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不是没原因》 楔子 晚霞从绿树的空隙中洒了下来,柔和的光芒就像是金丝细雨飘扬在空气里,和着吹过树丛的凉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觉。 童天风躺在白藤椅上,如鹰的双目暂时收起了锐利的光芒,闭上眼睛感受着短暂的悠闲。 繁花盛开,阳光温暖,悠闲的空气中有着慵懒的气息。 人是嗅觉的动物,味道总会带着我们回忆起过往,尤其在旧地重游的时候特别令人感伤,此时此刻此景让他想起的是过往与蓝雅巧的一切美好回忆…… “少爷。” 李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童天风脑中奔驰的往事回忆,他沉着声问道:“什么事?” “蓝小姐已经梳洗打扮好了,您现在要见她吗?”李管家必恭必敬地问道,站在屋内阴影处,更显出在童家服务多年的她一种特殊的气质,彷佛就跟这栋大屋是共生的一部分。 距离等会儿开会还有约莫二十分钟,但蓝雅巧这三个字在童天风的心里却是更为重要,他低语道:“带她进来。” “是。” 这古老的房子是从他祖父辈时就砌好的,一砖一瓦都带着华丽巴洛克宫廷式的建筑风格,跟屋内的高雅摆设相辅相成,童天风记得他的父亲跟祖父也在这儿成家,约见商场上的盟友,甚至是接待外宾或婚丧喜庆等重大事件也都是在这个房子里面举办的。 咚、咚、咚…… 一阵脚步声从童天风身后的长廊响起,他闭上眼睛仍掩饰不了心中的激昂,童家大宅见证着童氏企业的繁华跟强大,房子交到童天风的手上,也象征着童家第三代的他必须延续童家的命脉。 然而这命脉却差一点断送…… “少爷,蓝小姐到了。” 听到李管家的声音,童天风张开眼睛,一转身立刻看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孔── 巧巧。 一双蓝色的眼眸与童天风相对,没有丝毫的畏惧,眼中有的只是平静的眸光;在商场上,人人都害怕与童天风四目相对,是因为童氏企业的强大跟他的气势;在情场上,贵妇名媛都害怕与他四目相对,是因为害怕这个男人一眼就能望穿她们心中的贪念──一心觊觎童太太的宝座。 但是蓝雅巧不一样,她和这头狮子已经相处了太久太久,久得童天风只要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她立刻就会知道自己该怎么行动,该采取怎样的反应。她美丽的脸上脂粉未施,栗色的头发用一根水钻簪子挽了起来,身上一件绒布蓝色的中国旗袍随着纤细的身子摆动,灯光一照,光滑的绒布随着她的动作与灯光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和她那双美丽而特殊的眼眸相互辉映。 然而她娟秀的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只来自深海的人鱼,不让人类的王子有任何机会亲近她。 “……妳还是这么的漂亮。”童天风忍不住打从心底说出赞美的话语,天知道因为她的出现,他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失态的冲动向前大力搂住她、亲吻她…… 蓝雅巧不说话,将头别向一边,用沉默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妳不说话?”童天风看着她做出无言的抗议,心里有些恼火。“也好,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我就不相信妳能一辈子都不说话!” 他的怒气就像被地层压迫的岩浆,挤压飞溅出来的火花处处熨烫着她的心,“今晚我要跟我相亲的对象一起共进晚餐,妳在一旁伺候着,听懂了吗?” 童天风说完以后,立刻起身离开,留下蓝雅巧一人待在这间洒满夕阳的素雅房间,原本两人间那紧绷的气氛总算解除。 “呼……”蓝雅巧慢慢的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刚刚装出来的勇敢与冷漠在童天风走后全部瓦解,她不再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美丽女圭女圭,而是一个泪流满面,有感情、有知觉的女子…… 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是个令他痛苦的女人,他是应该要恨她的,他离去前的话语,他那冷酷的表情,已经表现得很清楚,她已将一头沉睡的狮子给惹毛了、激怒了! “呵……”蓝雅巧笑了起来,绝美的小脸上泪痕跟笑颜交织,成了一副诡异的模样。 第一章 半年前,香港。 “我知道,阿姨,我真的知道。” 铜锣湾上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并没因夜幕低垂而减少几分,反而愈夜愈繁华,热气腾腾的夏季闷得就像个大型蒸锅,蒸得人心浮躁。 红底白顶的计程车夹杂在自用轿车的车阵中,童天风一面挂着耳机和继母童史芬说着话,一面不耐烦地看着路况,所有的人都在等这个街头的红灯。 香港的红绿灯比台湾吵上好几倍,给盲人提示用的声效会在对面绿灯的时候发出“答答答”的响声,以提示盲胞们快速通过。 “你不要敷衍我,小风。”香港籍的童史芬操着一口港腔十足的国语,自从童天风的生母过世之后,童董事长又娶了身为秘书的她当续弦,她跟童天风那位体弱多病又温柔的母亲个性完全不同,她是个十分精明干练的女性。“你也不小了,三十岁是该成家,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该定下来让你爸安心,以后童家才后继有人;这次黄总的女儿好不容易同意和你相亲,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人家!” “……我现在不就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童天风的嗓音听得出有些微的恼怒,身为新上任的总裁,公司里大小事从来都是他催别人,没有人催他,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不需要他人多费心。 “呵呵呵,我晓得,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明天再跟我说说和黄小姐聚会的情况吧!”强龙不压地头蛇,童史芬客气微笑地说着,知趣的收了线。 童天风冷哼一声,拔掉了耳机,专心等待红绿灯。 案亲将童氏企业交棒给他之后,近年来身体大不如前,前阵子中风还在医院疗养着;继母虽然汤药伺候,却仍流连忘返着童氏企业的权利甜头,事事都要干预;若不是之前的内部老将仍有一些还听命于童史芬,他早就不把这个继母放在眼里了! 案亲娶的这个继母,他从来不曾叫过一声“妈”,只是称呼她为“阿姨”;他心里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已在天国的生母。 童史芬什么都想管,就连他的终身大事也想要拿来当作商业上的筹码运用;这个黄总是香港财金界有名的得利银行总裁,童天风也有他的人脉短绌,他太清楚继母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童氏企业虽然在房地产业界执掌龙头,但是永远没有企业家嫌自己的产业太大,童史芬希望藉由联姻来促使童氏企业转型,能够更为掌控香港方面的经济大权。 因此童史芬利用他来视察香港分公司的时候,顺水推舟,要他去跟黄总的女儿相亲。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结婚,只是…… 只是他的心中仍会想着一个影子──那个当年第一个他要求当自己新娘的女孩儿。 想着想着,原本明亮洁净的挡风玻璃上突然落下点点雨丝,像是小颗小颗的珍珠从天空悠然飘落,模糊了视线。 童天风打开雨刷,大力挥去一整片水色珍珠,然而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似乎是听到了地上人们浮躁的心情,而下的一场及时雨。 他皱起眉头,将刚刚那抹过往记忆再度藏在心底深处,他是童氏第三代,要面对、要处理的公事太多,那些快乐的儿时回忆只能藏在心里。 红灯总算变化成绿灯,不晓得是因为快要接近相亲的时间,还是因为想要将过去的事情全抛在脑后,童天风不由自主地踩了油门,当第一个往前冲的人,车速很快,却没想到突然在转弯处出现了一记人影! 天雨路滑,再加上车速过快,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他撞上了那道人影! 他撞了人了! 咭── 尖锐刺耳的煞车声配上柏油路上拖印着长长的煞车痕,撞到人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得到车子前方有异物挡着,好不容易车子停下来,不管外面下雨的情况,童天风立刻冲了过去,“没事吧?” 倒在车前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突如其来的及时雨将所有暴露在外面的人车都淋成了落汤鸡。 那被撞倒的人原本该是浅蓝色的洋装在经过一番雨水的浇淋,已成了深深的蓝色;童天风扶起她,立刻的,一张沾了沙的清秀小脸映入他的眼帘。 “喂,小姐,妳没事吧?小姐!”童天风轻轻摇晃她,用手抚去沾在那张小脸上的沙砾,手指轻触这个女孩儿水女敕的脸庞,极佳的肤质像是沾了水的绸缎滑溜,虽然抱着她,但是她的身子轻盈,这么纤细的人在雨中走路,彷佛只消再一点点大风就会轻易把她刮走。 “嗯……” 因为童天风的不停叫唤,这名娟秀的女孩原本紧闭的双眸突然动了一下,两排羽睫颤抖着,不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童天风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这样一双熟悉的眼眸,心里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不会吧? 巧巧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儿是香港,巧巧怎么可能来到香港?香港洋人这么多,应该不可能会是她,眼前的人应该只是一个跟巧巧一样的混血儿,不可能是巧巧本人…… “呜……”女孩呜咽了一声,像只受伤的小猫般,那美丽的双眸只张开了一下下,随即在童天风的怀中昏迷了,黑色的长发随着她仰头的姿势露出了发际线,一道长长的旧疤痕从额头上方三分之一处延伸到发际线! 看到那条疤痕,童天风的心思全在瞬间变成了空白! 巧巧! 她是巧巧没有错! 人可以长得像,但没道理疤痕也长在同样的地方啊!尤其是那道旧疤还是因为他而起的。 “巧巧!”童天风几乎是在确认无误之后,第一时间内就喊出了她的名字,之后一种甜腻的味道混杂着雨水融进他的鼻中,一股不祥的预感令童天风空出了撑着她的手,果然看到沾满了怵目惊心的血迹。 “巧巧,妳振作一点!风哥哥一定会救妳的!”他奋力将蓝雅巧抱起,不顾她的身上沾满了泥沙跟血迹,不管脏污的雨水弄湿了高级轿车的座椅,不管那个什么鬼相亲,他要救他的巧巧! 隆隆~~ 扭开跑车的钥匙,发动车子,童天风再度踩紧油门,往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 ***bbs.***bbs.***bbs.*** 二十年前,台北,冬天。 第一次见到蓝雅巧,是在童天风的母亲过世时── 那天是万里无云,大大的冬日高挂在天空,这在多雨潮湿的台北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作为葬礼的开场,但在这里到处都能听闻得到虔诚的教会诗歌的音乐,至于成千上万朵的白色百合则彷佛像是一列天使的翅膀堆迭,开得哀艳又奔放。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诉童天风,他的妈妈走了。 上好的檀香木雕成母亲最后安眠之处,童家财大业大,葬礼自然办得风光,不少政商名流都前来送童夫人最后一程。 四方的棺木锁住了母亲的,却锁不住母亲带给童天风的回忆,当一把把黄土随着铲子覆盖上了华丽的棺木,一切就都结束,唯独只剩回忆了,只是这些回忆对一个才十岁的孩子而言,实在太沉重。 “那个孩子跑去哪了?”葬礼结束之后,童氏企业的负责人童尚龙穿着黑色的西装,一面松开领结,收起刚刚在葬礼上的客套,一面在少了女主人的华丽大宅里咆哮,“他母亲过世了,他居然不来见他母亲最后一面,这孩子的老师是怎么教他的?” 李管家连忙接过主人的外套,一面陪着笑脸说道:“不是这样的,老爷,少爷只是太过伤心,所以才……” “那是他的母亲耶!居然在葬礼上找不到人……” 案亲的咆哮声在大宅里面像闷雷般,大声的回响在这个华宅的每一处,包括躲在母亲房内卷曲着身子的童天风。 他的妈妈没有死! 他的妈妈还活着,活在他的脑子里面。 他喃喃自语地曲着膝盖,将自己曲卷成胎儿的模样,彷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母亲死亡的事实,回到还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他的脑袋里不断列举出母亲还在的证据,毕竟床上还留着妈妈惯用的香水味,梳妆枱上的乳液还有母亲擦拭过的痕迹,桌子上的水杯还留有母亲使用的唇印……这一切都像以前那样…… 没有变,没有变。 爸爸依旧不关心妈妈,也不关心他;爸爸最爱的是工作,妈妈跟他都只是他身上的一件衣服──一件虚荣的外衣。 爸爸在乎的永远是他有个美丽但常生病的妻子,还有一个从来不曾考过第一名以外名次的儿子。 除了被爸爸拿出来在外人面前炫耀外,他和妈妈两人从来不被爸爸重视过。 童天风自有记忆以来,对父亲的印象就一直是:总是待在办公室里工作;而爸爸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这次月考考第几名?你是以后童氏企业的接班人,你可要替我们童家好好争气!” 他努力考取好成绩就是为了让父亲对他感到骄傲,同时也是想要让父亲除了成天埋首公文堆之外,能够偶尔一次抬头看看他,就算只是一眼也好。 他是那么的期望自己能享受一点家庭的温暖。 爸爸,请回头看一眼我跟妈妈吧! 请回头看我们一眼! 但他无声的呼喊却从没得到父亲的任何回应。 母亲长年多病令父亲投向了其他女人的怀抱,不时有八卦杂志报导着父亲的绯闻,那些传闻中的女友只是令他的母亲更加的伤心。 而这间华丽的大宅则像个空壳,就只留下他们母子两人相偎为命而已。 妈妈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她却总是努力的想要扮演好妈妈的角色,所以童天风很早就告诉自己,没有爸爸没关系,只要有妈妈就够了,因为有了妈妈,他就不会觉得孤独;有了妈妈,他就能拚命考高分、得第一。 他是童家的继承人,生性被养得高傲的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软弱的情绪被人发现,因此童天风总是摆出成熟的模样,摆出无懈可击的未来继承人的模样,认真的想保护他的妈妈,好好守住这个家。 但如今,妈妈却先一步离他而去,童天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在瞬间崩塌,当大家都为了他母亲的离去而哭泣的时候,他却哭不出来,他不能体谅的是:妈妈曾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但却食言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一个带着有些娇酣的童音响起。 童天风抬起头,不经意的对上一双童稚的眸子── 那是个像大型的洋女圭女圭般的女孩,长长栗色的鬈发整齐绑了起来,衬着一张水女敕的小脸,直挺挺的鼻子下有一抹红润的唇,黑色的洋装让她的皮肤显得更白,在她小小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女圭女圭,那模样教人忍不住怀疑,这算不算是洋女圭女圭在抱洋女圭女圭? “妈咪~~我找到风哥哥了~~” 她会说话! 她童稚的模样瞬间吸引了童天风,这是一个比洋女圭女圭还像洋女圭女圭的女孩儿,可是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哦~~巧巧好棒,找到天风了!” 童天风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说着字正腔圆的国语从门口缓缓走了过来。 小女孩看到她,立刻转身往后面奔去,“妈咪~~” 这么奇特的母女档出现在童夫人的房间里,童天风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而这名女子在抱起女娃儿后,对他展露了微笑。“你好,天风,我叫作珍妮,是你妈妈大学的同学,真的很抱歉会是这种场合跟你见面。 “之前因为我老公要开拓市场……所以我们一直住在日本;好不容易回来想要跟你妈妈联络,却变成现在这种局……” 妈妈的大学同学? 童天风很快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母亲的回忆,对了,妈妈的确曾经说过,在她大学时代,有一个很要好的外国同学,就是她吗? 看到童天风似乎有兴趣听自己说下去,珍妮蹲下来,和善地说着,“这是我的女儿,她叫蓝雅巧,你可以叫她巧巧,她可以做你的好朋友哟!” “风哥哥~~你哪里痛痛呢?”蓝雅巧松开母亲抱住自己的手,向前一步,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微笑的看他。 “我没有哪里痛。”说也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童天风却对这个小女孩特别有好感,只要看着她那双应是混血儿而有的湛蓝眸子,似乎他心里所有的郁结跟悲伤都可以暂时止住似的。 “是吗?可是你的样子怪怪的~~”蓝雅巧眨眨大眼,伸出白白女敕女敕的小手模着童天风的脸孔,模样非常认真。 “……” “你的样子好像我跌倒时痛痛的样子捏~~”稚女敕的童音慢慢的说着关心的话语,小小的手心里传来关怀的温度,那双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透着认真,“没关系,我知道跌倒时真的很痛,所以你可以哭哭哟!我不会笑你的,等一下我再帮你擦药药~~” “我可以哭?”他像是自问自答地小声问着。 “可以啊!为什么不能哭?”蓝雅巧似乎很意外他会有这样的答案,小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哭泣,“妈妈说哭是一种发泄,如果不能哭、不能笑,那多可怕?心里有感觉就该要努力表现出来啊!” 听完蓝雅巧的说法,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风哥哥,你很痛,对不对?” 哗啦哗啦地说完一堆,蓝雅巧再度靠近他,认真地说:“没关系,你告诉我哪里痛,我帮你敷敷,痛痛很快就会不痛,就会飞走了。” 他从来不曾露出软弱的那一面给任何人看到,但是蓝雅巧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那几句童言童语虽然在外人听起来没什么,但在一直保持完美备战状态的童天风听来,却是一句让他解放的魔咒。 他有大声哭的权利,他有怀念母亲的权利,他有适时表达软弱的时候。 童天风抱紧了蓝雅巧,压抑许久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全部夺眶而出,脸颊上一颗颗悲伤的泪珠如同溃堤般,在他哭泣的那一瞬间,他既不是什么继承人,也不必再扮演事事完美的模样,只要── 只要好好痛快的哭一场。 就在那一刻,他才懂,原来最原始的情绪其实需要最单纯的言语,那样就可以轻易的被解放。 ***bbs.***bbs.***bbs.***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与蓝家也有事业上的往来,蓝氏营造业一直和他父亲的童氏房屋仲介企业有关,在母亲过世的那段期间,恰巧蓝家将重心移回台湾,举家回国,他父亲立刻安排蓝家在大宅旁的房子住了下来,蓝雅巧就这么成了他的邻居。 风哥哥,巧巧总爱这样叫他,那“哥哥”的称谓是多么的重啊!是一个小女孩对自己全然的信任和情感。 巧巧,他总爱这样叫她,单名似乎更适合天真无邪又可爱的蓝雅巧。 失去女主人后的童家少了一份属于病人的宁静,却从此多了一份青春的气息。 “风哥哥~~” 在童家大宅只消听到一声充满娇酣的童音呼唤,童家的佣人就知道隔壁蓝家的小姐又来找少爷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童天风的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小苞班,那就是小他三岁的蓝雅巧。 她小小的身躯有着惊人的活力,而从那鬈发的小脑袋里则总会有千奇百怪的问题,每个问题都由比她聪明的风哥哥代为解答。 巧巧、巧巧,这个名字在童天风的心里不晓得唤过多少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几千万遍,每次都是充满着爱意,他一直以为他俩会这样幸福下去,她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女孩,而他则会是她最最信任的男孩。 除了彼此之外,他们谁也不要、谁也不选,就只要对方。 从他的母亲过世那一天起,蓝雅巧就走入他的心房,轻而易举地卸下了他心结,之后他就认定这辈子他要娶的人就只会是巧巧。 但是好景不长,后来在他正式出国留学后,蓝家面临经商失败,卖掉了位在童家旁边的豪宅,从原本的高级住宅区搬走,来到一般的公寓居住,但无论如何的省吃俭用,却还抵不过愈滚愈大的债务。 后来当他再度回国,才获悉蓝家夫妇已双双死亡,蓝雅巧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人的习惯是可怕的,在习惯了一个人老是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后,有一天这个人突然不见踪影,那感觉真的很难适应。 童天风在找不到蓝雅巧的那一段时日,简直就像是失去了什么珍宝似的,整天魂不守舍,做任何事都集中不了思绪……直到许久许久之后才恢复正常。 但造化总爱捉弄人,在他死心断念后的今天,她居然出现了! 多少年了?他跟她分开了这么些年,她好吗?这些年来她都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香港? 有太多太多的问号盘踞在童天风的心里。 “童先生?” 就在童天风回忆着过往的一切时,急诊室的吊帘被拉开,一名戴着口罩,穿着浅蓝色急诊服装的医师出现在他眼前。 “是,我就是。”听到医师叫他,童天风立刻站起来,急忙问道:“医师,她的情况怎么样?” “这位小姐手脚的伤势需要好好调养,尤其是脚踝处,经过x光的检测,我们发现她的骨头有些微裂开,而且因为撞击力道过大,有大量瘀血及水肿,所以必须好好静养。不过……” “不过什么?”一听到医师所说的病情内容还带有“不过”这两个字,这使得童天风的心情又再度紧张起来。 “不过这位小姐她……” “不要碰我!” 就在医师还在向童天风说明病情时,突然听到后面传出恐惧的尖叫声,紧接着“啪啷啪啷”的医疗用品摔落地面的噪音也随之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连忙拉开吊帘一看,只见蓝雅巧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一张苍白的小脸说明了她的恐惧跟不安,她的额头上包好的绷带还渗着血,腿上刚刚上好的石膏则是碎了一小块;纤细白皙的手臂上还有多处殷红的血渍没有包扎,此时的她就像只受伤的小猫,蓝眸里除了惊慌外,看不见任何安定的情绪。 “医师,我们刚刚正准备替她包扎伤口,谁知病人突然惊醒,用力的抗拒我们替她治疗,我们抓不住她,所以……”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蓝雅巧打断了护士的解释,白皙的手紧抓着刚刚替她缝合用的手术刀,腕上的青筋看得出她有多么的使力,就怕别人伤害了自己。“你们谁都不要过来!谁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巧巧,是我!”看到蓝雅巧变成这样,童天风的心又痛又骇,连忙向前一步解释着自己的身分。 “巧巧,是我啊!我是妳的风哥哥。” “风……哥哥?”听到童天风的话语,蓝雅巧愣了一下,重复说了他的话,但是随即又吼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叫作……巧巧吗?我的头好痛!” 蓝雅巧这样说着,但听在童天风的耳中却像是一把锐利的刃般,狠狠的把他的心都切碎了。 “巧巧,妳不认识我?”他望着最心爱的女子,看到她的模样,童天风好自责自己为何会把车开得那么快?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宁可是巧巧撞到他!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们这些人!”蓝雅巧一面挥舞着刀,一面神色痛苦地说着,“我的头……好痛!” “巧巧,妳过来,我不会伤害妳的,都是我的错,书妳受伤。” “你不要靠近我,不要……啊!” 她的尖叫跟示威都还没有结束,童天风却已经先一步紧紧握住那把手术刀,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你的手……”蓝雅巧惊呼起来,被拥抱住的她霎时张大眼,也忘了挣扎,只是一直看着童天风握住刀的手,那里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痕。 “没关系,比起我害妳受的伤,这算不了什么!” 血,流得还太少。 比起他害她受过的伤,童天风手上的血跟痛,都只是微乎其微的皮肉之伤而已。 他欠这个小女人太多了,当年是她走进他的生命中,接替他母亲不在的遗憾,做他的小苞班,做他永远的仰慕者,一直在安抚他对这个世界愤怒的情绪。 啪啷…… 手术刀在他的拥抱之下从蓝雅巧的手中滑落,童天风的声音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缓缓的透进她的耳中产生了作用。 “巧巧,让我照顾妳,这辈子我是再也不会放妳走了。” 没错,这辈子,这生生世世,在他的生命里,他只会把蓝雅巧当成是他的爱情主题曲与女主角。 ***bbs.***bbs.***bbs.*** 有人说,爱走了之后,如果她又回来,那就表示你们两个的缘分的的确确是存在的,而且是切不断了,你是属于她的,她也是属于你的。 香港在那一夜大雨过后,天气一直不稳,就像现在虽然是大白天,但是灰蒙蒙的云层覆盖了阳光露脸的机会,但是这对正驱车前往医院的童天风来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因为他找到了他的巧巧。 他的巧巧回来了。 铃~~ 就在童天风心情愉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不加思索立刻将耳机戴上,“喂?” “小风,你为什么爽约?”童史芬不悦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响起,还等不及童天风的回应,又马上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黄总的千金可是在百忙中硬抽出两个钟头来跟我们相亲,我都提醒你过多少次了,不要迟到、不要迟到! “为什么刚才黄小姐打电话来说你并没出现?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去?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说,不要打一开始就对黄小姐表现得兴趣缺缺,在你们还没见到面之前,不要那么快就下定论。” “不是只有她才在百忙中抽空赴约的。”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这通电话打扰,童天风冷着声音说道:“昨天公司出了一点意外状况,所以我临时无法前往,我等会儿会让秘书用我的名义送花给黄小姐表示歉意。 “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对我来说,相亲并不是我认为最重要的,如果没事,我现在正在开车,不方便多说话,先收线了,再见。” 对现在的他而言,他和蓝雅巧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但他当然没必要对童史芬说这些。 “喂,你……” 没等童史芬接话,只见他已经先一步切断通话,油门一踩,加紧往医院的路上飞奔而去。 他一直以来心里想娶的对象就只有蓝雅巧一人,他厌恶父亲那种拈花惹草的性格,看到母亲身受病痛、心受抛弃之苦,他就决心令自己不要重复父亲的恶行。 停好车,童天风很快地按下电梯,直达心爱的小女人所住的病房。 一推开病房的门,除了空调偶尔作响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空气中嗅闻到的不是令人皱眉的消毒药水味,而是淡淡的桔梗花香。 童天风打点蓝雅巧所有住院事物,全部都只有“高级”两字。 饮用水喝的不是医院饮水机供应的,而是法国进口的瓶装矿泉水;毛巾衣裳不是普通的尼龙混棉,而是纯棉名牌,小到生活用品,大到蓝雅巧的治疗状况,童天风全部都要全权掌控。 进入病房,恰好看到护士正在替昏睡的她量体温,护士原本要对他打招呼,却被他阻止。 “她怎么样?”童天风低声问道,深怕自己吵醒了睡梦中的蓝雅巧。 “今天很稳定,没有发烧!”有些年纪的护士微笑起来,也小小声地说:“年轻真好,瞧你这么关心蓝小姐,她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谢。”童天风微笑以对。 护士离开后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她就像个大女圭女圭般安静地躺在床上,大波浪的鬈发衬在苍白的小脸旁,柔软的床铺和棉被将她纤细的身子遮去了大半,记忆中那两道弯弯的柳眉此刻是皱的,似乎连在睡梦里,她都还带着慌恐跟不安。 童天风轻轻的坐在床沿,伸出手模着那两条皱起的秀眉,思索着她在梦里梦到了什么情境,怎么会表情显得如此痛苦? 手指感觉得到她眉毛柔软的触感,童天风笑了,她终于再度回到自己身边,能够再一次地抚模她、亲近她,他的心就充满了满足感,满满的欢喜充塞着他的胸口。 他再挪挪身子,更接近她,将双唇覆盖在她那深锁的眉心上,童天风的吻像是一把钥匙,吻开那纠结在一起的眉宇,这个动作让蓝雅巧如羽般的浓密睫毛颤动了起来,慢慢的,那双湛蓝的眼睛带着些许迷蒙的水气与他四目相望。 “嗯……”她像只猫儿,眨了眨眼睛后才看清楚是他。虽是无意,那一声娇吟却是让他酥到心坎里。 “妳哭了?”看到她眼中的泪水,童天风起了疑问,“是不是哪里疼?头痛吗?我马上叫医师来。” “不、不是……”躺在病床上的蓝雅巧连忙阻止他,“我只是、只是作梦而已。” “作梦?”幸好幸好,他松了一口气,深怕她又再度忍受车祸的创伤折磨,伸手抹去她的泪痕,“梦到了什么?我看妳连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我……记不得了。”蓝雅巧眨眨美眸,那只伸过来擦拭的大手传来温暖的触感,令她心安。 “医师说,妳是因为车祸受到惊吓的关系,因此暂时失去记忆,等妳伤势好一点,情绪稳定下来,应该可以慢慢的回想起来。”童天风看着蓝雅巧,温柔地说着。 即使经过这么多年,他还是好爱触模她的小脸蛋,那种触感教他很难将注意力移开。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蓝雅巧的眸子闪着畏惧又好奇的光芒,“虽然说是你撞了我,可是你对我似乎好得过头,我们、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妳觉得呢?”童天风被她的话语逗笑了,又更靠近她些,甚至把额头对在她的额头上,感应着她有没有发烧。“妳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常这样帮对方量体温吗?” “我不知道。”这动作让她的脸儿红了起来。 “或许我得做更多我们过去的动作,妳的记忆才会恢复得比较快?”童天风那张帅气的脸庞,出现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什么?” 蓝雅巧才刚刚问完这个问句,只见童天风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她毫无预警的接受了他的吻,呼吸间净是童天风身上古龙水的淡淡香味,接触的那一剎那,他像个单枪匹马的骑士,轻易的封住了她的唇。 那唇的温度和触感都与她自己不同,他进入得太快,那舌尖传递的火焰轻易地吸取了她的舌,滑过她的贝齿,带来一种酥麻的快感,触动了她紧闭的心灵,一丛热情的火苗窜升,她无力反抗,只能接受。 他像狂野的飓风,咬噬着她的柔唇,那力道时而轻柔、时而用力,捧着她的俏脸,那手掌心的温度加速了她脸红心跳的速度,这吻来得快、来得急,来得强烈;而她就像是他捧在手心的冰,那一瞬间带起的柔情跟激烈令她的防备化成了潺潺流水,不能自拔。 她跟他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只记得彼此的温度和唇瓣间传送的激情火焰,彷佛是一道龙卷风,飓风眼里面只有他们,隔离在世俗之外。 “巧巧……妳知道我有多想妳吗?”他低声问,捧着她的脸儿又是一阵细吻。 这小女人令他朝思暮想,等得他的心都碎了。“妳失踪的这些年来,我每天每天都在想妳,发了狂的找妳,我还对阿姨低声下气请她帮忙;我知道她人脉广,而那时候我的羽翼未丰,还没有广大的资源能让我去找妳。 “可是我怎么找也都找不到妳,妳就像是泡沫一样在人间消失,我以为妳死了,可是妳却又再度出现!” 童天风以手指慢慢触模着她发际线上那道旧疤,蓝雅巧瞧见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头上这道疤吗?” “当然不只。”他怜爱地将她抱进怀里,“这道疤只是让我更加强了想一辈子跟妳在一起的决心。” “这疤跟你有关?” “我说给妳听吧!”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翻查脑中记忆,时光回到十年前那浪漫的冬天── 第二章 天空飘来白云朵朵,白色、蓝色交织成美丽的景象,那是个十年前的冬天,一个天气清爽的冬晨。 “呼~~” 红底白纹的蓝家大门缓缓的打开,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门口,先伸出被冻得红通通的手哈气,红若樱桃的小嘴儿则是圈成“o”字型,呵出的阵阵白烟再往手上搓揉着。 漂亮的脸蛋早就被天气冻得漾上一层苹果红,长长的果色鬈发随意地披散在小小的肩膀上,深蓝色高中制服外套和蓝格子校裙下是一双纤细的腿,湛蓝的眼睛看着冷清的街道。 她昨天晚上又梦到风哥哥了。 童天风大她三岁,去年童叔叔为了栽培儿子,因此先将他送往美国试读,若语言没问题,后面则会正式进入大学里;而她原本与童天风青梅竹马的日子便因此而中断。 她想念有风哥哥在的日子,由于蓝雅巧的体质寒,像这么冷的天气必定会手脚冰冷,童天风一知道,便会二话不说,贴心的使用各种方法让她的手心变暖;而知道酷爱运动的他在运动完后一定会消耗不少体力,她总是在他运动完后送上自己做的小点心与毛巾。 没有童天风的日子,蓝雅巧以为自己够坚强,但在他离开后,她才发现没有他的生活宛若失去了色彩。 再加上爸爸最近的营造事业做得并不顺利,公司连连亏损,他们家从以前在童家隔壁的黄金地段搬到了市区的普通民房里。 这一搬,好像也让自己和童天风的联系拉得更远了。 但还好的是,她知道童家的地址,就算真的想他,她可以去找他──只是他不见得在而已;而她更深信,如果童天风有机会回台湾的话,也绝对会来看她的。 至于她家的状况,经济是每况愈下……爸妈经常吵架,每次母亲都得厚着脸皮去童家借钱。 爸爸养成了酗酒的习惯…… 这个家的问题比过去还要多上好几倍! 算算童天风到国外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但蓝雅巧却感觉他就像是已离开了十年之久。 圣诞节快到了,不晓得他会不会回来? 或者她该把自己每天晚上细心编织的围巾寄过去当他的圣诞礼物?可卡片上要写什么呢?这样的礼物会不会太寒酸?会不会…… 她摇摇头,要自己专心于课业上,今天早上还有小考,她该背书了。 蓝雅巧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一面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一面随意看着小册子上的英文单字,嘴里重复背诵着,希望可以暂时让自己的脑中不要想念童天风。 这条从蓝家通往公车站的路,蓝雅巧不晓得已经走过多少次了,而且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车从这儿经过,所以她十分放心地看着小册子,一面往前走去。 才背诵了几个单字而已,她的前方就立刻出现了一个阻碍物,专心于背书的她的额头撞到了硬物。 是谁? 额头上的痛感还没消失,眼里也有些金星冒出,究竟是谁走路不长眼睛?左边不走、右边不走,偏偏要跟她相撞? 她学校今天还有英文小考啊!真是气死人了。 “没撞疼吧?”就在她想要骂人时,童天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 蓝雅巧张大了眼睛,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童天风!“风……哥哥?”她……没作梦吧? “怎么啦?巧巧。”站在她正对面的童天风微笑地看着吃惊的蓝雅巧,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他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你是……是真的风哥哥吗?”蓝雅巧不能相信在这个时候会看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怎么可能?是不是她早上还没睡饱?是不是老天爷可怜她,所以让她看到童天风的幻影? “是啊!怎么了?”她的反应让童天风笑得更开心了,“妳刚刚被撞晕了吗?我是真的啊!” “啪!”蓝雅巧不敢相信,用自己的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真的会痛!这是真的!风哥哥居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巧巧!”童天风连忙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皱起眉头,“妳在干嘛?打自己做什么?” “我会痛……这不是假的?!”那一瞬间,蓝雅巧手上的小册子掉了下来,今天要英文小考,今天要上课,今天要……什么样的琐事她都忘记了,只剩下站在眼前的童天风是真的。 “傻瓜!我都已经站在妳前面了,妳还觉得是假的吗?那妳刚刚撞到我的额头不是也会痛吗?我还会是假的吗?”童天风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个小女孩虽然长大了,可是还是一样的迷糊天真。 “风哥哥……”她再度唤出藏在心里许久的称呼,眸里净是思念的泪水,小小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线,“你真的回来了?!你知道我想这一天……多久了吗?” “巧巧,我只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看到蓝雅巧这样的反应,童天风的内心也是激动的,但由于他多年来总习惯在人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就算心里激动,他也只是以小小的取笑方式来代替他想要拥抱她的冲动,“现在学校放假,我就趁这个时候回来了啊!” “风哥哥……”她管不了现在是在街上,管不了公车能不能赶上,管不了学校的小考,她只知道要好好抱住童天风。 他环着她纤细的腰,这个小女人先投入他的怀抱,让他很开心;他喜欢她的热情,喜欢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是如此天真坦白,挥洒热情。 嗅着她的发香,抱着她的身子,感受她的热情与温度,他知道回来是对的,那些在国外想念她的心情都比不上抱着蓝雅巧实际。 人总是要经过一些波折,才能体会失去的痛苦和煎熬,这次的分离让童天风认真的正视起自己对她的感情。 “风,这个人是谁?” 就在两个人细细咀嚼着重逢的喜悦时,突然,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插入道。 蓝雅巧张大眼睛,在童天风高大的身后看到一个十分漂亮而高挑的女子,她长长的直发全都挑染成红栗色,那张不输给模特儿的漂亮脸孔擦着粉红色的淡妆,却足以显现出她特有的风韵;身上则是穿着一件与童天风一模一样的灰色大衣,只是比童天风身上的那件小了几号,这点让蓝雅巧的心头浮上了些许的不安。 “余杏,这位是巧巧;巧巧,这位是我大学同学余杏,是阿姨的外甥女。”他简单地替两人介绍着。 “妳就是巧巧?” 余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她的眼里闪着一股打量与比较的光芒,那眼神令蓝雅巧感到很不舒服,她记得这种锐利的眼光,过去到童家大宅时,童史芬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她,家道中落的蓝家似乎在童史芬的眼里愈来愈没地位,也愈来愈被鄙视。 “妳好,我听风说过很多关于妳的事情,现在总算见到妳,果真是名不虚传,是个小美人呢!” 余杏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客气,但蓝雅巧却觉得她的目光很刺,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梅度莎,被她瞪一眼就会石化。 而且她跟风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可以只叫他的单名?还有那件大衣让他俩看起来就像是穿着情侣装的一对情侣似的。 “呵~~风啊!你刚刚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你的小巧巧哭了?”余杏的眼睛可锐利了,看到蓝雅巧眼角的泪珠,立即询问。 “她啊!都已经十七岁了,还像个孩子,刚刚还因为太久没看到我而哭了。”他揉揉蓝雅巧的鬈发,怜爱地说着,“真是的,巧巧长肉不长心,这样下去哪个男生会喜欢妳?” “我、我只是喜极而泣。”蓝雅巧连忙将眼泪擦干,童天风这样的说法让她的心感到有点刺痛。 难道风哥哥不要我? “呵呵呵,不会啦~~巧巧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生追。”余杏笑了起来,看着童天风的眼神十分温柔,一微笑就露出一口漂亮的贝齿,温柔的语气彷佛刚刚锐利的眼光都不存在似的。 “我……我先上课去了!今天英文有小考。” “喂,巧巧,等一下,巧巧……” 她没有回应童天风,只是飞也似的跑开了。 蓝雅巧觉得好窘,童天风似乎已经超越了原本两人相处的模式,不再是她过往熟识的风哥哥了;这一年的差距果然大,大到两人之间走进了一个余杏。 要怎么样才能把自己与风哥哥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呢? ***bbs.***bbs.***bbs.*** 晚霞缭绕,天空满是红色的暖光,安静的住宅区里传来各种炊饭的香味,光是用嗅的,就会觉得自己也该尽快赶回家吃晚餐。 “唉!”蓝雅巧叹了一大口气,她的影子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拉得老长,肩膀上书包的重量似乎都快把她给压垮了。 弯弯的柳眉在这时皱了起来,蓝色的水眸浮着忧郁的情绪;今天早上的相遇就像是一场地震,震得她的心底乱糟糟的,英文单字没有背上几个,考得极差,但又如何?她在乎的是她的风哥哥。 一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一年来,因为家里生意的关系而搬家、转学,再加上她自己的升学压力,所以就算对童天风的思念满溢,她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络过。 没想到童天风的生活中少了她,却加入了余杏这个人,而那已是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巷口传来圣诞节应景的音乐,人家都说圣诞节是个奇迹的节日,童天风的出现的确是最好的圣诞奇迹,但是却多了一个让她迷惑而害怕的角色。 “我回来了。”她有气无力地拿着钥匙打开家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染成天蓝色的大把玫瑰花束大剌剌地挂在玄关,浓郁的玫瑰花香与一朵朵盛放的蓝色花朵都教人忍不住移开视线,这么吸引人的花束想必价钱一定不便宜;但是花是谁送的? “巧巧,妳回来了?”母亲珍妮一听到声响,立刻从厨房走出来,见着是女儿回来,高兴地往蓝雅巧的方向奔来,连围裙都还来不及解下就说道:“巧巧,小风来看妳,妳知道吗?” “我……”听到母亲这样说,蓝雅巧在心里思索着该不该跟母亲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小风对妳可真有心哪!”珍妮拿起玄关的蓝色玫瑰说着,“妳知道吗?听说小风一下飞机,马上就跟家里问了我们新家的地址,然后还买了这么大的一束花过来,可惜妳上学去了,没跟他碰上。” “哦……他、他买给我的?”蓝雅巧的心里有一点点的安慰,风哥哥似乎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在乎她吧?一下飞机就马上赶来耶! “他邀请妳圣诞节时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珍妮把同一个色系的卡片拿给蓝雅巧看。 “生日宴会?”她接过母亲手上的卡片,一打开,就看到卡片上用烫金字体工整地写着礼貌性的邀请函;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生疏到连生日都要拿邀请卡这么正经八百! “他说这是他二十岁的生日,童董似乎有意在他生日这天将他介绍给其他企业界人士们,让大家知道童家继承人已经成年,所以会在自家大宅举办盛大的宴会……”母亲转述着童天风的话,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儿问道:“妳想去,对不对?” “妈……”她不晓得要怎么跟母亲说,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天比一天糟,过去所赚的钱和珠宝都已花光,甚至卖光,她现在的衣裳已全都是地摊货,再也穿不起百货公司里那些名牌服饰,更别说是女孩儿的饰品了。 包何况她知道家里曾向童家借过钱,甚至卖掉豪宅时还是童叔叔以两倍的市价友情买下,而母亲在提及童家时,那双与她相似的蓝眸似乎还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忧愁。 他们家欠童家太多了。 “妳跟我来。”珍妮牵着她的手走向二楼的主卧室,打开红色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水蓝色的旗袍。 这件水蓝色的旗袍质料柔软,从衣橱中拿出来时即闪着一种属于丝绸的光泽,花瓣形状的花纹印在水蓝色的衣裳上,像是点点落樱随着流水潺潺而动,让人想起春天的气息。 “好漂亮!”她吃惊地张开口,没想到母亲会有这件美丽的旗袍。 “这是当年我跟妳爸结婚时穿的礼服。”珍妮的眼中闪着一抹对于过往的怀念,“这件礼服对我跟妳爸来说,是很美好的回忆;我到了台湾求学;跟妳爸爸相爱,生下了妳,这件旗袍见证了我当年的选择;虽然我们最近常常吵架,但我还是很爱妳爸爸跟妳的。” “妈妈……”看到母亲陶醉于往事,她知道父母的确很相爱,只是爱情还是得有面包来支援;家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剩下的也只有美好的回忆相随。 “妳穿这件衣服,再配这件披肩去参加。” 母亲拉出了另外一样配件,在塑胶衣架上挂着的是一件白色的绒毛披肩,看得出珍妮十分宝贝它,还套上塑胶袋。 “这个披肩也是当年的配件,家里什么都卖了,唯独这套衣服我却一直舍不得,妳身材跟我当年一样,妳等会儿试穿看看。” “妈,这是妳最宝贵的东西,我……” “没关系,衣服就是要穿。”珍妮微笑地说着,“小风在妳心里很重要对吧?” “妈……”蓝雅巧的心事被说中,两朵红云瞬间染红小脸。 “我看得出来小风那孩子也对妳有情,否则不会在我们处境这么为难时还邀请妳,妳就去吧!” 世界上有如此多的人,要找到彼此有好感又可以一直持续的实在难得;珍妮的脸上露出微笑,想用自己当年的服装成就女儿的爱情。 蓝雅巧感动地抱住了母亲,“妈,谢谢妳。” “好孩子,那天就好好的玩吧!” 母亲的笑容里面带着一丝忧伤,蓝雅巧并没有多想,只当作是母亲还在为亏欠童家而感到烦恼。 ***bbs.***bbs.***bbs.*** 很快的,圣诞节到了。 童家大宅一改过去沉闷古老的印象,大株从国外运进的圣诞树送进童家,分别放在前院、后院及中庭,各式的装饰品挂在高大的圣诞树上,再加以闪亮小灯泡点缀,白天看起来十分喜气,晚上则看来热闹万分。 蓝雅巧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紧张,她已经进出童家这么多次,这次还是同样童家的大门、童家的电铃,只是多了一张蓝色的邀请卡而已。 她一手握着小提袋,里面有自己织好的围巾;一手拿着快要被自己捏皱的邀请卡,望着远远的那端,只见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名牌跑车一辆又一辆地往童家的大宅驶去。 从前他们家也是辉煌的,蓝家也曾能跟童家平起平坐,只是都过去了。 她的礼物会不会太寒酸了些?风哥哥看到她后会有怎样的表情?今天她会不会再遇到那个余杏?余杏会不会又把上次的事拿出来嘲笑一番?还有童史芬…… 这个继承童家女主人位置的香港女子十分的精明干练,事事讲求完美,对于商场上的事锱铢必较,蓝雅巧永远忘不了自己父亲开口向童家借钱的时候,童史芬脸上那鄙夷与轻视的表情! 这次去,想必童史芬也会在场,一想到这一点,蓝雅巧就觉得有点忐忑,她盘着发髻的小脑袋都快被这些问号给塞爆了,虽然踩着碎步前进,心里却愈来愈是七上八下的。 在离童家大门没几步路时,她又停了下来。 要进去吗? 童家大门口那株圣诞树上闪着七彩光芒,彷佛在跟她招手。 要离开吗? 一想到童史芬的眼神,还有她的语气,在在都证明了她是不欢迎蓝雅巧的。 “哎啊!巧巧来了。”就当她尚在犹疑时,突然听到余杏的叫声。 “嗨!”蓝雅巧面对余杏,总是有一点儿害怕那双跟童史芬一样的双眼。 “巧巧,妳也是来参加风的生日宴会吧!”只见余杏跑过来,路灯映照在她西式的礼服上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红光晕,银色的水钻项链系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让余杏看起来更添贵妇的气息。 “是啊!” “那还不进来?妳今天的打扮真像个小大人!”余杏面露微笑,一面拉着她进了童家的大门,“妳打扮起来真好看,风一直把妳当成小妹妹看待,可今晚妳的装扮一定会让他大开眼界!他的小妹妹长大了,可迷人呢!” “小妹妹?”她的心里被余杏这样一句话给刺了一下,她在童天风的心里就只是个小妹妹? “是啊!”余杏不知道蓝雅巧心里的难过,还自顾自地说着,“风说从小妳就是他的小苞班,常常跟在他的后头跑,在国外时他说了好多关于妳的事情,听得我们耳朵都长茧了──啊~~健治、时文。” 就在余杏带着她穿过人群时,似乎是看到熟人,余杏大力挥手,只见有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捧着酒杯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hi,余杏,这个小美人是谁?”其中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问道。 “这位就是风一直念念不忘的巧巧!”余杏按着蓝雅巧,不让她四处走动,“这位戴眼镜的是山叶建设董事长的公子健治,这位是寒舍商行总经理的公子王时文,这两位跟我还有风是大学同学。” “你、你们好。”余杏把她带到这两个男人面前要干嘛?她不懂!她只是来找风哥哥的啊! “健治、时文,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巧巧,我去找风,跟他说巧巧来了。”只见余杏这么说着,一面使了个眼色,之后立刻闪人。 “ㄟ!余杏……”蓝雅巧好为难,余杏突然离开,留下她跟这两个陌生的男人,让她觉得好不适应。 “哦!妳就是天风一直挂在嘴边的巧巧啊!久仰大名了。”王时文接话,热络地说道:“以前只听天风提起,今天一看,果真是个漂亮的妹妹。” “巧巧,妳家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跟天风这么熟呢?”山叶健治也说话了,好奇起她和童天风之间的关系,一面跟服务生打招呼,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蓝雅巧。 “我、我妈是风哥哥妈妈的同班同学。”为了礼貌,她接过这杯酒,玻璃杯里五颜六色的,蓝雅巧在心里暗自猜测这应该是鸡尾酒,“我爸是蓝氏营造公司的负责人。” “蓝氏营造?”只见山叶健治跟王时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像是立刻会意过来似的。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山叶健治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只是我们想多了解妳一点。” 酒过三巡,天旋地转。 不知道喝了第几杯,蓝雅巧的脸上出现了红晕,彷佛置身在游乐场里的旋转咖啡杯上似的,人转心也转。 蓝雅巧的视线已经失焦,在一开一闭间,全部都是虚幻的身影。 “好,真厉害,想不到巧巧酒量这么好!”王时文拍拍子,赞许蓝雅巧的酒量好。 “是啊!这一点天风从来没说过,没想到巧巧是个酒国女英雄。”山叶健治也附和地说道。 “呵呵~~健治哥,这不公平。”蓝雅巧又打了一个酒嗝,粉女敕的小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你们都要我说我的事情,都不说你们自己的事情,也不说风哥哥的事情……” 山叶健治跟王时文互看了一眼,交换过眼色后才说道:“巧巧,妳想知道妳的风哥哥都怎么跟我们说妳的吗?” “想!”她好想知道,她想知道童天风对她的真正想法。 巧巧长肉不长心啊!这样下去哪个男生会喜欢妳? 那天她还在高兴着童天风的回国,可童天风的那一句话却令她十分难过,她想知道童天风到底是怎么定义她的?她想知道这么多年下来,难道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风说从小妳就是他的小苞班,常会跟在他的后头跑。 余杏刚刚说的话再度浮现她的脑海中,是这样的吗?她在童天风的眼中就只是个小苞班? “好,那妳再喝个五杯,我们就告诉妳。”只见山叶健治跟王时文像是互相串通好了似的,将一盘五杯的鸡尾酒捧了上来。 “那有什么问题~~”蓝雅巧正准备拿酒,却有另外一只大子伸了过来,接下了她想拿的酒杯。 “讨厌,是谁……”蓝雅巧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面无表情的童天风。 “谁要妳喝这么多酒的?” “天、天风……”山叶健治和王时文看到童天风出现,立刻退了一步。 “风哥哥你、你出现了?”看到童天风出现,蓝雅巧露出了无邪的笑容,“来、来得正好……嗝!我们……来喝酒!这酒……好好喝喔!来……” “别喝了,巧巧,妳醉了!”他一把扶起醉茫茫的蓝雅巧,鹰眼一扫,双眸里露出火光。“你们灌醉她?” “不、不是,我们只是刚好经过、刚好经过!”王时文和山叶健治立刻陪笑说道:“你们很久没有见面,想必一定很久没聊天,你们谈谈,我们先走了!” “喂~~你们怎么走了?”醉得七荤八素的蓝雅巧伸手招呼着逃之夭夭的两个人,“回来啊!不是说喝了五杯后要跟我说风哥哥的事情吗?你们怎么全部都走了?” “他们要说我什么事?有什么事妳可以当面问我,不必透过他们!”他把她拉过去,来到巨大的圣诞树后面,满脸怒容,“妳知不知道妳现在喝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我没醉!就算我醉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甩开他的手,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酒精的作用令蓝雅巧的胆子大了起来,“你、你不要一直以为我是你的小苞班!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你不要一直把我当成是你的妹妹!我不是……啊!” “巧巧小心!” 眼尖的童天风发现她摇晃的身子直往后倒去,连忙扶住她,气急败坏的说道:“还说妳没有醉!妳刚刚差点跌倒!” 蓝雅巧没有再度反驳他的话语,挽着髻的小脑袋低低的,这样的没反应更让童天风着急,“巧巧?” “可不可以……” “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蚋,童天风只好侧耳倾听。 “你可不可以把我当成女人来看待?我要的不只是当你的妹妹而已──” 她说出来了! 她把心里所有压抑的秘密在那一瞬间全说了出口,人说酒后吐真言,她真的做了! 今天晚上,蓝雅巧突然有了好多第一次,第一次喝酒,第一次穿旗袍,第一次说出藏在心里好久好久的话。 因为若她不说,要藏到什么时候? 经过这一年的分离,还有突然出现在两人间的余杏,她不能再如此不重视自己那一份愈来愈难过的心情了! 他们怎么会碰在一起? 眼尖的余杏看到站在圣诞树后僵持的两个人,一瞬间手不由自主地紧握了酒杯。 健治跟时文的办事能力也未免太差了吧!明明答应她要帮她把蓝雅巧引开的,怎么她才刚刚去跟其他人说说话,一转身就看到他们两人聚在一起! “怎么了?” 就在余杏咬牙切齿的时候,旁边突然走过童史芬,她连忙装出笑脸,“阿姨──” “妳怎么不去陪陪小风?”童史芬一派女主人的模样,一身的珠宝与名牌礼服将自己打扮得十分风光,“我不是跟妳说过了吗?要好好接近小风,我让妳跟他一起出国留学也是为了妳的未来铺路,留学生只身在外,很容易发生日久生情的事,妳要是让小风看上妳,以后童家女士人的位置就是妳的了。” “我已经尽力了,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全都配合他,可他眼里却只有那个蓝家的丫头而已。” 童史芬听到外甥女这么说,一面顺着余杏的目光看过去,刚巧看到在圣诞树下的那两个人正在对话,这令童史芬十分不悦,“这个丫头还真是不知羞耻,我记得我并没有给她邀请卡啊!怎么不请自来?” “可能是风自己给她的。”余杏拉着童史芬,咬牙切齿地说着,“阿姨,我真的不如这个女孩吗?我的家世、我的学位、我的气质,哪一点配不上童天风?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他还是不肯看我?不能喜欢我?” “这个女孩不应该出现的。”童史芬喃喃自语般地说着,一面走到另外一个角落。 余杏看着她不寻常的模样,连忙喊道:“阿姨,妳要干嘛?” 她跟在童史芬的后面,看着她来到圣诞树另外一端的支撑架前。 这挂满金银装饰与七彩小灯泡的圣诞树十分巨大,而树身的部分使用了三根钢索捆绑着,钢索延伸到宴会后面较少人通过的中庭,将它绑得死紧。 “这圣诞树是我为了让场面壮大、热闹、有话题,所以才跟国外园艺厂商订购的,因为离生日宴会太近,来不及把根部埋深,所以工人们只用绳索固定住树身,以防装饰品负荷太重,倒下来压伤客人。”童史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着一抹诡异的光芒。 这使得余杏有些紧张,“阿姨,妳该不会想……” “放心,这树压下来是不会死人的,顶多压伤她一两根肋骨,我们把其中一两根钢索解开,压的方向就会往蓝雅巧那儿倒去。我要让她知道,想当我们童家的媳妇可没这么简单!”童史芬模着余杏的脸,“放心,阿姨一定会想办法让妳成为童家少夫人的。” 爸索的打结处在童史芬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下慢慢的被松开,她们所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站在圣诞树下的蓝雅巧跟童天风,余杏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只要一下下,她的幸福就会到手了。 ***bbs.***bbs.***bbs.*** “我从来没有把妳当成妹妹看待。” 什么? 她没听错吧? 蓝雅巧张大眼睛,听到童天风口中说出的这句话,酒顿时醒了一半。 “我从来没有把妳当成妹妹看。”彷佛洞悉了蓝雅巧的心思,童天风再次说出这句话。 “风、风哥哥……”蓝雅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妳以为我为什么会特别要跑回来过生日?妳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妳家巷口?”童天风看着她那双泪眸,蓝色的眸子里映出自己少有的羞涩,他不是个把喜欢跟爱挂在嘴边的男人,这样的坦白令他有些不好意思。 “风哥哥……”如果他不是把自己看成妹妹,那她的心里可以有一丝丝、一咪咪的期待吗? 期待他对她的感情也跟自己心里所想的是一样的。 “以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我跟妳之间的感情,”他转过身往蓝雅巧后方走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上害躁的红晕,“我一直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永远在一起,这是很自然的;但等我去了国外,我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天啊!她心跳得好快好快。 “一直以来妳都依靠着我,冬天到了,我替妳暖手;妳工艺课要做作品,也是由我帮妳;妳作业哪里不懂,不都是得靠我教妳……但这些都只是很表面的。” 咦? 她刚刚……是眼花了吗? 圣诞树好像有一点点在倾斜…… 他缓缓说出心里的话,“我发现我喜欢被妳需要的感觉,妳不在我身边,我突然觉得生活里失去了大部分的重心,彷佛……” 沙…… 眼尖的蓝雅巧看到情况不对,树身真的在倾斜,立刻大喊一声,“风哥哥,快走开!” “什么?” 童天风才刚刚转过头,蓝雅巧就立刻往前奔去,将他用力推开,而在他俩身后的巨大圣诞树就这么往她的身上压下去! 第三章 医院里,两个重逢的人儿深情对望,过去可怕的记忆仍在心底最深处蔓延着。 “我从来不曾有过心脏停止的可怕感受。”童天风那双眸子里面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也从来不曾过过如此痛苦的生日,妳知道吗? “当树压到妳的身上时,我多希望那树是压在我身上,由我来替妳承受那些痛苦,我第一次感受到我将要失去妳的痛苦……第一次知道妳的一切早就深植在我心中!” “后来呢?”他眼前的人儿像是在倾听一则别人的故事,对过去的可怕回忆似乎从未在她的心里落下痕迹。 “后来生日宴会终止,我立刻送妳就医,医师说妳身上的压伤不严重,不过额头上……”他的大手伸过来,心疼地抚模着她雪白额头上三分之一处的旧伤,“额头的伤口因为伤及真皮层,所以留下疤痕。” “原来如此。”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过去有一些了解。 “巧巧,不要再从我身边消失了好吗?”他的声音像是高明的催眠术,在小小的病房里散下漫天的催眠指令,那双大手将她搂住,淡淡的古龙水香气随着他上了病床而窜进她的鼻间,他高大的身子擒获住她纤细的身体,“我想妳想得好苦,妳失踪的那几年……我真的以为我跟妳已是天人永隔,我永远都不能再看到妳了!” “你……为什么这么爱我?过去的我究竟有什么魅力?”她在他的怀抱里像个充满疑惑的女圭女圭,对过去的情感完全一无所知。 “因为妳值得被爱。”他轻轻吻了她的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毫厘,童天风帅气又认真的模样只有她一个人瞧见。 叩叩……啪啦! 就在两个人卿卿我我之时,突然病房的门在敲了几下后就被打开了,刚刚替蓝雅巧量体温的护士撞见了两个人如此亲密的模样,当下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先出去,不好意思,本来想说吃药的时间到了,拿药来给蓝小姐服用,不好意思我等等再来好了。” 虽然突然出现的人消失了,可刚刚营造的气氛却已经被破坏,童天风苦笑了一下,“算了,是我不对,妳还在生病呢!我不该这样『欺负』妳。” 他下了床,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轻轻又给她一个吻,“来日方长,妳现在记不得我没关系,等妳恢复记忆、身体的伤痊愈后,我会用最盛大的婚礼来迎娶妳。” 童天风从门口离开,经过护理站时恰好又看见刚刚那位有些年纪的老护士,他立刻说道:“抱歉,妳现在可以进去了。” “呵呵,该说抱歉的是我,打扰到你们!”护士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一面推起治疗车,“那我进去了。” 护士目送童天风离开,推着治疗车往蓝雅巧的病房进入,而刚刚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换上的是一副严肃的面孔。 “妳哭了?”老护士打量着躺在病床上的蓝雅巧,镜片下的眼睛出现一种说不出的寒厉。 “不,我没有。”看到病房的门再度被打开,蓝雅巧似乎早有预感老护士出现。 “他似乎对妳还挺迷恋的,瞧刚刚那个样子,童天风的眼神几乎黏在妳身上离不开了,妳要继续加油。”老护士把治疗车推近她的病床,熟练地拿起小药杯跟开水递给蓝雅巧。“他刚刚跟妳说了什么?” “他……说等我伤势痊愈,记忆恢复之后,他会娶我。”她咬了咬唇,一五一十的说出刚刚童天风所说过的话。 “太好了!正合我意。”老护士露出得意的笑容,兴奋地抓住她的手,“妳做得太好了,巧巧,这跟我们原本计画得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我没想到这个童天风对妳用情这么深,也不枉费妳在那个雨天卖力演出和忍受车祸的皮肉痛了!” 苞老护士的激动相比,那双蓝色的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使得老护士的脸色一沉,“妳不高兴?” “不,我怎么会不高兴呢!”蓝雅巧嘴角牵动了一下,装出快乐的样子,“这一切都要感谢妳,玉琴姑姑。” “没错,就是这个气势,巧巧,千万不要忘了童家当年是怎么迫害蓝家的!”蓝玉琴激动地说着,“当年蓝家的惨样妳和我都曾看到,大哥、大嫂是怎么被害死,怎么在商场上被彻底的隔离与蒙骗……都是童家害的!我们蓝家与童家从此没有第二句话,就只有复仇!” 似乎看出侄女的心底还是有所动摇,蓝玉琴连忙说道:“如果当时不是靠着方董事长的帮忙,妳想我们两人还有命活到现在吗?还能到香港来吗?方董事长当初是怎么说的,妳还记得清清楚楚吧?” “他要我们……想办法收集各种资料,无论多久都要扳倒他商场上的宿敌──童氏企业!” 她怎能忘记? 怎能忘记在童天风生日过后,他又再次出国,她家却突然遭逢巨变;更讽刺的是,令她变得孤苦无依的竟是童家的掌权者,而拯救她跟姑姑的居然会是童家的敌人! 她们在夹缝中求生存,在现实中寻求复仇的机会,当时方城房屋企业的方董事长运用各种管道,给了她们新的身分、新的人生,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替他把童家弄垮! 这才是她蓝雅巧活下去的条件,早在那一年发生巨变时,她就已经没有得到爱情的权利了! “我会的,姑姑,我有点儿累,让我休息好吗?”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哀求地说道。 “好,妳休息吧!养好体力,才有办法对抗童天风。”蓝玉琴替她盖好被子,推着治疗车缓缓离开病房。 等到病房门被关上,蓝雅巧脸上的面具立刻剥落,她忍不住在厚重的棉被里痛哭失声。 巧巧,不要再从我身边消失了好吗? 他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回响,那一字一句都是真心话啊!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她跟他? 为什么给了他们相爱的机会,却不给他们厮守的命运? 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叨叨念念跟她的那段感情呢? 因为妳值得被爱! 他的古龙水还淡淡的飘散在她的嗅觉记忆之中,她的身体也还记得他拥抱的温度,这一切都是这么的梦幻,他惦记着她、爱着她,而且爱得很深很深;他的爱令她有点犹豫,虽然她是那么的痛心自己的父母凄惨的遭遇,却在面对童天风的这一刻,她还是犹疑起自己要不要进行报复? 记忆是神给人类最残酷的礼物,令人忘不了过去的甜蜜,却也忘不了系在血缘上的仇恨。 她知道他爱她,她也记得圣诞树意外之后的那段甜蜜时光,但童天风却不知道在他再次回到美国求学后,蓝家所发生的惨痛遭遇…… ***bbs.***bbs.***bbs.*** “蓝阿姨吗?我是小风,嗯……巧巧刚刚不小心被圣诞树砸到……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有好好看顾好她,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请医师帮她治疗了,这几天我会让她在我家休息。嗯……您放心……我会全权处理的,抱歉!” 她先是听到童天风的声音,好像是在跟她的妈妈说话,然后全身的痛楚便在她清醒的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嗯……” “巧巧、巧巧!”一听到后面发出了声音,童天风马上转过头关切。 大树压下来后,她当场不省人事;再度清醒,就像童话故事里所描述的一样,第一个见到的正是她心中急着要保护的王子。 “风……哥哥。”她的嘴唇干涩,困难地从唇中挤出他的名字,眼帘映入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童家大宅。 罢刚她的世界为之天旋地转,圣诞树倒下的太突然,眼前突然塞入了太多的东西,装饰品、电灯泡、树叶……还有童天风的声音。 现在张开眼睛,看到童天风没事,她总算放心了。 “妳好好躺着,刚刚我已和妳妈妈联络过,这几天妳就在我家好好休息养病,我会照顾妳的;医师来看过,他说妳有些擦伤,还有多处挫伤,还有妳的额头被倒下来的破玻璃割伤……这伤口恐怕……” 那双湛蓝的眼睛还闪着迷蒙的眼神,缩在床上的身子像是羽翼未丰的小鸟,童天风不知道要怎么转述刚刚医师所说的话,蓝雅巧额头上的伤口恐怕是会留下疤痕,这对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来说,是多么不能忍受的事情!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蓝雅巧彷佛知道了童天风想要说些什么,先露出一个微笑,假装自己没事。 这一切看在心疼的童天风眼里,又是一阵自责与难过。“巧巧,妳有没有哪里还在痛?或是不舒服的? “我好担心妳!妳这个傻瓜,干嘛把我推倒代替我被压伤呢?妳的身子那么单薄,万一妳因此而怎么了,我……” “没关系……我要风……哥哥好好的,”她牵强地从嘴里念出想表达的意思,为了她的风哥哥,她是可以不顾一切的。“风哥哥对我这么好……不能不回报的。” “妳不要我把妳当成小妹妹,不要把妳当成小苞班,那妳心里是怎么想我的?”她的用字这词令他苦笑,反问了躺在床上的蓝雅巧一句话,“妳是因为我平常对妳好,把我当成大哥看待,所以才舍命救我的吗?” 他的问话令她语塞,也令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原本借酒壮胆,可酒醒之后,胆也消退了。 倘若童天风不出国,倘若他们两个之间不介入余杏这个女孩的话,如果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顺,那她是不是能够轻易的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一想到那两件宛若情侣装的外套,还有余杏一副十分熟悉童天风一切的模样……或许余杏真的跟风哥哥已经陷入情网,倘若真是如此,她宁可隐藏自己的心意! 至少还不会失去目前的情谊,她咬了咬唇,咽下了真心话。“我想……遇到刚刚那样的场景,换了余杏……她也会这么做吧!” 她岔开了话题,一面强颜欢笑,试图不让自己的心意有半点泄漏。 “余杏?”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蓝雅巧提起他的同学余杏干什么。 “哎啊!风哥哥,你别装了,”她努力的挤出微笑,假装不在乎的模样,“余杏姊对你……应该也有意思吧?你们两个在国外应该有培养出感情才对,就算今天在场的不是我而是她的话,她也会挺身保护你的。” “妳在说什么?我跟余杏只是同学而已!”他澄清着,“我是不可能跟余杏发生感情的,我承认她是个好女孩,但我对她就只有同学情谊罢了。” “这……可是……” “可是什么?” “她跟你……穿一模一样的大衣,那不是情侣装吗?” “什么情侣装!那是刚到美国时,她路况不熟,我拗不过她,陪她逛街以认识环境,她在逛街时相中一件外套,店员告诉她若买两件可以打折,她为了答谢我陪她逛街,就买了同样款式的男装给我当作谢礼。” “可是她跟你好像、好像很熟……” “我跟山叶健治还有王时文也都很熟,ok!”他有些生气,“难道妳以为我喜欢上余杏了?” “不是吗?你跟她那么要好……”她胸口那阵酸楚又冒了上来。 “妳在吃醋?” 童天风这句话让蓝雅巧惊了一下,心儿扑通扑通地跳着,“哪有!我、我只是说出我观察的……啊!” 她话都还没说完,童天风却已先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突然的动作,加上童天风凝重的表情,蓝雅巧忍不住问道:“风、风哥哥……你要做什么?” “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bbs.***bbs.***bbs.*** 夜色迷蒙,黑色的夜里有着一种魔力,像是一团不可预测的云雾,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可以感受得到夜晚的美丽。 坐在驾驶座旁边的蓝雅巧眨眨眼,看着眼前不知名的山路内心感到有些不安,她不敢正视童天风,只是用眼角余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否跟过去有所不同? 她发现此刻的他收起了过去脸上的温柔笑容,变得好严肃,风哥哥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 他的气味里带着些许淡淡古龙水的味道,随着有限的空间飘散在她的周围,那熟悉的味道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闻过了;这气味也是她记忆中的一种,总会让她心动。 而现在,她虽然有些不安,却又十分期望这条路能一直开下去,这样童天风可以暂时只有专属她一个人。 童天风的车一路开进了浓密的树林中,穿过几乎要盖住夜空的树林之后,出现了一栋伫立在月光底下的小洋房。 “这、这里是……”她张大眼睛,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有一栋这样的小屋。 “到了。”童天风十分礼貌的打开蓝雅巧那边的车门,将她抱出来。 但这样的亲近却让蓝雅巧羞红了脸,“风哥哥,我、我自己可以走……不用……” “我坚持!”他不管她的意愿,坚持不让受伤的蓝雅巧落地,抱起轻盈的身子就往屋子方向走去。 没有距离的亲密感让蓝雅巧的心跳不已,这个样子就像是迎娶时,新郎将新娘抱进屋里似的。 此刻的气温虽低,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场臂礼,就只有月光洒满整个场地,还有他们两个人相依偎的体温。 但这些已经足够。 “我们这样像不像新郎抱新娘入洞房?”彷佛心有灵犀一般,她想的事情恰好由他的口中说出。 “这……”蓝雅巧的心情好紧张,没有想到他心里想的竟与她相同,可童天风这样说,难道、难道…… “我以为我可以忍到等妳满十八岁时再带妳来这儿,不过我想我是忍不住了。”对于怀里的这个小女人,他永远没有太多的拒绝能力。 屋内似乎没有上锁,轻轻扭开即进到房子里,打开电灯,一间乡村休闲布置的房间映入两人眼前。 他将蓝雅巧放在最近的一张摇椅上,然而刚刚他所说的话语却已经让她紧张起来。“风哥哥,你……” 童天风没有让她说完所有的问句,越过她纤细的肩膀,拉开她身后的一只柜子,从里面拉出了一件薄纱网── 不,那不是薄纱网,那是有着精美手工刺绣的头纱。 蓝雅巧看着上面柔软且细致的花纹图形,在她跟童天风之间成了一张薄薄的隔离网。 “这白色的头纱真适合妳。”童天风笑了,眼里全是赞赏。 这使她更加好奇,“这是谁的?” “我妈妈当年嫁给我爸时,我爸命人去巴黎找顶尖的法国裁缝连夜赶工出来的婚纱。这是其中一件配件,新娘的头纱。” “这、这么有纪念性……快点拿下来,免得弄坏了!”蓝雅巧说着就要把婚纱从头上拿下,但这个动作却被童天风给阻止了。 “不用拿下来,这就是要给妳戴的。” “什、什么?” “等妳成年后就嫁给我好吗,巧巧?”童天风非常诚恳地说出求婚的话语,蓝雅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作梦吧? 眼尖的童天风看到她又要举起小手打自己,连忙握住她的手,“这是真的!不是梦!” “风哥哥……” “这间房子是那时我爸送给妈妈的一个礼物,因为妈妈说想要一栋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的外国小洋房,因为她喜欢宁静的生活。 “这间房子后来成了我跟妈妈的秘密基地,以前我妈身体还不错时,常会带我来这儿游玩,”童天风认真地说着,“后来妈过世,我要佣人每个月都来这儿打扫一次,我妈跟我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这儿……小时候我就发誓,这个地方我只会带我最心爱的女孩来。” “风哥哥……” “巧巧,经过这一年的分离,还有先前那场意外,我不能再让我自己忍耐下去了,妳知道妳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妳知道为何我会跟学校请假回来办这场生日宴会?”他拥着她,这小小的身子令他思念万分,“妳的一颦一笑、妳的一举一动,在在都牵引着我,嫁给我,巧巧,我爱妳!” “我……也爱你……” 蓝雅巧泪眼模糊,直到两人亲口说出的这一刻,青梅竹马的爱情在此时成立了永久的誓约,他们如此相近,却一直到此时才开花结果。 他低下头,掳获了蓝雅巧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跟甜蜜的狂喜在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压抑许久的情火,他要她当他此生的新娘,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亲吻是他柔情的占领;而她则是在他的怀里迷失,童天风胸口的心跳是她安心的节奏,一次又一次,一下又一下…… 虽然两个人都是的生手,却有着相同的渴望,她嫣红的唇经不起童天风的挑逗与需求而濡湿起来,她柔软而卷曲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缝间。 对他俩而言,吻永远不嫌多,他们只怕时间不够,不够让他们两个人尽情缠绵。 她的心跳随着一波波的刺激而加强了节奏,童天风的大掌轻轻撩起遮盖住她纤细长腿的布料,探索着她裙底神秘的风光。 “如果妳不要我这么做,我会停下来的。”他咬着她小巧的耳垂,用唯一残存的理智对她忠告。 “不……继续……”她紧紧的搂着他,眼中的泪水因为互相坦白的这一刻而感动的滑下,“让我永远永远记得你,记得这一夜……” 这句话就像是解开了理智的锁,让童天风的心神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团火,一团时而狂野、时而温柔的火,想要带着她燃烧;而她则像是在火里燃烧的木枝,只能接受他的侵略和探索。 ***bbs.***bbs.***bbs.*** 当黎明来临,童天风张开眼睛,看见了这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她那如同湛蓝海洋般的眼瞳,以及和他一样满是快乐与幸福的笑颜。 “早。”童天风微笑的将靠着他的纤细身子搂得更紧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没想到他俩有一天会是这样的赤果拥眠,而心灵相通的程度居然会这么的强烈。 “在想什么?”看到蓝雅巧红着脸,噙着笑不说话,他好奇地问着。 “想这一切好像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而我居然真的、真的经历了……”想起自己家里的状况,每次都让她觉得她离童天风已愈来愈远。“你说你跟学校请了几天假,今天该是你要回去的日子吧?” “我真的不想回去。”他像个孩子般将蓝雅巧紧紧抱着,不愿面对即将来临的分离时刻。 “别孩子气……”她也紧紧回抱着他,柔声地说着:“只要没人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会永远在这儿等你回来。” “傻瓜!这是我们应得的幸福,谁也阻止不了我们!”他搂紧着她,像是在低喃着咒语一样,“巧巧,等我,等我把美国的学业完成,我一定会立刻回国把妳风风光光的娶回家,这辈子谁也不能拆散我们,妳要等我、等我!” “天地为证,我蓝雅巧永远是童天风的新娘……”看到他像个孩子一样地索求着自己,她也激情地回应着他,许下她对他的承诺。 这辈子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在病房躺着的蓝雅巧回忆着当年的情景,童天风说这话的情景彷佛就在眼前,只是谁也不能保证将幸福的允诺挂在嘴边,就真的能获得幸福。 现在的她还有资格获得幸福吗? 如果童天风知道她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真正目的,恐怕只会把她打入地狱! 夜,深了,但是蓝雅巧心里的眼泪却没有止息的时候…… 第四章 “妳说什么?妳介绍黄总的女儿给童天风认识?”余杏的声音很响亮,几乎让跟她一起走在香港国际机场走道上的行人们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注意到大家都回头看她,余杏这才压低声音,一面着急的说着,“阿姨,妳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好让我跟天风结婚的吗?现在妳介绍黄总的女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给过妳机会,小杏。”童史芬的声音十分冷漠,似乎早就料到外甥女会有这样的反应,“从妳毕业后,我就替妳安排在天风的身边工作,当他的秘书,当他拜托我帮忙找那个蓝家臭丫头时,我不也敷衍过他不下上百次,每次都认真做出好像有在找的模样,替妳争取不少时间;可这么多年过去,妳觉得妳真有办法让天风爱上妳吗?答案肯定是没有的。” “阿姨,我在试!”余杏的脸上出现了焦急的表情,身为童氏企业大老板的秘书,长久以来,她已经很少有慌张的模样,可面对童史芬的无情,让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阿姨,妳一直服侍在姨丈身边,所以妳不会知道,天风对那个混血女人用情之深是我们都想象不到的,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感到兴趣过,我是最接近他的女人,无论我明着来、暗着来,他根本无动于衷。”余杏叹了一口气,用几乎哀求的口吻问道:“阿姨,再给我一点时间,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那个姓蓝的女人不出现在他身边,我就多一分机会可以让他爱上我,我相信一定可以。” “但我却没有时间再等妳了。”童史芬冷冷的回答,“他老爸现在中风,童天风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虽然我现在还有些属下肯听命于我,但是也撑不了多久,童天风很快就会把所有的权力收归已有,我不要我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陪一个中风的死鬼身上,妳自己看着办吧!” “阿姨,我……” 嘟、嘟── 还等不及余杏替自己反驳,童史芬已先挂上电话,只剩下单调的回音在她的耳朵边回荡。 懊死! 余杏紧握着手机,漂亮的脸上写满怒容,怎么可以这样?童史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这么多年来投身于童氏企业,熟记童天风所有喜好、所有习惯,几乎就要把自己当成是童天风的一部分,她相信再没有一个女人会比自己更了解他,虽然现在童天风依旧没有对她动情,可她却是这些年来和童天风最亲近的女人啊! 童史芬现在是因为老董事长的健康衰退,以至于她所拥有的权力也跟着变少,而余杏这些年来也逐渐明白了她阿姨的性格,她明白童史芬只要是能用的棋子,无论亲疏,都会派上用场;这个香港得利银行的黄总的千金必定是童史芬计谋中的一步好棋。 不! 她绝对不要当个被抛弃的棋子,绝不! 铃~~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再度响起。 “阿姨,妳听我说……” “余杏?” 童天风的声音自手机另一端响起,使得余杏连忙住口。 “余杏,妳还好吗?” “好……我没事,”一听到是童天风的声音,余杏连忙转换心情,换上甜美的嗓音,“只是刚刚阿姨打来,要我来香港的时候买些礼物回去送人。” “原来如此。” “有什么事情吗?我现在人在机场,等等就会到分公司了。”只要是童天风的电话,她永远都会摆出最可人的模样,“你想吃什么点心吗?我可以顺便去买好带进公司,我知道有个点心做得不错……” “不用,余杏,我要妳去帮我买几件漂亮的旗袍和外出洋装。” “旗袍?”她很诧异,童天风要她帮忙采购的物品里从来没有这种项目过。 “对,旗袍,还有外出洋装,多少钱都没有关系,要舒适的,体型嘛!嗯,比妳小一号。”童天风思索一下,继续说着,“我等等会去xx医院,妳买完旗袍后就到医院和我会合。” “医院?”余杏张大了眼,“你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了,”童天风的声音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让人感受到愉悦,但听在余杏的耳里却是十分的震惊,“告诉妳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巧巧了。” ***bbs.***bbs.***bbs.*** “嗯……”躺在床上的蓝雅巧痛苦地翻身着,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天之后所发生的惨剧── “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那天在童天风将她送到家门前,他就立刻赶去机场;而一脸幸福的她则是一打开家门,却当下被她母亲吓到了。 “怎么了吗?回家……有什么不对?” 珍妮的脸色惊慌,一点都不像往常,一把将她拉了进来,照理来说到了晚上应该会亮灯,但这时候家中却是幽暗一片! “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雅巧还想问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珍妮立刻将她拉进后面的储藏室,这储藏室虽然从外面看来窄小且堆着杂物,但里面还有一道暗门,可藏身一人。 “巧巧,等等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妳都不能出声,也不能跑出来知道吗?蓝家……就全靠妳了!” “妈,妳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妳的意思……” 不等蓝雅巧发出疑问,珍妮已将她推入密室,再将门紧紧关上。 砰!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大门被打开,有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妳以为不开灯,我们就会误以为没人在吗?” “我丈夫人呢?”珍妮的声音听来在发抖。 “他啊!因为你们一直还不起钱,现在大概已经被埋在哪个山上,还是丢到哪个海里去了!”来的男人似乎不只一个,带头的男人说完此话,立刻引起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这群凶手!”珍妮的声音怒吼着,在黑暗中听来格外清晰,“我要报警!” “凶手?妳去报啊!只不过到时丢脸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而是妳的名誉吧!”那些男人笑着说道:“谁都知道妳为了钱跟童老板上床,童老板看妳漂亮才宽贷几天,可惜你们依旧还不了钱,那就别怪童老板无情……” “我要跟童老板说话!我要打电话给他!”珍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只无力反抗的受伤围兽,“他跟我说的不是这样,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能担保蓝家没事,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样?” 什么? 妈妈……妈妈跟童叔叔居然有这种关系?!这怎么一回事? 蓝雅巧躲在储藏室里,遮住自己的嘴巴,还来不及悲伤爸爸的死亡,居然又听到这更令她吃惊的消息。 可是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立刻明白了为什么爸妈常常吵架;为什么每次要借钱时,妈妈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为什么每次妈妈到童家后,爸爸就要喝酒浇愁…… “童老板不会接妳电话的。”男人的声音冷冷的透过储藏室的门板传了进来。“妳是他玩腻的女人,他不会接妳的电话的!不过今日一见,我们几个兄弟还真是被妳的姿色所迷惑,嘿!我们还没有搞过洋妞呢!嘿嘿嘿嘿……” “你们别过来!不要──” 不要! 妈妈,快逃!妈妈…… 不要!不要欺负我妈妈!不要── “巧巧!” 她满是泪水,在朦胧的意识中被摇醒,有道模糊的人影替她抹掉泪水,她一眨眼,这才发现是担心她的童天风。 “巧巧,妳没事吧?”童天风扶着她,一面抽出放在床旁边的面纸,细心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我刚刚一进来,就看到妳在床上翻来覆去,还说着梦话,怎么?又作噩梦了吗?” 罢刚那样的噩梦是蓝雅巧这些年来从来无法忘记的过去,她总是在夜里害怕的入睡;就算入睡也会保持着浅眠的状态,就怕哪天又会在现实里发生那样可怕的事情…… 但噩梦终究会醒,醒来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关心着她,一如从前小时候那样的体贴入微,那样的对她呵护万千,她的心就好煎熬! 她相信他是爱她的,也相信他的确想要娶她,但是…… 但是童天风的父亲却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上天对他们两个实在太过残忍,让他们相爱却遭受噩运意外,如今的两人再也回不去那单纯的爱恋,而是有更复杂的因素卡在两人之间。 “只是梦而已。”她勉强从唇边装出了微笑,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的手,“扶我起来好吗?” “妳会不会饿?等等我叫司机去买个点心给妳开胃好吗?”他握着她瘦弱的手,心疼她总是吃如同小鸟般的食量,才会一直营养不好。“有没有发烧?妳前几天还在烧着呢!” “不用、不用,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她说的都是真话,只是这次的计谋中,这场车祸的伤害性似乎比她们所筹画的来得大很多! 这些天来,在医院里的蓝雅巧真的是昏昏欲睡,而且数度发烧;虽然如此,她还是微笑的接过面纸把眼泪擦干,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他宽阔的胸膛。“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 “傻瓜!”他好喜欢她这样的话语,将她纤细的身子缓缓搂在怀里,轻柔地说着,“妳在我身边也要吃饭啊!唉!真希望妳快点好起来,想起我们过去的一切。” “医院每天都准备丰富的餐点,再加上你每天带来的消夜、下午茶、小点心,每天我吃得都快撑死了,而且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眨眨眼,露出俏皮的模样,抬起头来看着他,“不如你带我去参观你的公司,让我多一点了解你的机会,搞不好我会因为这样而早些恢复记忆。” “我工作的地方很无趣。”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妳一定不会喜欢。” “没关系,如果无聊的话,那我就看着你好了。”她眨眨大眼,那片蓝像极了她的天真无邪。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他好奇地问着。“只看我的话,一下子就看腻了。” “带我去看咩!我想看!”她耍赖似的抱着童天风,小脸埋在他的胸口,掩饰着自己奔流的眼泪。 她怎么会看腻?他这张心爱的容颜教她日想夜想,怎样也无法忘怀,如今好不容易才能亲眼看到他,蓝雅巧要把这些年来没有看到他的份全部一次补回来,要把这些年来没有在一起的遗憾及寂寞全部填满。 还有……完成这次的任务! ***bbs.***bbs.***bbs.*** 童氏企业香港分公司位在热闹的铜锣湾,气派的大厦外表全用着黄铜色的玻璃装饰,太阳一照射,整个建筑物就像是包装精美的大型太妃糖,闪闪发亮,气派非凡。 而分公司里的员工现在正窃窃私语着,原因无他,只因为从来不曾带过任何女伴的年轻董事长,居然带着一名女子出现! “你看到了吗?” “嗯嗯,看到了、看到了,真是难得啊!” “没错、没错!天要下红雨了,董事长居然带着一个女人来公司!” “这个女人真幸运,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耶!不过我满有兴趣这女人是怎样让董事长心动的?我一直以为董事长是gay……” “你们在干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吗?还不快点回去工作!” 就在员工们议论纷纷时,余杏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出来,大伙儿被这么一吆喝,纷纷做鸟兽散。 余杏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抱着一堆公文往办公室走去。 以前,她最喜欢上班了,无论是在总公司或者是在国外的分公司,只要她能抱着一堆公文东奔西跑,每天整理文件、安排行程……虽然辛苦,可她超喜欢她的头衔── 董事长秘书。 没有人能够比她更亲近童天风,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童天风,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是最接近他的女人。 但是现在却…… “哈哈哈……” 笑声? 余杏竖起耳朵,听到董事长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 童天风……在笑? “哈哈哈……” 就当她还有些难以置信的同时,童天风的笑声又再度传出;她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听到童天风这么开心大笑过了,这……这怎么可能? 啪啦! 当她拿着文件正准备要进到办公室的同时,大门打开了,从里面出现的是童天风跟蓝雅巧! “余杏,妳怎么站在这儿发呆?”童天风脸上还挂着笑容,此时此刻的他心情愉快,声调也跟着轻松。 “我、我拿一些文件进来给你签。”余杏紧盯着眼前的蓝雅巧看着,黑眸里全部都是恨意,彷佛有把熊熊燃烧的大火,恨不得吞噬这个突然杀出的程咬金。 若不是这个女人出现,童天风早就爱上自己了! 她余杏从以前就不乏追求者,功课、学业、事业全部都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她这么完美,她不相信童天风不会对她心动,不会有不爱上她的一天! 但蓝雅巧却把这一切都粉碎了,即使余杏深信自己是如此的完美,却还是有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该有多好? “巧巧,好久不见。”余杏扬起眉头,虽然话说得礼貌,可眼神却如同尖刀,剖刮着眼前的蓝雅巧。 或许是因为看到余杏眼里的不怀好意,蓝雅巧身子缩了一下,小手紧抓着童天风的手。 这使得童天风立即察觉到眼前的不太对劲,急忙将蓝雅巧搂进了自己怀里。“余杏,巧巧失去记忆了。” “失去记忆?” “是的,是我撞到她,害她惊吓受伤也失去了记忆。”童天风怜爱似的抚着她的纤腰,“不过医师说,疗养之后记忆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我想到时候她就记得妳了。” “是吗?” 余杏的眼光还是不断地扫描着眼前的情敌,不过童天风很快地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事吗?” “只是有些文件要签……” “我明天回来再做。”他拉着身边的蓝雅巧,一面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把我今天下午所有的会议与餐会全部取消,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不许有任何人打扰。” “但是……”余杏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已经走入了电梯里。 可恶! 看到童天风把蓝雅巧视为珍宝一般的保护,余杏的胸口又冒出了一把火,但是现在童史芬并不支持她,万一让她知道蓝雅巧回来,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不如…… 余杏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条计谋,随手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嘟嘟几声后对方接起线,“皇家侦探社吗?” “是的,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吗?”电话那头的服务人员客气地问道。 皇家侦探社是去年年底异军突起的征信社,揭发过香港政府许多件贪污弊案,也曾揭发多位名人的私密丑闻,由于它所能拿到的资料和机密都是百分百准确,但收费当然也不会便宜。 但对于余杏来说,付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替她除掉眼中钉、肉中刺。 “是这样的,我是上个月帮你们设计总店的童氏企业人员,我是董事长秘书余杏,听说你们是香港最顶尖的征信公司,我有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调查。” “来,我们上车。” 走出电梯的童天风搂着蓝雅巧的肩膀,拿出车钥匙准备要驾车离开,只是蓝雅巧却是频频回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 “你……不去管刚刚那位小姐可以吗?会不会妨碍到你办公呢?”蓝雅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我已经吩咐过她了。” “可是她……” “没有什么可是。”童天风把她拉了过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余杏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早有足够的默契,什么事该通知,什么事不该通知,她会分辨清楚的。” “但是……”她心里泛起一丝惋惜,原来在她离开他的生活这么久的时候,余杏早已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不像她这样的一事无成。 当年家逢巨变,若不是方董事长费了一番工夫,让她跟姑姑两人躲过童家的紧迫盯人,她现在怎么可能还活在世界上。 或许她早就被那些讨债的男人们玷污了清白,或者是更糟的下场! 罢刚童天风带她参观童氏企业在香港的分公司,看起来规模又大又气派,就像个大军营一样,而在此坐镇的人则是她心系的风哥哥,她好替他感到骄傲。 如果…… 如果没有发生当年那些事情,她可以顺利地完成高中学业,考上大学,念和童天风一样的科系,或许今天在他身边的秘书就不会是余杏,而是她! “妳在想什么?”她的沉思不语令童天风不禁有点好奇。 “不,没什么……”蓝雅巧收拾恍惚的思绪,她告诉自己,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已经发生过的事就没有还原的地步,只能向前看。 “我要带妳去一个地方。”童天风一边开着车门一面将领带解开。 “什么地方?” “等等妳就知道了,不过为了要给妳一个惊喜,我要先把妳的眼睛蒙起来!” ***bbs.***bbs.***bbs.*** 他究竟要带她到哪里去? 蓝雅巧感觉到车程似乎很长,甚至路面不甚平坦,只是因为一直被蒙着眼睛,使得她的方向感骤失,童天风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童天风替她打开车门,“我们到了,小心走。” “可以解开了吧?”她不习惯这样走路。 “还没到,再等一下下!”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着。 蓝雅巧嗅到属于山上的清爽香气,在香港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她想了一想,莫非这是── “我们到了。” 遮眼的领带被拿开,眼前看到的景象让她看得几乎激动得不能自己! 秘密基地! 是的,眼前这栋屋子就是他们当年定情的秘密基地! 那小洋房里面的回忆太多,多到令她自那一夜后就始终忘不了它;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那么的相像,只是这座秘密基地位在香港的太平山上! 她感到很意外,在这儿居然会有第二座的秘密基地! 但她现在的身分是个没有记忆的女人,她不能把情绪写在脸上,她得要强自忍住胸口那股波涛汹涌,以及翻覆而来的记忆! “喜欢吗?”他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蓝雅巧没有说话,于是快步的走向前,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这是哪里?” 童天风原本期望她会有一些反应──会笑,或是感动得哭了,他试着想要从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找出一点属于往日的记忆,可是失败了。 蓝雅巧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而还张了眼,疑惑地转头问他,“这是哪里?你带我来这儿……这就是惊喜?” “妳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到蓝雅巧的反应,童天风的心里真的有一点点的失望。 “你就别卖关子了,带我来这儿究竟要干嘛?”她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 “这一栋房子是我们海外的秘密基地。”童天风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别心急,慢慢来! 她才刚刚好起来,这次他们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相处,他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着,一面带着她进入屋内。“里面完全是依照当年我们的秘密基地所盖的,当我在香港找到妳后,我就开始思索在香港哪里可以找到类似的地方,我想在妳出院之后,若是有个熟悉的环境让妳住得习惯……” 她的心跳加速,他的大手握住她,一步步往里面探索,映入她眼帘的每一处布置都跟当年那一晚一模一样。 椅子的位置、桌子的位置、窗户的位置,就连脚心接触地板的触感都如同当年,只是椅子上坐的不再是当年的那两个人,从窗户看出去也再不是同样的风景…… “这是我命人赶工出来的,一切都照着当年小屋里的模型还有家具摆设兴建,可惜的是……我妈妈的婚纱没有在这儿。” 童天风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洋房里面,唯一不同的是房子内还弥漫着刚刚上好漆的味道,还有一种新家具特有的气味,他让她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张桃木摇椅上,“妳坐着,我有东西给妳。” 看着他神秘地走进房间,她有点忐忑不安,不一会儿,他拿出一堆浅蓝色包装的精美盒子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这是什么?”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着。 “这是妳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童天风将一只上面写着“十八”的天蓝色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闪着温润光辉的双花胸针。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看着那上面两朵交缠布满碎钻的花茎蜿蜒至顶端,点点切割整齐的钻石像是群聚的银河,开出两朵漂亮花朵的胸针,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tiffany珠宝类的铂金碧绿榴石胸针,那时候我在国外看到tiffany的产品还有包装,觉得很适合妳,我忘不了妳在我生日时穿那件旗袍的模样,配上胸针更美,所以我就买下来要送给妳。” 他不等蓝雅巧发表意见,又再打开上面写着“十九”的天蓝色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只金色的手环,上面镂空刻着罗马数字,童天风说道:“这是妳十九岁生日礼物,我对妳的爱情已经不是这些数字可以计量,我对妳的爱……一直是无限的!” 他接下来又打开了“二十”的天蓝色盒子,“这个是妳二十岁的生日礼物,tiffany的钻石手表,蓝色绸面的表带跟妳的眼睛颜色很配……表示时间是不能抹灭我对妳的思念,距离也不能隔开妳跟我之间的联系。” 蓝雅巧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有办法不在他的面前痛哭出声,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久。 以前他们都是一起度过生日的,直到他出国后,才无法一起共度,可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把那些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全都囤积起来,就算她消失在他的生命之际…… 那一只一只天蓝色的盒子打开来都是一个惊喜,都是一句让她刻骨铭心的情话,珍珠、耳环、项链……每个配件都倾诉着他对她的感情。 “你真傻……万一我没有出现呢?”她有些颤抖,这些盒子都快要把她掩饰极佳的面具给打碎了。 “那我会一直买下去,到妳出现。”童天风坚定的说着,“妳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孤伶伶的对吧?” “我……”看到他的微笑,还有他的信心,蓝雅巧无言了。 有多少的男人愿意自己一人走进珠宝店挑选珠宝? 这种机会大概不常有,可是童天风却每年都到珠宝店去亲自挑选生日礼物给她──一个他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女人! 他要给她多少的深情来感动她呢?眼看着她的面具就要崩溃! 最后一只盒子要打开来的时候,童天风微笑地看着她,“这是今年的礼物,总算可以亲手送到妳手上,妳拆开它吧!” 她拆开他递过来的礼盒,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戒指令她说不出话来! “嫁给我,巧巧。” 他的表情跟当年一样认真、一样坚定、一样深情,那誓言不变、那心愿不变,童天风的这句话让蓝雅巧的心里最后一根理智的石柱解体,她忍不住鼻酸了起来,顿时世界全部变得朦胧,当她第一颗泪珠滑落眼眶时,他的大手抹去了它,只留下淡淡的温暖。 “以前我还是个学生,全部都得由阿姨来掌管童氏企业的一切;但现在不同了,我现在已经当上董事长,妳不用再害怕阿姨来干扰我们的婚事,我的结婚对象将会由自己来选择!”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坚持爱我?”她觉得好激动,这一切的事物都来得太迟,幸福的光芒让如今的她几乎感觉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在过去的黑暗复仇与现在的光明幸福的抉择中挣扎着,为什么幸福来得这么迟?为什么老天要让他们相爱,却又这样折磨着她? 饼去那段黑暗往事就像是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明明知道他是爱着她的,但已经来不及…… “因为妳让我看到了我心里还有人性的那一面。”他将她轻拥入怀,在她的耳朵边低语着,“妳或许记不得了,可是当我们小时候见面的那一刻,妳的话使我从压抑的牢笼里解放出来,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跟妳是永远无法切断缘分的。” “你太傻了、太傻了……”她对他的深情感到心痛,对之后即将要付诸的计画而心痛,对他们两个有缘无分的爱情感到心痛…… “我不傻,因为妳值得被爱。”他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列印的建筑物设计图,“这是最近我们正在设计的大型多功能社区图,政府准备要跟民间房地产公司合作,是一笔很可观的投资计画。 “我们预备在台北郊外盖一座世外桃源,采用欧式的建筑法,内含电影院、百货公司、农场……反正食衣住行全都由里面自给自足,如果这次童氏企业可以抢标成功,就是我送给妳的结婚礼物。” “这……结婚礼物?” “这是我们第三个秘密基地。”他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大男孩,“这个社区就叫作『风雅社区』。这是草图,正式的图片档案存在我的办公室保险箱里,密码就是妳的生日,我要让大家都住在妳跟我的爱情国度里,分享着我们的爱情喜悦。” 童天风看到她沉默不语,立刻又问道:“巧巧,妳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 他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已有东西覆盖上他的唇瓣,童天风尝到了她滴下来的泪珠,“巧巧,我……” “嘘!”蓝雅巧用柔情代表了她的回应,在双唇分开之后,她以着媚惑的气音说着,“别说话!” 这是一个暂时幸福的夜晚。 蓝雅巧告诉自己,就这么一天,就这么一天让她暂时把仇恨全都抛到脑后,她要重温和童天风之间的感情,之后她会把这一夜的甜蜜如同当年那样,紧紧的锁在心房。 第五章 蓝雅巧出神的看着手上那颗多出来的蓝宝石戒指,她忘不了那一天在太平山上秘密基地的一切;她忘不了他的吻、忘不了他强势的、忘不了他固执的情感…… 她愈是跟他有所往来,就愈会记起以前的一切;愈是惦记着以前的一切,她就愈是害怕即将要执行报复的时机到来的那一刻! 当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后,她的风哥哥还会爱她吗? 但是脑海里面不断重复的是当年她家遭逢变故时的画面,那些画面像是一个又一个无止境的鬼魅,无时无刻地啃噬着她的心。 “妳在想什么?”就在蓝雅巧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间冒出了姑姑蓝玉琴的声音。 蓝雅巧连忙收起紊乱的思绪,一面回头,“我,我没有想什么……”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蓝玉琴环顾四周,单人病房里堆了几个纸箱,她伸手模模蓝雅巧的额头。“还有发烧吗?” “没有,我快好了。”蓝雅巧转个身假装在整理东西,躲过跟蓝玉琴的接触,刚刚那只套在她手上的戒指让她还在思念着童天风,她得要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其实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多的是童天风宠她、疼她,怕她寂寞而买来的礼物、书籍等,原本童天风要请专人来帮她整理装箱,但蓝雅巧拒绝了。 “妳明天就要出院了,这几天童家那小子有没有对妳说什么?”蓝玉琴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侄女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最近正在准备一个多功能的社区,童氏企业砸下了重金希望可以在政府竞标会议中得标,据说倘若可以包下这次的工程,对童氏企业的房地产事业将会带来十分丰厚的利润。” “竞标?”蓝玉琴的眼睛瞪大,一面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纸笔,一面问道:“他跟妳说了多少内容?这也许正是打击他的最好弱点!” “姑姑……”她缓缓的开口,“经过这些年来,我们查证风哥哥并不知情童史芬跟童叔叔掌权时代的事情;风哥哥应该是不晓得蓝家灭门的事情跟他们有关……我们可不可以只要报复童史芬跟童叔叔就好?” 这些年来,蓝玉琴为了报哥哥、嫂嫂被杀的深仇大恨,一面在医院工作,一面收集各种关于童氏企业的消息,跟童家有关的讯息她从来不曾漏过。 为了加强侄女复仇的决心,蓝玉琴咬牙说道:“巧巧,想想这些年来我们是怎么度过的?如果不是因为童家,妳不会家破人亡;虽然童天风爱妳,但那抵得过妳父母亲对妳的爱吗? “父债子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方董事长是我们的恩人,难道妳要跟童家一样,做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吗?” 看到姑姑复仇心切,说了这么重的话,蓝雅巧微皱柳眉,告诉自己那一晚只是一场梦── 只有那一晚,他们才有相爱的权利;过了那晚之后,她还是不能忘记蓝家的血海深仇。“这个计画的设计图和详细资料放在台湾总公司的保险柜,看得出来他很重视。” “等妳出院后,尽快让童天风带妳回台湾。”蓝玉琴说道:“他有告诉妳密码吗?” “有……姑姑,妳要做什么?”蓝雅巧叹了一口气,太平山上的那一夜所有的感动跟幸福,在这儿完全被复仇给淹没,破坏殆尽。 “妳把他的设计图偷出来,我们把这项资料在竞标前拿给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方董事长!” 蓝玉琴的诡计慢慢浮现,复仇的齿轮已经启动,而蓝雅巧的爱情已经被辗过,体无完肤。 永别了,风哥哥…… 蓝雅巧的哀号在心里响起,无声的泪水滑落肚中,没有人发现。 ***bbs.***bbs.***bbs.*** 台湾,台北。 她又回来了。 这一块孕育她,也曾让她很伤心的地方。 蓝雅巧的心里想着,如果当年父亲不要经营失败,不要向童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借钱,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巧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还在发烧?” 当气派的轿车里第二十次响起童天风关心的问话时,蓝雅巧忍不住笑了。“放心,我没事,刚刚有吃退烧药了。” “我说要多在医院里观察几天,可是妳就不肯听话,一直吃退烧药也不是办法啊!” “人家想要快点回来台湾嘛!而且只是发烧,我身上的伤都好了,也许是体内还有一点毒素没有排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蓝雅巧展开笑颜,不想让他担心。“再说如果我早点回来台湾,也许我会回想起很多事情。” “我想我得好好的在台湾找个名医,帮妳重新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我相信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她乖巧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就像热恋中的男女一样,彼此紧偎着对方。 “看!”童天风举起手一指,指着树丛高处的一头;她转过身,看到了在树梢处有个灰色的屋顶露出。“我家快到了!” 童家! 蓝雅巧不由自主收起了笑容,童家大宅在她的记忆中,就像是座巨大而古老的城堡。 实际上也如此,童家大宅的华丽与古老形象众人皆知,还曾经被台湾人票选为最美的古迹之一,数度有电视剧想要找童家商借拍摄都被拒绝了,更增添了些许神秘感。 她是几个曾经在这栋大宅里玩耍过的人,以前总爱跟童天风两个人在童家玩捉迷藏;这次进去却跟往常不一样,而且要面对童史芬。 童史芬是促进她家破人亡的主要凶手,经过蓝玉琴的查证,童史芬以前曾担任过童家的秘书,因此成了夫人后,掌握了童家大部分的经济大权,所以当年那些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童史芬识破性好渔色的丈夫跟她的母亲有染,而恼怒教唆派来的。 她失去记忆的理由可以让自己跟童史芬见面的时候不尴尬,不过接下来…… “害怕见到阿姨吗?别怕,我爸爸前些年中风了,阿姨为了照顾我爸爸,现在他们都在医院,不然就是在市区的小套房暂住,只有周末偶尔才会回来;不过妳放心,童家大宅妳可以安心住下,这儿是由我当家作主的。” 阳光洒在这栋大宅上,两旁翠绿的樟树向上伸展,自成一片景象,眼前的大宅彷佛是外国古堡般的美丽,然而看在蓝雅巧的心里却感到胆战心惊。 她离开台湾这么多年,其实大宅的外观并没有太多变化,变化的其实是住在里面人的心境。 “少爷,您回来了!让我瞧瞧您带了谁回来?在电话里讲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要来……”就当大门开启,李管家带着一排女佣列队欢迎主人回家。 然而,当李管家看到童天风后面的蓝雅巧时,她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僵硬,似乎没有预期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蓝雅巧。 “李管家妳还记得吗?她是巧巧。”童天风紧搂着蓝雅巧,亲热地介绍,“妳以前认识她的,她已在我家做了好多年的管家,以前我们玩累了,她都会送上我们爱吃的饼干和女乃茶,妳可以跟她谈谈心;李管家,她就是我说要带回来的神秘贵客。” “蓝、蓝小姐……”李管家过了好一会儿才装出了笑容,可任谁都看得出她表情的不自在,“欢迎妳来!” 蓝雅巧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已经被童天风拉着上楼。 小时候记忆中的佣人似乎都换了,没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孔;而霸道的童天风带着她往现实的世界奔去,在在提醒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单纯的躲猫猫时间。他推开了他们都熟悉的一扇门,“妳以后就住在这儿。” 蓝雅巧有些错愕,这扇门后是童天风辞世多年的母亲住的房间,里面维持着童夫人生前喜爱的白色典雅的风格,欧式的古典雕花家具与白色手工蕾丝的窗帘还有桌巾、床帘,全部都是昂贵精美的舶来品。 “这……这儿要让我住?”印象中,童天风对母亲的房间非常珍贵,让她住进童家最重要的房间,这让蓝雅巧感到好心慌。 “怎么?妳想起了什么?”看到蓝雅巧有了些许的反应,让童天风连忙问她。 “好、好像有一些……”为了不让童天风失望,她只好皱起眉头假装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儿原本是我母亲的房间,是我们小时候最爱来这儿扮家家酒跟捉迷藏的地方,同时也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童天风看到心爱的女人有了这些许的刺激反应,连忙激动地解释起来,“记得吗?那年妳来我家参加我母亲的葬礼,我躲在窗帘后面……” 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被打断的童天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电话,“喂?我是……哦!好……我马上回公司。” 他迅速讲完之后收起电话,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巧巧,公司有些事情,我先回去处理一下;等等我会请李管家送茶点过来,或许妳也可以想起些什么。” 他在她的脸颊上送上一吻,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她说道:“对了,我母亲的婚纱我已请人拿回法国原厂保养修复,我也顺便叫人依照妳的三围做了衣裳的修改,近期内就会送回来,到时候婚礼上会像新的那样。” “婚礼?我还没……” 他不等她说完,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 婚礼! 曾经她多么希望可以跟童天风长相厮守,但现在这一切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她必须要在竞标大会开始前把设计图盗走! ***bbs.***bbs.***bbs.*** 时间总是在幸福的时候过得特别快,痛苦的时候过得特别慢,而决定离别的时间总是令人最迟疑…… 落地窗外,看得到还未有朝阳升起的淡蓝天空,清晨舒爽的空气从半掩的窗口传来,令人振奋精神。 坐在床上的蓝雅巧深呼吸一口气,双眼流露出种坚定的眼神。 起身拉开柜子的门,从中挑出一件水蓝色的旗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置在床铺上,再缓缓的移动脚步,坐在古拙雕花的梳妆枱之前。 这些天住在童家大宅,是蓝雅巧自从父母过世后,过得最幸福的日子;童天风就像是她的守护天使,全心全意将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带她去每一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带她去曾经读过的学校,带她去任何一个可能会让她恢复记忆的地方,细心的他不但非常照顾她的身子,只要她稍微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算蓝雅巧隐瞒,他都能一眼辨识出来,不论中医西医,只要是名医,他总固执的要她接受诊疗检查。 愈是走过这些有回忆的地方,愈是感受着童天风对她的疼爱,蓝雅巧的心也愈痛。 她不能告诉童天风自己没有失去记忆,不能告诉童天风她有多么想念过去,不能告诉童天风她有多么难过痛苦与挣扎;在亲情与爱情里,永远没有一个平衡点,她就像个被海浪拍打随波逐流的浮木,没有立足点,只有无力地看着复仇计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逼近。 今天是竞标日的前四天,也是她跟蓝玉琴约好要动手的日子。 昨晚她一夜未曾阖眼,不能入眠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辗转反复想着今天的布局与计画,想着在今天过后,童天风对她的爱、对她的信赖,全都转变为恨! 二是童天风在她临睡前,笑着拿来已经修改好的婚纱礼服! 她明白这个男人是认真的,是真的想要跟她过一生一世,抚模着婚纱上每一个精美的人工刺绣,彷佛都在扎痛她的心,她即将要践踏一个深爱着她的人的心! 她咬咬牙,一阵晕眩随之令她视线模糊,体内的热气让她就快要站不住脚,蓝雅巧故意不吃药,她将发烧视为对自己的惩罚,一种无力回馈童天风对自己爱情的惩罚。 拿出抽屉里的唇膏跟粉扑,还有眼影、蜜粉等化妆品,今天她要留最好的印象给童天风。 ***bbs.***bbs.***bbs.*** “你要跟巧巧结婚?”余杏的声音在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显得相当突兀,上扬的音调配上吃惊的表情,在在都显示她没有预期这件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是啊!妳帮我把下个月的会议或活动能延期的就延期,可以取消的就取消,我下个月要开始安排婚礼细节和蜜月的行程。”完全没有抬头看到余杏表情的童天风,振笔疾书,批着一份又一份的公文。 一面又快速地吩咐,“对了,妳知道台北有哪里的婚纱照拍的质感好又漂亮吗?预算不必考虑,只要是最美丽、最完美的就可以了。” 童天风觉得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了,这些日子以来,童史芬在公司的势力几乎快要被自己的人马所取代,蓝雅巧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接下来要是竞标大会也成功的话,那他就真的太幸运了! 他一定要让巧巧成为最美丽的新娘,要让她接受自己的爱,从此以后让她再没时间记起不幸的感觉是什么,他要让她永远被他当作珍贵的宝贝来疼,他要一辈子照顾她、呵护她。 相较于童天风的幻想与欣喜,余杏的表情变得深沉了下来,他要结婚?而且对象还是那个突然又出现的蓝雅巧? 不! 她不能接受! 老天怎能这样安排? 她千辛万苦的讨好童天风,他却只把自己当作得力助手看待;而那个蓝雅巧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用做任何事,就赢得了他所有的宠爱与欢心? 她皱着眉头,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愤怒,捺着性子问道:“阿姨知道你要结婚吗?” 听到余杏提到童史芬,这使得童天风原本挂在嘴边的笑容骤失,紧抿唇瓣,“我已经是成年人,而且也是童家的接班人,我结婚还需要她的许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杏连忙陪笑脸,“之前阿姨不是要介绍黄总的女儿给你认识吗?你现在突然要跟巧巧结婚,如果姨丈跟阿姨……” “我爸爸现在是个毫无行为能力的中风病人,阿姨也只不过是我的继母,我要结婚是我个人的行为,其他人都无权过问。”他冷冷的说着。 “但是……” “没有但是!” 啪啦! 就在余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大门被打开,出现的正是生怯怯的蓝雅巧。 “巧巧!”童天风收起了刚刚严肃的脸孔,换上柔和的表情,“妳怎么来了?” “嗯……刚刚我以为没人就进来了!抱歉,我打扰到你们谈论公事了吗?” “不!没有。”童天风站起来,往她所站的方向走去,眼尖的他发现了她手上的红色提袋,“这是什么?” “我做了一些凉面跟小菜,还有咖啡……”她蓝色的眼睛在余杏和童天风之间转动着,“想说今天来这儿跟你吃个午餐。” “董事长下午要跟客户餐叙,恐怕妳的愿望不能达成。”余杏冷冷的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跟客户约的是一点,现在才十一点半!”童天风瞪了余杏一眼,这眼神似乎是在警告她不准扫蓝雅巧的兴。 “只不过是凉面,很快就会消化,到时候还是可以餐叙的;妳先到五楼把资料准备好,等等我就会下去了。” “是。”余杏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让两个人独处。 “妳今天有发烧吗?”童天风伸手准备模模蓝雅巧的额头,但却被她用红色的提袋挡了下来。 “吃饭前先不要问这么扫兴的问题,先瞧瞧我给你做了什么菜?”她其实头很晕,身体很沉,像个铅块一样重,可是她说过,要令自己在他的面前有着最完美的形象! “好!” 他顺着她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坐下来。 打开提袋,里面摆着精心铺排的凉面和菜肴,翠绿的小黄瓜配上刨刀处理的萝卜细丝,不用传统的麻酱,而改用沾染多种香草的日式酱汁,一打开餐盒,虽然是凉面,却发出扑鼻的清香。 “想不到巧巧今天的兴致这么好,”童天风露出笑容,对心爱的小女人,他永远无法苛责。“妳以前也常常做菜给我吃呢!妳记得吗?” “你先吃吃看再说吧!我失去记忆了,或许现在做得很难吃也说不定呢!”被他这么一称赞,使得她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好!”童天风十分捧场,三两下就把所有的菜肴全部扫光。 这一幕看在她的眼里却是格外心酸、格外不舍,曾经她是那么希望自己可以像个小妻子一样亲手帮他做菜,看着他把饭菜全部吃光光,那是一种幸福的成就感。 但这样的幸福,她却是最后一次享用;蓝雅巧要自己不许哭,要把这一幕紧紧牢记在心底,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替他做便当…… 她随手拿起提袋里的保温杯,那保温杯里装的是掺了安眠药的咖啡,也是最后一个步骤。“我帮你磨了巴西咖啡豆来泡咖啡,你喝喝看好不好喝?” “哦?既然是妳亲手磨的,我当然要品尝一下。” 看着童天风二话不说,伸手拿起保温杯准备要喝,蓝雅巧在那一瞬间曾犹豫了一下下,但童天风却比她快一步,将咖啡拿起来闻了闻味道,露出满意的微笑,便细细的品尝。 他喝了! 她拧紧双手,看着他颈部的喉结滑动,那些混着安眠药的咖啡被喝下去了,“风哥哥……”她困难地从唇瓣吐出话语。 “嗯?” “我昨天晚上……作了一个梦……”她想要装出微笑,然而痛苦却牵扯着她的容颜,使得那笑容变得十分牵强。 “什么梦?” “我梦见……你变得很小很小,躲在窗帘后面哭……”她缓缓的提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因为就是在那一天,让她和他开始了解不开的缘分。“我走近,发现了你……” “巧巧?妳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听到蓝雅巧这样说着,童天风好高兴,放下保温杯,站起身准备绕到桌子对面去抱住她,可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却让他站不住脚,幸亏他的反应快,连忙握住了桌子一角,这才勉强撑住了快要倒下的身体。 “风哥哥,对不起。”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线的珍珠般从眼眶里滑落。 看到蓝雅巧这样的古怪表情,让童天风的心里不禁起了疑窦,“巧……巧巧?”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对不起!”她的泪水终究成了一条奔流的河,与童天风所有的恩恩爱爱全部都流向大海…… 砰! 童天风还没听完她所有的话语,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当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地板上时,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蓝雅巧费力地将他拖到旁边的牛皮沙发上,高烧让她的身体感到非常不舒服,再加上她又使力跟激动,一瞬间也险些跌倒,但她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站了起来,走向童天风办公室的山水屏风后面,她来过好几次,知道在屏风后就是童氏企业最机密的保险柜。 ***bbs.***bbs.***bbs.*** “对不起,我们董事长有点事情耽搁,马上就会赶来,请等一下,真是对不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余杏的手机不断地响起客户的抱怨来电,身为秘书的她只好不断地道歉赔罪。 怎么还没下来? 在五楼的余杏收起手机,走过来又走过去,一面看着快要一点半的时钟,心里焦急着为何还不见童天风下楼? 这真是太奇怪了! 一向准时的童天风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迟到?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那个蓝雅巧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工作狂的童天风忘记了工作和应酬客户吗? 眼看时间又过了半小时,忍着可能被童天风臭骂一顿的心理,余杏按了电梯的开关,准备要亲自去请童天风出席聚餐。 叮咚! 当电梯门一打开,余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童天风的怒颜,她清了清喉咙,整理了一下仪容,再缓缓的打开办公室门。 谁知道她看到的不是预期中童天风的怒容,而是一个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他! “董、董事长?!”怎么会这样? 余杏唤了唤童天风,但是童天风却没有理睬她,她四处张望,一面呼喊,“巧巧?蓝雅巧?” 就在她走到山水屏风后头的时候,这才发现保险柜已经被打开,余杏紧张地探看里面的东西,发现里面重要的东西都毫发无伤,但是…… 那份竞标的磁碟片却不见了! 第六章 巧巧。 我对妳这么好,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风、风哥哥!”望着童天风阴森而冰冷的面孔,蓝雅巧退后了好几步,“对不起,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很煎熬,一个是她最深爱的男人,一面则是她肩膀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眼前的童天风突然变成了狰狞的模样,往她的身上扑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啊~~” “小姐,机场到了。” 蓝雅巧眨了眨眼,眼前根本没有什么童天风,没有什么可怕的景象,有的只是转头过来好心叫她下车的声音,还有车外桃园国际机场的建筑物。 她作梦了? 梦境反映出她的恐惧! 是的,她真的做了,做出了让童天风所有心血可能会破坏的坏事,她的口袋里藏着一个千百人所想要的商机…… 她不停告诫自己这是复仇,她只不过是以牙还牙,替她死去的双亲打倒嗜血的童氏企业。 她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要飞回香港,把磁碟片交给姑姑,把童氏企业的商业机密卖给对手,那就大功告成了! 她应该要感到快乐,蓝雅巧想要笑,然而高烧中的她每稍稍动一子,就觉得全身酸软难耐。 “小姐,妳要不要下车啊?”等不到她的回话,前座的司机再度询问。 “我……”她想要拿出包包里面的车钱,但视线却模糊起来…… “小姐……小姐!喂!” 蓝雅巧倒下时,看见的是计程车司机紧张的脸孔! ***独家制作***bbs.*** 蓝雅巧觉得全身好像都被火烙印一般,一种从身体内部窜起的火焰将她完完全全地燃烧起来。 她的眼前一下子出现了爸爸、妈妈哭喊的模样,一下子又看到童天风愤怒的嘶吼,一下子又看到姑姑蓝玉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她被火焰熊熊的窜烧着,直到成为灰烬后才重重的落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度清醒,她的眼前是洁白的医院装潢。 她……被送到医院了? 眨了眨眼睛,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护士,正在她的床边调弄着点滴速度。 “妳醒啦?”护士发觉床边有了动静,转过头来。 “请问……这里是哪里?”蓝雅巧一开口,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嘶哑得难受。 “这儿是桃园医院,有位好心的司机送妳来的,妳被送来的时候全身发烧,昏迷不醒,现在妳总算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护士拿出耳温枪准备替蓝雅巧再量一下温度,“要做妈妈的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自己高烧成这样!幸亏我们医师有替妳做了检查,妳肚子里的小宝宝很平安。” “小宝宝?”她好意外在这个时候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有孩子了? 在她背叛爱她的人,正在为报仇的事感到煎熬时,一个新生命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临? “是啊!妳不知道吗?”护士似乎很吃惊,“妳肚子里有了小孩,已经两个月了。虽然小,但是已经有心跳了哟!” 她…… 那孩子……是她跟童天风的爱情结晶! 她好震惊,一瞬间眼泪已不由自主流下来,这孩子什么时候不来,竟然选在这种时候来…… “妳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床旁边的柜子下方,有什么需要可以拿,还有妳该通知妳的家人来照顾妳。”护士一面殷勤的说道,一面替她把被子盖好,“妳的身体很虚弱,白血球有不正常的升高倾向,恐怕要再多观察一些时候,做更详细的检查。” “我知道……谢谢。”目送护士离去,她的心情变得波涛起伏,她能联络谁? 台湾的土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找到能让她依靠的,却没有一个人! 她没有回香港,仍留在台湾;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令蓝雅巧有喜也有悲,这是她和童天风相爱的证明,那还无法听到的小小心跳埋身在自己的身躯里,这是她跟童天风最后的联系。 虽然这个孩子恐怕不能跟自己的父亲在一起,虽然可能出生证明上永远无法写上父亲的名字,但她会用尽全力去爱护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丧失了双亲之后,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她恨童天风的父亲令蓝家家破人亡,可是这孩子的父亲却是童天风! 想到童天风那样兴高采烈地说着竞标的建筑工程,想起童天风是她的孩子的父亲…… 冤冤相报何时了? 蓝雅巧咬咬唇,坐了起来,开始撕开绑在手臂上固定点滴的胶带。 ***独家制作***bbs.*** 月黑,风高。 无月的夜晚似乎特别令人感觉恐惧。 然而对潜入童氏企业的蓝雅巧而言,她一心只想将磁片归回原位,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她不愿看到孩子的父亲也颠沛流离。 她很快地趁楼下的警卫交班时溜进电梯,按上楼层数,快速地到达了童天风的董事长办公室。 午夜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玻璃窗投射出外头五颜六色的招牌霓虹灯,看起来十分抢眼,却也有一种空虚寂静的可怕感。 蓝雅巧像只猫儿般蹑手蹑脚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借着外头残余的灯光,她穿过山水屏风,准备打开保险柜。 啪! 就在她想要拿出口袋里的磁片的那一瞬间,突然间电灯全亮了起来! “妳还想回来偷什么东西?” 低沉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只是那嗓音里少了一份感情,多了一点冰冷的味道。 童天风的声音让蓝雅巧整个人像是石膏像般定住,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她告诉自己该转过身,告诉她该想办法解释她会在这儿的原因…… 不! 她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光是要让自己转过身,她就花了好一番工夫,像是个别扭的机器女圭女圭一样,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灯光亮着,她只看到寒着脸的童天风,还有一脸窃笑的余杏! “董事长,要不要报警抓她?”余杏插嘴问道。 看见情敌总算处于劣势,她的心里有种无以名状的兴奋快感,不但如此,她还故意在童天风面前炫耀自己的功劳。“我早就觉得妳的突然出现,绝对有蹊跷,所以动用征信社调查,这才发现妳和妳姑姑的诡计! “怎么?想跟我们最大的敌手联合整倒童氏企业吗?还笨拙的假装失去记忆?像这样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得手?想得美!版诉妳,从妳在机场昏倒,那个计程车司机翻过妳的皮包,里面恰好有董事长的联络方式跟电话,因此计程车司机很快就通知了我们。 “妳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我们的监视中,否则妳想以童氏企业是何等森严的地方,怎能容许妳一个人独闯?” “为什么要这么做?”童天风寒着一张脸,他实在不能相信他最爱的女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的思绪异常紊乱,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会让蓝雅巧做出这等背叛他的事情来! 她对他微笑,是为了要接近他,以取得磁片;她对他拥抱,是为了要取信于他的信任;那些吻、那些笑、那些眼波里流转的深情难道都是假的? 他的心里只有蓝雅巧,而这份感情放在他的心里有多少年了? 他跟她之间究竟还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有结果? 他跟她就像是站在红绿灯的两端,每当绿灯要前进,红灯却立刻闪起,黄灯的时候又还来不及思索是否要走? 曾几何时,他们的感情已变质? 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感,他一直挂念于心,可他忘了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太爱一个人,就容易忘记了客观的对待。 “我……恨童家!”千言万语,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又被人逼着问,蓝雅巧咬咬唇,月兑口而出却又在说完后感到后悔。 “哟~~妳恨童家?”余杏不等童天风开口,已径自先骂起来,“蓝雅巧,蓝大小姐,这话妳可真说得出口? “妳知不知道妳家过去跟童家借了多少钱?知不知道后来我阿姨跟我姨丈宽容宽贷了你们多少次?妳居然还敢恨他们? “父债子还,董事长没有逼妳还清当年那些巨款,就已经很了不得,妳居然还敢恨童家?又不是童家逼妳家破人亡的!是妳父亲自己经商失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把错都往别人身上推,错都不是妳爸……” 啪! 当余杏骂得正顺时,蓝雅巧突然伸手往她俏丽的脸上打了下去!“妳说话放尊重点!” 听到那些污辱她父亲的话,令蓝雅巧原本退烧的体温再度窜升上来,雪白的脸上有着激动的红晕,“如果妳真请了私家侦探调查,妳怎么没有查清楚整个真相?” “妳打我?”余杏也火起来,脸上平白无故多了五指印,她立刻推了一下蓝雅巧,两个人立刻扭打成一团,“我长这么大,我爸、我妈都不曾打过我,妳这个女人居然敢打我?我跟妳拚了!” “够了!”童天风插手分开两个女人的激战,大声喝阻,“在这里吵什么吵!不怕被人看笑话吗?” “董事长,我来报警,这女人实在太过分了,偷了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还敢打人,我要告她偷窃和伤害罪!”余杏虽然被扯开,却仍旧愤恨不平。 “妳闹够了没有?她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退下!”他又大喝了一声,余杏这才闭嘴,恶狠狠地瞪了蓝雅巧一眼,这才悻悻然地推开门出去。 他转向蓝雅巧,两个人四目相对,那眼神里交换的有太多的情绪,是痛苦的、是深情的、是不得已的、是……有太多太多的情感。 “妳从一开始就是假装的?”他开口说话,但是每句话都像针扎在自己胸口那样。 “你说呢?”蓝雅巧好挣扎,假装接近他是真的,但爱上他也是真的。 “妳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去记忆?” “是。” 对爱情心碎的人,难免会存着鸵鸟心态,童天风原本还想着答案可能会有所不同,他多么希望能从蓝雅巧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他多希望她能告诉他,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说这一切都只是余杏捏造出来的漫天大谎,只要她说一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有其他原因或理由,都会比她现在所说的答案好! 可是她却诚实地说了“是”这个字,这样的对话让童天风没有退路,只能、只能…… “妳偷了童氏企业的重要资产,我要妳付出代价。”童天风握紧的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一次又一次,握得比谁都还要大力。 “你想怎样?”蓝雅巧从来不曾看过童天风对她表现出这样冷酷的表情,他这样的表情令她的心头一惊。 “把妳交给法律审理,实在是太便宜妳了。”童天风的眼神宛若一头负伤的兽,要把眼前的蓝雅巧吞噬掉一样,“既然妳骗我,我也要折磨妳!” ***独家制作***bbs.*** 日升月落,童家大宅就像是一株静静伫立在大地的老树,默默的看着住在这宅子里的人所发生的一切。 知了在外面大声鸣叫,唧唧唧的声音大得就像在童家外面开大型演唱会,把古老的宅子包围起来。 蓝雅巧望着黑夜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窗户关上,知了的声音没了,但浮躁却没有被隔除在外。 她被送到童家大宅来已好几天了,这些天,童天风除了把她的房间换成隔壁的一般客房外,待她就跟以前一样,让她住、让她睡;但蓝雅巧却明显的发现童家每个人都在躲着她、避着她,就算要说话,也是客套性的简短对话。 虽然住在这个地方,但她就像是一具活动家具,没有人肯搭理她。 她在童家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每天晚上九点时替童天风送上一壶茶和小点心。 送完以后,童天风也不会留她,就让她回到客房躲回自己的小空间里。 她明白童天风是什么意思,他将她囚禁起来,每天都要看到她,但却不跟她说话,用漠视的态度让她陷入一个炼狱中。 冷漠对待是种极端的手法,不但会让人觉得恐惧,也令人觉得无助,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她盗走磁片未果,却又被囚禁在童家大宅,童天风不用任何的处罚来苛责她,却也等于用上最厉害的一招。 蓝雅巧看了一眼时钟,快九点了,她叹了一口气,推开大门,往楼下的厨房走去,准备端着茶点进到童天风的房间,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先生不晓得把那个小偷带回来要做什么?” “就是说啊!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耻,做了这种事,居然还敢有脸回来?” “是她死皮赖脸赖在童家的,对不?” “不知道,唉~~真是可怜了咱们的大少爷,爱上一个这么爱说谎骗人的女人,少爷对她多好,结果呢?” “听说少爷准备把过世的夫人生前的结婚礼服修改成那个女人的尺寸,兴高采烈的想跟那个女人结婚,没想到却发生这种事情,果真漂亮的女人都没安好心哪!” 蓝雅巧本来要推开厨房的门,却听到在厨房里女佣们的讨论声音,那一字一句都刺着她,原来她在童家是这么的不受欢迎,那些女佣们一点也不喜欢她…… 呵!她应该早就知道。 早从一开始跟姑姑两人计画着要报仇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当听到局外人不痛不痒说着这些话时,却还是深深的伤害到她的心。 “妳们窝在厨房里做什么?”就在这时,出现了李管家的声音。 不但如此,李管家还很用力的把门推开,里面几个年轻的女佣纷纷走避,“都已经下班了,还窝在这儿穷嗑牙?平常也没见妳们这么勤劳的留在童家打扫,怎么?每个都是上班一条虫、下班一条龙啊?” 女佣们四处散去后,只见李管家立刻对蓝雅巧说道:“来,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后面的桌子上,妳快点拿去给先生吧!” “是……”蓝雅巧咬着嘴唇,企图不让自己的泪水滑落。 “别太在意那些下人的话。”李管家似乎洞察了她的心事,缓缓说道:“那些女孩子就只能用懒字来形容,有时候连我也叫不动她们,她们净爱说些混话,别往心里放!” “谢谢妳,李管家……”此时此刻的回应令她感动,至少在这个家里面还有一个人是可以给予她一点儿温暖。 她抹掉眼泪,端起盘子,往童天风的房间走去;然而今天的她似乎跟悄悄话特别有缘分,她才刚走到他的房门口,却不小心听到从半掩的门缝传来了几句令她震惊的话语。 “哦!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相亲的。” 相……亲? 风哥哥要去相亲? 童天风的惩罚似乎除了沉默与隔离之外,又加上了一项深深伤害蓝雅巧的心的举动! 第七章 “您有十通新留言。” 蓝雅巧坐在床上听着手机里的语音留言,蓝玉琴的声音十分急促地在手机那头响起── “巧巧,我是姑姑,妳究竟从台湾回到香港了没?我等妳等很久了,方董事长很急着想要买到童氏企业的商业机密……妳这次可千万不能失手,方董事长有交代,万一失手,他会否认我们的一切行为与他有关,我们千万不能拖累到方董事长,妳知道吗?” 蓝雅巧继续听着她姑姑这几天陆续传来的留言── “我是姑姑,妳到底怎么回事?手机都没有开……” “巧巧,妳为什么都不回我电话?已经三天了!” 每通留言都是蓝玉琴,每通留言都让蓝雅巧觉得更加的心乱如麻! 这些留言的日期已是三、四天前,蓝雅巧一找到空档回拨,却是无人回应。 她就算通知了蓝玉琴又如何?她现在完全没办法从童家大宅里月兑身,这儿的人对她实施着冷漠的监视,而且她心里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 童天风要跟别的女人相亲了! 他给她的惩罚,静默和冷淡只是一开始,相亲才是重头戏对吧? 自从那天听到他要和别的女人相亲的消息,蓝雅巧就开始变得心神不宁。 她很想开口问他,他相亲的对象是谁? 但每次晚上端茶过去时,她总是话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她有什么资格问?现在这样如冰点般的气氛还不够僵硬吗? 她若真问了,童天风不晓得会用什么样的话语来讽刺她、嘲笑她,或者是更糟的状况…… 蓝雅巧苦笑出来,是她先欺骗他的感情,现在哪有颜面来反问他的事情? “巧巧小姐,妳可不可以帮我到后面花园摘些玫瑰花来装饰?”就在她低头思索时,李管家开门叫唤她。 蓝雅巧连忙抬头,恰好看到李管家抱歉地解释着,“今天晚上有客人要来,少爷要我们准备好,现在大家都忙不过来,所以……” “没关系,我来帮忙,还有别叫我小姐了。”她连忙站起,一面微笑地拿起李管家递给她的花篮跟剪刀说道:“就叫我巧巧吧!” “可是……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常女孩子,蓝家早就不存在了。”蓝雅巧抿了一下唇,立刻准备去摘花。 童宅的花园还是老样子,种满了开得旺盛的玫瑰花,朵朵艳红如火,许久之前,这儿曾是她与童天风嬉戏游玩之地。 岁岁年年花相似,但,人与人间的感情却有着不能复原的裂痕。 拿起剪刀,手起刀落,一朵朵鲜红艳丽的玫瑰入袋,她默默的做着这份工作,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恶……”蓝雅巧蹲下来,玫瑰花丛隐去了她的行踪。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蓝雅巧连忙止住自己发出声响,倾听通过中庭的女佣们谈话。 “听说少爷要相亲了,妳知道吗?” “真的吗?” “听说是夫人介绍的,据说是香港某银行的千金小姐。”佣人们说出了最令她吃惊的消息,“听说今晚要款待的贵宾就是那位小姐。” “真的吗?会把她请回家吃饭,少爷应该是很喜欢她啰?” “哎啊!早该这样了,龙配龙、凤配凤咩!” 脚步声慢慢渐远,蓝雅巧抬起头,恰好看到佣人们提着菜篮进了后面的厨房。 她的眼眸里浮现了眼泪,明知道这一天是迟早的事,可心里却因为旁人的情报而再一次的激动。 他要相亲了? 今天要宴请的对象就是他的新欢? 蓝雅巧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紧,差点喘不过气,怀了孩子的她忍不住蹲了下来,在她肚子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为她纤细的身子带来沉重的负担。 “巧巧!” “恶……”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她掩住口,不让恶心感延续。 就在她跌坐在花丛之时,大宅里面传来了童天风急促的叫唤声音。 “巧巧!巧巧!” 童天风急促的声音在大宅里面响起,他就像只咆哮的狮子,一双锐利的眼睛急促地在空荡荡的房子中搜寻她的身影。 听到童天风的叫唤声,跑出来的不是蓝雅巧,而是李管家。“少爷、少爷,您找巧巧有什么事情吗?” “妳来得正好,巧巧人呢?”他的声音里有着太多的情绪。 “因为今天人手不足,所以我请她去花园里面摘玫瑰花帮忙……” “花园?” 一听到李管家这么说,童天风立刻转身走到花园,但却遍寻不着蓝雅巧的踪迹。 找不到蓝雅巧令他更生气,立刻大吼说道:“我不是跟妳说过,她在童家的工作就是晚上替我送茶点,除此之外,没有我的指派,谁也不许动她!为何还要让她到花园去摘花?” 看不到蓝雅巧的人影让童天风莫名感到心急,这个女人对他而言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是那么地深爱着她,但蓝雅巧却又是那样的欺骗他! 童天风在商场上向来是无往不利,任何商场鳖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唯独这个女人! 他太深爱她,在外面受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难,只要回想着心里那段与她的过去,童天风就觉得可以支撑下去。 在他一直深爱着她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的感情居然会沦为被利用的利器── 他爱她,但也为了她的诡计而痛心。 因为爱她,所以无法狠下心对她施出任何手段;因为恨她,所以选择冷漠相对,可当他发现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时,自己的心依旧会被她牵着走,还是会不安地到处寻找她的踪迹。 这些天,他勉强自己漠视她的存在,但每当她送完茶点转身离开时,他又会忍不住注视着她的背影。 “我……我在这儿!” 就在他们遍寻不着的时候,蓝雅巧突然出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玫瑰花丛附近。 “巧……”看到蓝雅巧出现,童天风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 而李管家已冲上前,先一步拉住了她,“哎啊!巧巧,妳跑到哪去了?我们刚刚叫妳好久,妳怎么都不回应呢?”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蓝雅巧试图在脸上绽出一个微笑,她不想让他看轻自己。“这、这是我刚刚摘的玫瑰花,李管家,妳看可不可以?” 看到她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他有点心疼,但理智提醒他,不能再上当。童天风冷着一张脸,冷冷的说道:“我还以为妳又在耍什么诡计?准备逃跑吗?那妳真是我看过最笨拙的犯罪者!” “我没有……” “妳最好乖乖的待在这里,别想玩什么把戏。”童天风冷冷的说着,“如果让我发现妳有什么鬼主意想再耍我……小心妳姑姑!” “我姑姑?”她一听到童天风提到蓝玉琴,她的脸色大变,急忙问道:“你把我姑姑怎么了?” “妳说呢?”童天风冷酷地看着她,一面说出最残忍的话语,“妳以为凭着妳跟妳姑姑那点能耐,就可以颠覆童氏企业吗?妳都已经被我软禁在这里了,妳想妳姑姑还能在香港快活多久?” 蓝雅巧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难怪姑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一想到姑姑可能会遭受的待遇,她连忙问道:“你想要对我姑姑怎样?你可以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但请你不要对我姑姑做出任何事情,这一切都是我策画的!” “妳一个人可以抵得了童氏企业所有的亏损吗?”他的声音里听得出还有诸多的怨恨跟不满,“不要以为妳曾经是我爱过的女人,就可以让我原谅一切!” “那你想要怎样?”他的无情令她痛心,可是她却不能言语、不能反驳,因为童天风说得没错,公事跟私事并不能混为一谈。 “妳说呢?我已经在调查妳姑姑的身分与背后的主使者了,相信很快就会让我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直接回答蓝雅巧的问话,巧妙地加重了威胁性,“李管家,带她去梳洗打扮一下,等等送她到我的房间来。” “是。” “给我好好看着她!”童天风丢下了一句命令后,转头进了屋子,但下一刻,他心中的疑问却冒了出来,她的脸色真的很差,为什么她的眼睛红红的?为什么这几天下来他觉得蓝雅巧瘦了很多? 童天风诸多的疑问,开始令他冷漠的面具崩溃…… 傍晚时分,当他看到美丽的蓝雅巧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好想暂时放下心中的爱恨纠缠,真心的对她好,可她却用无言的态度回避着他。 “妳不说话?”童天风看着她做出无言的抗议,心里有些恼火。“也好,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相处,我就不信妳以后能一辈子都不说话!” 他的怒气就像地层压迫的岩浆,挤压飞溅出来的火花处处烫伤她的心,“今晚我要跟我相亲的对象共进晚餐,妳在一旁伺候准备,听懂了吗?” 童天风说完,立刻起身离开,留下蓝雅巧一人在这间洒满夕阳的素雅房间,原本两个人间那紧绷的气氛总算解除。 “可恶!” 他走出房间,来到转角处时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怒气,用力一捶敲打着墙壁,这举动痛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却败给了时间? 难道他跟她的感情会因为分离而有所冲击,难道蓝雅巧在这段期间内,对自己的爱这么容易就变质了? ***独家制作***bbs.*** 夜很快就降临,童家大宅在佣人们的精心装饰下,更显气势不凡。 黄宥嘉一进到童家大宅,蓝雅巧就有一种想要转身逃跑的感觉。 黄宥嘉和蓝雅巧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笔直乌黑的长发,加上高挑的身材,五官柔和中带着纤细的灵动,东方女子的美感在黄宥嘉的身上都具备了。 “怎样?我家还可以吧?”童天风微笑地看着这位娇客问着。 “你家真漂亮,不愧是古宅!”黄宥嘉赞美道,一面小鸟依人地靠近了童天风。 童天风似乎也不排斥她的亲密接触,就这么被她牵着,“那你可以替我介绍介绍你家的特色吗?” “当然可以。” 蓝雅巧看着黄宥嘉亲密的挽着童天风的手,两人有说有笑,这位千金小姐似乎对童家的一砖一瓦都很感兴趣。 黄宥嘉所踏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是过去童天风和她年幼时玩要的土地,每一处看过的风景,都有他们曾经嬉笑的快乐记忆,只是…… 只是好景不再! 她不想再听童天风用同样温柔的语调和其他女子说话,她不想再看他那英俊的笑颜对着其他女子微笑,她更不想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早就用恨填满对她的印象,她不想,不想……她有太多的不想…… “来,我们用餐吧!” 童天风似乎把站在餐桌一旁的蓝雅巧当成空气,完全把重心与视线放在身旁的黄宥嘉身上。 他非常绅士地替黄宥嘉拉开了椅子,让她坐定后自己才就坐。 圆形的桌上有着今天蓝雅巧忍着身体不适所摘采的大朵玫瑰,而童天风和黄宥嘉的互动就像玫瑰茎上的刺,一枝枝钉在蓝雅巧的眼中,疼得她流泪。 蓝雅巧又觉得恶心感涌上,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的关系,使得她的体温也节节高升,光是一移动就觉得很不舒服,偏偏这个时候── “巧巧,妳方便把这个端过去吗?”李管家缓缓的说道:“少爷说今天晚上这顿饭要由妳来送菜服务,所以……” 蓝雅巧勉强地露出一记微笑,“没关系,我来。” “那妳要小心拿啊!”李管家拿着一只银色的托盘,上面盛着一只大铁板,噗吱噗吱地发出热气,香气四溢的汁液配上牛肉块,令人食指大动。 蓝雅巧端着,铁板跟托盘的重量意外沉重,这感觉令她吃惊,铁板的重量跟她预估的不一样。 “主菜呢?可以上了!” 就当蓝雅巧有些受不了这托盘的重量时,突然外面传来童天风的命令声。 “快、快去!” 她连忙端起托盘,万分困难的疾步走着。 “这么慢?还不快点上菜!”童天风看到蓝雅巧端来主菜,又是冷言讽刺一番。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黄宥嘉倒是表现出细心大方的样子,“刚刚的沙拉和浓汤都很美味,我想这道主菜一定更吸引人,好菜值得等、值得等!” 他们……在说什么? 蓝雅巧觉得自己的感觉变钝了,手上的托盘和铁板似乎感觉不到重量,童天风和黄宥嘉所说的话语似乎也离她愈来愈远…… 她闭上双眼,手上滚烫的铁板滑落,毫无预警地往后倒去…… “巧巧!”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童天风快一步,不管炙热的铁板、飞溅的汤汁淋到他,他搂住她,“巧巧!巧巧,妳怎么了?” 童天风不顾身上那些骇人的热烫感,大手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蓝雅巧,只见怀中的她紧闭双目,完全没有反应。 “天风,她的脚……”黄宥嘉指着她的双腿! “什么?”童天风听到黄宥嘉的惊呼,立刻低头查看,只见蓝雅巧的双腿间流出了汩汩的鲜血…… 第八章 这是一个不宁静的夜晚,空气里没有一丝凉爽感,像个闷锅似的,地表的温度愈来愈高,感觉很不舒服。 “医师!医师!请你们一定要救救她!”童天风的声音回荡在医院的走廊上。 由于已过了一般人的作息时间,医院里除了医护人员外,没有其他的病人,也因此在担架上的蓝雅巧格外引人注意。 “我们会尽全力的,请放心。” 从急诊护理站里冲出好几名医师及护士,接应着病人,熟练的医护人员各司其职,贴心电图的贴心电图、打点滴的打点滴,量血压的量血压。 而蓝雅巧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女圭女圭,惨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都教人担心。 “哔──哔──”突然心电图上的波动起了变化,原本很有节奏的心跳似乎在这个时候减缓了节奏! “医师!病人的心跳在下降!” 好吵哟…… “注射强心针!” 外面究竟在吵什么?她想要好好睡一觉都不行? “巧巧!”童天风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她真的怎么了,他会一辈子恨自己的! 风哥哥? 蓝雅巧似乎听到了童天风的叫唤,她想张开眼睛,却张不开,眼皮好重好重、好累好累…… “童先生,我们现在正在急救,请家属在外面等候好吗?” 护士很“礼貌地”强迫他坐在旁边的塑胶椅上,一面很快的将急救床旁的围帘拉起来,进行急救。 听到医护人员的对话、机器的噪音,还有护士们走来走去的匆忙样子,在那围帘后,隐约可看到人影在晃动,约略可看到平躺在床上的蓝雅巧正被急救的模样…… “你擦一擦吧!身上全都是铁板牛肉的汤汁。” 就在他失神之际,黄宥嘉的声音自他身旁响起,童天风回头一看,只见她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站在他身旁,他伸出手,哑声说道:“谢谢。” “看来你很喜欢她?”黄宥嘉也不跟他客气,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我不知道。”他抹过自己白衬衫上的汤汁,擦拭时才感觉到灼伤的疼痛,方才急着送蓝雅巧就医,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你是知道的,只是不肯说。”黄宥嘉笑了一下,“如果你不爱她,刚刚那盘铁板牛肉倒下来时,你又怎么会第一个冲上去?你护她比谁都还着急,还忘记那铁板与汤汁有多沉、多烫……” “我……”他抱着头,是的,黄宥嘉把他心里的情感说出口了,但这样的情感却陷入纠缠里,她欺骗了他,甚至联手和其他人一起想盗取童氏企业的最高机密;他这么爱她,但她却欺骗了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她是怎么回事,不过……请你诚实面对你自己的感情。”黄宥嘉的微笑十分温柔,拍拍他的肩膀,“很多事不是你想要的时候就可以真的得到的,能拥有的跟能碰触的幸福并不多,你要好好把握。” “黄小姐……” “当初我也是万分无奈被我老爸劝说来跟你相亲,坦白说,我并不喜欢商业联姻,谁知道见了面,你居然计中有计,要我跟你合演一场戏……”黄宥嘉吐了吐舌头,“因为你给我的条件还不错,对我们银行将来要进军台湾市场也很有利,所以我才答应了你的条件,陪你演一段卿卿我我的戏码;如今看来,你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她吧?” “不全然是……我还要拖延一下我阿姨那边。”童天风一五一十地诉说着自己的计画,“我要让童氏企业的主权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上,但是我发现,现在我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躺在病床上的巧巧。 “我、我突然发现我最珍贵的不是童氏企业……而是她!”他心里最珍贵的宝贝不是童氏企业、不是虚名,而是她。 这些天来虽然他故意冷漠她,冷酷的对待她,但这样的方法并不能让他快乐,反而更痛苦。 “你好好保重,我要回香港了。”黄宥嘉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转身就走。 “谢谢。”他跟黄宥嘉的戏已经演完,但人生还有太多太多的现实戏码等着他去处理,黄宥嘉走后,急诊区似乎有了动静…… 刷! 围帘被拉开来,戴着口罩跟绿色无菌衣的医师走过来,看到医师,童天风立刻站起身,慌张的迎了过去,“医师,巧巧的状况怎样?” “经过我们的抢救,蓝小姐的病情总算稳定了。”医师一面褪去口罩,一面解释病情。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谢谢!”童天风刚刚的紧张心情此刻完全松懈下来,他不断的向医师道谢,谢天谢地,幸好老天爷没有收走他最心爱的小女人。 “可你先别谢我太早。” “什么意思?医师……”听到正在月兑无菌衣的医师突然在后面冒出这句话,童天风的心里像是被雷电劈到那样,心惊胆战。 “她肚子里的孩子,很遗憾,没保住。” 什么? 医师的这句话对童天风来说,宛若雷击。 巧巧……怀孕? 童天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抓住医师的手,再一次询问,“医师,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巧巧……巧巧有身孕?” “你不知道?”医师似乎也被童天风的震惊给搞糊涂了,“蓝小姐怀孕两个月了,不过刚刚急救时,我们发现她体内的白血球数值有不正常的偏高,经过显微检查,发现这些白血球有很多都是不成熟的细胞,她的血液浓度里还含有大量的安眠药、镇静剂。” “安眠药、镇静剂?!” “是的,她的血液里药物浓度很高,这种药物我们早就禁止用在孕妇跟老年人使用,因为副作用太多,很容易造成畸胎,就算我们这次保住她跟孩子,生下来恐怕也……” “她从来没有失眠的状况,相反的,她常常因为发烧而昏睡,我还因此带她去做了很多检查。” “那恐怕要检查一下她服用的是什么药物,还有主要照顾人日常生活照顾的时候给她吃了什么?” 医师的话突然提醒了他,童天风思考了一会儿,立刻拿起车钥匙,奔往急诊出口! “喂,童先生。你应该先办一些手续,童先生……” 不管医院急诊室的医师怎么呼喊,童天风已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独家制作***bbs.*** 上午八点,童氏企业的大门口人来人往,余杏穿着一袭出自名家设计的女用套装来上班,她和平常一样的打卡、按电梯楼层、到达董事长办公室。 但是今天早上不一样了。 只见她的位置上正坐着脸色凝重、穿着脏衬衫的童天风,他鹰眼里扫过的是一份阴郁的愤怒,而她桌上的电脑已被开机。 她不看还好,一仔细瞧,里面被开启的档案正是她请私家侦探调查蓝雅巧的资料! “董、董事长!”她虽然十分讶异童天风的模样,但还是一面装出笑容,“怎么了?要找什么资料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怎么今天……” “就随便打开妳的电脑是不?”童天风冷眼看着她,“余杏,我对妳真是看走眼了。” “董、董事长……” “当天我被迷昏,后来被妳唤醒,多亏了妳跟踪巧巧,我才知道是谁偷了机密;妳告诉我关于巧巧的诡计,但却没有告诉我妳调查到的一切!” “董、董事长,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了啊!”看到童天风如此生气,余杏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平常的童天风绝不会对她动怒,因为她是全公司最了解他的人。 可今天,他却像头狮子一样的咆哮! “还说没有?妳要不要看看妳调查到什么了?”面对余杏的百般不承认,他的声音更提高了,“妳只说蓝家恩将仇报,却没有说那是因为我那可恶的父亲和阿姨逼得蓝家妻离子散,我爸爸还逼珍妮阿姨去当他的情妇以偿还债务! “妳也没说妳阿姨当年是怎样的赶尽杀绝,让讨债公司的人去把蓝家夫妇杀害,这些妳怎么都没有说?” “不!这件事后来我有求证过我阿姨,阿姨说她只有叫那些流氓去警告蓝家而已,没有想到那些流氓……居然会痛下毒手!” “说谎!” “是真的,阿姨没有……” “是我叫人做的!” 就在童天风和余杏两方对质之际,突然听到李管家的声音! 两人立刻转过头去,只见李管家就站在门口。 童天风十分意外,但李管家快了一步,抢先说道:“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切都会被发现!” “李管家,妳说这一切都是妳做的?妳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道,心里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总是对童家忠心耿耿的管家,居然会是凶杀案的主谋? “这一切都是情债!”李管家那头梳得十分黑亮的发髻,此刻看起来竟有了些许灰白。 这个在童家待了许多年的忠仆,却在这一刻将所有掩藏的情感全部宣泄而出── “我和夫人一直都是老爷晚年感情世界里的三角关系。”李管家幽幽说道:“我很爱老爷,从年少来童家帮佣时,就被老爷的风采与气质所吸引,虽然我知道这段感情是不能曝光的。 “但是我离不开老爷……”李管家的声音愈来愈低,彷佛是自己的低语,“再怎样精明的女人碰到爱情时,都会变成感情的俘虏,我知道我自己的身分卑贱,我配不上老爷,我也不奢求能有老爷的全部,更何况老爷有这么多女人喜欢…… “但当少爷出国时,他身边的女人就比较固定了……就是现在的夫人跟我……于是我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也相安无事。 “谁知道珍妮的出现,却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平衡;老爷对珍妮实在太着迷了,珍妮是最后出现的,却比任何女人都还能让老爷欲罢不能,这看在我跟夫人的眼里……实在是不公平了!” 她在回忆之际,仍对过往带着些许的愤恨,“夫人那时候本来只是想要给珍妮一点教训,但我真的太气、太恨了,所以我更改了夫人的意思……” “我父亲不会钟情于任何女人,他最爱的是挑战,还有爱他自己,是妳太傻了。”童天风皱起眉头,原来在他选择逃离童家的这段日子里,童家大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的爱恨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巧巧又是那个女人生的,我实在无法喜欢这个女孩;但少爷却让她住在大宅里面,为了怕她再加害少爷……所以我每天在她的饮食用水中加了安眠药!” 李管家的告白让童天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却要下一代来偿还! 可听完这些故事,他要怎么对李管家生气、愤怒? 自从母亲过世后,李管家对他就像是家人一般,已经不是主仆的关系了,童家的内外也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她已经算是童家的一份子了! 她跟他父亲的关系总算可以让童天风理解,为何李管家从青春年华时期居然牺牲了一个女人的年轻岁月,待在这间沉闷又令人窒息的家,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爱。 因为爱,所以可以忍耐。 爱太过于多,恨也会滋长;人永远无法去伤害所爱的人,因此只好找四周的人当目标泄恨。 男人爱上别的女人时不找男人问原由,而是去找第三者出气。 恨别人为何勾引自己的所爱,宁可选择当一只埋头在沙漠里的鸵鸟,永远假装男人还在心里惦记着自己。 在这里的不是那个温柔干练、将童家上下打理得万分舒适的李管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用青春年华当赌注,最后仍输得不服气的女人! 算了!李管家的行为自该交给司法处理,他不愿再介入。 “我会去自首的。”李管家默默的转身离开。 铃── 就在这时,童天风的手机再度响起,他接起,却是一通让他震惊的消息,“是,我是,巧巧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是……结果是……” 童天风仔细聆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你说……巧巧有淋巴癌?” 第九章 好冷。 蓝雅巧把自己的身子曲了起来,彷佛像蛋壳里的雏鸟,这样的状态似乎最能让她感觉安全。 周围一片幽暗,正好吻合她想要的放松与保护自我;她不要再去想任何伤心的事情,不要再去抉择亲情跟爱情,她要让自己完全空白,让自己…… “哇……哇……” 谁?谁在哭? “哇……哇……” 蓝雅巧听到哭泣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女圭女圭的哭声一样…… 女圭女圭? 她缓缓睁开眼,眨了眨眼睛,环视四周,只见在不远处有个婴儿正无助地躺在地上哭泣。 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个女圭女圭? 蓝雅巧连忙跑过去,啊~~这娃儿长得好可爱,圆圆的小脸上有着深蓝色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全都红了,眼泪流个不停。 她好心疼这个孩子,正想要弯下腰抱起小孩的时候,突然间…… “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 熟悉的声音和关心的语调突然响起,一抬头,她竟然看到自己的母亲! “妈妈!”蓝雅巧忍不住惊呼,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自己的妈妈! “巧巧,这里不是妳应该来的地方。”珍妮抱起那个孩子,说也奇怪,孩子一到珍妮的怀里,就变得安静,停止了啼哭。 “妈……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让我留在这里陪妳好吗?” 蓝雅巧的心好疼,对于童天风,她无法放下蓝家家破人亡的恨;但面对母亲,她又会想起童天风对她的深情对待…… 她还能往哪里去? 心里不平静,到哪里都是纷乱! “妳不能在这里,巧巧,还有一个人在等妳。”珍妮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缓缓的伸出了手,指着遥远的另一端,“快去,他在等妳……” 蓝雅巧回过头去,只见有一道光芒,缓缓的从遥远的那一端发出了柔和的光,当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光芒吸住了她,令她整个身体都被光吸了进去。 在一片短暂的视觉空白后,她感觉到全身剧烈的疼痛! 再度张开眼睛,有股暖流紧紧的从她的手心里面传到她的身上。 “巧巧?” 她……在作梦吗? 童天风在哭? 罢刚的幽暗跟母亲还有孩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的病房设施、规律的仪器和维生的点滴,还有令她震惊的…… 深爱的男子正含着眼泪,紧紧握住她发冷小手的温暖大手…… 她虽然疲惫、虽然疼痛,但却看得清楚,她深爱的他似乎也受到了不少折磨。 从来就注重仪容的童天风,胡子没刮,眼里不再是严厉的情绪,也不是锐利揣测的怀疑,而是泪水,她从来没有看过童天风的眼泪…… 蓝雅巧想要出声,想要安慰童天风,但是他却比她快了一步。 “巧巧,对不起……”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蓝雅巧表达他心里的痛苦跟愧疚,他最深爱的女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而他居然还这样折磨她! 淋巴癌开始的症状就是会不定时且不明原因发热、发烧,但因为当初在香港遇到蓝雅巧时,正巧发生车祸,医师和他都把巧巧的发热症状当成了是车祸伤口发炎方向治疗,再加上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耽误了蓝雅巧就医的宝贵黄金时间! “我不知道妳经历过这么多痛苦……对不起、对不起……请妳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妳好吗?” 虽然知道蓝雅巧是淋巴癌患者,但淋巴癌是癌症里生还机率还不错的一种癌症,只要找到骨髓配对吻合的健康捐赠者,再配上外科手术跟化学治疗,就有可能康复重生。 “风……哥哥……”她困难地从唇缝中挤出几句话语,“孩子……是不是没了?” 她跟他,一直都是心灵相通的。 欢喜一起共享,悲伤也只要用一个表情就可传达;而童天风的模样,还有刚刚的梦境,她明白她失去了什么,又得回了什么。 “巧巧,宝宝以后会再回来的,这次我们虽然失去他,可宝宝一定会再回来跟我们结缘的。”童天风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安慰深爱的她,“我爱妳也很痛心失去孩子……可是我更害怕失去妳…… “巧巧,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妳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妳,我们结婚,生一大堆的孩子,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她的眼皮好沉、好沉,外面的闷热似乎已让人嗅到即将要下雷雨的征兆,果然没多久就开始下起雨来……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点点滴滴,全部成了天空悲伤的证据,他们之间的回忆跟爱恨情仇,全在这一场大雨洗刷殆尽,从今以后,重新再来过。 蓝雅巧笑了。 笑中有泪、泪中有笑,虽然知道这场大雷雨的阵仗颇大,但她也知道雨过天晴后会有彩虹出现…… 因为她的爱情又回来了,谁也挡不住。 ***独家制作***bbs.*** 就在这个时候的香港。 “你说什么?” 经过一个多月的软禁,在香港的蓝玉琴听到这个消息时仍然不免惊讶。 “还需要再说一次吗?”坐在蓝玉琴对面、童氏企业的律师代表提了提眼镜,再清了清喉咙,“我说,童氏企业愿意不起诉妳的罪行。” “这……怎么可能?”蓝玉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在作梦吗? 一个月前,当侄女蓝雅巧失去联络后,她就感到非常不安,深怕事迹败露;不久,事情果然如她所想── 蓝雅巧的行径被童天风揭发,而她也被童天风的人马给软禁! 童氏企业财大势大,要查出真相当然不难;再加上她对方董事长的恩情,让她抵死也不肯供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她们姑侄两人,所以她一直认定这次她死定了! “不过……” 就当蓝玉琴还在疑惑的时候,律师突然又说话了,这使得她的紧张感瞬涌,“怎么了?不过怎样?” “不过,妳得帮童董事长一个忙。”律师笑了,神秘的微笑里带着一丝人性的温暖,而非敌意。 ***独家制作***bbs.*** 这是梦吗? 当蓝雅巧再度看到姑姑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相拥而泣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流眼泪的姑姑,看到她心爱的男人正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当姑姑走后,她才缓缓说了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他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专心地替她削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 “谢谢你为我付出那么多。”她跟他相处相恋这么久,难道还会不清楚童天风的脾气吗? 假如蓝玉琴不是她的姑姑,不是因为蓝玉琴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是最有可能与她配对成功的骨髓捐赠者,童天风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偷窃童氏企业机密的人。 他是那么重视自己事业的人,特别是在他刚刚掌控大局后,急于把童氏企业改头换面,开创新的版图之际,如果不是以上的那些因素,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这些版图再怎么大,成功的事业再怎样诱人,都来不及爱的伟大。 因为爱,所以可以原谅;因为知道不晓得还能不能继续相爱下去,因此他们两人都格外珍惜相处的时间。 他让她住进医院的顶级病房,为了看顾她,几乎把公司里一半的公务都搬进了病房;虽然看护的事是可以叫别人做,但陪伴最爱的人却不是任何人都能替代。 “那……我付出这么多,是不是可以跟妳要一个回馈?”童天风将一盘削好的苹果摆在她的面前,一面提出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他替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当然她也想要回馈。 “在骨髓配对之前嫁给我,好吗?” 他用叉子碰了一下摆得整齐的苹果片,原本整齐的果片因为他的碰触而像骨牌一样往后倒下,就在最后一片苹果倒下时候,出现了那一颗曾经在蓝雅巧眼前的蓝宝石戒指!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被他这小小的魔法给吸引,连声好奇地问着,刚刚明明没有看见他放啊! “巧巧,嫁给我。”童天风握住她的双手,眼神恳切地说道:“医师说过……骨髓移植每一个步骤都会有危险性,无论是移植中,或者移植后的半年、一年、两年,都有可能会感染或者排斥…… “我不希望我们再浪费那么多时间……我希望、我希望可以现在就娶妳!” “风哥哥……” 这只戒指还有嫁给他的这句话,出现过在他们生命里好几次,每次要不是还未坦承秘密,要不就是时机不对,要不就是错过;以前她会迟疑、会害怕、会担心,可是他现在的邀约,对她来说,却是充满了平静的喜乐。 她搂住他,用眼泪跟微笑默许了一切。 “我们,结婚吧!” ***独家制作***bbs.*** 五年后── 童家大宅,春季。 玫瑰依旧盛开,大树依旧枝芽繁茂,典雅气派的童家大宅依旧风光美丽,只是多了一只精美雕琢的黑色招牌,上面写着“童话艺术咖啡馆”,龙飞凤舞的黑铁字体镂空雕花的造型,绑上了开幕的红色彩球。 镁光灯宛若晴天雷电,闪个不停,为的就是要捕捉童董事长和夫人鹣鲽情深的深情镜头。 “夫人,请看这边!” 蓝雅巧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梳着一条俐落的马尾,雪白的小脸上因为媒体的热情还有紧张泛起一丝红晕,配合着媒体照了一张又一张的相片。 “夫人,董事长是因为妳的建议,所以才开放童家大宅作为慈善艺术咖啡馆的吗?” “夫人,董事长是怎么跟妳求婚的?要不要说一下你们认识的过程?” “听说夫人之前罹患了淋巴癌,请问后来是怎么康复的?” “夫人……” “把童家大宅当成慈善艺术咖啡馆是我们两人共同商量后所做的决定。”就在记者一窝蜂的问起问题的时候,童天风穿过层层媒体,挤到老婆蓝雅巧的身边,搂着彼此的腰际,一起面对媒体。 “我太太跟我都觉得童氏企业是取之社会、用之社会,自然也应该要回馈社会,童家大宅是古迹也可以算是一项艺术,所以欢迎各界企业团体跟学校来参观,办活动租借场地,在此消费的金额我们将会捐出百分之七十给需要的弱势团体。今天的活动是咖啡馆开幕,请不要模糊焦点问私人问题,谢谢!” “那请问……” “快走。”他搂着娇妻,在发表了足够的言论后,立刻在保镳的重重戒护下跳上车子,离开他们长久居住的童家大宅。 “累吗?”童天风体贴老婆,低低的在她的耳边问道。 “还好……”蓝雅巧的脸颊笑得都快僵掉了,手也都握得酸了,没想到丈夫的人脉网这么庞大,一个又一个政商名流从眼前穿过,许多都是电视报纸报导过的红人,但她却都叫不出名字。 “没关系,妳才刚刚康复,如果咖啡馆太忙,就交给其他的工作人员就好了。”童天风贴心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小的享受一下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这是多么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五年前,当他把所有谜团解开后,李管家跟童史芬都为了当年的事件付出代价,被送法严办;而他的父亲也在不久因中风而感染肺炎过世;至于他,则是想尽办法找出让他心爱的小女人活下去的骨髓配对。 幸好蓝家还有蓝玉琴存在,也感谢上苍让她们姑侄俩的骨髓配对成功。 在经过这两、三年来治疗,两人一路扶持,总算捱到了相爱的幸福时光。 他们在经过这次的事件后,决定舍弃童家大宅,重新建造属于他俩的爱情小窝,所以把这栋房子改成慈善艺术咖啡馆,让更多人能够欣赏它的艺术风貌。 “你会不会舍不得?”蓝雅巧再度小心地问着。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住了快一辈子的家啊!”她眨了眨眼睛。 “傻瓜!”他捏了她小巧的鼻子一下,又作势要呵痒,“重要的是住在里面的人,而不是那个豪宅。” “哇~~轻一些、轻一些!”只见蓝雅巧忍不住叫他住手。 “怎么了?平常不是就这么闹着玩的吗?”童天风不解。 “以前是以前,不过……”蓝雅巧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少有的红晕染上了她的俏脸。“现在要好好保护『他』啰!” “巧巧,妳……”一听到蓝雅巧这样说,童天风立刻会意过来,听到这样的消息令他又惊又喜。“我要做爸爸了!” “是啊!”她也很高兴地说道:“我们的宝宝……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车子慢慢驶入车阵里面,春暖花开,台北这个都市里仍有许多不同的喜怒哀乐,而两个人崭新的故事也即将刷新一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