终如一,那是相当不简单。 其实这种潇洒而有个性的特质,孙天宝比林立原更为明显,尤其孙天宝贵族般的气势,比林立原商场上的本色,更容易引起旁人的侧目,让人看了一眼之后,还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 “唉!你一问就问到我的痛处,当年一场误会,让她嫁了别人,害我到现在还找不到老婆。”林立原经孙天宝一问,突然深深地想念起孙美兰来。 思念真的是很玄的东西。 “别哀声叹气了,没结婚也许是福气,以前没交女朋友前,就自己一个人,管好自己就一百分,现在可不同了,做什么事就会考虑到她,不过老实说,这种感觉挺好的。” 孙天宝一想到方文意,脸上就不自禁地泛起幸福的笑容,浅浅地微笑,足让林立原感受到,这个小伙子谈着很幸福的恋爱。 林立原在想是何等佳人,得与之相配?好奇心大起乃问:“你女朋友一定长得清秀可人,有机会介绍认识一下,好不好?” “不用有机会再介绍,我带有她的照片,让你瞧瞧,她不止漂亮,该怎么讲,就是……” “一言难尽。” 孙天宝与林立原共同说出这句话,显证遗传学自有耐人寻味之处,两人顿时有惺惺相借之感,一切真的尽在不言中。 不由得相视而大笑。 孙天宝拿起皮夹子准备拿出方文意的照片给林立原,皮夹子才一打开,林立原却看见了一张黑白照。 是孙美兰? 是孙美兰! 是孙美兰。 林立原肯定一定是孙美兰,他怀疑,他要弄清楚这个检察官和孙美兰的关系,他怕……但又希望,他口干舌燥,两眼发黑,迫不及待地问:“这黑白照的女孩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林立原用手拾着孙美兰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问,他很想知道正确的答案。 “这个不是,是我妈妈,你看我妈是不是很美丽的女人?我女朋友都说我妈长得比她还漂亮。” 孙天宝把孙美兰的照片交在林立原的手中,林立原颤抖地接过来。 这可是世上最重的一张照片,他似乎无力接收。 这个检察官是他的儿子,这一记闷雷打得林立原心酸手软,他的儿子没死,还长得英俊潇洒,他狂乱地想拥住孙天宝,幸好理智又正常运转控制一切,林立原想知道他儿子的名字:“你妈妈真是难得的美人,你叫什么大名?” “孙天宝。” 这三个字,又打得林立原昏头转向。 报应!真的是报应! 孙天宝检察官,专门与他作对,让他损失惨重,欲抓他归案的人,是他与孙美兰的儿子。 他们父子已经到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 懊牺牲谁?谁该被牺牲? 他死?我亡?他死?我亡! 一切都是孽。 沉静中,林立原的行动电话响起,他拿起来接听,总算有机会让他喘一口气:“喂!” “林总,我是阿义,你昨天要替孙天宝开的美金账户,已完成,还有……” 林立原听不下去,他欠孙天宝半辈子,另外半辈子不可以再伤他了:“阿义,你现在听好,美金账户撤销,而且不能留纪录,房屋买卖就用我干儿子的名义买入,一切要办好,不可有任何的闪失,明白吗?” “我知道,林总放心。” 短短数语,救了阿宝。 币完电话,林立原想回去赶快处理好公司的事,他要暂住柄外,避避风头,“孙检察官,我有急事要办,下次有空再聊。” 这一刻太长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仓皇想逃,一站起来,双足几乎一软,不能成行。 还是快走吧。 不要说再见了。 林立原转身就走,在晨曦中迈开大步,匆匆地孤身上路。 在太阳底下,他觉得总有一件事他做对了,他对美兰也有一点交代。 他再叹一口气,有些话不妨让之沉重地压在心里,一切或许更完美。 孙天宝见林立原离去后,心中仍有不舍之感,但他的手表设定的闹铃已催促着,上班时间到了。 一走到巷口,竞见方文意靠在一株老榕树下,身穿一袭白色套装,嘴角边挂着微笑。 孙天宝觉得惊喜,迎将上去,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文意道:“你不守信用,你约我星期五下午来的,你自己竟然偷偷先来。” 她向孙天宝凝视片刻后,突然之间,整个人纵身扑入他的怀中,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很担心你自个儿来……这里,只怕你会不小心想到钻牛角尖……后来,我想你这两天大概只有早上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所以,我……我就打算小心为上,上班前先绕过来等你,你……你果然偷偷跑来。” 方文意这些话虽普通,但话中却充满了喜悦安慰之情,孙天宝一听,就知她对自己不胜关怀,连这种小事她都考虑进去,心中一动,问道:“文意,管老公管太紧了吧!” 方文意慢慢抬起头,看见孙天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再想起适才的情不自禁,又耳听阿宝的消遣,更是满脸绯红,一时之间,竟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孙天宝拥着方文意的肩道:“头抬起来,不要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关怀,我不是有爽约的意思,我只想让自己先面对整理清楚,我现在有你,不会乱钻牛角尖。” “阿宝,其实我知道你自己可以应付一切的,但我只是私心地希望,在你高兴、悲伤、快乐时,我都可以在你身边,一起分享,一起分担。” 孙天宝怔怔地听着文意这么看重自己的话,心想他怎么有如此大的福分?竞得如此佳人! 喔啊!人事浮荡,遇合难料,因有文意相伴,山水自不止是山水而已……他愈发珍惜起眼前的她。 方文意见阿宝不语,担心自己说错话,惹他不快。 饼了一会儿,孙天宝缓缓地说:“你知道我的感觉吗?” “什么样的感觉?”方文意摇摇头,腼腆地一笑,妩媚的眼睛悄悄地睨着他。 他有点受不了诱惑地在方文意的耳边,轻呵细语:“我终于有些明白,老人家都会说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的意义何在。” 方文意突然桃花上脸,心跳加速,哎!这个人,用这种迂回方式给承诺,就装作不懂吧! 但一颗心已被挑得弹跳上九重天,荡在云端下不来。 其实纵使阿宝什么也没说,方文意心中早已告诉自己,要一辈子像阳光一样守着孙天宝。 她的誓言是留给自己的,那会是她一生一世的坚持,她要阿宝去感觉她的心,而不是用言语去让他明白。 为孙天宝流泪或着急,对方文意而言,只不过是生命中曾经一起走过的记号,是身在人世间的一种迷恋与欢喜。 *** 孙天宝一到地检署上班,就发现昨天破获的毒品案,竟又幸运地由他承办。 惟一的理由,整个地检署会西班牙文的检察官,仅他一人。 为使侦办过程顺利,孙天宝是惟一的人选。 易清荣命案、董玉芬命案、李光生命案及毒品走私案,四案合一侦办,孙天宝心中一喜,标大营造,这下你铁定无处可逃。 孙天宝找杨正堂,要他想办法突破李国昌的心防,供出事实真相。 杨正堂深觉苦恼,不耻下问:“孙检,你就告诉我重点,细节我会做,我知道你有方法了,不要藏私。” 孙天宝干笑几声,马上回答:“嘿!嘿!我只是略有耳闻,李国昌非常孝顺,又经常怀疑他老婆,所以我想……从他母亲及老婆部分着手,可能会有想不到的效果。” “这方法好得不得了,孙检,我们再把标大营造破了,我铁定升官。” 杨正堂依照孙天宝的传授秘方,即马上前往李国昌家中,一到李家门口,只见李母一人坐在玄关处,低头垂泪,神色甚为可怜,杨正堂一问,得知李国昌之妻,果卷款而逃。 简直天助也,杨正堂马上发动攻势,说服李母叫李国昌说出事实真相,以免日后孤单一生。 亲情攻势,一招见效。 不久,李国昌在看守所中,经母亲告知,收到三百万元之安家费,全给他太太卷款而逃!老母无人照料,生活困顿,一再前去看守所哀声哭天喊他,每次去脸色都比前一次苍白,李国昌受不了母亲的哭诉,一星期后,向警方自白,是受卓子威唆使而顶罪。 懊三百万元资金来源,是从标大营造所流出,迂回转过五手。 同时,通缉犯陈文亦落网,在得知李国昌自白后,见大势已去,跟进自白,是受卓子威唆使而顶罪,安家费三百万元是卓子威拿现金给的。 两个证人对卓子威的指证历历,亦有证据,惟卓子威早闻风而逃,不知去向。 孙天宝当日下令通缉卓子威。 签发搜索票,亲自带队搜索标大营造。 一箱一箱标大营造不法的证据,从标大营造总部转驻警局,累坏一大堆警察,日夜查账兼查证,终于找到标大洗钱、绑票、经营特种营业等不法情事。 孙天宝查传林立原,一次,二次,三次,皆未到庭,传拘无功后,下令通缉。 *** 卓子威在听闻李国昌自白后,当日即离开警局,前往他拘禁叶咏曼的住处躲起来。 叶咏曼现在见到卓子威已犹如见到鬼一般,迅速瑟缩在墙角的一旁。 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完全不复从前泼辣凶狠的模样,神色凄凄,歇斯底里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卓子威已一肚子火,又见叶咏曼如此不识相,愈发有嗜血的冲动,阴冷地轻哼:“小曼,你要自己走过来,还是我走过去?” 叶咏曼一听,马上脑部冲血,神经紧张,那种害怕的感觉不断扩张,延至四肢,忍不住全身发抖。 这句话好像是上星期她被卓子威拦截至此,所说的其中一句话。 简单,应该毫无杀伤力。 但恐怖的事,就是发生在这句话之后,叶咏曼永远不敢或忘。 那天…… 卓子威在查知叶咏曼心情优哉与众多同学共游北横时,卓子威二话不说,在公路上等她。 下山时,叶咏曼骤见卓子威阴魂不散地跟来,顿时像吃下了一千公吨的炸药,怒不可止,不等卓子威走过来,叶咏曼就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过去,共游的男同学见状,却心中替卓子威暗暗叫苦,这下两三个耳光是免不了的。 所有同学商议结果,天色已晚,就先回家吧!反正只有叶咏曼欺负人的份,他们是不用担心的。 叶咏曼才刚走近卓子威身边时,她的同学却一辆车一辆车急驶而过,且认定卓子威必死无疑,基于同情心,及消遣的心理,皆纷纷对卓子威抛下: “警察先生,小心!小曼打你时要记得躲,不然明天上班会很糗!” 没五分钟人全走光,叶咏曼睨视着卓子威,嗤之以鼻地说:“我再郑重声明一次,我从此以后不想再看见你,你不要再死皮赖脸。”然后朝着她的车方向而去,叶咏曼是没有勇气再打卓子威的耳光,刚刚是同学都在,为维自尊,才作作样子,她一辈子都不想和卓子威有牵扯。 她真的有点怕他。 快走快好。 走不了了,卓子威跟上来,钳住叶咏曼的手,将她转过身来,大力地摇着叶咏曼说:“从这一刻起,开始听我的话,不要大呼小叫,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叶咏曼被卓子威这种阴狠凶残的模样震住,但尚未达害怕的程度,她怒道:“你算哪根葱,要我听你的,你滚开。”叶咏曼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开,自顾自地走进车里。 尚未坐定,卓子威进来,一劈头就给她一记耳光,再一记,又一记。 出手十分重——像报复。 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曾这么打过他。 叶咏曼开始有恐惧的感觉,嘴角挂着血丝,那腥腥的味道,她想擦掉,但卓子威没说可以擦,她不想也不敢动,静观其变。 卓子威第一个命令:“下车,坐过来乘客座,别想跑,也别想叫,你斗不过我的。” 叶咏曼也只能鸵鸟主义地想成,只不过是把车借他开下山罢了!就不要计较太多,让让他一次,死不了。 明哲保身?! 叶咏曼一辈子最听话的一次,静声地打开车门,缓缓地从车前绕过,走进乘客座,坐下不语。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卓子威亦不打算和叶咏曼说话,只怕把事情愈弄愈糟,他原本只想要叶咏曼真心地爱上他,他从不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今日的模样。 但叶咏曼总能够激发他本性中最暴烈的一面,总把他找她的好意,反变成恶意。 可是,又好像只有这种方法能让叶咏曼对他好一点。 这是一种矛盾的感觉,卓子威并不希望每况愈下。 两人一路无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说,空气中弥漫着对峙的恐惧,叶咏曼整个心思,所有的细胞都共鸣着。 “快点远离这个恶魔。” 这个概念像大合奏般,时时敲打叶咏曼的脑袋。 直至车行到市区,停红灯时,叶咏曼发现这是最好的逃走时机,既不会受伤,又不会再被抓回去,愈想愈对,她机警地趁卓子威不注意之际,打开车门,打算弃卓逃走。 不成功恐将成仁,果然,叶咏曼方一打开车门,不,是手才刚碰触到把手时,她已被卓子威拦腰抱住。 此番惊吓,叶咏曼手足无措,一颗心忐忑不安,卓子威见叶咏曼吓成这样,心中有所不忍,轻轻地欲碰触她的唇,以示歉意。 这突然的碰触,叶咏曼自然地撇过头去,让卓子威扑个空。 他误以为叶咏曼又再度嫌弃他。 他想起三千元的侮辱。 他又想起,曾被甩过的耳光。 他又想起,他被她咬的舌头。 新仇旧恨纷纷在此时汹涌而来,他的神态开始凄厉,内心激动,脸色潮红,将叶咏曼的腰搂得更紧,鼻翼因忿怒而扩张,他咬牙切齿地骂她:“你天生就是贱,我对你好,你偏不要,好!好!好!” 连续三个好字,叶咏曼知道不好了,但尚未说明清楚,卓子威已然发标,以超高速横行在马路上,叶咏曼被甩得七晕八素。 右手臂因碰撞车门而淤紫,前额敲到挡风玻璃而隆起一个小山丘,骨头因快速的抛物线原理,而面临全散掉之境地。 在未发生命案前,卓子威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叶咏曼张目四望,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尚未看清,卓子威即粗鲁地把她拉下车。 叶咏曼不放声张,任由卓子威带她进入一间房子,很简陋的房子,但叶咏曼不敢嫌。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好与卓子成正面相视。 卓子威经过刚才的飙车后,心情已不复来时的恶劣,又恐再度发生争执,就不说话吧! 他是深爱叶咏曼的,他渴望叶咏曼亦能给一份肯定的爱,厮守终生,听起来有点可笑,但句句实言。 然而总因爱,而终成恨。 他们的见面,次次惊险,都以互相伤害为终局。 他不想,但命运就是这样安排。 这是宿命?或是结果? 叶咏曼眼睁睁地望着闭上眼的卓子威,她怀疑怎么有这种人。他爱的人就必须属于他的。 不能拒绝,不能抗拒,她不是讨厌他,但她是天之骄女,只有别人听她的旨意行事,不能要她委曲求全。 卓子威与叶咏曼的思想是平行线,毫无共融之可能性。 不是有人曾这样说过:最爱的人,永远是伤自己最深的人。 两个人的第一夜,就这样在爱恨交叉点中度过了。 第二天清晨,叶咏曼是被饿醒的。 但已不见卓子威身影,叶咏曼高呼万岁,正想开门离去,却变成迎接卓子威回来。 卓子威本已息怒,特地买早餐回来,送见叶咏曼又要离他而去,他的心无法抑止的疼。 她整个心神,被卓子威狂乱忿怒的黑色眸子吸进恐惧的黑洞,她受不了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 她什么都不管,勇敢地说:“我要离开。” 卓子威见自己种种的委曲求全,竞仅换得叶咏曼无情的离开,他恼羞成怒,“走?你能走去哪里?” 叶咏曼不知死活地大吼大叫:“哪里都好,只要没有你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看上你的,你不用白费心机。” 叶咏曼已成歇斯底里状态,一副不容卓子威再行嚣张的气焰高升,颇有反败为胜之势。 虽然以上所说的话有七成以上,并非属实,但她不要没有自由的日子。 卓子威心灰意冷地听着叶咏曼你表白,一颗热腾腾的心,倏地凝结成冰,终究还是得无情无义,否则如何将这些吸收消化?不得已。不得不掷下一句话:“i’mgingtofuckyou,ifyououthere.” 为的只是反败为胜。 叶咏曼吃惊,开始向后退,退无可退,是一面墙,一面灰败的墙,挡住叶咏曼的退路。 他接近她,不容叶咏曼抗拒他安慰她的动作,她误以卓子威想侵犯她。 她难道以为他是那种人? 他愤恨难当,将桌子上的物件扫落一地,他在怒海中挣扎。 叶咏曼错解的尖叫声,而卓子威为掩其口,将手伸出,她更为彷徨不安。 只想躲,她用手挡住他的手,终致卓子威那双无心的手,竟致使前襟破碎,那张羽毛毯亦成被拉扯的对象,羽毛被扯出,如天女散花,在空中飞舞。 她愈抗拒,他愈觉欲焰高涨,他失去控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尘埃落定,一切恢复原有的静寂,卓子威清醒,怨恨自己。 彻底怨恨,他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完成他期待已久的温存,他更知道他在叶咏曼心里的地位更低一级,再也无法翻身,他愤恨自己的眼神犹如一头战败的雄狮,此刻,他觉得无颜相对,夺门而出。 叶咏曼一时无法接受这社会版的事情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她是在惊讶中不知该哭?或淡然处之?更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是,在当时她没有被侵犯的感觉,甚至那一刻,她尚有欢愉之感?! 她不能原谅自己,她不能爱上一个强暴她的人。 她也痛恨自己,只有自我禁锢,才能安心,她瑟缩在墙角一端,寻求庇护,为自己不能真正痛恨卓子威而忏悔。 一夜无眠。 第三天,卓子威又在清晨回来,叶咏曼不敢理他。她不能任他再试一次,会被他发现她的矛盾。 卓子威不愿再与她交恶,惟一法则,少说少错,于是确定她没事后,留下食物即离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叶咏曼一句话都不跟卓子威说,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是不要,是尴尬而不能。 第六天卓子威受不了叶咏曼的冷淡,犹如将自己归类成只有兽性,而无人性的家伙,忍不住气便对咏曼说:“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 叶咏曼一听,顿觉卓子威可恶,所有的怨气此时全被他引燃发作,忿怒完全淹没叶咏曼的理智,她只想找出最恶毒的字眼伤害卓子威,她豁出去,不管了,反正最坏的事,都已发生。 发生过的肯定是最坏的吗? 不尽然,因为叶咏曼又对卓子威说:“你是我最瞧不起的人,你是不是没钱找妓女,我可以给你,你要多少,你尽避开口,我都给你。” 如果叶咏曼是打算激出卓子威内心中,最恶劣的部分,那么叶大小姐的策略,成功了! 卓子威再度被伤得遍体鳞伤。 这种侮辱一次已够伤人,岂容她接二连三? 卓子威发誓不会再对叶咏曼客气,缓缓地又说:“小曼,你要自己走过来?还是要我走过去?” 叶咏曼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卓子威抓狂,慢步靠近,拉着叶咏曼的脚,从椅子上把她拖下来,从客厅到卧房,一路障碍撞得叶咏曼头破血流,她真的怕了,遂低声求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晚了点。 他要,她仍不肯给。 卓子威马上冲出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叶咏曼。 十分钟后,卓子威带着三个小混混进入,大叫着:“叶咏曼,你给我出来。” 叶咏曼丝毫不敢延误,马上走到客厅。神色仓皇,不知卓子威又要怎么折磨她。 “小曼,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马上进房间把衣服月兑了,和颜悦色伺候我,或者是我自己进房间,留下他们三个伺候你?” 这是什么选择? 叶咏曼毫无选择的余地,她含泪走入房间,关上房门,依命令行事,把衣服月兑了。 卓子威一进门,见叶咏曼已身无障物,便轻蔑地说:“你也用不着一进房门就像做野鸡一样,马上把衣服月兑光。” 见叶咏曼一句话也不敢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他施施然地一把推开叶咏曼,严重地警告:“不要再忤逆我。”大模大样地走出去。 叶咏曼就在这种浑浑噩噩中度过。 现在突然又听到他说:“小曼,是你要走过来?或我走过去?”这句话,叶咏曼惊恐万分,她不想再重复那个噩梦,两只脚只能不受控制地抖着走过去。 “今天这么乖,我会对你好一点。但记住不要以为你又可以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这实非恩宠,但叶咏曼经这一遭后,全身已无傲骨,惟惟诺诺只怕得罪卓子威,只要他不发作,她愿意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小曼,我打算过一阵子帮你找个伴,你不是很讨厌方文意吗?我抓她来,你爱怎么打她,我都不反对。” 语毕,长声纵笑,狠狠地抓住叶咏曼的肩,凄厉地大叫:“谁都别想跟我斗,包括孙天宝,要死就全部一起死!” 他的风光,他的灿烂,只因孙天宝而一去不复返。 教他如何不恨? 叶咏曼不知如何回答卓子威,她已无心,有时夜里她忽然梦到回家了,她竞兴奋地躲在妈妈的怀里大哭,并温驯地对孙美兰说:“小曼好爱这个家,我以后再也不出门,整天陪妈妈。”孙美兰亦搂着她,温温暖暖的,好似春暖花开。 虽然叶咏曼在八岁以后,就出国念书,八岁前亦未曾和孙美兰如此亲近,但在绝境中仍渴望能在母亲的怀抱里,起码安全,无风无雨。 但现实是残忍的。 她仍在这个进门处有两个对联:“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古老房舍。 而这个对联据说,与监狱的大堂上的对联是一致的。 莫非这里就是叶咏曼二一一生的监狱,至死方休。 其实他也知道叶咏曼不会给他任何答案,可是他只是要她明白,他是用一颗真心在对待她,他不会隐瞒叶咏曼任何一件事,包括拿方文意当诱饵将孙天宝钓出的大事。 “小曼,我们是一定要一起逃出去的,但我不要你受苦,所以我打算拿方文意当人质,引出孙天宝,要他想想办法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出境,顺便要一点盘缠。你说好不好?” 叶咏曼根本不想跟卓子威过逃亡的生活,但惧于卓子威的脾气,叶咏曼只能继续陪着他,无奈地点点头,以求自保。 第九章 当卓子威带着叶咏曼逃亡的同时,方文意与孙天宝正在山顶看夜景,天边挂着一弯冷月,像一把弯刀。 就在方文意正和孙天宝说的开心时,莫名的方文意心中突然犹如刀割地痛起来。 她惶恐地拉着孙天宝的手臂,引起阿宝的注意,关心地问:“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方文意无以名之,总之是一种不祥预兆,好似在提醒她好日子不多了,分分秒秒要珍惜,那是无来由的惊惶与失措。 方文意蓦然整个人扑入孙天宝怀里,用手环着孙天宝的颈,泪眼盈睫巍峨峨地说:“阿宝,我不知怎么的,一再浮起不祥之感,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办案时,不要太拼命,尤其最近你在办标大的案子,我真的好担心好害怕。” 方文意是完全处在失控的情境,胸口上好像插着一根刺,细细长长,隐隐作痛,却又无迹可寻。 孙天宝自认识方文意以来,从未见方文意如此惊皇,她总是不用他担心,总是把他与她自己的事打理得让他无后顾之忧,包括他的薪水,她都帮他处理到已有~笔为数不少的存款,这种奇迹已引起同事间的骚动,纷纷询问,可否略微指点一二。 甚至财叔的薪水,现在亦全部自动交由方文意处理,财叔最近总是笑呵呵地以看存款簿为乐。 方文意失态的表现乃为第一遭,阿宝舍不得地说:“不要怕,我看这几天你住到我们那边去,老爸会帮我照顾你,而且我们家那里文武警察皆有,安全无虞。” “卓子威也是警察,难道也很安全吗?” 方文意此话一出,似乎将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道出,语音不禁一抖。 “文意,卓子威是不敢随便露面的,你不要瞎操心,我是不会有机会正面跟他对上的,捉他的事,警方会处理,我的宝贝文意。” “但是若他来找你呢?” 方文意还是很不放心,卓子威在逃,据说身上带有枪械,孙天宝没有防弹衣,没有枪,没有子弹,遇到抓狂的卓子威岂非死路一条? “文意,这种机会等于零,你不用担心,孙天宝只是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只有方文意小姐会对我感兴趣,别人都懒得理我。” 其实阿宝深觉方文意的话十分有道理,卓子威找上他报复的可能性很高,但他不想文意担心,只能哄她。 “阿宝,谁说别人都懒得理你,昨天你们家隔壁李伯伯的女儿,还偷偷地跟财叔说,叫你有空过去吃吃她亲手煮的饭,可见你到处留情,我要记清楚,以后吵架时,可以用来兴师问罪。” 文意说这些话是用来消遣孙天宝的,她心知肚明,孙天宝对她的这分心思。 尤其有一天她帮财叔及孙天宝整理房子时,竟在储藏室发现了一大纸箱的书信——都是写给孙天宝的。 她偷偷地拿起一封想要观赏,但发现全没拆封,再看仍然。方文意好奇心起,将箱子全倒过来,发现箱子里除了信,尚还有一堆礼物,可是全部都包装完好。 这怎么回事? 满月复疑问?可以问谁? 财叔! 没错,这个世纪之谜,也只有财叔可以解答。 当事人孙天宝对此事是毫不知情。 说人人到,财叔拎着一大篮的果菜回来,刚将东西放好,方文意即将他拉至储藏室,指着箱子里的信问:“财叔,这些信阿宝为什么都没拆?” 财叔看着这些信,心中不禁浮起这些年他与孙天宝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阿宝从小就是孤僻,但很听话,我说什么他一定都会做到,不管难不难,有一次我生日时,我胡说要他去学西班牙文,这小子真的跑去学,还有模有样!”财叔说起阿宝,神情自然就带着引以为荣的模样。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交女朋友,我挺担心他会不会有同性恋的趋向,所以一直鼓吹他交女朋友,但他很拗,连女孩子的信他都不看,直到有一天我偷看他的日记,才找出他不交女朋友的原因。”财叔神情突然郁郁,长叹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阿宝原来是受她母亲阴影的影响,从那时候开始,我也不太敢逼他,那些信我全代收,不然退回去,那些女孩子多没面子。” 方文意听闻至此,虽有部分孙天宝的内在挣扎,她早已知道,但再听一次,更对财叔敬重起来,若不是他,阿宝的人生会是何种情境? 方文意不敢想。 她可是要替阿宝多陪陪财叔,帮阿宝报此养育、受教、怜惜之恩。 方文意心中默默地念着:“财叔,谢谢你!”惟恐感动的流泪,一定又要被盘问,只得将财叔驱离现场,“财叔,你的佛跳墙会不会糊了?”财叔一惊,果然快速离开文意的视线。 财叔前脚一走,文意满眼的泪水,即因感激而不禁汨汨流下。 孙天宝是不爱人则已,一爱则万年。 方文意望着山脚下的繁华世界,再转身望着满脸认真窥探世界的孙天宝,心中念起,有这样的人相对一生,不虚此行,想到忘神时,突然被孙天宝招回魂来:“文意,下雨了,背包的伞快拿出来。” 文意匆匆地领命行事,打开背包,将伞打开,将两人罩进同一个世界里。 终于回神,才发觉四周干爽,根本没有下雨。 正想兴问罪之师,孙天宝竟模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伞不是用来挡雨,是用来挡住别人的视线。” 有些事是不须多言,但伞还是不遮的好,难道他们两人不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至理明言。 景色虽无限的美好,但方文意心中的长刺,仍隐隐作痛,浑身哆嗦着。 *** 同时,林立原在标大营造总部的隔壁栋大楼的地下室,召开干部会议。 这里比隔壁的十五楼的设备,更森严、更华丽。 会议室的们全是声控感光,平常人是进不来的,包括卓子威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今天能参加这个会议的人,全是曾与林立原共患难,可以同死生之好兄弟。 他们分散在各个不同的营业机构,林立原下午一通密电,四方人物,全在此集合。 林立原不要他一生的心血,从此付诸流水,亦不愿逃匿国外,永远被通缉,只要得以不死,林立原都决定留下来。 这是他的江山。 他说:“标大营造真正的资料全部藏在这里,上次警方拿走的只是一些破铜烂铁,是拔不了我们的根。” 林正原这一说,使担心多时的人,放下了心。 还好,还不会波及到他们。 林立原自知这些干部虽然全部都曾同生共死,但米虫当久了,总有些人已不如从前的忠心,他要趁此事件,找出不忠的人,整顿后再出发,他要下一个狠招,才能真正测出,故又继续说:“我肯定是会被判罪的。” 此话一出,引起骚动,毕竟大部分的人对林立原是忠心不二,少部分的人虽不忠,但全靠林立原吃饭,所以全体一致不希望林立原出事。 林立原很满意这种反应,又说:“但我担心的是,走私毒品案件迟早会牵到我这里,有可能是死刑。” 死刑!有人不愿相信林立原可能会被判死刑;有人希望这能成真。 不管个人心思为何?这两个字确把这些干部震住,屏住呼吸,倾听下文。 “所以我跟律师团商量结果,惟地能逃月兑死刑的方法,就是在检警双方还没发现前,先去自首。” 今天林立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弹,将前来的干部,炸得灰头土脸,胆战心惊。 从小和林立原混大的陈瞄,第一个不同意林立原自首,他的理由单纯而撼动林立原的心,他说:“大哥,我们一起混了三四十年,又不是没被通缉过,虽然监狱我们是跨过几次,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去自首,你要去,不如我替你去,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怕,大哥有空来看看我就行了。” 林立原不是没想过找人顶罪,但横竖自己也月兑不了关系,不如就做漂亮一点。 当然,他想重新整顿标大体系,他想重新估算自己的能力,无论如何,林立原都相信陈瞄,他会是林立原手下最好的一颗棋。 “陈瞄,我们都是好弟兄,我怎么会同意你这么做!大家听好,我现在公布几件事,请大家看看好不好?” 会议室的人全在揣测要公布何事? 九成九是接棒人。 是谁? “第一,我自首后,标大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的,为了继续营运,把标大的资产及资金全调给长远,长远负责人是陈瞄,这件事就交给他,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皆点头同意,他们知道,林立原问有没有意见。并不是真的要他们表示意见,只是想听到他们一致“同意”他的见解而已。 所以第一案,一致通过由陈瞄负责。 林立原向陈瞄望过去,示意地点点头,又怕这个大老粗坏事,再叮咛嘱咐:“陈瞄,要做好一点,不会做随时到监狱来问我。” 到监狱来问我?! 这意思岂非表示,名义上长远由陈瞄负责,但实际负责人仍是林立原? 有人开始感到失望,陈瞄大老粗一个,很好应付,但林立原还管事,就麻烦。 不过,失望的人马上又想起,林立原在监执行,纵使有过人的本事,也管不到外边的事,希望之火又在心上跳跃。 但林立原能赤手空拳打天下,又能控制他们这一群人,即非泛泛之辈,他早有防范,标大重大资产已转为现金或股票,多年来的盈余,他全放入瑞士银行,只有他有密码可以动用。 不论标大或长远集团,若没有钱,只不过是一个软脚虾、空壳子,谁想篡位?终局都会失败。 “改天我去自首,阵容要浩大,凑足三百人跟我一起去,你们觉得如何?” 很好,没问题,本来就该很浩大,你一言我一语地赞成,第二案就这样又通过。 “再来,你们记住,并对外放出风声,从今天起谁敢动孙天宝检察官一根寒毛,就是跟我林立原过不去!” 这件事是今天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因为有个多事的孙天宝检察官,才致使标大无法继续营业,逼得林立原要自动投案,不对孙天宝报复已属难能可贵,竞还保护他? 引起争议,但无人敢抗议! 林立原自是明知众人心中之疑问,但为维护儿子的生命安全,不得不说,又欲解众人之困惑,只有编造一个冠冕堂皇不过也是实情的理由。 “我们年纪都一大把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并不再适合我们,而且最近警方查得紧,我们要把自己的身份彻底漂白,现在若杀害一个检察官,我们这一辈子大概都会被列为一清专案查察的对象,我们要为自己着想,不要自掘坟墓。” 众人一听林立原的解释后,方将心中疑虑去除,但林立原真正的想法,外人是永远模不清的。 这种昭告只是他的伏笔,孙天宝若敢具体求处极刑,他就要孙天宝替他善后处理帮内大小事。 他的儿子若要他死,就要有种替他承担后果,他早已拟好一份遗嘱,及一封信,他要孙天宝继承一切,好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如果孙天宝坚持抛弃继承权,结果只会引起帮中兄弟内哄,争权夺利,他的儿子并非笨蛋,应该不会抛弃。 所以最后的胜利者还是他,林立原。 那天,三百个人去地检署自首,肯定忙坏警察。而且又是头条新闻,林立原一想,不禁哈哈大笑。 众干部面面相觑,不知林立原为何发笑,笑得大家心里毛毛的,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第十章 这是一个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送孙天宝上班后,方文意走出大门,发觉今早好像特别清静,平常在外面游玩的小朋友也都不见踪影。 心里正觉奇怪之际,冷不防突然由后被人拦腰抱起,她正想尖叫,嘴马上被人塞上手帕,方文意心中一惊,不会是事件吧? 这联想让方文意更为害怕,不住地挣扎,但那双钳住的手,让方文意动弹不得,她害怕地不住颤抖,泪流满面,她被很凶狠地硬塞入车中—— 她继续反抗,用尽一切力气,终得见到歹徒一面,方才罢休。 方文意强将身子一转,她看见了一张脸。 是属于卓子威的脸。 不看还仅是害怕,一得知是卓子威,方文意整颗心忽地像掉人北极的冰层底下,她甚至知道接下会发生什么事,心头惶恐已久的疑虑,终于有了答案,卓子威为报复而来,他要以她为诱饵,将孙天宝引出…… 方文意不敢往下想,她不要孙天宝因她而受伤害,否则她会内疚一辈子。 方文意不想成为诱饵,一心想逃。 卓子感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抗拒挣扎,拿出一瓶硫酸,冷酷地对着方文意说:“你乖乖地不要乱动,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若你再吵,我先对你不客气,你知道什么叫毁容吧!而且我也会这样对孙天宝的,你考虑清楚。” 这种问题是不用考虑的,毫无选择之可能性。 方文意眉头一皱,强忍地点点头,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来得强。 她束手就缚。 卓子威用绳子紧紧地绑好方文意,一再检试有无松掉之可能,确定无法挣月兑时,即将之丢人后座躺平,拍拍手正要关上门之际,竟见方文意的神色已成担心而非害怕。 卓子威更为忿怒,他知道方文意神情变化的原因,她在担心孙天宝,卓子威恨所有对孙天宝比他好的人? 都是孙天宝害他遭通缉,无法光明正大的见人,一辈子全毁在他的手里,他恨孙天宝,也连带恨着孙天宝所爱的人。 卓子威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他要孙天宝也尝一尝失去所爱的感觉,毕竟他认为孙天宾夺走他所有的一切,而他理所当然可以给予孙天宝反击。 他恨恨地对方文意说:“你要怪就怪孙天宝,你如果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就不会要你代他受过,”卓子威愈说愈激动,声音愈来愈大声,“都是孙天宝害我成为通缉犯,你也是帮助犯,我查过是你提供标大营造的账目给孙天宝,让我连最后的路都被你们断了。” 说到后来,简直声嘶力竭,双眼因忿怒而转红,握紧的拳头蓄势待发,恨不得自己能一拳打出,但他可不想死,他要利用这个女人,完成他的逃亡计划。 卓子威把重拳收回,但仍咬牙恨恨地说:“方文意,你要保佑自己在孙天宝的心里确实占有一席之地,他能为了你而违背他所热爱的,且一直遵循的法律,否则,你就得为他的错误而死!” 卓子成一说完,立即将车窗上的窗帘全部拉起,只剩挡风玻璃的地方,可看到外面,他可不喜欢有好事者接近时,发现后座的方文意。 检查四周确无人发现与跟踪,马上将车开离,前往藏身处.安心地驾车,不再理会方文意。 方文意浑身都是冷汗。她一会儿想着满身流血的董玉芬,一会儿是上吊的李光生,一会儿又想到孙天宝落在卓子威的手里,心脏中弹而毙命……方文意头上冷汗涔涔,而脸上浮出的是绝望,一连串的胡思乱想,又没什么方法可以通知孙天宝,方文意不是怕死,但她不喜欢坐以待毙等死的感觉。 在这个时间里,林立原带着标大营造其中三百名员工至地检署到案说明兼自首。 他们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早已引起各方的关注,所有的新闻媒体全部出动,紧跟随伺在侧。 地检署风声鹤唳,所有的法警全部待命,辖区范围内的警察亦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 所有的人都怀疑,林立原是来自首?或者是来扰乱视听? 林立原带几名重要干部站在地检署门口,其余三百名员工则在离地检署十公尺处虎视眈眈停下来,而全副武装的保安警察亦战战兢兢地排列在门口。若有人越雷池一步,他们不会客气。 两方人马,全集中在地检署门口,很壮观,像国庆阅兵,而地检署内也早已沸腾,有以看热闹的心理,有幸灾乐祸的,反正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是孙天宝检察官办的,而且今天又是他执勤,按铃申告或自首的案子,今天全归他。 这是林立原算好的,他才不想接受孙天宝检察官以外的人侦查,林立原用力按铃自首,而非申告。 法警请林立原进去先行查问,他只说:“我无辜遭通缉,现在是要来到案说明,顺便自首另一个案子。” 法警简单记录后,即请林立原稍候,他马上通知孙检察官。 五分钟后,召开临时庭,孙天宝坐正后,请法警传林立原进来,阿宝早就想会会这等人物,也许他们是对立的,但林立原孤身一人,单打独斗创下这种局面已属不易,林立原惟一做错的是走私毒品,现在虽然没有证据,但林立原知道孙天宝很快就会将他扣上,所以阿宝知道林立原一定是来自首走私毒品的案件。 因为林立原不想死,若可判无期徒刑,则服刑十年后,即可申请假释,出来以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侦查庭的门开启,林立原走进来,孙天宝凝目望去,心中一惊,怎么会是那天在老家相遇的人?阿宝的心理简直要重新调整,这样的人怎会和毒品扯成一块?哎!知人知面不知心! 问明年籍资料后,孙天宝问:“你自首何事?” 林立原此时的心里很高兴,他看自己的儿子,在法庭上意气风发,看起来不买任何人账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儿子是不用担心的,林立原微微地笑答:“自首上次你带队查获的走私毒品案件,我有出资一百万元,其他的金主还很多,有阿雄、李董、光辉等人,他们真实姓名我可不知。还有,孙检,今天在你没问话之前,我想有一件事要你知道,我是很佩服你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把我扳倒,你很会运用手段,我欣赏你,但我再语重心长地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么拼命,为的是什么?万一我跟你过意不去,花个几百万,栽个赃送你,你岂不是忙坏自己,有没有事还很难下定论,这里的司法你很清楚的,不过最近你比较聪明,把钱交给方文意会计师管,那个小妞这方面一点也不含糊。” 林立原略停了一会儿,见孙天宝一脸受教的样子,顿感欣慰,起码以后孙天宝不会因被栽赃而成阶下囚,又继续说:“我们的案子,我会跟你自自得一清二楚,但你要答应我,你要结婚时通知我一下。” 孙天宝见林立原愈说愈离谱,而他对林立原亦已颇具好感,会不会这是苦肉计?他要清醒,不管林立原对自己是真好或虚伪求情?阿宝撇定要跳开,依法处理,“林立原先生,你的案件会怎释目前我不敢肯定,我会做何种罪名的认定,而法院会怎么判我也不知道,更何况我结不结婚与本案无关,我认为没有通知你的必要。” 林立原喜忧掺半,他的小阿宝,确实是一个好检察官,但显得无情冷酷。 他们的对话自这一刻起全与案件有关,经林立原此一自白,他足以起诉林立原及卓子威。 三十分钟后,侦查结束,谕令将林立原收押禁见。 媒体得知此项消息,立即列为重点新闻播报。 地检署门口三百名标大营造的员工集体抗议,静坐地检署门口,遭强制驱离无效,突然陈瞄从地检署内跑出来,大声说:“大哥说,别闹事快回去!” 十分钟内所有的人走得一干二净,迅速得犹如著名的湘桂大撤退。 而林立原到案说明兼自首的大事,经媒体大力的报导,电视机、收音机、报纸都可得知这个消息,卓子威当然不例外也得知这项消息。 卓子威听到时,有点惊诧林立原的自首,他把卓子威最后的希望及光明全部灭绝。乌云蹑足而来,把阳光一手遮掩吞没。 前景已成一团黑雾。 剧情急转而下,他的一生再也没希望,林立原一说出所有的事情,他肯定被判死刑,而且这种案件又可引渡,卓子威能逃到哪里? 他乏力如死。 不! 不不不!他不要被就地正法,他要让这个故事就此终结。 不只我亡,孙天宝你们也要死。 “报仇”两字,蓦然像两道强而有力的聚光灯,一路照来,成了指引他人生的探照灯。 他将车子加快,如箭在弦,绝尘而去。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置孙天宝于死地?这虽是一种愚蠢的行径,但卓子威已失去理性的只想孤注一掷。 死得彻底! 倏然间,他想到了叶咏曼,她会怎么办?也不会让她死的,他是那么执着地爱她。 早上出门时,叶咏曼竟主动来跟他说话,且拜托他买东西,喔!他竞忘了? 懊死!他怎么可以忘了叶咏曼所交办的事,他立刻回转,一百八十度的回转,让轮胎发出可怕的“吱吱”声。 方文意从右跌到左,再由左撞回原状,好痛! 但她无法叫出来,方文意刚刚也听到林立原自首的消息,她就知道此去再活着看见太阳的机会不大。 方文意暗自对自己发誓,她不会成为诱饵,她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要拖累孙天宝,这是她爱人的方式。 卓子威将车停在一家百货店门口,走进去帮叶咏曼买东西,他虽极度小心,但命运的安排,有时是会让人捶心肝的! 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杨正堂的老婆,她又恰好曾见过卓子威。她在里间看见卓子威在结账,也看见外面那辆红色的跑车前的车号为何。 卓子威一离开这家店,她马上打电话给杨正堂,杨正堂一听,顾不得四方邻座的同事,用他这一辈子最温柔甜蜜的声音道:“亲爱的老婆,我好爱你!” 杨正堂尚陷于爱河中,他老婆根本不理他这一套,很实际地说:“杨正堂,破案奖金照例,二一添作五,别以为叫几声亲爱的就可以免费。” 语毕,双方同时挂上电话,杨正堂立刻调派人手,前往抓拿卓子威。 孙天宝在忙完林立原之事,正想休息一会儿,突然接到连城会计师事务所小蓝莓的电话。 “孙检,很抱歉打电话给你,文意平常很少请假的,有事她也会打电话请假,今天她到现在都还没来上班,我打去她家又没人接电话,我怕她发生什么事。” 孙天宝也有点担心,文意会不会生病在家,或者发生什么意外?他向小蓝莓说:“我也找找看,有消息再通知你。” 币上电话后的孙天宝也觉得怪怪的,马上打电话回家,响了四五十声,都没人接听,他不放心,找人代班匆匆地赶回家中,家里的大门是锁着的,可见文意是出门了。 忽然阿宝发现文意的机车还在,而且她的背包还掉落在地上,孙天宝心中一惊,文意是不是被绑架?是谁?动机?愈想心愈沉,除了卓子威不会有别人! 孙天宝怕方文意遭不幸,立即找个电话亭,打电话给杨正堂,一接通,孙天宝迫不及待地就说:“正堂,文意可能被卓子威绑架了。” “孙检,我现在正好在追卓子威,文意在他手上,我们就不能太嚣张。” “正堂,你们追到哪里,告诉我。” “孙检,他现在已停车了,可能就是这里,我们会等你来才行动。” 币完电话,孙天宝驾车疾驶,他心急如焚,他怕文意会有不测,若文意真有事,他在未来的生命里,想到这一段,他就不能原谅自己,她在受折磨时,自己竟仅仅是在旁观、坐视? 他就这样丢下她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遭人突袭,他可是打击犯罪的检察官,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这是何等的讽刺? 孙天宝沉默地想着,静静地他又恢复了他惯有的理智,他明白卓子威挟持方文意的用意,重点就要引他出来,他还没出现,方文意应该没事,但孙天宝仍担心,毕竟世上只有一个方文意。 *** 卓子威将方文意拉下车,并将她推入屋中,用手铐把方文意铐在一边,即走入房间,见叶咏曼懒懒地又睡着了。他也不吵醒她,把她交代的东西搁在一旁,又走出去。 卓子威走到方文意的身边,阴阴冷冷地向她说:“方文意,你等着看好戏,外面已经有一大票警察围过来,你的宝贝孙天宝,竟然叫警察跟我,我就做一场戏给大家看,你现在可以幻想一下,假如我拿枪指住你美丽的小脑袋,要孙天宝自杀,你看孙天宝会有什么反应?你想想看,大概还有十分钟,就会有正确答案。” 方文意又怒又急,人世中最难忍的、最哀痛的,竟一下全挤了过来,她觉得愧对财叔,拖累阿宝—— 泪就让它肆无忌惮地流吧!难忍的不是眼泪,是要眼睁睁看着阿宝做生死的选择! 方文意拼命地拉扯手铐,顾不得手有月兑臼之可能,用力地拉,卓子威看着方文意这么烈的性情,惟恐文意寻死坏了他的大计,卓子威拉开窗帘看见孙天宝已到,就打了电话给杨正堂,顺手把方文意嘴中的手帕拉出。 电话一通,卓子威说:“叫孙天宝听。” 杨正堂默默地交过电话,阿宝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忍住所有的怒气,对卓子威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只想要你听一听方文意的声音而已。”卓子成把电话放在方文意的耳旁,方文意听到孙天宝焦急的声音一直喊着:“文意,你没事吧!你说说话!” 方文意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眼泪由眼睛一直流到耳朵,再往下到颈子。她不敢说,一出声她会哭着哽咽着,阿宝一定会受她的影响,她是打定主意不说话。 卓子威见状,一记耳光甩过去,看你是不是敢再不吭声。 没错,方文意是一声也没吭! 卓子威不想再浪费时间,拿起电话说:“你的方文意气你保护不周,不肯跟你说话,自己走进来,别带武器。喔!我忘了,你现在是检察官是没枪的,孙天宝,快点进来。” 孙天宝一进入屋中,就见到被铐在窗户旁的方文意,他怒火填膺正要冲过去时,卓子威拿着枪抵住方文意的太阳穴,且大笑地说:“孙天宝,你再后退五步,不然我会要她先死。” 卓子威故意将死字加重,孙天宝不得已再退五步。 卓子威见孙天宝已遵命退后,不由得狂笑,“我知道自己死罪难逃,所以找你来作伴,学长,我好恨你,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的光彩都被你掩盖,我为了不想一辈子都在你后面追,我只有投靠林立原,又因为你,连我最后的路,都被你断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阿威,你要怎么恨我都没关系,这是我们的事,你放了文意。” 孙天宝是打算拿自己换回方文意的生命与自由。 “学长,不可以,我对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说着就丢一把西瓜刀在孙天宝的脚下,并说:“你自杀后,我又安全逃离这里,我会放了方文意。” 意思已明,一命换一命,孙天宝怎么选? 阿宝拾起西瓜刀,向卓子威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不可以!”方文意大喊着。 “阿宝,假若你今天因为我而伤害你自己,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独自活下去?我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安心地过活,阿宝,你不可以抛下我一个人。” 孙天宝知道方文意是那种外柔内刚的人,说得到做得到。 可是要怎么做? 突然,方文意用脚踢卓子威,卓子威一惊,将枪上膛,孙天宝一吓,拔出杨正堂交给他的手枪,瞄准卓子威的右肩胛部位,正欲发射,方文意身子突然挡在卓子威前面,孙天宝不敢开枪,顿了一秒,已失先机。 卓子威骤见孙天宝举枪,为求自保,朝着孙天宝的心脏部位开枪! 孙天宝一见卓子威朝自己开枪,自知无法闪躲,又想自己若就此死去,卓子威一定会放了方文意吗?他不想冒险,他不能让方文意再受有任何的伤害。 孙天宝毫不考虑地亦马上反应开枪,但开枪时,他心脏已中枪,忍住疼痛,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如下扳机。 卓子威倒地,孙天宝很想走过去告诉文意,所有的危险已经过了。 他心疼地瞧着文意容颜里流露出绝望担心的脸色,他好想张开手臂保护她一生一世,他踉踉跄跄地走着二步、二步,第三步有点跨不出去的感觉,阿宝有点知道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方文意看见阿宝胸口的血殷殷地流下,终于在地板上,划上一道很粗的血痕。她恨自己此时只能立于原地,她恨那枪为什么不是在自己的身上,她心疼得四分五裂。 不!是剜心的感觉。 文意伸出手想早点握住阿宝,她尽力了。 而他的“大限”好像已到,在距方文意十公分处,全身虚软无力,眼前一黑。 “砰”的一声,孙天宝倒地,方文意伸出去的手落空。 这落空的还有方文意的三魂七魄,没看错吧?! 她自问有无看错?文意有点不敢确认自己是否尚活在人间? 倒在她眼前的是平常生龙活虎的孙天宝吗? 她不敢置信地尖叫:“不——!” 二声枪声,惊动外面所有的警察破门而入,叶咏曼此时也惊醒。 卓子威肺部中枪,无生命之危险,但已昏厥。 孙天宝靠近心脏部位中枪,血流不止,尚有生命迹象,但是失血过多,不测的百分比高达七成。 方文意看见杨正堂进来,心生希望而哽咽地大叫:“杨正堂,阿宝中枪,快点叫救护车!” “方小姐,刚才听见枪声时已经叫了。” 杨正堂发现被铐住的方文意,赶快帮她打开,方文意在能自由活动后,想快点靠近阿宝的身边。 但她浑身发颤,双脚已站不稳,忽地跌跌撞撞的倒地,但她惟一的想法就是接近阿宝,只好整个人匍匐爬到阿宝身边,搂住孙天宝,无意识地喊着阿宝:“阿宝!阿宝!阿宝!” 世闻中是悲怆的声音全从文意的咽喉里出来:“阿宝,你快醒来,不要死,快醒来。” 他听见了,但无力回答她,他的心魂已不受控制地远扬,他知道他在她的怀里,她的眼泪还滴在他的脸上,他还不想死,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剩余的游离思绪飘浮着,“文意,我爱你。” 方文意半窒息地看着血泊中的阿宝,惟一的心愿,就是救活她心爱的阿宝。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但问天天不语,叫地地不应,孙天宝身上的温度愈来愈凉,血愈流愈多。 她眼前突然冒出千万颗夺命的光芒,是不是迟了,不可以,她凄厉地叫着:“你不要死!” 她不能任孙天宝血流不止,方文意撕下衣摆,压住中伤处,没一会儿,白裙业已染红。 方文意哭不出声了,手抖了又抖,抱住孙天宝不放,看着孙天宝不醒,她把手上的戒措摘下,戴进孙天宝的小指,断断续续又咳又呕地对孙天宝说:“阿宝,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嫁给你了,有杨正堂、小扁及阿祖等人作证,我才不管法律上是不是有效,反正我已经嫁给你了,你赶快给我醒来,不要让我当寡妇。” 杨正堂是一个说惯笑话的人,看见方文意这个样,他竟激动得有想哭的冲动。 幸好那种熟悉的救护车声音从远处传来,杨正堂的泪刚好收回,而方文意觉得人间又有希望,“阿宝你可要活转过来!” 不过,若你死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去陪你的。 第一辆救护车将阿宝及方文意载走。 第二辆救护车正欲载走被铐上的卓子威时,叶咏曼走近阿威的身旁,勇敢地对阿威说:“……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而且我怀孕了,我一定会好好替你照顾这个小孩。” 卓子威听见这番告白,他从来没这么快乐过,是一种奇特的快乐。他竟然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意外地知道叶咏曼是属于他的,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孩。 这一生他没有白活了! 他爱叶咏曼至死不变,前半段他已让她受太多苦了,后半段难道还要她背负不名誉的事。 反正任何一个罪名都可以判他死刑,都是要死的人,为什么还要去受那些难堪的公开审判? 让众人指责,他是警队中的害群之马,是社会的败类。他何必? 他顺手抢了身旁警员的佩枪,连朝自己的心脏开三枪,心里默想着:学长,这是我还给你的,如果一认识你时,你就是检察官,那我应该不会这样对你又爱又恨。小曼,来生再见,我欠你的来生还。 叶咏曼亲见卓子威慢慢地躺在她的怀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有一丝的悔恨,他未死前她为什么总拿他最受不了的事攻击他? 他们虽相爱已久,但都在争吵中度过,还没享受到爱情的甘果,就要面对这种死别,她对着卓子威又说:“阿威,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死,你安心地走吧!我会等小阿威长大时,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卓子威的眼阖上,叶咏曼昏厥。 也许这才是他们的—— 天长地久。 *** 孙天宝一送到医院马上进入急诊室,但流血过多,血库的血储量不足,护士出来征询有哪个ab型血型的人愿捐血。 方文意第一个自苦奋勇,但测试后不可用。 杨正堂及小扁刚好是同血型,平常吃得好,运动量又足,当然没问题。 只怕输血后,孙天宝会跟他们一样爱打麻将? 急诊室的手术灯一直亮着,方文意在外面来回地走动,心想着在阿宝的生死大关,她竟也只是能盯着手术灯的闪灭而已。 他现在怎样了? 想着阿宝跟她说过的无数话,他们几乎是无所不谈,大抵除了他在进行的案子不讨论之外,大小事全说与她听! 诸如,他念警专时,有个同学很铁齿的,他们就派阿宝当代表,想个法子整整那个同学,阿宝这个人,竟真的想到一个永远做不到的事,跟那个同学打赌。 阿宝告诉那个铁会同学—— 如果你能“同时撸鼻涕,又能同时上大号”,一定要同时完成,全班同学请你吃一个月的中餐,否则你请全班吃一顿。 这样的问题乍听之下,一点也不难,但是永远无法完成,就这样他又赢了一回。 阿宝啊!你说过你不会负我的,说到一定要做到! 财叔见着文意的样子实在不忍,但是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阿宝是他的儿子,他宁可把这一切化做己身承受! 会在手术室前枯等的,全都是阿宝的生死至交,实在无人有其余的心思,再去安慰其他伤心的人。所以这种寂静,让文意连自己眼睛眨几下都听得见。 忽然,手术室的灯灭了,文意不敢动,她怕若是噩耗,后面尚有一道墙可以支撑着,她这个时刻是不能倒的,她还有很多事要替阿宝做。 医生护士陆续走出,向全体宣布:“孙天宝生命已无大碍,但还未清醒。” 文意觉得她整个人颤抖了起来,倏地追赶这个声音,小跑步过去,再问一次:“医生,孙天宝不会死对不对?” 这种问法基本上是错误的,哪一个人不会死?但医生了解方文意的意思,即笑笑地回答:“孙天宝暂时无生命的危险,这是一次成功的手术,而且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好,很快就会醒来。” 方文意经过医生的肯定兼保证后,一颗心总算从高空中回归原位。 数小时以后,文意累得坐在病房的椅子睡着了,杨正堂刚好从外面买一些吃的东西回来,竞见孙天宝很夸张地在床上找东西。他好奇地问:“孙检,你在找什么?” 这一声出声,方文意也被吵醒,即刻立身靠近病床,握住阿宝的手。 孙天宝有气无力地一语道出:“我在找文意给我的结婚戒指,正堂,你是结婚证人,我告诉你,当时我的意识清楚,绝对有法律上的效力。”说着,说着,又睡着了! 这个人,不醒来犹自可,一醒来就说出这种让人坐立不安之事。 但,终于—— 雨过天晴。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