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变冤家》 爱情 路睛 大家好~~我是路晴,很高兴又跟大家见面了^^ 记得很久以前,我看过一个电视节目是介绍玉斑锦蛇的,牠是台湾凯达格兰遗迹的守护蛇,美丽而颜色鲜艳,看过的人都以为有毒,因为太漂亮,又神秘,让人不敢接近。 莽牯朱蛤在天龙八部里,段誉为解毒,以毒攻毒的服用了颜色鲜红,百年难得一见的莽牯朱蛤。 漂亮女子理当身旁要有追求者,如此才不辜负花容月貌。可惜女孩子的恋爱,总是被动多过主动,于是笨拙的不得要领、不入其门;猛献殷勤的又不为玉斑锦蛇所爱。 情伤难了,多么痛的领悟,只是没有新的恋情展开,是永远在情毒痛苦中。 别说我这种方法烂,很有效的。不过前提是,新恋情得跟莽牯朱蛤一样够毒。 否则,自以为随随便便有了一段新感情,就可以忘掉过往浓烈的情毒,算了吧!毒死自己又何苦? 没听过酒是愈喝愈痛苦?人是乱选最不对?药要最极致,毒要最王道,否则生生世世就这么轮回纠缠。 天下最毒,不是毒蛇不是猛兽,而是人心。 被情反咬一口的人大有人在,走不出来身受其害者,天下众生以毒攻毒是一种方法,只是那个毒最好是有够毒,而且药到病除,得到幸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让自己幸福,只是要仔细挑选;只可惜,太多人没有段誉的幸运,败给了寂寞,败给了自己的软弱。 可惜我们老是不敢靠近玉斑锦蛇,又爱找伪莽牯朱蛤,个人造业个人担,别假道学说这个方法不好,以伤疗伤最不好,我当然知道,是要你找真的莽牯朱蛤,谁教你找一个假的?当然伤口愈来愈烂啦! 还有玉斑锦蛇来到你面前的时候,倘若你们相爱,就尽避出招吧!但是招数要高明点,别引蛇入袋不成还被反咬一口。 玉斑锦蛇跟莽牯朱蛤还有爱情,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世上稀有、是需要寻寻觅觅的。 但愿当真爱来临时,大家都可以幸福快乐。 我们下回见啰~~掰掰^^ 楔子 何珂莲感到有知觉后,第一个传到她脑子的就是痛! 好痛、好痛! 全身上下都痛,筋骨像是三百六十五个关节全部都被打断重新放进锅子里研磨灌浆一样,痛到不能呼吸。 然后,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在哪里? 眼睛看到的是,白白的墙壁;耳里听到的是,滴答滴答的奇怪声音,感觉像是某些仪器的叫声;她的脸上似乎罩着个东西,徐徐喷出了新鲜的氧气…… “妳醒了吗?何小姐?” 陌生的声音出现,何珂莲的眼前晃过一张模糊而陌生的脸,头上似乎还戴着护士帽,她不禁在心中大叫一声不妙,该不会她在医院里吧? “何小姐,妳先别说话,我跟妳解释一下,这儿是医院,妳送来的时候有三个较为严重的伤处,分别是颈部扭伤、右手手臂骨折、左腿有三截骨裂,剩下的左手跟右腿也有扭伤跟瘀伤,大量水肿,判断妳需要极度静养,我们分别帮妳在颈部做了软固定垫,手脚都打上石膏……” 石膏?她……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从高处摔下来……那工作怎么办?总编托付给她的重责大任…… “珂莲!珂莲啊~~” 就在她情绪down到谷底之际,突然听闻有人唤着她的名字,她勉强用全身上下唯一还可以灵活转动的眼珠子往门外一瞧,立刻看到了眉开眼笑的总编鲁大力,就出现在病床前面。 “总……总编?”咦?她是从高处摔下来后摔坏了脑子,以至于出现幻觉了吗? 鲁大力居然会眉开眼笑地站在她的病床前面! “哎啊~~真是辛苦妳啦~~别动、别动!我刚刚问过护士,她说妳要安静的休养才行!”鲁大力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和蔼可亲地向躺在病床上的她问好,“看妳的状况真的很严重,妳要多休息;不过我真的很感谢妳,能够替公司拿到这么大的新闻!” “大……大新闻?”见鬼了,她摔下来后就昏迷,然后被送到医院,什么时候为公司挣到了大新闻? “就是那个王立委婚外情的新闻啊!”鲁大力高兴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妳拍得不错,我会请别的同事把稿子写好,妳就安心养伤吧!啊~~对了,这是给妳的两个月加班费,外加慰问金。” 鲁大力从口袋里拿出沉甸甸的红包袋,塞到她打上石膏的手里,还顺势推了一下她,“妳到喵爪一年,妳的拚命工作我都有看到,真的是辛苦妳了!不过,妳可真是保密到家啊!” “什么……保什么密?” “哎哟~~妳还跟我三八喔!”鲁大力白了她一眼,“妳男朋友啊!妳受伤之后,妳男朋友特地送来妳拍好的照片,还很贴心的帮妳请了假。” 男……男朋友? “妳也真是的,有这么棒的男朋友都不说!” 不……不是她不说,而是她根本没有啊! 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何珂莲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男朋友的! 她是缺钱缺得紧,但是男朋友可是一点儿也不缺! “总编,你在说什么……” “鲁总编,我们才刚刚交往不久,我家小莲当然不肯说啦!” 哇~~这声音、这称呼! 叫她“小莲”?! 何珂莲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这声音让她原本想要问清楚、讲明白的勇气全部僵掉,心里有一种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莫非…… 她将视线移到门边,只见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手中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看来白皙水女敕的香水百合,朝病床走来。 “哎呀~~真是说人人到!”鲁大力看到梅仁爱来,立刻打趣地说道:“感情这么甜蜜,还送花啊?年轻人谈恋爱真好!” “大力哥别笑我了,我看小莲这样,好担心哪!”梅仁爱将花放在床边,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了看病床上瞪大眼睛,露出惊恐表情的何珂莲,深情的说道:“哎呀!小莲,妳的氧气面罩歪了,我帮妳调调。” 他弯下腰,非常亲密地靠近何珂莲,在动手帮她调整氧气面罩之际,轻声在她耳旁低语道:“……别说话,不要让妳家编辑知道妳跟我的关系,不然……” 何珂莲闻言,小脸顿时变得惨白如纸,这男人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如果不照他所说的去做的话…… “你们小俩口好好聚聚,我不当电灯泡了,掰掰~~”只见鲁大力识趣地说道,一面往病房出口走去。 别……别走啊!留下她和“敌方”在一起,她何珂莲可是一介动弹不得的破病女子,势单力薄啊~~ 但是鲁大力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何珂莲眼中所发出的求救光波,自顾自地识趣退出了病房,留下她对付这个男人…… 他就是害她差点去见阎王的“凶手”,啊啊啊啊~~ 第一章 两个礼拜前── 春暖,花开,四月来临,万物在大地上滋长繁茂,处处嗅得到鸟语花香,虽说看不见春天的形状,但是万物皆承受了春神的恩泽,处处滋养生意,昂首发芽。 只有一个地方,似乎春神进不来,也帮不了忙。 那就是何珂莲租的小鲍寓里面,正上演着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戏码。 “呜……呜……呜……” 一声声的啜泣,一张张揉得不成“纸”形的面纸,外加因为情绪激动而使得纤细肩膀不断抖动的动作表情,只要听到声响,再看到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罗小丽,旁人也不禁会为之感到同情与鼻酸。 何珂莲双手扠腰,纤细的身子穿着一身轻便的牛仔裤跟白衬衫,长长的黑发仅仅用单色橡皮筋捆绑,瓜子脸儿没上粉,却凸显了自然,若不报出她已经是个上班族,人家还会误以为她是个大学生。 “小丽,不要哭了。”她伸出手,拍拍罗小丽的肩膀,一面语重心长的说:“虽然哭是发泄情绪的好方法,但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知道妳的痛苦跟为难,我永远挺妳!” “学、学姊……哇呜~~” 伤心的人最希望有人能够了解自个儿的痛楚跟想法,罗小丽一听到何珂莲这么说,哭得更伤心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脸上的妆糊了也没关系,现在的她只想尽情的哭泣,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学姊……还是妳最了解我……我在家……根本不敢在我妈跟我爸面前提到……提到我跟阿胜……我爸每次都要拿阿胜不稳定的工作……来压我……说什么作家都会饿死……说搞艺术只会三餐不济……万一将来我们结婚……我一定会受苦、会不幸福……” “妳幸不幸福是要由妳自己决定,不是由妳爸、妈来决定的。”何珂莲叹了一口气,看到大学时代小一届的学妹夹在爱情跟亲情之间为难着,她也很同情罗小丽的处境。 何珂莲记得罗家十分富裕,罗小丽的命好,大学毕业后并不像她们这群平民一样的辛苦工作,一开始只是乐得在家做个伸手牌的千金小姐;哪像她,毕业才两年,第一年还得到处打工、兼职,直到今年才找到杂志社采访记者这个工作。 罗小丽完全不用承受风吹雨淋,后来便在自己父亲所经营的工厂当起秘书,罗家的营造事业北部有名声、南部最出名,连政府的工程很多项都是由他们来承包的。 不过,通常这种秘书都是挂名的,罗小丽还是经常可以随时跷班继续当她的千金大小姐。 或许就是因为护女心切,不希望女儿吃苦,所以她的父母才会不希望阿胜跟罗小丽在一起;可通常不是人选择爱情,而是爱情来了就来了,是怎样也抗拒不了的。 “可是……现在我爸妈要我去相亲……”她缓缓的用上等外国高级面纸擦了擦鼻涕,娓娓道来。 “什么?”何珂莲很诧异,想不到罗小丽的爸妈居然会这么快就使出杀手锏,逼迫她离开阿胜。 “学姊……我真的不想去~~学姊,我不想离开阿胜啊~~可是我爸妈……我爸妈这样……迟早有一天我要去自杀!” “自杀?没那么严重吧!”何珂莲安抚着罗小丽,而罗小丽更是因为太过激动而投入她的怀里放声大哭,瞬间眼泪、鼻涕都糊上了她那件衬衫,忍不住让爱干净的她皱起了柳眉。 “如果钱可以解决这件问题的话,我真的愿意花钱消灾,我不想离开阿胜啊!” “妳真的这么想?”听到“钱”这个敏感的字眼,何珂莲的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同时心里窜生一计。 “是啊!”罗小丽点点头,她什么没有,就是钱最多。 “妳愿意付多少钱?”先问问价码,再看看值不值得帮忙。 “单位可以以万元起跳。”罗小丽吸了吸鼻子,“只要能够帮我把相亲的事情摆平。” “对方是什么身分?” “是南部一家铁铝门工厂的少东,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而我爸爸最近有想要往这方面的产业发展,所以如果可以促成我们的婚事,我爸的企业版图应该会扩大……” “你们双方家长都熟吗?见过面了吗?” “不,是有媒人居中牵线,之前只有在业界听闻过……然后感觉人品也相当不错,对方要求的是温柔婉约型的女生,所以我爸爸就想……” “很好。”何珂莲微笑着,不介意罗小丽的鼻涕、眼泪还挂在自己的衬衫上,随手抽起一张面纸替她擦去眼泪,“妳回去跟妳爸妈说,妳愿意相亲。” “啥?愿意相亲?”罗小丽张大了嘴,她就是不要相亲啊! “对,而且妳跟他们说,双方的家长最好不要到场,甚至连媒婆都别现身,就只要男女双方见面就好,免得太多的长辈在场会变得尴尬。” “学……学姊……”罗小丽皱起眉头,眼看着下一颗眼泪又要滚下来。“难道连妳都赞成我去相亲?” “妳错了。”何珂莲笑得灿烂,不管胸口沾了多少心酸的鼻涕、眼泪,只要有钱,还怕鬼不肯推磨?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我来帮妳去相亲。” 反正只是相亲咩!又不是结婚! 要把相亲搞砸多简单,只要有钱,她什么都干! ***bbs.***bbs.***bbs.*** 夜幕低垂,星光灿烂,街道上车水马龙,在都市的生活里,通常都是黑夜比白天来得妖艳且令人迷惑。 不过在某个气氛颇佳的咖啡店角落,却有一名男儿正在弹泪。 “呜哇~~呜哇~~” 张智豪的眼泪好比水龙头,一旦扭开了开关,就再也停不下来,两道眼泪从那双比女人还娇魅的凤眼里落了下来,在他白皙的脸上成了阡陌交错的无数水痕。 然而坐在他一旁的魁梧金发大汉,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着过度卷舌的别扭中文一字一句说道:“宝贝儿,不要哭,你一哭,我心儿都碎了。” “你叫我怎么能不哭咩!” 被金发大汉这么一安慰,张智豪的泪腺更丰沛了,简直就像尼加拉瓜大瀑布泄洪似的,立刻奔流而下,伴随着惊天动地、慷慨激昂的言论,“我从一出生就不喜欢女人,现在我爸妈要逼我去相亲结婚,你说该怎么办?” “等一等,你说太快了,我听不懂……”金发大汉急了,从口中挤出仅有的几句会说的中文,额上不停的冒汗…… “我说的是,我们很可能要分手,强尼,为了那该死的传宗接代……”张智豪愈说愈快,心中也愈来愈气,至于泪水跟夸张的感叹则是从来没少过。 “情况没有那么糟的,宝贝儿,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强尼立刻抱住了爱人,作势就要亲吻…… “好了、好了!”一直坐在两人面前的梅仁爱总算开了金口,虽然台湾算是个对同志爱很友善的地区,但当众搂搂抱抱的,难免会引人侧目,他放下香烟,一面说道:“强尼说得对,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你爸妈只是要求你去相亲而已不是吗?那就等相亲后,说你不喜欢对方就好啦!”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张智豪从爱人强尼的怀里起身,又急又快的说道:“我爸妈每次都是假民主,虽然他们说是相亲而已,其实根本就是在逼迫我要快点结婚,因为他们等不及想要抱孙子! “他们嘴上不说,但是行动中早就说明了一切!”张智豪的家境富裕,可他却一点都不想继承家业,反而跑去念新闻系,甚至毕业前还到吠点杂志社上班,直到他离职去美国修博士学位为止。 在他工作期间,一直跟着梅仁爱,算是合作愉快的工作伙伴,他们曾一起在吠点总编施真真的手下接受铁娘子的高压管理。 梅仁爱承受着张智豪连珠炮似的言语轰炸,简直就快受不了了。 张智豪的为人是不错,头脑跟巧思都很棒,就是个性超级多愁善感,若不是看在两个人以前是最好的同事份上,他真想一走了之。 “你现在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梅仁爱再度拿起烟灰缸上的香烟,抖了抖上面的烟灰,猛地吸了一口,制止自己想走人的冲动。 这次张智豪回国,是以老同事叙旧的名义将他找了出来,但是凭他当狗仔记者这么久的直觉,梅仁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我是想拜托你……”突然,张智豪的眼泪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已经抹干了,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拜托我什么?”这……这个笑容,印象中似乎有看过张智豪展现过,应该不会是好事情。 “我想拜托你帮我做一件简单的事情。” 张智豪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是身体微微倾斜,往桌上靠过来;这样突然的动作,让梅仁爱下意识有了警戒心。 “什么事情?” “拜托你代替我去相亲,然后帮我搞砸它。” “我?为什么要找我?”梅仁爱感到错愕万分,果真这场老友聚会是场鸿门宴,“通常相亲宴不是都要双方的父母、长辈到场吗?我和你长相差这么多,你爸妈就算再怎么老眼昏花,也不可能把你跟我搞错吧!” “你放心,听说女方因为怕双方家长在场拘束,所以要求我跟她两个人单独赴约。”张智豪笑得很奸诈,跟刚刚哭天喊地的模样完全不同。 “因为女方有如此的要求,那长辈就管不到我们,你只要到时现身帮我搞砸就行,很简单吧?”张智豪瞇起了眼睛,似乎胸有成竹,“我相信这对你而言,不是一件难事。” “请问一下,为什么我要帮你这件事?”梅仁爱没好气地问。 “我出十万块,请你帮我摆平这件事情。”张智豪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好同事,立刻以他的认知,先是使出利诱这个招数。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钱对我而言不是那么重要……”他得想办法月兑身。 “以前还在上班时,每当施真真问起你去哪的时候,是谁帮你掩护跷班的?”张智豪眼见利诱不成,立刻改以交情来压人,“是谁帮你在没有灵感的时候,当施真真疯狂逼稿前夕,帮你写好稿子的?” “我……” “是谁在总编开讨论会时,总是不忘在施大总编真真小姐面前多赞美你几句的?” “我……”梅仁爱的脸上已浮出三条黑线。 “我这么样的帮你、对你,而现在,我只不过是要求你帮我去搞砸相亲……难道这一点小忙你都不肯帮吗?” 坐在他对面的张智豪就像是一条看准猎物不敢造次的眼镜蛇,昂首靠近;而梅仁爱就像只四只脚都不能动的青蛙,最后落得只能说出一句话,“好啦!我帮你就是……” 青蛙,总算逃过一劫。但是躲过了这一劫,还是得要去搞乱一池春水才行…… ***bbs.***bbs.***bbs.*** 阴雨绵绵,天公不作美,阴沉沉、厚重重的云层像是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棉花糖,一团又一团的累积在天空中,最后一丝又一丝的雨滴开始从云层坠落,替灰茫茫的水泥丛林进行一次清洁的洗涤。 下雨了? 很好,很适合今天搞砸相亲的天气。 推开捷运站的栅栏,何珂莲打开雨伞走出捷运站,立刻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的衣着和打扮,都太过“与众不同”。 阴沉沉的下雨天,何珂莲却是脚踏黑色矮子乐,身穿有着无数破洞的造型黑色蕾丝短裙,细腰上挂着银花花的重金属铁链,腿上穿的是洞洞网袜,浑身充满了庞克味;脸上画的则是黑色烟熏妆,长长的头发绑着黑色蕾丝缎带,一路黑到底。 要搞砸相亲,第一印象便得让人倒尽胃口。 何珂莲抓住这个重点,将自己打扮成庞克妹,记得对方的资料上,相亲的男主角出身于富豪之家,还有对方喜欢的是温柔婉约型的女子,那么她就背道而驰,完全颠覆对方的要求! 嘻嘻嘻…… 完全无视路人的频频注目,一想到事成之后,罗小丽将会给自己一大笔白花花的钞票,何珂莲便不由自主的从唇角泛出微笑。 守成不易,破坏容易! 装淑女对她来说,简直是件超级别扭的事;不过要搞破坏……嘿嘿嘿!还不简单,赚钱要有头脑,这是天上掉下来最棒的意外之财! 朝着约定的西餐厅方向走去,沿途间她不经意地看着自己在落地窗前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还满幸福的。 虽然,她的职业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喵爪杂志社的狗仔队记者…… 虽然,她每天、每周都要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跟监一些当红的影星或者政治人物…… 虽然,她只有一间小小的公寓,以及微薄的薪水得顾三餐与交房租水电…… 但是她拥有最宝贵的“自由”。 不自由的人最可怜、不自由的人最悲哀,看看罗小丽就知道了,她就像只毫无行为能力的金丝雀,被家里养得好好的,因为享受惯了荣华富贵,才有闲工夫去追求风花雪月。 这种金丝雀虽然我见犹怜,虽然每天喊着“我要自由恋爱”,但是一旦真的放出笼子,真有办法存活下去吗? 可她跟罗小丽就完全不一样,她就像是一株强壮的野草,因为每天都要烦恼柴米油盐酱醋茶,得要烦恼这一周的头条新闻在哪,得要看老总的脸色,得要注意杂志的销售量如何……爱情,算哪门子烦恼? 她全心只想要拚命存活下去,哪有时间去理会那些风花雪月的无聊事。 “色~~狼~~啊!” 突然,从她身后传来一记高八度的尖叫声,她回头一看,“啪”的一声,有个黑衣人影从旁边撞了她后,立刻飞奔而去。 随后,一旁的美容沙龙店跑出来两、三名穿着制服的美容师,气急败坏地喊着,“有!抓啊!他刚刚拍下了我们顾客沐浴的照片……” 何珂莲皱了皱眉头,揉着刚刚被那个嫌犯撞痛的肩膀,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已听见那几名美容师边跑边大喊,“快点!谁来帮忙抓他,我们愿意出五千元的护肤礼券当作赠礼……” 五千块的护肤礼券? 何珂莲对任何话语都可以左边进、右边出,但是只要听到跟“钱”有关的用词,就会直接传入大脑里。 “请问,妳们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何珂莲一把抓住跑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胖美容师,一面用她那双化了烟熏妆的大眼睛死命的瞪着对方,压迫感十足。“只要帮妳们抓到那个,就可以拿到五千块护肤礼券?” “是……是啊!我们店里的顾客非富即贵,那个沿着水管爬到我们后面的浴室,靠窗用照相机拍下好几名顾客洗澡的样子……”胖胖的美容师因为看到这么“庞克”的新潮打扮,有点被吓到,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告诉何珂莲。 “好,我来帮妳们追他!” 这家客拉拉美容沙龙在台湾可是数一数二的顶级美容保养公司,他们的产品动辙都要好几千、好几万,且广告打得凶,标榜的是养生与还原青春美容,由于十分有效,许多贵妇人都趋之若鹜;倘若她能拿到五千元的护肤礼券,还可以拿到网上去拍卖折现…… 看看手表,离相亲的时间还有一些些空闲,凭她跑新闻的狠劲儿,铁定可以追上那个的。 咦?她不禁思忖,今天是她的发财日吗?怎么一个又一个发财的机会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哈哈哈哈~~ 何珂莲收起雨伞,不顾外面还有一咪咪细雨丝,开始拔腿狂奔在红色人行砖上…… “,别跑!” ***bbs.***bbs.***bbs.*** 下雨了? 真是路无三里平、天无三日晴,衰事月月有,今天特别多。 “记得啊!我已经给了女方你的电话,到时候就请你帮我把相亲搞砸,记得愈不对盘愈好,懂吧?” “懂懂懂,你放心好了。”唉~~他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张智豪还打电话来干嘛! 穿着一身墨黑色上衣的梅仁爱从公车上下来,收起手机,这才阻隔了张智豪的喋喋不休。 看到绵绵的细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被硬推上相亲火坑,潮湿的天气让梅仁爱的心情更不好。 转身先来到附近店家的走廊躲雨,看到红色招牌的彩券行,梅仁爱习惯性的掏出钱,“老板,买一张彩券。” 他算好时间,来到西餐厅和那位女主角相亲,然后预估一个小时后,他要回杂志社把昨天跟拍的照片洗出来,大后天周刊就要发书了。 接过彩券,梅仁爱缓缓的往目的地前进,突然看到了街旁一间橱窗设计得很吸引人的婚纱摄影公司。 水晶吊灯闪耀着华丽的光芒,吊挂着的白色婚纱礼服下襬缓缓延展开来,十分精致,礼服上是以手工缝制的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和刺绣花纹,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束成了一个圆而丰盛的花圈,象征幸福圆融的美满人生。 他叹了一口气,张智豪因为爱的是男人,不想结婚;然而他却是想结婚成家,却没有好对象。 梅仁爱从小就有个戏剧性的童年,婴孩期就被人遗弃在天主教孤儿院门口,那儿的院童因为没有父母,所以都是跟着院长姓梅,又因为前面几个孩子都是照着中国传统美德而命名,礼、义、廉、耻、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因此他便承袭了“仁爱”之名。 虽然这个名字让他从小到大都被人取笑,但是他却从来不曾因为这样而想更改名字。 因为,若不是好心的院长收留他,他哪有办法活到今天呢? 或许就是因为缺乏一般人该有的家庭幸福,所以梅仁爱一进入社会工作后,便特别的拚命,希望可以出人头地。 他进入吠点杂志社,跑新闻总是跑第一个,交稿子总是交得最快,而稿子内容也总是最辛辣、最一针见血,以便让杂志社能重用他。 梅仁爱凭着自己的努力,让自己能成为一流的新闻人才。 此外,他一心想成为一个有钱人,除了自己工作努力外,他也习惯性的每个月花点小钱买彩券,希望有朝一日能中大奖。 有了钱,他想自己开业,自己创办一本有理想性的杂志,不再当个人人喊打的狗仔,只写他想要报导的东西…… 但是…… 这世界上有努力就会有收获的说法并不一定是真的,很多时候,有努力却也只落个徒劳无功的结果。 虽然梅仁爱屡屡在工作上创立佳绩,但是爱情这一关,他却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 有时候是因为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有时候是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所以他一直在爱情的这个竞赛中,战绩挂零。 唉! 上天真是爱捉弄人,想要结婚的人,一直遇不上一桩好姻缘;不想结婚的人,却偏偏碰得上姻缘。 砰! 就在梅仁爱发呆的同时,突然有个男人大力的撞开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他,这一撞险些将他怀里的照相机给撞掉。 “嘿!你这个人走路怎么走成这样啊?”幸好梅仁爱的运动神经还不差,随即将自己的相机提了起来,但他嘴上还是不忘怒斥那个冒失鬼。 真是衰衰衰,连三衰,先是被强迫要去当相亲宴的男主角;接着天公又不作美,开始下起雨来;现在相机又差点被那个冒失的路人给撞坏! 这台相机可是他花了好几个月的薪水,外加省吃俭用才买到的超级相机呢!万一被撞坏,岂不就拍不到关键又清楚的八卦照片了。 “别跑,!” 就在梅仁爱还在碎碎念刚刚那个冒失鬼的时候,突然后面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他来不及转头,头上已感到一阵剧痛,一个东西丢到了他的后脑勺! 啪啦! 清脆的声音在击中梅仁爱的后脑勺后,立刻落在湿泞泞的地上,定眼一瞧,居然是只黑色的矮子乐女鞋。 梅仁爱将矮子乐从地上拾起,他从来不知道台北的公共安全竟然这么糟糕,连女鞋也变成凶器了! 而且这只女鞋鞋底厚实,难怪他的头被敲得这么痛! “!看你往哪儿逃?” 梅仁爱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面一个重重的力量已经压了上来── 砰! 何珂莲为了礼券,使出了百米短跑的爆发力,在追过三个街口、两个红绿灯、一个岔路转角之后,顺利追近了,在最后差三个大步之际,她先丢出矮子乐砸中,然后纵身一扑,将他压制在地! 黑色衣服! 没错,刚刚那个就是穿黑色的衣服! 短发! 没错!那个的后脑勺看起来就是一副欠扁的样子,她的矮子乐除了增添她的高度之外,还有附带当作打击的工具,这点恐怕连发明矮子乐的人都意想不到吧! 相机! 没错!这台相机就是拍下那家客拉拉美容沙龙高级会员果照的“证据”! 确定了以下这三项东西跟特征后,何珂莲立刻抓起另一只矮子乐,啪啪啪的打在被自己压在身下的。 呿~~这个还真是满会跑的,害她追得好辛苦,忍不住多打他几下,顺便帮这个上一下“公民与道德”。 “你这个混帐!扁天化日下居然敢爬上客拉拉美容沙龙的窗口偷拍人家的果照!你妈妈是没有教过你,不可以偷窥或是偷拍女生洗澡吗?你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作礼义廉耻吗?我真是替你的父母、老师以及你自己感到丢脸!” 啪啪啪的又打了好几下,再加上何珂莲连珠炮似的攻击,许多路人都围观起来,看着这位见义勇为的女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模样,忍不住纷纷给她掌声鼓励鼓励。 “谢谢、谢谢!”何坷莲眼见大家掌声不断,因为她的职业是人见人怕的狗仔,鲜少有这样被大家拍手鼓掌称赞的机会,心中也感到十分的高兴,立刻举起手中的矮子乐,学古代的侠女,正义凛然地回道:“谢谢,谢谢大家,我只是善尽一个台北市民该有的义行罢了。” ?! 他梅仁爱今年长到快三十,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狗仔记者,虽然对名人批判的笔锋总是犀利,也曾经因为这样被骂过“没人性”,“没血没泪”,但可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两个字给冠在他的头上! 还敢用矮子乐海k他,害他差点没变成释迦牟尼佛!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没有一件事情让梅仁爱称心如意的! “我不是什么!”他大声的替自己的清白辩护,一面想要站起身来。 只是何珂莲却一点儿都没肯松懈,一把又将他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每个都不会说自己是,两个字也不会写在脸上。你以为说你不是,就真的不是吗?你相机里偷拍女人沐浴的底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是!相机里面也不是什么女人沐浴的照片,我是个记者!” “记者?哈哈哈!”何珂莲当女英雄当上瘾了,仰天长笑三大声,完全不管刚刚因为追逐的关系,淋湿了自个儿的烟熏妆,任凭雨滴滑落淋湿,黑黑的水痕让她的小脸看来才像个坏掉的重金属诡异女圭女圭。“你说你是记者?怎么这么巧?我也是个记者!我拜托你好吗?你说谎好歹也要先打一下草稿,不要编一个这么离谱的!” 哼哼哼!这年头,犯人犯罪倒是愈来愈会掰了,不过她何珂莲可不吃这一套哟! 她跑新闻跑这么久,好歹也是喵爪八卦杂志社第一把交椅,阅人无数,她才不会被唬呢! “是真的,不信妳翻我裤子后面的皮夹,里面有我的证件。” “证件?哼!我看。”何珂莲很快的掀开梅仁爱的外套,将他的皮夹掏出,一翻里面有几张千元大钞、身分证、驾照、行照,还有一张深蓝色洒着亮粉的卡片。 这张卡片因为插在最里面,何珂莲瞇起眼睛,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连忙从皮夹里将这张卡片抽了出来。 上面以烫金的字体清清楚楚印着── 吠点周刊记者梅仁爱 这张卡片的旁边还有梅仁爱清秀、英挺的大头照,以及浮水印,让何珂莲大吃一惊! 没错,这张卡片她的确看过,新闻业界平面媒体中最hot、最top的两间出版社,一是吠点、一是喵爪,这两家产业一直是互别苗头的敌对状态。 不过,通常吠点略胜喵爪一筹,当初何珂莲也曾经去吠点应征过狗仔,当时的应考官身上的识别证就是这一个款式,后来她没被录取,才退而求其次,进入喵爪,成了喵爪的记者。 她从以前就听闻吠点不但新闻来源众多,跟监也采紧迫盯人;他们只要笔锋一出鞘,印刷厂一将吠点杂志印出来,全台湾便被其所报导的新闻骇得跌破眼镜,全国都会因吠点的独家新闻而沸沸扬扬的闹上许多天;现在,这张卡片居然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莫非……莫非…… “小姐,是这个人吗?” 就在何珂莲开始怀疑之际,突然人群后有个男人的声音窜出。 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看到的是两名警察架着一个和梅仁爱差不多高矮的男子走了过来。 黑色的穿著,同样的发型,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哦喔!她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个男人刚刚跑得很快,我们在巡逻时恰好撞上,再加上我们听到有人喧闹的声音,觉得可疑,一检查他的身分证,电脑显示出他有猥亵前科,我们又再检查了他的数位相机,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女人洗澡的画面……” 当警察娓娓道来前因后果时,何珂莲心中的警铃开始大响。 不……不会吧?她可是死命追逐,好不容易才在转角处逮到嫌犯,难道…… “对!就是他!” 不等警察说完,只见后面追来气喘吁吁的美容师们还来不及吸口大气,便噼哩啪啦的指证历历,“我刚刚听到浴室有客人尖叫,赶忙冲进去,一开门就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孔,后来他跑走……没错,就是他!” 何珂莲的小脸上,烟熏妆的眼影被酸雨淋湿,月兑落得差不多了,一颗颗黑色的水滴顺着脸儿滑落,露出了她惨白的小脸和清秀的面容…… 天啊~~她抓错人啦! 第二章 日正当中,艳阳高照。 四月的春阳已经渐显炙热的魅力,黑压压的柏油路被太阳晒得乱烫一把,车群飞驰而去排出的废气令地表的景色呈现出朦胧的蒸气状。 但有个人却完全无视于晴朗好天气的存在,在凉凉的冷气房里,中午的喵爪八卦杂志社里,只剩下一道孤单的身影,其余的工作人员全都出去跑新闻了,可留在公司的人却不见得有心情工作。 只见何珂莲的脸部表情麻木,双手却是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下周的新闻稿,然而她的心思却完全不放在眼前劲爆耸动的新闻案件,而是飞到了九霄云外。 完了! 完了,真的完了! 曾经有一大笔钱摆在何珂莲的眼前,只要她顺顺利利破坏掉那场相亲宴,就可以得到那笔钱! 可她却因为想要得到更多,搁着正事不干,因此错过了相亲的时间…… 如果要问她对失去这一大笔意外之财的悔恨的期限的话,那将会是……一、万、年! 天啊、天啊、天啊! 她现在真的很、可、怜! 她终于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作贪心不着蚀把米的意义了,唉!早知道的话,她何必去帮那家客拉拉的美容师抓呢?那礼券简直是致人于死的凶器!害她跑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结果逮到的还不是真正的凶手…… 哦! 一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何珂莲忍不住想把头深深埋在地洞里,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人的脸孔,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那个叫作梅仁爱的男人恐怖的眼神。 她也不是故意的啊!谁教他那天穿得跟那个一样?还好死不死的也带着相机? 她一半是为了那五千块的护肤礼券,一半也是为了“除暴安良”咩!谁……谁知道暴还没除,就先伤及无辜。 虽然事后跟那男人道歉了好久,但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要她下次不可以再这样,然后甩头就走,害何珂莲更加感到良心不安。 那个叫梅仁爱的记者,跟她又是同业,难保以后抢新闻时不会再次遇到他,将来要是遇到,不知道那场面会有多尴尬,而且…… 而且她是要怎么跟罗小丽交代啊啊啊~~ 扁是想到罗小丽的眼泪水灾,何珂莲的头发瞬间就白了好几根,不但头痛、脸痛、身体痛,连脚都似乎被传染到痛了起来;再加上她全身上下都在发麻,那天她低估了的本事,原本想说只需要花十分钟就能解决掉的事,却没想到追了他好久,最后还变成抓错人…… 等她狼狈万分地赶到相亲现场,早已人去楼空! 唉!怎么办、怎么办? 当初她还拍胸部保证,她一定可以成功捣蛋;现在却完全失去了控制,该做的都没有做到,连不该做的都搞砸! 要是罗小丽问起她有关相亲之事,她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人在啊?现在还有……呼……有没有……没出去跑新闻的?” 就在她哀声叹气之际,突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粗鲁的推开,喵爪总编鲁大力冲了进来。 鲁大力人高马大,从来不爱做中规中矩的上班族西装式打扮,而老是穿着白色圆领运动衫,配上黑色运动裤,看起来就像个走休闲风的中年胖男人。 从他胸口湿透了一个印子看来,他似乎在外面跑了一阵子,气喘吁吁的回到办公室。 “力哥,发生什么事了?”看到上司突然出现在面前,何珂莲连忙抛开自己的悲惨妄想,立刻站起身来问道。 “珂莲……现在……只有妳在吗……”鲁大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何珂莲,仍是气喘吁吁的。 “是……是啊……我今天已经出去采访过,正在赶着打新闻稿呢!力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吧!没鱼虾也好。”鲁大力叹了一口气,随即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我跟妳说,妳还记得王立委吧?” “王立委?你是说那个问政风格很犀利,没事最爱揭发弊案与爆料第一名的王耕师吗?”何珂莲想了一下,随即问道。 “没错就是他,之前不是一直传说他有外遇对象吗?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说今天可以拍到王立委跟他传闻中的红粉知己约会的画面,小蔡原本是要写这条新闻的,可他今天出了车祸,家人都在国外,没有其他的联络人,我得赶去处理他的事情;而印刷厂那儿又出了些差错……”鲁大力急得加快说话的速度,大颗的汗水也不抹,“珂莲,妳可以帮我跑这条新闻吗?” “我?” “对,就是妳!”鲁大力加重手上的劲道,拍了她肩头一下以示信任,“珂莲,妳去帮我跑这条新闻吧!拜托妳了,一定要顺利拍到,不然我们下礼拜的杂志就要开天窗了!” “但是我……”何珂莲微微愣了一下,老天爷!王立委那件事很早之前鲁大力就已经安排好由小蔡去调查、跟踪,她完全在状况外,现在接手,万一跟丢或没拍到关键性的画面,那…… “我这个月加妳一倍的加班费!”鲁大力发起狠来,准备拿着死马当作活马医。 “一倍的加班费?嗯……好是好啦~~但是对方可是王立委耶!”何珂莲是有些心动,但是柳眉仍然微皱,“他的个性跟剽悍的问政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因为追这条新闻,我发生了危险……” “两个月!”只见鲁大力一改平常“抠男”形象,爽快的又说了个数字,“只要妳肯帮忙跑这条新闻,我多给妳两个月的加班费,外加三天的休假。” 两个月的加班费跟三天的休假? 何珂莲听到总编如此大放送,她的斗志跟精神全部都来了,连忙一手抓起机车钥匙,一手拿起相机,大喊一声,“成交!” 看来,财神替她关上一道门,却又替她再打开了一扇窗喔! ***bbs.***bbs.***bbs.*** 虽说是春天,但是台北的太阳热力实在很毒辣,就连行道树都快要遮不住太阳的热情。 树上的蝉儿已开始大鸣大放起来。 唧唧── 热。 唧唧── 真的很热。 一颗颗汗珠从梅仁爱的额头渗出来,沿着脸部曲线流了下来,戴着墨镜的他抬起手臂抹去汗水,但眼镜下的眸子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眼前这片蓝瓦白墙的希腊风建筑物一眼。 这里是台北县的郊区,这儿的土地早被房地产厂商相中,大力炒作成度假别墅区,锁定的购买族群全是老板跟董事长阶级的顾客,因此建材的使用方面并不敢马虎。 琉璃屋瓦和高级瓷砖等配备,全都仰赖国外知名厂商提供,加上建筑师的匠心独具,把这儿的别墅营造出浓郁希腊味的度假风情。 羊毛出在羊身上,花大把银子重资建造的金屋,自然吸引了不少政商名流,而王立委也是其中之一。 梅仁爱跟监了好久,根据消息来源指出,王立委每周都会趁着太太上插花班的时候跑出去跟小情妇约会,因此,他今天才会在王立委的住家附近跟监,希望可以拍下关键性的一幕。 他准备好相机,眼睛仍紧盯着洋房别墅区,头缓缓的往车子的椅背上靠去,才刚刚靠到了椅背,立刻就传来了一阵疼痛感! 懊死! 梅仁爱忍不住低咒一声,他已经很努力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他该快快的忘记,然而头上的肿包总会在不经意间提醒他,那场噩梦是真实的存在过! 他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是不是该去点盏光明灯?还是该去找神父告解一番?因为他实在是揭发了太多的八卦新闻,以致上帝想惩罚他,让他遇到那个煞星?! 有时候当梅仁爱闭上眼睛,都还可以回忆起那只矮子乐在自己头上乱敲乱打的震撼力,再配上那个女人的脸孔── 他从来不曾看过一个女人化妆是为了扮丑,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打人的女人,颠覆了梅仁爱对女人化妆这件事的看法! 雨丝把她脸上的妆弄湿了,一滴又一滴混着黑色眼影的雨水从她白色的脸上流下来,模样简直可媲美鬼娃;她的穿著又是死气沉沉的,诡异的黑圭女圭洋装,长长的黑发配上那身奇怪的装扮,教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像是女鬼白天找上门! 亏她还敢口口声声、指证历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就是色、狼! 害他代替张智豪的相亲这件事情完全搞砸,等他把自己梳洗干净后,带着疼痛的满头包赶到约定的餐厅时,早已人去楼空! 唉!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在走霉运啊? 等报导完王立委金屋藏娇这条八卦新闻后,梅仁爱决定要跟总编请个长假,好好的休息一番才行。 砰! 突然,他眼前原本平静的庭院有了动静,雕花的黑色铁门被打开,银白色的外国房车滑出绿草如茵的跑道。 梅仁爱立刻神经紧绷,那车子他认识,正是王立委的爱车! 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动静,梅仁爱立刻扭动汽车钥匙,准备发动跟上。 跑新闻跟监这种事向来是他最拿手的,这一次,就连衰神都不能阻拦他! ***bbs.***bbs.***bbs.*** 在台北市内高耸的办公大楼玻璃窗,一格一格都反射着太阳的强烈光芒,闪亮亮的教人不敢直视;地上的热气窜升,车水马龙是每日不变的景象。 噗噗噗噗~~ 何珂莲将她的五机车停在一栋十分气派的办公大楼旁,看了看周围的状况,再快速掏开自己的背包,拿出鲁大力塞给她的一迭关于王立委情妇的资料。 这儿就是那名情妇上班的地方,出车祸的小蔡掌握到王立委情妇的上班作息,今天应该是王立委来找她的日子。 突然,何珂莲的眼前驶来一辆高级的银白色外国房车,没过几秒时间,那名情妇就从大楼出口走了出来。 嘿嘿嘿!上天还是很照顾她的咩! 才来一下下,马上就看到关键性的女主角上场了! 何珂莲连忙收好资料,拿出高倍数的望远镜一瞧,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王立委。 不过,只有拍到王立委接送女人的画面可是一点震撼力都没,因为那并不能作为他有婚外情的证据,一定要拍到他们有“更亲密”的接触才行。 啊啊啊,开走了! 正当何珂莲鬼鬼祟祟注视着前方不远的“猎物”时,银白色房车突然开始往车阵里移动了。 为了拿到两个月的加班费与三天的休假,她说什么也都不能跟丢! 她连忙催紧油门,往银白色房车后头尾随而去! ***bbs.***bbs.***bbs.*** 万里无云,地面不平;车阵茫茫,跟监紧张。 何珂莲可是把五的小绵羊当成“大野狼”来操,拚了命地加速,她无视交通规则和数个闪着警告的红绿灯,一心一意只想追着前面飞驰的银白色房车。 经过好一阵子的跟踪,总算看到那辆车开进了台北县汽车旅馆最密集的地方。 何珂莲连忙跟上去,终于看到车子驶入其中一家汽车旅馆。 好机会! 她连忙把机车停在路边,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在柜枱处拿了钥匙,熟练地进了对面的房间。 何珂莲连忙拿起望远镜一看,门牌号码是1069! 倘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在1069房的对面拍摄是最为恰当的,她抓起提袋,连忙跑进旅馆的柜枱。 “小姐!请给我1069对面的房间!” “小姐!请给我1069对面的房间!” 咦? 就在何珂莲喊出要求的同时,旁边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居然也说出跟她同样的话语! 是谁!是谁这么不要命?敢在她跟监得水深火热的时候,跟她要了同样的房间? 何珂莲不满地抬起头来,双眸之中发出“恨”的火花! 无论是谁,她非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间房间她是要、定、了! 只是,在她抬起头来跟那个人四目相对的同时,就差点尖叫起来! 是他? 是她? 世界之大,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再见面的机会有多少? 而被当成痛击的机率又有多少?再见到的机率又有多少? 梅仁爱居然统统遇上了,很好! 正当他追着王立委的车子,辛辛苦苦从自宅追踪到情妇的公司,再从情妇的公司一路跟踪到汽车旅馆……正觉得手气正顺,一切ok、没问题的时候,那个“女鬼”居然又出现了! 怎怎怎怎怎……么会在这儿遇到他啊?! 何珂莲原本眼中的那两把怒火,在这个时候完全“消”了下去,她是有想过他们同样身为杂志社的记者,很有可能会有一天相遇得到,但是完全没想到这个预言会这么快成真! 哦!天啊~~这位没人爱先生……哦不,是梅仁爱先生的眼睛似乎一直送过来强力的秋波,不!是“厌恶”的眼神…… 何珂莲觉得好尴尬,其实这个男人整体看来还算挺帅的,只是……只是这个帅哥的表情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才能泄恨一样。 “妳出现在这儿干什么?”梅仁爱好不容易才从唇缝中发出了这一句。 “你说呢?那你又在这儿干什么?”追踪八卦新闻乃是商业机密,面对同业,虽然何珂莲觉得对梅仁爱很抱歉,但是面对工作,她有职业道德,而且对方可是吠点杂志的记者呢!所以她冷言以对。 “现在是大白天,是人活动的时间,我当然要出来了;不过,女鬼应该很怕大太阳吧?怎么白天就有女鬼出没?”他哼哼两声,头上的肿包还在呢! 他怎样都忘不了这个可恶的女人恐怖的装扮与恶劣的行径。 “你说我是鬼?”何珂莲原本还有些悔意那天那样对他,但是梅仁爱的态度让人非常不爽,所以她的音调也提高了许多。 “对,而且还是个冒失鬼!”梅仁爱冷冷讽刺,如果不是因为有要务在身,他真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灌浆之后丢到淡水河,免得再有人受害! “你……” 现场一片寂静尴尬,只有梅仁爱和何珂莲两个人四目相对,然而没有深情款款、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罗曼蒂克,更别提什么欲火焚身;有的就只是零下五度c的寒意,一阵冻死人的冷漠。 “这位先生、这位小姐……咳咳!”就在两军对垒数十秒后,柜枱小姐忍不住出声打断尴尬的场面,“请问两位是情侣吗?由于1069对面的房间只剩下一间,所以我们只能租给一个人。” 一间?! “小姐,我花双倍的钱订下妳说的那间……呜呜呜呜……” 何珂莲原本想要抢先一步说出订房间的话语,但见梅仁爱大手一伸,立刻遮住了她的嘴巴,“我们是情侣。” 情情情情情……侣?! 这个梅仁爱是怎样?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明明前一秒钟才对她冷言讽刺,骂人不带脏字;现在这一秒却立刻告诉别人他们是“情侣”? 这算哪门子的情侣啊?仇人还差不多! “呜呜呜……”她想要扳开他的“魔爪”,但是梅仁爱的手却像是一把大钳子,牢牢的把她的唇给捂住。 梅仁爱管不了她的支支吾吾,赶忙塞给柜枱小姐两张千元大钞,很快拿起钥匙,一面说着让她不敢置信的话语并且拎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宝贝,好啦~~都是我错啦!我不该跟我们柜枱小姐讲太多话,妳也知道我这个人很爱跟人说话,等等我们进了房间后,我再好好的证明我对妳的爱,是真的……” 他骂她是女鬼,她才真想吼他是个疯子咧! ***bbs.***bbs.***bbs.*** “放开我!” 上了三楼,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梅仁爱把包包跟仍然不停挣扎的何珂莲一起抛向软绵绵的床铺,一松手,她立刻像只小狮子一样怒吼。 “妳以为我爱抱着妳吗?”梅仁爱冷笑,随即把门关上。 “你……你这个神经病!”何珂莲双颊泛红,面对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抓进来的男人感到既恐惧又愤怒,“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朋友了?” “那妳觉得我们两个人在那边一直吵,柜枱小姐还会给我们任何一个人房间吗?”梅仁爱觉得再跟这个女人对话下去,他真的会有想把她杀人灭口的冲动。“要跟监、要跟拍,最重视的就是低调、隐密。” “你……你怎么知道……” 被梅仁爱这样一提醒,她的确想起了自个儿的正事,要不是因为突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见到梅仁爱,她现在应该是紧迫盯人看住王立委跟他的情妇,不过,她觉得自己的“伪装跟监”很完美啊! 怎么会一下子就被梅仁爱抓包? “我也有当菜鸟的时候。”梅仁爱冷冷的从鼻子哼了一声,缓缓的靠近她,“看看妳自己这种神经兮兮、慌慌张张的模样,后面还背了个大包包,我不用x光透视都知道里面是相机跟资料。妳一定是刚跑新闻没多久对吧?” “对啦!我……我是只有一年的记者工作资历啦!但是好歹我也是很拚命的在跑新闻,我相信只要有心、有创意,菜鸟就是会比老油条的老鸟好!”拿人钱财,勤跑八卦新闻,她可是从来不偷懒。 这……这个叫作梅仁爱的男人真的很可怕耶! 不但完完全全猜中了她的企图,而且还猜中她是个“菜鸟”? 苞她谈话的时候还步步逼近,何珂莲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窜升,“你……你想干什么?” 看到梅仁爱慢慢往自己所在的床铺靠近,何珂莲连忙往后退去。“你……你不要靠过来啊!” “开玩笑,这房间是我开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何珂莲看着梅仁爱一步一步逼近,小脑袋里突然想起了很多社会案件里面的凶杀案,对了,刚刚他看她的模样也是一副好像想把她杀了似的,莫非……莫非这个男人……他想要…… “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把你误认成,又不小心的海k了你的头而已,顶多我让你打回来就是了,不要我~~”何珂莲看着梅仁爱愈来愈接近自己,忍不住闭上眼睛,一连喊出了好几个理由,只求他不要对自己“毛手毛脚”。 她活了二十几个年头,贞操虽不比真钞值钱,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的身体冰清玉洁啊啊啊…… “我只是要拿被妳压在背后的背包。” ㄟ? 梅仁爱的声音低沉沉又懒洋洋的,回荡在何珂莲的耳朵里,成了不可思议的话语。 “你……不非礼我?”她稍稍的睁开一下眼睛,这个男人还是很接近她。 “我干嘛要非礼妳?又没胸、又没臀的,妳以为妳是玛丽莲梦露还是林志玲!”梅仁爱真的会被她的大条神经气到脑充血,“起来!” “哦……哦!”她连忙起身,梅仁爱拿起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相机。 “妳也是听到王立委有小老婆这件事情才追来的吗?”梅仁爱一面替高倍数的相机组装镜头,一面探测从哪儿的角度最不容易被发现有人在偷拍。 “你也是?”一听到有关王立委的问题,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妳该不会是喵爪的记者吧?”梅仁爱瞪了她一眼,手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八卦杂志社能跟我们吠点竞争的,就只有喵爪。常常我们手边一有消息,喵爪就有了。” “没错。”输人不输阵,她一讲到自己的出版社,立刻挺起胸膛,随手将自己袋子里的相机拿出来,要拍照是吧?这一点她绝对不会输给他! “那我们要不要合作?” “啥?” 原本以为梅仁爱在听到她是敌对身分,就会对她采取斑度警戒,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害她险些把照相机摔坏。 “你想干嘛?”何珂莲可是没有忘记他是商业敌手。 大眼盯着他,深怕梅仁爱使出什么贱招。 “我不想干嘛,只是……妳看看外面!”梅仁爱将窗帘拉开一角,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的景色。 何珂莲狐疑地看了看外面,探出头去,蝉儿已经不顾还是春天的天气,径自地叫了起来,在一片吵闹声中,只见窗户外面正对着另外一边建筑物的阳台下方,她这才发现,这汽车旅馆的设计很新潮,中间的房舍凸出,接着两旁的建筑都是往下矮一层来盖的,所以他们的确在1069的对面,却只看得到1069的阳台下方。 哎呀!罢刚急着只想快点订到1069对面的房间,却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追到这儿,眼看关键性的照片就可以…… “我背妳上去,妳帮我们两个人拍照。” 就在何珂莲苦恼的同时,梅仁爱出声建议,并且告诉她方法,“这儿离对面其实距离还颇近的,妳坐在我肩膀上,然后用高角度倍数的镜头对着1069的窗户,应该是可以拍到一些东西,而且这旁边还有树木遮荫,蝉叫声应该可以掩盖过相机的声音……” “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跟我合作?”她还是有点怕怕的,这个男人的恐怖眼神还是在何珂莲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反正做狗仔这一行,会遇到同业也算是一种缘分。”梅仁爱翻了一个白眼,喵爪挑选的记者真是愈来愈趋向不可思议,戒心这么重,莫非她是流浪猫吗? “而且这个高度只有我一个人,或者只有妳一个人都是不能拍得到的,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妳要空手而回?” “这……”当然不能空手而返!鲁大力可是提供她三天的休假及两个月的加班费耶! “要不要?对面的偷情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妳再这么蘑菇下去,我们两个都得空手回去挨骂了!” 梅仁爱在一旁加油添醋、敲锣打鼓;何珂莲想了想,最后咬了咬牙说道:“好……好吧!” “上来吧!”眼见协议成交,梅仁爱很快地蹲了下去,作势要背她。 何珂莲跨上了他的背,她这才发现,成年男人的背其实很宽、很厚;猛然之间,她想起了记忆里的孩提时代,爸爸宠她,总是抱着她,或者让她坐在他的肩头,带她到处游玩,看着美丽的风景,感受着金黄余晖的晚霞浪漫,还有清风送来的凉快悠闲。 爸爸还会教她很多很多植物的名称,还有昆虫的名字,但是…… 俗话说得好,明天跟意外,永远让人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自从父亲死于一场车祸后,她就再没这样的快乐回忆了。 她再也没有机会跨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看到远方的风景;她被剥夺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欢乐,跟母亲相依为命,每天每天都要张罗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琐事,最后母亲也在前年过世,剩下她一个人…… “快上来啊!”看到何珂莲发愣,梅仁爱连忙开口提醒她。 “哦!好。”她连忙跨坐到他的肩膀上,一面拿起相机,小心翼翼地靠近对面的精致雕花华丽阳台,但是…… 还是不够高。 “我要站起来。”何珂莲小声地说着。 “什么?” “我要站在你的肩膀上拍啦!因为我现在这样探头出去看,只看得到对面的地板而已,没办法看到全景……” “那妳要小心一点,平衡感要好!不然万一妳踩不稳,滑下去可是不得了,这儿可是三楼哟!”这女的到底行不行啊? 梅仁爱觉得很危险,万一他的宝贝相机“摔”坏了,那他可会当场变脸的! “我……我知道啦!”其实……这个梅仁爱先生好像也挺好相处的,在她要站起来时,还会担心她的安危。 何珂莲像个表演特技的人,小心翼翼地从梅仁爱的肩膀上站了起来。 这样的高度看的东西又更多了,哦喔~~她看到了床铺在晃动、四只交缠的脚、一地散乱的衣服,还有还有,透过玻璃窗,还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情妇在床上咿咿啊啊的声音…… 何珂莲拿起自己的相机,喀嚓喀嚓的拍个不停,心中的紧张跟激动简直非笔墨可形容,她真的拍到大新闻了! 真多亏了梅仁爱,想出这么好的携手合作的方法,这下子鲁大力提供的三天休假跟两个月的加班奖金她是拿定了! 嘿嘿嘿嘿~~ “喂,别只顾拍妳的,也要拍拍我的。”梅仁爱连忙提醒她,一面把自己的相机往上递,可恶!看这女人拍得这么起劲儿,看来上面的“战况”真的颇为精采。 “好!我马上帮你……”何珂莲还没有说完,小脚因为要转换相机的关系而稍稍倾斜了一下,随即因为梅仁爱的衣服太滑,让她失去了重心! 映入眼帘的风景在瞬间全部上下颠倒、左右调换、天旋地转…… 她要跌下去了! 梅仁爱伸手想要拉住她,无奈重力加速度的情况下,何珂莲下坠的速度比他伸手还快,他连忙大声喊道:“喂!护住相机……” 护住…… 相机? 她有没有听错?! 一般人坠楼的时候,应该是会说小心头部,或者急忙想要做些补救的动作,但是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居然只跟她说了一句“护住相机”? 莫非在他眼中,相机比人命还重要? 哼!这下她跟他的仇是结大了。 何珂莲连出声尖叫的机会都没有,在四月末的春蝉狂声嘶吼中,那记重物落地的声音显得没什么似的…… 第三章 痛痛痛痛~~ 何珂莲只觉得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好像全身骨头都被拆散了似的,所有的景色都被抛在脑后,层层的树枝刮过她的背后,又因为承受不住她的体重,噼哩啪啦地发出折断的声音…… 啪嚓! 何珂莲很幸运,这家汽车旅馆为了美观,还在每一栋房舍间隔种上小编木,她最后落地的地方是灌木丛上,省去了让小脑袋贴水泥地的危险。 但是……但是还是好痛啊!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可是何珂莲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喂!相机没事吧?”就在这个时候,梅仁爱已三步并作两步,啪啪啪地跑了过来。 这…… 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良心啊? 通常看到人家摔下来,应该会先问人家“妳没事吧?”或者“有没有怎么样?我马上叫救护车”之类的关心话语吧? 可是这个梅仁爱居然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先问了她“相机没事吧?” “相……相机没事……”她痛苦的转了转眼睛,老天爷,现在是大白天的,可是她的视线里面有着好多的小星星,“可是我有事……” 梅仁爱看到何珂莲的手上紧紧抱着自己的相机,在确定他吃饭的工具没事之后,这才对快要昏厥的何珂莲说道:“妳可以动吗?” 何珂莲费力地想要伸展自己的腿,然而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让她的小脸变形,困难地从发白的嘴唇里吐出几句话语,“不行……我看……很有可能断了!” “我送妳去医院!” 看她痛苦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假装,梅仁爱作势就要抱起她;但是何珂莲连忙出声制止,“停停停停~~你想要干嘛?” “抱妳到车上,开车去医院啊!不然要干嘛?”吼~~这个女人真的很麻烦耶!将她送医也有意见? “你……有……有没有受过……专业的送医训练啊?我现……现……在骨头可能断了,颈子、脊椎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问题,你……这样粗手粗脚移动我,万一要是害我……骨头断得更厉害呢?”她真的很佩服男人的粗线条,连这点小小的医学常识都不懂,还得她忍住疼痛,一字一句的解释给他听。 “那不然妳想怎么办?”哇咧~~专业的送医训练?! 梅仁爱忍住想要飙脏话的冲动,这个女人就算全身是伤,还是不忘教训别人,好吧!伤者最大,那由她决定要怎样,他依她就是。 “打119,叫……叫他……他们派救护车来。”这样才是救难的程序咩! “不行!” 吼~~刚刚不是说要救她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何珂莲觉得眼前的小星星愈来愈多,虚弱的吐出几句,“为……为什么不行?” “妳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要偷拍王立委婚外情的照片,妳现在叫救护车,救护车那么大的声音,这方圆百里都会被吵到,万一医护人员问我们怎么受伤,难道妳要把我们来此的目的和盘托出吗?而且如果这样的话……喂……喂!” 梅仁爱还没说完,何珂莲已经先昏死过去! “喂、喂,妳不要装死!”他们还没拍完呢! 太过敬业的梅仁爱戳戳她,再推推她,原本伶牙俐齿的麻烦女人现在却是一动也不动,看来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看到这么紧急的情况发生在自己面前,梅仁爱已经顾不得刚刚何珂莲说的什么受过专业送医训练的鬼话,一把将她的身子抱起,快速奔向自己的爱车。 ***bbs.***bbs.***bbs.*** 咚咚…… 她的耳际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规律跳动。 咚咚…… 啊~~又来了。 这个声音何珂莲认得的,这是…… 心跳的声音。 小时候和爸爸出去玩,总是玩到她累坏了、够本了,靠在爸爸的身上睡着了,最后爸爸就会背着熟睡的她回家…… 靠在厚厚的背上面,爸爸的心跳声总会不请自来地传到她的耳中。 这个声音就是爸爸规律的心跳声……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 在何珂莲的印象中,这个声音跟安心是画上等号的,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彷佛就像是再度回到孩提时代,她不再是个为了生活奔走的狗仔记者,而是一个小女孩,有父亲在身边,就可以高枕无忧。 她很想念父亲,那一段童年的时光是她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之一,高高的父亲总是温和又亲切,只要她开口,父亲没有一次拒绝她的。 “爸爸、爸爸,雪是什么东西?”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这样问着牵着自己小手的父亲,那时候她刚学会看故事书,对外国画册里面白色的下雪气候感到很好奇。 “雪就是天气冷的时候,天上会飘下来的一片片白色的东西哟!” “那我能看到吗?在哪里可以看得到?”她十分兴奋,拉着父亲的手迫切问着。 “可以啊!等妳长大一点,我就带妳跟妈妈一起去看雪……” 她是父亲的小鲍主,父亲是她的骑士,然而现实却常常会让人的美梦破碎,父亲来不及实现跟她的约定就撒手归西,所有的欢喜也都只能随着记忆一起锁在心房里。 她从公主的角色沦落成平民,最后变成了这茫茫人海中汲汲营营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灰姑娘。 唧~~ 梅仁爱狂踩油门,越过了好几个红绿灯,也不管有没有交通号志,一心只想赶快把他身边这个陷入昏迷不醒的何珂莲送入医院,免得这个小麻烦真的在他的车上“挂”了! 他第一次觉得台北怎么会这么大?交通号志怎么会这么多?马路上的塞车问题怎么会这么严重?医院怎么会这么、这么、这么的远? 这个女人真是天生的扫把精! 他跑新闻这么久了,还不曾因为跟监话题人物而受过什么大伤,现在遇上这个女人,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发生了!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这个女人还有点职业道德,护住了他的相机。 “爸……爸……”就在梅仁爱力拚台北杂乱的交通之际,躺靠在侧座的何珂莲突然喃喃自语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喂,妳醒了啊?”梅仁爱转过头看着她,然而何珂莲却没有理会他。 懊不会真的撞坏脑子了吧? 怎么会叫他爸爸?那天还叫他咧! “我……不要看雪……我只要……你回来……陪我……”何珂莲紧闭的眼角突然闪过一阵晶亮,一颗泪珠缓缓滑落。 看到她眼角的泪珠,梅仁爱的胸口突然一紧,突然间觉得她再怎样都还是个女孩,刚刚背她的时候,感觉很轻,就像是只轻盈的鸟儿,不抓牢她,似乎就快要飞起来了…… 女孩子都这个样子吗? 不,一想到吠点的铁娘子总编施真真,在截稿日期时候成为女魔头的模样,梅仁爱就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但是他看到这个惹祸精的眼泪,突然觉得她也只是一个弱女子。 啊! 他是在想什么啊? 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重要时刻,梅仁爱加足马力,说什么都得快点把这个惹祸精丢到医院…… ***bbs.***bbs.***bbs.***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原本应该是上班族下班的巅峰时间,外头的车阵此起彼落地放送着各种喇叭声、引擎声;金黄色的夕阳余晖穿过树群,再落到吠点办公室的落地窗上,一个一个不完全的光影交织成了温暖的印子,不过里面却仍有人坐立难安,正在敲打着键盘。 吠点的总编施真真一面飞快地审着下礼拜要用的几篇稿子,一面不时的将头抬起来看时间。 喀嚓…… 一听到门口有些许的动静,施真真连忙站起来,啪答啪答地往门口奔去,很快地打开门,却扑了个空,见不到任何人影,刚刚的声响只是晚风吹扰罢了。 还没回来! 施真真的眉头锁紧,心中忐忑不安,这是怎么了? 懊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梅仁爱可是吠点杂志社里身手相当不凡的跟监记者之一,通常跟拍这种事情约莫到了黄昏时候,就该看到他凯旋而归了。 这次跟拍王立委的case有这么难吗?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到现在还没看到他的人影出现? 喀嚓…… 就在施真真不停担心的时候,突然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正是梅仁爱。 “嘿!你总算回来了。”施真真三步并作两步,刚刚的担心全没了,快速奔到他的身旁,急急的问道:“怎样?王立委偷情的画面拍到了没?你晚回来了,害我担心是不是跟拍被揭发……” “有……全部在里面,很顺利。”梅仁爱指指自己的手提袋,有气无力地说着。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办得成。”施真真没注意到手下爱将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兴高采烈地说道:“我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像这种已经有了伴侣,却还要出外打野食的臭男人,这个王立委平日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现在就看我们这一期吠点,把他的假面具给揪下来!” 相对于施真真的兴奋,梅仁爱的反应似乎过于冷漠,他虽然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但是他的心情却没有从这次的任务里抽身出来。 他还在想着刚刚那个背着的小小纤细的身子,虽然那个惹祸精说话总是夹枪带棍,但是…… 但是她的眼泪…… 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完全表露出来的,梅仁爱自己是这样,所以他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出了社会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面具愈戴愈多,就是因为害怕以真面目示人,会让自己受更多的伤。 罢刚在送那个惹祸精上医院的时候,为了要替她填写基本资料,不得不翻开她的皮夹取出她的身分证,结果却不小心看到父母栏上,居然都已经被用黑线画去! 那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这个惹祸精为什么在昏迷的时候会说出那些话;人在昏迷或是睡着时,总是会卸上所有的防备,这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 她会在昏迷的时候说出那些话,必定是真的很思念她过世的亲人。 她和他,原来都是孤儿啊! 梅仁爱一直很渴望有家庭,这是因为他从来不曾得到过家庭的温暖。 他好想体会一下什么是一家团圆、和乐融融的感觉;想要体验每天回家以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吃着老婆煮的爱心饭菜,看着孩子们讨论着学校的趣事…… 幻想自己能得到,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但是天生就是孤儿的他并不是最可怜的,因为老天真正残忍的手段是给了你亲情的温暖,又在瞬间将这些平凡简单的幸福给抽去。 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反而不会懂得失去的痛苦。他突然可以理解那个惹祸精在每一次见到他时,总是会全面武装。 “仁爱!仁爱?”就在梅仁爱沉思之际,施真真站在他的面前,举起手来挥啊挥的。 “嗯……啊!我、我在听……”他连忙回过神来。 施真真狐疑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在听妳说话。” “胡说!你刚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铁娘子的功力发威,交扠着双手问道:“如果你刚刚有在听我说话,那你就把我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唉!施真真真不愧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心事。 “说吧!有什么事情困扰你?”施真真问道,属下不专心,上司就要开导解惑,免得公事耽搁不用心。“你说说看,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帮得上忙? 如果跟施真真和盘托出他之所以心不在焉的关系是因为死对头喵爪的女记者,施真真不抓狂才怪! 但是不说又不行,因为施真真是个爱追根究柢的女人,不说她的疑心会更强烈,于是梅仁爱只好轻描淡写地说:“总编……妳有没有曾经对一个人恨得牙痒痒……后来又突然冒出一种怜惜之情的经验?” 他故作轻松状,走到一旁的饮水器拿起杯子准备喝水。 “牙痒痒?怜惜?”施真真张大了眼睛,立刻叹了一口气,一面拍拍他的肩膀,“当你对一个人出现了这种情绪的时候,你就要注意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恋爱的前兆。” “啥?”梅仁爱本来要吞下去的水,因为施真真的话差点喷出来。 “恋爱。”施真真半瞇着眼睛,原本严肃的脸孔上出现了难得的少女梦幻表情,“不要不信邪,以前……我也觉得我是个很理智的人,爱情来的时候我一定可以知道…… “但是,当我发现我爱上那个人的时候,我却已经深陷其中!” “真……真的吗?”看到铁娘子上司居然也有这么柔情的表现,梅仁爱有些怀疑。 “众里寻他千百度,猛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施真真沉浸在往日的情境里不能自己。 梅仁爱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啊?” “这个你就不要多管了,这是我的私事啦!快去把稿子写出来。”这么一问,施真真又警觉过来,立刻拉下面孔,“反正你也该是谈恋爱的时候了,如果真的感觉对了,就要乘机把握,好好去享受你的爱情,因为爱情是不等人的。” 这…… 梅仁爱的心里突然产生好多错综复杂的问号,难道爱情真的会来得这么意外? 他只是……只是在那一瞬间,对那个惹祸精有了一丝丝、一咪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他跟她可是业界的敌手啊! 不!不可能的啦!可是…… 他却还记得背在背上那个纤细的小身子,还惦记着她的安危…… 还有那一串从她眼角缓缓流下的眼泪…… 他把她送进了医院,应该就这样不会再见了吧……但是…… 不行! 他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一定要再接触她多一些之后,他才能确定! 而且,要是让施真真知道他是和喵爪的记者合作才拿到照片,她不气死才怪! 要是何珂莲伤好了后,跟上司说当初是吠点的记者害她坠楼的,万一喵爪的人跑来兴师问罪……那就惨了! 任务结束了,但是还没完全安排妥当,所以梅仁爱必须还要再去将结尾收妥。 ***bbs.***bbs.***bbs.*** 躺在床上的何珂莲就像个完全不得动弹的木乃伊,心情一落千丈。 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居然成了这个男人口中的“女朋友”?!而且她还不能一口否绝! 而这个男人,对她恶言相向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居然在她摔下去的那一瞬间要她“护住相机”! 原来相机比人命更值钱!很好! “妳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将香水百合放在一旁,芬芳的花香让她的鼻子好痒。 “抱歉,后来我把妳相机里的底片洗出来,照片分了分,一半给吠点,一半给喵爪,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可以交差;不过,为了帮妳把照片送到喵爪,我只好谎称我是妳男朋友,顺便帮妳请假。” 吼~~幸好他及时赶到,否则让何珂莲先跟喵爪的总编说出实情,那他岂不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谢谢,你可以走了。”她的道谢超级生硬,似乎并不领情梅仁爱帮她做的一切。 “我不走。”走?想太多,万一喵爪的人马上又回来了呢? “你……你不走要干嘛?”哎哟,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她一时急了起来,“你留在这儿是想看我的笑话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不……哈啾!” 何珂莲还没说完,已经先打了一个喷嚏。 梅仁爱根本就是个衰神,连他送来的花都会引起她打喷嚏,要是他再在这儿待着,不让她先去找阎王才怪! 但是……尴尬的来了。 打完这个喷嚏之后,一条又长又透明的鼻涕,就这么清清楚楚、大剌剌地挂在何珂莲的惨白小脸上,这……这实在太丢脸了! 何珂莲自小学三年级之后,就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流鼻涕了,而今……而今她却在这个梅仁爱的面前流下鼻涕! 这条鼻涕让她咒骂敌人的功力完全退散,哪有人家骂人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条鼻涕的? 真是丢脸~~ 何珂莲想要试着举起手来替自己擦掉鼻涕,谁知道梅仁爱的动作更快,已经抽出自己的手帕替她盖住了鼻子。 “来,用力擤。” 他的声音令何珂莲微微一怔,那捏着手帕的力道十分轻柔,擦了擦鼻涕之后,手帕被拿走,何珂莲闻到手帕有着熊宝贝衣物柔软精的淡淡香味。 “谢……谢谢。”她觉得好窘,原本苍白的脸上立时浮现了好几朵红晕,刚刚还吼人家要他滚,结果马上就要梅仁爱帮她的忙。 “我送妳到医院的时候,为了要填资料,所以我看到妳的基本资料……”他的声音飘荡在空中,“我问过这儿的护士,她们说妳好像没有家人能来照顾妳,都是护士在帮忙……” “那……那又怎样?” “我的意思是……像妳刚刚流鼻涕这么一点儿小事都不能自理,这样会非常麻烦,而且对卫生也不好;医院也不是只有妳一个病人要照顾,有时候护士们也会很忙,无法在妳有需要时及时赶来帮忙。 “妳的伤势不轻,如果有个人能够在这段期间帮忙照顾妳,我想这样会好一些。而且妳坠楼,我也有责任,虽然我们的工作是属敌对关系,但是我还是应该要尽一点道义上的责任。” 梅仁爱脸不红、气不喘,啪啦啪啦地说了好长一串理由,终于让何珂莲招架不住,喊出,“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啦~~” 这……这个梅仁爱究竟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想到她坠楼的时候,他关心的不是人而是相机,何珂莲就觉得一肚子的火…… 好,他要照顾她是吧?他想弥补她是吧? 那她会使出浑身解数,好好的让他“照顾”的! 第四章 话说出口没多久,梅仁爱就衷心后悔了。 这个何珂莲根本就是个大魔女,是慈禧太后转世投胎的惹祸精! 他千不该、万不该采取这种“以身相顾”的安抚政策! 这个惹祸精之难搞,从很多的小地方可以看出端倪! 他听说维他命c高的水果对伤口复原很有用,于是买了芭乐、枣子、苹果来“孝敬”这个太后娘娘,谁知道……谁知道这个女人,才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坊来,居然说芭乐要挑子,枣子要削皮,苹果要切成小兔子状,她才肯吃!这……这不是在折磨人吗? 忍耐、忍耐、忍耐~~他要忍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千万不可以在这个小细节上让她有了借口告状,更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错,给她住上好的一人病房,每天晚上都来照顾她,反正等她病好了,他就要跟她永远的saybyebye。 可是梅仁爱却没有想到,悲惨的事情还不只这些…… ***bbs.***bbs.***bbs.*** 东方才露出鱼肚白,住在台北市近郊处的医院里也算是闹中取静,对面就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后面还有美丽的风景山壁。 近山有个好处,就是在清晨时分,可以享受到小小的山坡树林合力制造出来的芬多精。 而一日之计在于晨,能吸取微薄的芬多精,也只有趁着还不到交通巅峰时刻,空气没有受到大量废气污染之时,才能够吸取菁华。 现在是中原标准时间,凌晨五点整。 躺在床上的何珂莲用眼儿瞄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钟,非常非常明确的看到长针指着十二,短针指到五,她的唇边不由自主发出了一抹“邪ㄚˋ”的笑容。 “嘶……嘶……” 趴在她病床边熟睡的梅仁爱此刻正发出规律的鼻息,从外表看来,似乎正作着美梦。 晨光从后面的百叶窗细缝里钻出来,照到病床上,那深浅不一的规则条纹全都烙在梅仁爱的侧脸上。 在这偌大的单人病房里面,此时就只有她跟他…… 其实,这个男人对她还不错啦……让她睡在价位高的单人病房,减去跟其他病人共房的无隐私;而且真的有在照顾她,她从原本动弹不得,变得可以坐在轮椅上活动。 他长得也不错,鼻子高挺,唇形完美,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电眼,对了,没想到这样看着他睡觉,看他闭着眼睛,睫毛居然也挺长的…… 啊~~她是在花痴什么啊? 这个男人可是伤害她的元凶耶!他给她这些全都是应该的! 就算他有高挺的鼻子又怎样?哪天换他坠楼,鼻子一定会先受伤的;他的嘴形美丽又怎样?从那只嘴里面吐出来的话,从来都没有一句能听的! 他有炯炯有神的电眼又怎样?就算他是潘安再世,她也是个绝缘体,不会导电的啦! 她再一次谆谆告诫自己,给自己催眠,千万不要被这种皮相不错的男人给骗了! 傍自己精神喊话之后,她深深的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大声地叫了出来,“起~~床~~了!” 近距离地接受了高分贝的音量,一瞬间梅仁爱差点招架不住,立刻被吓醒。“什……什么事情?” 是外星人攻击地球了吗?还是地震了? “我要起床,散步。”何珂莲就像个高傲的女王,“扶我上轮椅,我要出去吸收芬多精。” “散……散步?”梅仁爱忍住想要掐住这个惹祸精的冲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正好指着五点,这女人是不是脑袋烧坏了?五点起床去散步? “不能晚点再去吗?现在是早上五点耶!小姐。”他忍住想要发飙的起床气,很有风度地说道:“没有人挑这种时候散步的吧?” “你知不知道吸收芬多精对人体很好?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就会碰上上班的巅峰时间?你知不知道受了伤的人,有多么渴望可以看到外面的太阳?晚一点出门,芬多精都会被汽机车所排放的废气给破坏,你那时候再推我出门散步,是吸毒不是吸芬多精,你到底懂不懂?亏你口口声声的说要照顾我,我看是想害死我吧?呜~~我命苦、我命薄……” 这……这女人在短短的几天内,居然也跟他一样,练就了一套念经神功? 为了不让何珂莲继续碎碎念下去,他只有点头说:“好、好、好,我带妳去,别再念了!” ***bbs.***bbs.***bbs.*** 清晨的天空清朗极了,白色的天空中透着些许的淡蓝,空气里飘扬着一抹清爽的植物香气。 在医院后面设计了一个和后山坡连结的花园,恰好可以提供病人跟家属透气散心的场所,除了一排排精心修剪成动物形状的榕树外,还有挑高的阳光温室,里面种的全是漂亮绽放的各种花卉。 “啊~~真是漂亮。”何珂莲故意提高音量,假装十分高兴,“闻到这些自然的味道,病都好一半了。” “是……是啊!妳高兴就好。”梅仁爱的嘴巴硬挤出一咪咪的微笑,忍耐,他要忍耐! “嗯?怎样?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甘愿吗?”见到满脸菜色,敢怒却不敢言的梅仁爱的表情,何珂莲忍住整人的欢喜情绪,装出严肃的模样。 “不、不、不,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梅仁爱再度陪笑,为了转移话题,眼尖的他突然发现何珂莲的前胸口袋露出了一截白色鼓鼓的手巾,问道:“这是什么?” “你说这个?”她低下头来看了看自个儿胸口,一面将手巾拿出,说道:“这里面包的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十字架……” 她用包着石膏的手,笨拙而缓慢的从手巾里拿出了这串项链,银制的链子抚过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十字架本身有着许多雕刻精致的花纹,耶稣的肢体动作也栩栩如生,这项链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十分高档的银制品。 “好美……这条项链一定不便宜吧?”梅仁爱问。 “对我而言,这是无价之宝。” 何珂莲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这四周,像是喃喃自语,在谈论这条项链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我爸……一直都很疼我……印象中总是把我当公主……捧在手心……” “妳爸爸很疼妳?”梅仁爱试探性地再问下去。 “是啊!我想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疼爱我的人……”何珂莲看着这一串项链,语气之中带着无奈和酸楚。 “我爸是个很虔诚的基督徒,也是个好人,他总是说存好心、做好事,就会有好报……他一直都对人很好……做事也很认真……但是他却被一场车祸给夺去了生命……这让我非常难以承受……好人……真的有好报吗?为什么神要这样残忍的对待我?” 案亲的死对她来说,是一抹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鼻一酸,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这个世界上的幸福不只一种。” 就当她泪眼蒙眬的时候,一颗眼泪就这么从粉颊上滚落,鼻间不请自来的是上次那抹熊宝贝柔软精的香味,随即感觉脸颊上有被人轻抚的感觉…… “你……”她看到他手上那方手帕上,有着一颗圆形的水渍。 “我出生就没有父母,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失去父母的人……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但是……”梅仁爱的声音像是一只厚实的鼓槌,敲在她的心房上。 “记忆在脑子里是永远不灭的,只要妳想妳的亲人,他们就会在妳的记忆之中再活一次……但是,这不代表妳就不能再创造新的幸福了,妳可以不要当谁的公主,就当个快乐的自己。幸福是自找的,不是靠别人给妳的!” 她没有想到梅仁爱居然会对她说出这些话,大眼里望着他一本正经的面孔,从他认真的态度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说笑。 “像我,是孤儿,我从出生就在天主教的孤儿院里生活,但是我很多东西都是靠自己挣来的,我觉得虽然有些辛苦,但是这样的生活却过得很实在、很快乐。 “我相信妳一定也有梦想吧?我的梦想是开一间自己的杂志社,写自己想要报导的东西,而不是每天跟着那些名人后面当个躲躲藏藏的狗仔记者,只要有梦想,生活就会有目标,我觉得这样过得踏实就很快乐。” “你……”面对他的坦白,何珂莲有些意外。 “对……对不起,我好像太多嘴了。”梅仁爱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多嘴了,只是看妳这样,我有点不忍心,妳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谬论,我去旁边的便利商店买点热的咖啡,妳等我一下。” 看着梅仁爱匆匆离去的身影,何珂莲突然间觉得有点愧疚。 她从来不曾这样和人畅谈家里的事情,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吗?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道理真的起了一点点作用? 那一瞬间,何珂莲觉得一直放在自己心上的那份纠结,居然有点稍稍纾解的感觉…… 握着十字架,她细细咀嚼刚刚梅仁爱所说的那些话,幸福,是自己给自己的…… 其实,幸福是需要比较的。 生病的人,会羡慕健康的人能够自由行走;没钱的人,会羡慕富有的人;常常恋爱失败的人,会羡慕穿梭在情人之间游刀有余的花蝴蝶。 但是人们统统都忘了,他们永远有一个共同的幸福,那就是活着。 活着,就可以创造幸福;活着,就可以创造奇迹。 何珂莲握着十字架,闭上双眼,吸入了清晨的芬多精,淡淡的自然香味令她感到神清气爽,但是刚刚那抹熊宝贝衣物柔软精的味道,却不知不觉令她有安心的感觉…… 她可以获得幸福的,因为活着。 啪啪啪…… 就在何珂莲沉思之际,后面已经传来梅仁爱的脚步声,她笨拙地用伤手把项链包好,往口袋的方向摆,但因为伤势的关系,加上在慌忙之中,她并没有注意到包着十字架项链的手巾没放好,从轮椅的缝隙掉了出来。 ***bbs.***bbs.***bbs.*** 夕阳西下,条状的云彩遍布在天空,一种属于黄昏时期的安宁,暖暖的笼罩着大地。 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何珂莲拚命地找着,但是无论她再怎么找,就是找不到爸爸留给她的十字架! 究竟放到哪儿去了?怎么会不见呢? “妳在干嘛?” 傍晚时分,下班后的梅仁爱来到病房报到,却看到何珂莲费力起身,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他连忙走了过去,扶住仍然不稳的何珂莲。 “小心!妳别下床!我来扶妳,要找什么告诉我一声,我帮妳找就是了。” “我的项链……不见了。”何珂莲抬起头,焦急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 “什么?” “我爸爸给我的项链……今天早上拿出来给你看过后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何珂莲拉着梅仁爱,一双小手泛着紧张的湿冷,“怎么办?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妳别心急,我再帮妳找找看,”他安抚她,“妳最后一次看到十字架是什么时候?” “就是早上……早上我们去花园的那时候……” “花园温室那里吗?”梅仁爱再次问道:“妳确定病房里面都没有?” “确定!我已经找过好几次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把爸爸的遗物弄丢,何珂莲急得六神无主。 “好!我现在到花园温室那儿去帮妳找!妳在病房等!不要乱跑!”梅仁爱安慰她后,随即奔出门口,立刻出发…… ***bbs.***bbs.***bbs.*** 华灯初上,一排排路灯照亮了医院附近的路况,梅仁爱三步并作两步在行进的过程中,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们早上到温室的路径上有没有项链的行踪,快到温室的时候,还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两名清洁人员。 “对不起!”梅仁爱连忙跟清洁人员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清洁人员一面提着大包小包的垃圾,一面从容离开。 夜晚的花园温室开着灯,梅仁爱在里面找了又找,走遍每一个走道,还得细心搬开地上的盆栽。 项链是用手巾包起来的,是不是有可能被其他人当成垃圾踢到了角落,每一个小地方他都找了,却没有看到项链的影子…… “可恶!”梅仁爱低声咒骂,垂头丧气地坐在长椅上,怎么会找不到呢? 十字架项链又没有脚,怎么可能会自己不见?但是他几乎要把温室都踏遍了,还是找不到它,难道真的要去翻垃圾桶不成…… 对了!垃圾桶。 梅仁爱站了起来,转向另外一端的垃圾桶,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想到刚刚的清洁人员,方才急着想要去温室,忘了跟他们询问,或许被清洁人员当垃圾扫走了也说不定。 他重新燃起希望,很快的往出口方向奔去,希望老天保佑,他的猜测没有错。“喂!收垃圾的大哥~~” 梅仁爱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之下,这个夜晚似乎特别特别的热闹…… ***bbs.***bbs.***bbs.*** 就在梅仁爱去追清洁人员的同时,病房里面也不怎么宁静。 “何小姐、何小姐,妳现在不能出去啊!” “护士小姐,拜托妳,让我出去一下下就好!” 夜深了,原本应该要无声安静的病房突然出现了争执的对话── “何小姐,妳这样真的违反了我们医院的规定,如果病人要出去,我们必须要请示过妳的主治大夫,让医师鉴定过妳的病情,如果可以的话才能让妳出去,而且请假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妳这样……” “我没有要出去那么久啦~~我只是要找一样东西……”掉了项链的何珂莲觉得好心急。 但是尽忠职守挡在她前面的护士也不肯退让,“妳要找什么跟我说,我可以请护理站的护士大家一起帮妳找,妳现在行动不方便,而且又是晚上,妳一个人出去,我们不放心妳的安危。” “但是我父亲遗留给我的项链不见了,我真的很需要那条项链,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通融我一下?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不会让我的伤势加重,拜托,通融……” 就当她还在跟护理人员讨价还价,苦苦哀求的同时,何珂莲突然看到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梅仁爱! 何珂莲停止了跟护士小姐的对话,她眼前出现的梅仁爱,就像定格慢动作的男主角般,只见他伸高了右手,灯光照在他的手上,那一串十字架项链闪着银色温润的光芒,他慢慢的往她们所站的地方奔来。 这一切全落在何珂莲的眼里,她觉得很……觉得很…… 很…… 很…… 很臭! “你……你身上怎么……怎么这么臭?”她张大眼睛,发现他的脸上、身上,全部弄得脏兮兮地。 “说来话长,我先跑到温室那里,几乎快要把温室里每一个盆栽都翻起来看了,还是找不到;最后我想到会不会包着项链的手巾被当成垃圾扫掉,所以我就去追收垃圾的清洁队员,结果……我来迟一步,果然被送到医院的垃圾集中地了。” 梅仁爱很快地接下去说道:“后来我只好再跑到垃圾集中地,一包一包的找,所以才迟了些,不过……我总算找到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摊开掌心,将闪亮亮的项链放到何珂莲的手心里,梅仁爱的那个动作让她感觉到的不是只有一条项链,上面的触感是温热的,那是他的体温,还有他的细心。 “快把它收好,别再掉了!”梅仁爱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面想要往后走去,“借一下浴室,我洗个澡,很臭……” 然而当他走动的时候,后面却有一个小小的拉力,阻止他前进,稍稍用眼角余光瞄到何珂莲的小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裳,“妳……妳怎么了?” 她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帮她找到了项链,现在身上这么臭,借他浴室也是应该的啊! “我……我洗澡洗很快的啦……不会占用妳浴室太多时间的啦……”梅仁爱使出浑身解数想挣月兑她,但后面那个小女人却一点都没有松手的迹象,她、她是想怎样啦?他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她的项链,她该不会连浴室都小气地不肯借吧! 梅仁爱缓缓的转过头,却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令他震惊的画面…… 泪水从她的粉颊上缓缓的滑落,成了一道很美的轨迹;而粉女敕的唇瓣也弯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谢……谢谢你。” 听到从何珂莲的唇中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还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梅仁爱似乎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第五章 唧唧唧唧~~ 蝉儿的鸣叫声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ktv大赛,北方蝉儿唱完,南方蝉儿唱;南方蝉儿唱完,东方蝉儿唱;东方蝉儿唱完,西方蝉儿唱……四部联唱,有的还一起合唱,唱得人心浮躁,唱得人思绪紊乱…… 医院大门口前面的马路,在等候公车的公车站牌前,有着一只大皮箱和两个人影,落在滚烫烫的柏油路上,也不嫌这天气湿热,附近没有树荫遮蔽,何珂莲跟梅仁爱就这么杵在一旁。 “真的不要我送妳?”他看着她,关切的问着。 “不用,谢谢。”她微笑,很有礼貌的跟他道谢。 “那……要不要我去买个什么饮料给妳喝?妳等的公车还没来,天气又这么热,又没有遮凉的地方……” “不用,真的,公车应该快来了。”何珂莲再次微笑,出院的她对梅仁爱再也不是伶牙俐齿的模样。 “可是妳才刚刚出院,天气这么热,还要扛一个皮箱回家,我怕妳的身体会受不了,我有开车啊!让我送妳……”梅仁爱又想使出浑身解数的念经功力,实在是他不忍心看到这个纤细的小女人在太阳底下站这么久。 而且重点是……重点是他们一起共度夜晚的生活就要结束了! 照理说他应该要高兴才是,但是……但是梅仁爱的心里却有一股酸酸的感觉,从心里泛上来。 当初害她不小心跌倒坠楼的愧疚,还有做到可以封住这个女人的口,不必担心她会跟喵爪的人说是他害的…… 他告诉自己,真的已经对这个女人仁至义尽了,但是他的心里却对这段日子,还有对这个女人有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真的不用!”何珂莲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一面拍拍他的肩膀,“你在我住院的时候,已经帮忙这么多了,我真的很感谢你。身体是我的,我知道怎样对自己最好……等公车这点小事我可以应付得来的,如果我再麻烦你,我就真的太过分了。” 天啊~~ 可不可以不要再对她这么好? 何珂莲虽然表面上装得一副很镇静的模样,但心里却还是在翻腾着,看到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她、她真的很想点头要他再照顾自己…… 时间真的过得飞快,何珂莲的伤势在梅仁爱的照顾之下,已经好了七、八成,自从他帮她找回了十字架以后,她对他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一次的突发意外,还有清晨时分的谈话,扭转了她对梅仁爱的印象,两个人的相处似乎就起了化学变化。 他去上班的时候,何珂莲就像是发了呆的木头人,只会想着他此时此刻在干嘛? 晚上他下班来医院的时候,她就没停的展露笑颜,两个人一起分享今天他采访或者写稿子的趣事,偶尔他还会带点甜品跟消夜,两个人谈笑风生,发现他们的兴趣跟喜好其实有着很多的共通点。 只要这个梅仁爱在她身边,何珂莲似乎再也不能摆出之前那样的坚强独立,她好希望好希望能够永远生病,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只不过是过渡时期,这样的快乐不会是永久的,有一天他们还是要分道扬镳、还是要各自回到各自的环境,因为他们可是处于敌对的状态啊! 所以出院的日子一到,何珂莲甚至不要梅仁爱接送她回家,她自己一个人坐公车回去就好了,至少这样的分离哀愁,她还可以独自消化忍受…… 噜噜噜噜噜~~ 鲍车在何珂莲紊乱的思绪之下来到,她拿起皮箱,缓缓的从嘴中吐出了一句话,“再见,谢谢。” “再见……”他觉得这是第一次,他这么难把道别说出口。 人总是很容易跟没有感情的事物告别,可一旦牵扯到感情,却会怎样也割舍不下。 何珂莲上了公车,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她尽量不把眼睛看向车窗外,因为她老觉得梅仁爱的目光会让她忍不住跳下车。 第一次,她说再见说得这么牵强。 他们的缘分……就这么样画上句点了吗? 鲍车载走了何珂莲,却把意犹未尽的情感留在他们两个人心中…… ***bbs.***bbs.***bbs.*** 数天后,星期五的艳阳不管地上的人儿思绪奔乱,自顾自地放射着热力,蓝色的天空上一片云朵也没有,单调的氛围就像是解不开的郁闷,憋在何珂莲的心中,伤是好了,但是…… 啪答啪答啪答…… 午后的阳光大得可怕,喵爪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正强,抵挡住外头酷热的阳光。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传出单调的键盘声,电脑萤幕的冷光照在何珂莲的脸上,更显忧郁。 “唉~~”她轻轻叹息,键盘声骤停,那一抹叹息更显冷清哀怨。 上班一向不就是如此?出去采访、回来写稿、一起开会、忙着处理采访时拍的照片……诸如此类的事情,全部都是之前就做惯的,可是怎么…… 怎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她在喵爪,永远都是最拚命的那一个,早早做好采访功课,早早规画出跟监路线,早早…… 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快上一步,因为她努力。 伤愈后销假上班,何珂莲依然维持着这样的工作步调,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最会冲冲冲的狗仔记者,生活再度恢复到常规,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 除了她会三不五时,突然想到梅仁爱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每当午夜梦回,众多的问号几乎要挤破她的小脑袋,以前脑袋里面塞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外加八卦八卦我最大,想最犀利的标题,写最见血的文字;现在脑袋里却又加上了一个梅仁爱。 采访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到如果他在她的身边,一定也要让他尝尝这好味儿;采访的时候看到哪里好玩又惊奇的,也会希望他就在她的身边一起体验…… 什么东西都会想到梅仁爱,她觉得她的大脑是不是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个现象一直不停的运转? 想打电话约他,又怕自己太突兀,搞不好他又会觉得自己是在找他麻烦;想写信给他,又觉得很老土;想跟他搞亲密,又怕被他误以为她是要来窃取商业情报的…… 从来只有听过忧郁的礼拜一,让人不想上班,却没听过忧郁的礼拜五! “妳在干嘛?头都快要贴到电脑萤幕上了?” 就在何珂莲陷入天人交战的情绪之中,突然喵爪的总编鲁大力不晓得什么时候已悄悄来到她的后面,她连忙挤出笑脸说道:“力、力哥,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妳一个人在办公室?” “我刚刚跑完新闻回来,正在写稿子呢!”一看到长官来了,她连忙收起刚刚紊乱的情绪,一面将桌子上写好的稿子必恭必敬地交给鲁大力,“这是这个礼拜的稿子,请你过目。” “嗯~~” 上次王立委的婚外情新闻曝光后,鲁大力对她的工作能力便大为激赏,他立刻接过,顺手丢了一小块东西给她,“这个给妳!” 何珂莲连忙伸手接过,定睛一看,冰凉的触感滑落在手心里,精美包装的红豆粉粿冰棒就在眼前。 “天气很热,跑新闻很辛苦的咧!我刚刚买了一些放在办公室小厨房的冰箱里,等等有人回来,就告诉他们去拿吧!”鲁大力一面聚精会神地看着稿子,一面说道。 “是,谢谢总编。”鲁大力虽然人小气,又是个急性子,不过偶尔还会体恤一下下面的员工,何珂莲连忙道谢。 其实她的身边没有太多的男性友人,平常在杂志社里,大家各忙各的,何珂莲很想找人询问,自己出现这种现象,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力……力哥……” “嗯?干嘛?” “我……我想请问你……” “问啊!” 既然鲁大力很爽快的要她提问,那何珂莲也就不客气地问了,“如果……一个男孩子对一个女孩子很好……那……这表示什么?” “怎么?有人对妳示好吗?” “呃……”鲁大力不愧是总编,问起话来既尖锐又一针见血,一时之间让她语塞。 “妳先别管那男孩子对妳做了什么事,重点是,妳是怎么想人家的?” “我……怎么想?” “没错!” 只见鲁大力“刷”地一声放下了新闻稿,神情认真地说道:“妳心里是不是会开始胡思乱想?” “呃……”何珂莲还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已经大喊:有。 “妳如果有了什么好吃的、新奇的、好玩的,或者他曾经提起喜欢的,妳就会想要买回去让他高兴高兴?” “呃……这……”老天爷,共事这么久了,什么时候鲁大力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 居然说得件件命中? “请读我的唇。”鲁大力拍了拍何珂莲的肩膀,靠近地说道:“妳、劈、腿、了。” “劈……劈腿?”鲁大力这句话说得太过震撼,令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妳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很帅的男朋友了?上次妳住院的时候细心照顾妳的那个男生啊!”看到何珂莲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样子,鲁大力好心提醒她,“妳现在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因为别的男孩子跟妳示好?” “我……”哦喔~~对了,之前梅仁爱假装是她的男朋友,她差点忘了。 她连忙陪笑,继续演戏,将错就错,“唉~~可是……最近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进入了不确定期……我实在很难分辨现在我爱的是谁……力哥,你快教教我吧!” “要分辨妳爱的是谁?太简单了!”鲁大力哈哈大笑两声,扠起腰,开始讲古,“不确定的爱情最美丽,暧昧的时期最害怕,像妳这样,也应该是要下定决心了。 “妳就再一次去那两个男孩子的身边,跟他们相处,看哪一个在妳难过的时候,能够给妳最大的安慰跟帮助,那个人就是妳的真命天子!” “为什么?” “傻瓜!因为人生不愉快的事情十之八九啊!”鲁大力在部下面前,硬是要挤出他在书上看到的知识,老大哥可不是当假的。 “而且我告诉妳,女人啊~~坏就坏在爱以感情用事,千万不要把一时的迷惘当成爱情,爱情跟同情是要分得清楚的,特别妳又有了男朋友,劈腿实在是很不好的习惯,妳知道为什么力哥到现在都还不肯结婚的原因吗?想当年我……” 就在鲁大力说得口沫横飞的同时,后面突然变得静悄悄的。 “珂莲?”他连忙转头一看,只见桌上摆着的是冰棒的盒子跟写好的原稿,可是,那个问他问题的何珂莲却已经不在…… ***bbs.***bbs.***bbs.*** 大大的太阳放送着千百万的炙热光束,洋洋洒洒瞬间让方圆百里全部陷入一片高温的黏稠状态。 吠点杂志社前面的这条街道上,恰巧连一棵能遮荫的树也没有。 “老板,一枝综合口味的冰棒!” 呼~~好热、好热! 施真真忙里偷闲,在中午午休时间跑出来旁边的小杂货店买冰吃,付了钱,拿了霜淇淋之后往外走去,含一口冰,那透凉的甜蜜口感从舌蕾滑下,顺着食道一路往下蜿蜒,冰凉脾透开,简直是人间一大享受。 望着手上的冰棒,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大学时代,当施真真还是一个新闻系的学生时,“他”也曾经贴心得在校外实习采访后,买一枝冰棒与她两人共享…… 那时候是学生,虽然穷,但穷得甜蜜;虽然现在她事业有成,也干上了杂志社的总编辑,但是…… 但是这世界上的事,总是不会没有代价的…… 她有了成就,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甜蜜。 嗯…… 就在施真真感慨万千的时候,突然看到对街晃过一道熟悉的人影,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梅仁爱! 他背着包包,似乎已经完成了采访的工作,正准备步行回公司,可是脸上的表情很阴沉,似乎对外面骇人的气温完全没有反应,整个人的感觉就是阴阴森森的。 连经过彩券行都没有停下来买彩券……没有停下来买彩券? 哇~~这怎么可能? 施真真连忙握住冰棒,穿过车阵来到对街,追上了梅仁爱,“喂,仁爱!你不买彩券?” “彩券?”哇啊~~梅仁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好像可以发霉种香菇似的。 不过这样的阴沉还吓不到施真真,她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部,热情地与他打招呼,“你不是最爱每个月买个几张彩券吗?大家都知道你有这个习惯,任何时候你经过彩券行,不是都会刻意停下来买一张,怎么?今天不买喔?” “啊?过了彩券行了?”梅仁爱被施真真这样拍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它在你后头呢!”施真真好意提醒。 “哦!那我去买一张……”梅仁爱连忙回过头,掏出五十块硬币和店家买了一张。 最近这几个礼拜为了照顾何珂莲,他几乎都忘了买彩券这件大事。 人果然是习惯的动物,之前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后就往医院跑,照顾那个惹祸精,一开始他是真的把何珂莲当成惹祸精,因为她每次都要出一些不可能的任务给他,而他也真是敢怒不敢言,但是…… 但是不习惯都是一开始而已,慢慢的,他发现何珂莲跟自己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人…… 后来,又发现这个惹祸精的张牙舞爪、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都是因为要隐藏自己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最后,他发现这个何珂莲其实很可爱,很…… 唉! 望着手上的彩券,梅仁爱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当他发现她是个吸引人的女孩子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何珂莲上个礼拜已经出院回家调养了。 而他这段在医院、杂志社两头跑的日子,总算可以结束。 结束了他应该要高兴不是吗? 在理智的认知上应该是如此,但是梅仁爱却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似的,这好不容易出现的自由似乎是多余的;每每一下班,他还是会下意识的把车开往医院,还会想念医院那个冰冷的地方,只因那里有张笑着流泪的甜美笑颜。 他们已经互不相欠了,但是在他的心上,却好像被人掏空了。 惹祸精还真的是惹祸精,就算走了,还不忘在别人的心房上作怪,让他难以忘怀…… “你在想什么?”施真真打断了他的沉思,硬是挤到他的面前问道。 “我……我没有啊!”梅仁爱陪笑说道,他不希望自己心里的情感被人看穿。 这感情来得太迟,而且…… 而且也没有把握。 两个人分别是商业敌手公司的记者,他们又不是罗密欧与茱丽叶,也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这爱情也可能只是单方面的。 “骗人!你连最爱的彩券都会忘了买,还说没什么?”施真真一把拉住他,一面严肃地说道:“快说!坦白从宽,说谎从严。” “我……” “快说!”施真真摇晃着他,“快说、快说、快说、快说~~” 啪啦…… 就在施真真还在严刑逼问的时候,突然有罐饮料滚啊宾的,滚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脚边。 怎么突然会有饮料出现? 梅仁爱抬起头,恰好对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何珂莲的目光。 “珂莲?”他一见到是她,有些不敢相信,他该不会是热昏头了吧?怎么会在自家杂志社楼下的街上看到何珂莲? 她…… 是不是来错了时候?还是她心里的感觉接收的雷达出了错? 原本何珂莲鼓起了勇气,来到吠点的办公大楼处,原本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梅仁爱下班,还故意买了饮料准备等等聊天的时候可以用…… 但是…… 但是却看到了他跟另外一个女人打打闹闹的模样…… “对……对……不起,我……”何珂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甚至不晓得自己脸上是不是能有微笑挤出,只是……只是…… 她转身,往后奔去。 “珂莲!”看到她这样逃避自己,梅仁爱顾不得他旁边还有施真真,立刻追了上去…… ***bbs.***bbs.***bbs.*** 她真傻! 怎么会不顾一切,一厢情愿地想着梅仁爱? 还会在听了鲁大力的一番说辞之后,傻呼呼的跑来…… 梅仁爱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没有女生喜欢呢? 包何况在医院,她对他又不是那么好,甚至还刁难过他呢! 她好不容易出院,梅仁爱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惦记着自己? “啊!”何珂莲跑得太快,以至于眼下没有留意到地上有凹陷的窟窿,立刻往下倒去…… “小心!”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面伸出一只手,适时免去了何珂莲跌倒的难堪,也紧紧的搂住了她。 “干嘛看到了我就要跑?”他的声音透过了衣裳,直接传到了她的背。 她不用回过头去,也知道是谁接住了她;此时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很接近、很接近,近到何珂莲好害怕,自己那不规则渐渐加速的心跳会让他听到。 她怎么会这么瘦? 怎么才几天不见而已,他觉得她又少掉了几两肉! 难道这些天来,她都没有好好吃、好好睡吗? 还是因为出院以后,喵爪为了要抢新闻,不顾员工的身体健康,就把她又派上八卦跟监现场? 一连串的问号让梅仁爱的心里泛着疼,他心疼她的模样! 单薄的棉上衣阻隔不了两个人炙热的温度,阻隔不了心脏不受拘束的放纵,当何珂莲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梅仁爱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的想她! 她……在他的怀里…… 冷静啊!冷静! 何珂莲一直希望自己该死的心跳可以恢复正常,可以慢慢冷静下来,但是在他的怀里,她的心却再也不能自我控制,这些日子里真的好想他,但是…… 不行! 这样真的太僵了,刚刚自己的反应也太过奇怪了,她不想要搞到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她得要打破僵局。“我……我只是……我只是路过啦!” 只见何珂莲干笑了几声,虽然眷恋着他的臂膀,却必须从他的怀里逃出,假装轻松。“我可没有逃开,不过是看到了你跟那个小姐……感情好像挺好的……我好像不应该在你们之间当大电灯泡啊……嘿嘿……” 她第一次觉得笑得真是苦涩,笑得真是假装,心里的情感还在激荡着,她却说出了言不由衷的话,啊~~难道她的爱情还在发芽的阶段,就得面临被现实摧残的惨况吗? “她不是我女朋友。”梅仁爱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她这么快就月兑离了自己的怀抱,微风还送着她的发香,搔得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一片余波荡漾。“她是我上司。” “上……上司?”咦?不是女友?何珂莲听到他的解释,一双眼儿立刻“当”地亮了起来。 “是啊!吠点的总编辑,人称铁娘子的施真真。” “她就是铁娘子施真真?”哇~~没想到她今天可是见到了大人物呢! 梅仁爱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妳应该知道她吧?吠点之所以可以这么快在这几年来窜起,有大半的原因要归功于她的铁血政策。” “原来如此……可是……”她还是步步小心,得先探探对方的口风。“不过我上次住院那一阵子……你每天都要来照顾我……你女朋友会不会吃……吃醋啊?” “多亏了有施真真这样的上司,我每天都忙着跑新闻、想题材,我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吠点八卦杂志,哪有一个女孩子受得了我们这种工作的?我没有女朋友,放心啦!” 放……放、心? 呵,她是真的放心了!至少目前他还是单身的…… “对了,妳回去以后还好吗?”梅仁爱故作轻松样,不想要让她察觉自己对她的过分关心,不想让自己这份突然窜出的情苗吓到何珂莲,他不敢说自己有好几次都已经拿起了电话,按下了她手机前面的几个号码,但是最后还是以挂断了结。 “我?当然好啦?怎么会不好?”她听到他这么问,心里暖呼呼的,好高兴梅仁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她。 何珂莲微笑以对,“好得不得了!” “真的吗?我觉得妳好像又变瘦了!”他知道她爱逞强,“是不是你们总编马上又派妳去跑很麻烦、很艰辛的新闻?” “没啦!上次会去查那个婚外情的新闻,是因为我同事突然发生车祸,我才会去的,我们总编虽然既小气又暴躁,不过不是那么没良心的。” “是吗……”这个小女人虽然外表故作坚强,其实内心那块柔软的部分,却像是一张紧密的网,将他的心慢慢的收拢…… 幸好在这里遇见她,幸好,幸好他们两个人的缘分没有断。 “妳下班了吗?”梅仁爱决心将两个人的接触联系加强,心口怦怦跳着。 “嗯……下班了。” “明天周休二日……今天晚上妳有排什么活动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常,若无其事,就像是在问对方天气好不好一样。 “没、没有……”他这样问……该不会……该不会…… 何珂莲的心情感到好紧张、好紧张,梅仁爱以前从来没有这样问过自己,“怎么了吗?” “我想今晚带妳去一个地方。” 是的,他觉得那个地方,真的很适合她…… ***bbs.***bbs.***bbs.*** 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何珂莲二十几年来的人生,突然间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弊案丑闻绯闻跑新闻外,居然还有一个高潮的火花突然跃起! 火花开得巧、开得妙,她总算知道书上描写的那种少女情怀是怎么一回事,梅仁爱本来要马上开车载她出发,但是好歹这也是她第一次跟男生约会,说什么也要好好打扮一下,于是推说她手上还有些新闻文件要忙,请他送她回家,她先放好,整理好仪容,做好出游的打扮再说。 何珂莲火速地上楼,进了自个儿的小鲍寓,第一件事情就是快快拿起手机,拨打罗小丽的手机号码。 她以前从来就是个工作狂外加男人婆,如今跟喜欢的人出去,何珂莲希望自己多一点儿魅力、多一点儿女人味,罗小丽可说是钻研女人美丽的流行教主,问她准没错。 “喂?小丽吗?”临时抱佛脚,先找罗小丽当一下狗头军师,研究研究再说。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罗小丽有气无力的声音。 “小丽吗?我学姊啦!”她搔了搔头,由于自己实在太过兴奋,没有听出罗小丽的声音怪怪的,一口气问着她,“妳现在方便讲电话吗?我有事情想要问妳……” “问啊~~” “嗯……跟男生第一次出去……要穿什么才好?还有……要怎样打扮才比较好?” “妳要和男生出去?”哇哇~~这可是大新闻呢! 电话那头的罗小丽原本是有气无力,立刻变得很有精神,“我有没有听错?妳要跟男人出去?” “只、只是朋友而已啦!” “真的吗?不是男女朋友?” “没有没有!八字都还没一撇咧!”虽然很想,唉!不过被罗小丽这样一说,心虚的她立刻面红耳赤。 为了转移话题,何珂莲立刻说道:“对了,小丽,我想跟妳道歉,希望我没有造成妳的困扰,因为上次那个相亲……” “什么相亲?”贵人多忘事,罗小丽居然还反问她什么相亲? “就是上次我说要帮妳搞砸的那一桩啊……我……” “那个啊?怎么了吗?后来我跟我爸妈吵架,搬出来跟阿胜住了,这些天还在适应,根本就忘了跟妳问相亲的结果,反正我知道妳一定会帮我搞定的!” “同居?妳跟阿胜同居了?” “对啊!我才刚刚搬来一两个月而已……” “真的吗?这样好吗?”何珂莲好难相信,那个被人呵护备至的罗小丽,居然真的可以为了爱情而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 爱情真伟大! “是还可以啦……”手机那头在她们两个人谈话之际,还加入了汽笛鸣叫声,罗小丽立刻说道:“我的水开了,要先煮开水,阿胜回来如果没有热水泡香片是会生气的。 “总之啊~~跟男人出去,如果要过夜,记得要穿干净的新内衣,打扮得要淑女些,上点妆,至少要有口红,少把妳跑新闻的那副狠样露出来。追新闻要快狠准没错,但是这样的态度用在谈恋爱上,妳就会永远吓跑那些想要追妳的男人。好啦~~就这样,掰~~” “ㄟ,小丽,可是我……” 嘟~~ 狈头军师罗小丽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何珂莲有听没有懂,还想发问的时候她却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这这这…… 苞男人出去,如果要过夜,记得要穿干净的新内衣。 嗯……她刚刚太过兴奋,忘记问梅仁爱要带她去哪里。 可是看看这个时间,晚上六,七点,应该是去吃个饭吧? 内衣应该不用准备……吧?更何况梅仁爱也不是那种一约出去就要发生关系的男人…… 打扮得要淑女些,上点妆,至少要有口红。 嗯……可是其实她不上妆、病恹恹的样子,梅仁爱都看过了耶!这……现在亡羊补牢有用吗? 少把妳跑新闻的那副狠样露出来,追新闻要快狠准没错,但是这样的态度用在谈恋爱上,妳就会永远吓跑那些想要追妳的男人! 可是…… 她在住院期间,还有跟监王立委婚外情的时候,梅仁爱早就看过了,而且还跟她吵翻天呢! 到底是梅仁爱的胆子够大,还是根本没把她当女人看待? 就当何珂莲还在思索的时候,突然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指着七点半了,天哪!梅仁爱还在下面等着呢!她得快点行动啰! 打开衣橱,满满都是跑新闻时穿的战斗装──牛仔裤加上t恤,有时衣服上面还会带着几个卡通人物印花,连淑女的边都称不上,何珂莲觉得好懊恼,平常把工作当作人生的全部,现在却连一件象样的淑女衣服也没有。 勉强拿起衣架最右边的粉红色半袖衬衫,配上白色牛仔裤,这已经是她最淑女的打扮了,希望梅仁爱看到了以后,不要觉得奇怪…… 神啊!请保佑她第一次约会成功吧~~ ***bbs.***bbs.***bbs.*** 鲍寓楼上忙得团团转,楼下在车子里面等人的梅仁爱也是气呼呼的。 “你说什么?你没有去相亲现场?” 张智豪高八度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响起,让梅仁爱就算把手机拿得远远的,还可以听到他高分贝的嘶吼,“你这个没心没肺、没脑没信用没责任的男人,我不是告诉你要帮我搞砸这场相亲吗?你不是也答应我了?怎么没有去?” “我不是没去,是去了之后没人在!” 在等人的时候,突然间张智豪打来询问搞砸相亲的事情办得怎样,一听到他据实以告之后,忍不住噼哩啪啦骂声连连。 不过梅仁爱也很理直气壮,“我是真的去了,但没人来啊!所以我又回来了。” “哎哟……怎么会这样啦~~”张智豪呜咽了起来,“要是我妈又叫我去相亲……我……” “搞不好对方也没有去。”梅仁爱倒是挺理智的,答应人家的事情他一定会负责的,“反正我会帮你搞定,当初留的手机号码也是我的手机,要是那位小姐真的打来兴师问罪,我一定会帮你搞定的。 “不过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下文,应该是真的放我们鸽子吧?搞不好她也不想相亲啊!” “这……” “好了,我有事要忙,”公寓门口有了些许的动静,他看到何珂莲出来了,急着想要挂电话,“反正就这样,掰~~” “喂!喂~” 张智豪还来不及反驳,来不及说话,梅仁爱根本不给他任何上诉的机会就收线了。 何珂莲一出现在自己车上,他以为自己的车子里出现了一朵娇艳的花朵。 外面鹅黄色的路灯光线洒了进来,何珂莲的一张小脸被这光线照得十分柔和,纤细的身子因为穿着浅色系的衣裳与光起了作用,整个人泛着一圈柔光,粉女敕的双唇抹上了春彩的桃红,益发地吸引人想要一亲芳泽,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就要看出他心里的,梅仁爱只得忍住自己想要一直一直望着她的冲动。 印象中何珂莲是个白白净净,不施脂粉的女孩子,但是今天他看到了她另外一面,原来,化妆过后的女孩子,是这么的漂亮吸引人…… “怎……怎么啦?”看到他没有说话,让何珂莲好紧张,是不是自己化得太失败?还是穿得很难看? “嗯……是不是我穿得很奇怪?我去换掉好了……” “不用换啊!”他笑了一下,扭开了汽车钥匙,准备发动,“妳穿这样,很美。”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称赞,那一瞬间,她庆幸夜色遮去了她的脸红。 今天,她有了很多第一次的体验…… 第六章 夜色迷茫,宛如天鹅绒的夜幕覆盖着大地。 斑速公路上的车流量不多,一盏盏亮闪闪的路灯被他们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抛在后面;车子里流泄着轻音乐,忽明忽暗地灯光让他们的车内充满浪漫的氛围。 她被这样的情境迷惑着,音乐流转,陶醉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多么希望就这么一路开下去,永远不会停。 不过,车子在经过了几个青绿色的告示牌之后,终于离开高速公路,下了交流道。 车子融入漆黑的夜色中,只剩下外面的两盏车灯指引着方向,过不了多久,他们便离开都会,来到山林之间。 车身有时会因为路面不平而晃动,气流之中会因为这样而传来她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让梅仁爱因为这样而稍稍分了神。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口动人? 梅仁爱必须要忍住自己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尽量将自己的视线跟思绪专注在车程跟路途之中,幸好下了高速公路之后,路程已不远了…… 他究竟要带她去哪里啊? 难道她预估错了,梅仁爱不是要带她去吃顿饭、散散步而已吗?怎么……怎么一开就开到这里?难道真的会过夜? 她就像个疑惑的孩子,对于等会儿要去的地方感到十分的好奇,“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快到了,再等等……” 到那个地方后,或许他比较能放开心胸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吧!梅仁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再忍忍~~ ***独家制作***bbs.*** 当何珂莲看着眼前的景色时,她不晓得该怎么诉说心里的感动。 眼前所见,全是白与光交织的壮丽美景,白色的油桐花像是一群安静而庞大的王国,夜风一吹,白色的油桐花瓣片片落下,宛若白雪;但是在空中飞舞的,并不是只有油桐花的权利,黄黄点点的微小扁亮,几千几百地在油桐花雪里穿梭飞舞…… “很美吧?”梅仁爱的声音在一片花海里出现,寂静的夜王国里,人类的声音似乎微不足道。 “很、很美……”何珂莲目不转睛,心里对于这片美景的感动简直到了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地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最近我正在做一系列的休闲报导,四月到五月间,正是油桐花的季节,我曾经来这边采访过,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台湾居然会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这就像是一场无声却会发光的雪景,后来我遇见妳,那时候送妳到医院的时候,昏迷时,妳一直念着『爸爸不要带我去看雪了,只要你回来我身边……』,所以……我就想说,或许我可以帮妳达成看雪的愿望。” “你……”她好意外,他居然会因为自己的一句梦话而实现了她遗憾的梦想。“你对我太好了……我……” 靶动的情绪跟欢心的喜悦在她的胸口翻覆着,一时之间让她说不出话来。 雪景,的确是年幼时候爸爸跟她约好的旅行,但是因为爸爸骤逝,这个愿望就被埋在日日辛勤工作里,埋得很深、很深,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再一直抱着这个遗憾,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作劳累。 但在现实之间,这些回忆也日益变成遥远的奢望。 可这个男人却因为她的梦话而当真,因为她无意识的一句话而实现了她多年来的梦想! 这雪是香的,落在自己的发上、身上,不觉得冷,而是打从心里感到暖和;点点萤火飞舞,一种被温暖包裹住的感觉缓缓上升,让原本忘却了那些梦想的心加温起来。 “珂莲……妳愿意跟我交往吗?” 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梅仁爱说了什么?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想要说出我心里面最深的感受……”他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希望……可以成为妳新的幸福……” 他的话语从黑暗间传来,却还是惹得何珂莲心跳加速,她心里的感觉好激动,好兴奋,她颤抖的唇想要挤出几个字,最后说出口的是非常细微而颤抖的,“我……愿意……” 夜,深了。 但是两个人心里飞舞的狂雪,却各自在彼此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伏笔。 ***独家制作***bbs.*** 日正当中,阳光从窗口大剌剌地倾斜而下,把整个房间全部塞满了热气腾腾的阳光。 何珂莲躺在床上,外面是大白天,但她的脑海里却只有昨天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昨夜彻夜未眠,翻来覆去,鼻子里彷佛还嗅得到那些油桐花的香味,手里还碰触得到那些点点萤光…… 她是不是在作梦? 他说的是真的吗? 在那幽暗的地方,千百朵的花瓣和萤火虫纷飞的奇异浪漫场景,令她永远难以忘怀;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低沉、那么的有磁性,就像是一抹火光,突然间照耀了她枯燥乏味的生活。 叮咚、叮咚、叮咚~~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够吸引人?是不是不够女人味,没想到…… 叮咚、叮咚、叮咚~~ 可恶! 在她陷入罗曼蒂克幻想的时候,居然有人死命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啦!” 可恶耶!简直是夺命连环call嘛! 何珂莲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怒气冲冲地穿了拖鞋,啪答啪答地走到门口,忍不住用力开了门,嘴里不饶人地吼道:“来了、来了、来了啦~~大清早的,今天是周休二日耶!叫魂啊……” 何珂莲还没有骂完,“啊”这个发音还停留在口中,眼前的来人让她吓了一跳…… “呜……呜……学姊……”罗小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外面虽然是大太阳,可是在她心里却是下起了狂风暴雨,大包小包的皮箱堆放在何珂莲的门口,五颜六色的模样配上罗小丽嚎啕大哭,红通通的鼻子跟泪花儿倾泄而下,十足的离家出走装扮。 “小……小丽?”她心里有着不妙的预感,“妳怎么哭成这样?快快快,快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阿胜呢?” “学姊……我跟……跟阿胜……”罗小丽半推半就地进了何珂莲的小房子,哭得更大声了,“我跟阿胜……” 何珂莲七手八脚地把她那些大包小包全都丢进屋子里,一面问道:“妳跟阿胜怎么啦?快点说啊!” 吼~~她最讨厌罗小丽这一点,每次哭得唏哩哗啦也说不清楚,让别人都着急死了。 “阿胜……他说要跟我分手啦!” “啥?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也变化得太快了吧?昨天才刚刚听到罗小丽说她跟阿胜同居,怎么…… “其实……其实我跟阿胜同居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苦!”罗小丽这才完完全全说了出来,“我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阿胜……的房子又脏又乱,我都要自己打扫,阿胜……一直口口声声……说让我离家出走后还是能当个小鲍主,结果我却变成他家专属的小台佣!” “就只是因为打扫的关系?”何珂莲摇摇头,回想着昨天跟罗小丽讲电话的时候,她有气无力的口气,或许就是因为开始碰触人间的繁琐杂事,所以才会很疲惫吧! 爱情碰到了现实,本来就会不美丽啊! “不……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忍受……”罗小丽泪眼汪汪,拧湿了手帕不说,连外套的袖口都派上用场了,“……但是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女人!” “什么?不会吧!” “是真的,我昨天跟妳讲完电话后,发现他爱喝的那种茶叶没有了,我就下楼去买,一下楼,就看到他居然在跟一个女孩子吻别!” “啥?吻别?”这就真的很过分了。 “他很大方的扬起他的脸颊,让那个女孩子亲他一下!”一回想自己目睹整个“偷情”现场,罗小丽更伤心了。“我之前为了他跟我父母亲闹翻,为了爱情我可以不顾一切,结果他呢?居然……居然……” 面对罗小丽的眼泪大军,何珂莲不禁将自己的爱情幸福先隐藏了起来,是朋友就不该在罗小丽悲痛嚎啕大哭的时候,炫耀自己的幸福。 “学姊~~我为了跟阿胜在一起……已经跟家里断绝往来了……”罗小丽的泪水比老天爷的大雨下得更狂、更烈,大大的眼睛里面除了泪水之外,还闪着求救的电波,“妳……这儿可不可以借我住一下……等我找到工作,我立刻就会搬出去……” “好啦、好啦、好啦!妳要住多久都没问题,谁教妳是我学妹呢!”何珂莲贴心地奉上一盒面纸,拍拍情场失意的罗小丽,“上帝为妳关上一道门,就会替妳开起一扇窗。 “往好的方面想,妳长得这么漂亮,不怕没男人爱妳。相信我的话,不要哭了!” “学姊……只有妳最懂我~~哇啊~~”罗小丽拉着何珂莲,爱情先摆一旁,这个时候女人的友谊最伟大。 ***独家制作***bbs.*** 艳阳高照,忧郁的星期一来临,不过,有一个人却一点儿也不忧郁。 “老板,买一张彩券!”人逢喜事精神爽,梅仁爱满脸春风,笑嘻嘻地把五十元硬币递给彩券行老板,换来一张彩券。 其实,彩券会不会中奖,他并不是很在意;新闻有没有抢到头条,他也不怎么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只有那个小女人,梅仁爱很高兴自己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心里觉得好轻松,而且,她也答应了跟他交往看看。 这世上要找到彼此相爱的机率,跟乐透彩相比,前者的机率比乐透更难。 他已经知足了! 拿着彩券的梅仁爱哼着小调,进到杂志社的大门口电梯,按着楼层,准备一天神清气爽的开工。 唉~~真希望现在就马上是晚上,他的心都已经飞到了何珂莲的身边了…… 叮咚~~ 只见电梯门一打开,梅仁爱先见到的不是办公室的全景,而是施真真恐怖的脸孔…… “梅、仁、爱!” “总、总编……” 天啊!七月还没到,施真真的模样就像是从古井里面爬出来的贞子,似乎一夜没有睡。 梅仁爱倒退了三步,然而施真真似乎不以为意,抓起了他的肩膀,“你跟我进办公室!” 梅仁爱心惊胆跳,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施真真似乎没有回家,在铁娘子的字典里是没有疯狂的周末,或者轻松周末的字眼。 她的办公室里依旧挤满了新闻稿件跟重要照片,层层迭迭的文件堆满在小小的总编办公桌上,施真真把一迭照片放在他的眼前,“你看!” 梅仁爱随即拿了起来,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是……市长不是吗?” “对,这是市长。”施真真伸出手,指着照片中市长旁边西装笔挺的男人,“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是谁?”听到施真真这样问,梅仁爱的心里有了些许警惕,施真真会这样问,一定是有非常非常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这个人是南部最有名的营造公司的董事长,姓罗。”施真真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秘密证人指出,这个罗氏营造公司跟市长有所挂勾,收受了不少政治献金,因此,他们才可以包下市政府还有其他各地的公营事业改造工程。” “真的吗?”梅仁爱听到这么震撼的新闻,也不免张大了眼睛,“这可真是个大秘密!如果查证属实的话,原本清廉形象的市长将会严重受到影响。” “没错,市长一直都是下届总统的热门候选人之一,如果这个新闻真的属实,那么对台湾的政坛将会刮起一阵人事大搬风。” “那……总编,妳找我来……是……”他不相信施真真会把这么劲爆的事情当作八卦新闻讲给他听而已,一定还有下文。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拍证据。”施真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让梅仁爱打从心底油然而生。 只见施真真非常认真地说道:“下个礼拜六有一场市政府的记者酒会,是这次庆祝市政府改建成功的庆功宴,到时候营建公司董事长会来,市长也一定会到,因为我接到的线报说,当天罗董事长会把下届总统选举的政治献金带来,我们可以混在记者群中,乘机到市政府内部找机会拍。” “妳……”这真是有史以来,他干过最刺激的狗仔跟监! “哼哼哼~~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台湾最大条新闻的宝座,落在吠点身上!”施真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查到这件事情太过兴奋,还是因为真的太过认真追查新闻,眼睛里的血丝既可怖又惊人。“喵爪那个臭鲁大力再过个十年……也永远比不上我!” “总编,妳……”怎么感觉好像总编好恨喵爪啊? “怎样?什么事情?”施真真转过头,两只眼里射出怨恨的光芒,让人不敢再多问些什么。 “没、没事。”他还是不要问好了,万一惹铁娘子生气,梅仁爱不被碎尸万段才怪。 “这是那个罗氏营造公司董事长的身家调查,你拿去看看,他五年前死了老婆,后来娶了他的秘书当续弦,有一个独生女,叫作罗小丽……” “罗小丽?”听到这个名字让梅仁爱着实吓了一跳,声音也提高了许多,这……这名字好熟啊! 不就是张智豪叫他去搞砸相亲宴的女主角的名字吗? “怎么?你认识?”施真真扬眉。 “没啦~~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俗。”他连忙打哈哈,这个名字的相似度太高,在他还没查清楚前,最好不要乱说,免得施真真又要叫他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没事就干活去吧!” 听到施真真下达圣旨,梅仁爱连忙退出她的办公室,唉!这个时候接到这么重大的新闻,实在有点压力,还是打个电话给何珂莲好了,现在听听她的声音,是解除他工作疲惫的最大良药。 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手机按下何珂莲的号码,嘟了几声,总算听到她甜美的声音,“喂?” “妳在忙吗?” “我……还好……” 收讯断断续续的,唉~~该不会是在被施真真训话后,他的好运全部飞走了吧?怎么连打个电话想要听一下心爱的小女人的声音,也会断断续续的。 “怎么了吗?” 就在梅仁爱感到有些忧郁的时候,突然通话品质变得清晰了,何珂莲细细柔柔的声音原音重现。“……抱歉,刚刚在外面听不清楚,进来这儿收讯就好多了。” “没关系,我只是想……” “想怎样?” “晚上能不能跟妳一起共度晚餐?”他好想她,光是听到何珂莲的声音他就觉得好幸福,可惜他不是一个会说浪漫诗词的人,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动。“我知道有一个还不错的餐馆。” “可以啊!不过……” “不过什么?”哇啊~~还不能安心太早,这个小女人还有“不过”。 “来我家好吗?我煮给你吃。”何珂莲一面将电话夹在耳边,双手忙着拿文件跟新闻照片,虽然上面多是凶杀案跟车祸现场的惨不忍睹画面,虽然忧郁的星期一得要处理很多很多的新闻,可是听到梅仁爱的声音,她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怵目惊心的照片了。 “真的吗?妳要下厨?”他很意外于她的贤慧。 “你不是想要早日开一间杂志社,自己写喜欢的稿子?我们可以好好存钱,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目标。上馆子的钱存起来,积沙成塔,多好?”何珂莲脑海中盘算着晚上该煮些什么菜色,一面提醒他,“对了,先跟你说一下,我学妹最近因为失恋而暂时搬来跟我住,如果我晚上晚点回去,我学妹应该会先到家,她可以帮你开门,你不会介意我学妹跟我们一起用餐吧?” “不会、不会。”能吃到她做的菜,梅仁爱的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了,还管他什么学妹? “好,那先这样,我要忙了。”就在她跟梅仁爱还在谈话之际,手机那头传来“嘟嘟”两声,提醒她有插播进来,何珂莲一看来电的人是罗小丽,于是便挂了电话。 她心里虽然不舍梅仁爱,但也不好意思让失恋的学妹久等,告别了情人之后努力接起下一通电话。 “喂~~”好忙好忙的星期一,怎么公事、私事都要凑一脚啊? “喂~~学姊~~” 罗小丽略带鼻音的声音从手机另外一端传来,何珂莲问道:“怎么啦?妳去应征工作顺不顺利啊?” “顺是顺利啦~~但是……” 罗小丽又哽咽了,惹得何珂莲连忙又问:“怎么啦?但是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阿胜……” “碰到阿胜?他想干嘛?”情人不欢而散,何珂莲可以想象见到面的尴尬。 “他一直想要挽回……还说他跟那个女的是清白的……”罗小丽勉强自己不要哭出声,但是语气却是颤抖的。“我相信我眼前看到的一切……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我不想要再听他解释什么……怕自己心一软……又原谅了他……” “妳要不要试着做些什么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如果不先阻止罗小丽说下去,恐怕罗小丽的悲情可以说上一整个早上,“例如跟妳爸妈重修旧好,或者跟别的男人出去? “我的意思是说,可以一开始先当朋友,慢慢的有感觉再做男女朋友,让新的恋情开始后,旧伤或许能慢慢的痊愈。” “要、要这样吗……” “是啊!上次妳那个相亲的对象不是有留电话号码给妳吗?”何珂莲开始出主意,“妳可以试着打给对方,这件相亲妳爸妈不是很在乎吗?这次妳可以自己去相亲,这样一来,妳的态度软化,又迎合了妳爸妈替妳选的对象,这样不是很好吗?一举两得!” “这……”罗小丽一边走在返回公寓的路上,一边思考着,她真的能够放下阿胜吗?阿胜跟她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再怎么说,那些共同拥有的回忆,都是她心上一块肉…… “好啦、好啦!先这样,对了,晚上我有朋友会来吃饭,如果我采访晚回来,妳先替他开一下门,我会买好菜煮好料给你们吃,掰啦!” 何珂莲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留下一脸沉思的罗小丽…… 第七章 夕阳西下,彩霞片片散去。 每家每户几乎都传出炒菜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缓缓的透过空气飘送四方。 何珂莲的小鲍寓里没有灯光,罗小丽没开灯,随性地让黑夜爬满整个房子的空间。 手里的手机她看了又放、放了又看,冷光萤幕闪了又闪,像是一只不会动的萤火虫,随着她的手动了又静、静了又动。 到底该不该打呢? 真的要打吗? 或许真的应该要打,因为爸爸再怎样,还是她的亲爸爸啊! 虽然她很讨厌从秘书变成后母的妈妈,但是跟爸爸的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爸爸替女儿铺的路,不一定会让女儿喜欢,但是不会是一条坏到哪里去的路! 不打也有理由,阿胜跟她的爱情持续这么久了,她又不是机器人,怎么能说一下子分手就真的分得彻底? 而且阿胜今天追上来的模样看起来挺认真的,可是那个女孩子亲他也是事实…… 罗小丽不知到底要相信她的眼睛,还是相信爱人的说辞? 不清不楚、爱恨纠缠是每一个长跑爱情分开的后遗症,就像是一张狗皮药膏,不撕碍事,撕了又痛……非得扒掉一张皮,弄得鲜血淋漓才知道爱的代价。 但是…… 新的恋情开始后,旧伤或许能慢慢的痊愈。 此刻何珂莲的话在罗小丽的脑里发酵了,她最后站起来,鼓起勇气,打开手机,啪啪啪地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她搁置许久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那头响起准备接通的等待声音,罗小丽的心里好紧张,第一次打电话给陌生人,而且还是个曾经让她敬而远之的男人,她记得这个男人好像是叫作张智豪,希望他不要太会记仇,希望不要太难相处,希望……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罗小丽还没有说完她的希望,门铃已响起。 她记得何珂莲跟她说过,有个朋友要来跟他们吃饭,紧张的她不知道该先挂上电话好,还是该先去开门好? 索性边拿着手机,边走到外面准备开门。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 这是什么情况? 手机萤幕显示着“罗小丽”来电,这、这、这真是太巧了! 原本梅仁爱还兴高采烈地来到女朋友家,想吃一顿温馨的晚餐,没想到到了门口压了电铃,却听到手机铃声响起,连忙拿起来看,可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说人人到,说鬼鬼到,是罗、小、丽来电! 在这个时候接获“罗小丽”的来电,时机也太敏感了吧! 施真真早上才跟他说过这次新闻的计画,他还在想说该不会那么巧,会不会就是张智豪相亲的对象? 当时张智豪要他帮忙去相亲时,的确有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对方,因为这阵子忙,也就忘了要把那个号码删除,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接到她的来电…… 好吧!迟早都得面对现实,与其担心得日日夜夜睡不稳,倒不如接受现实。 “喂?”他打开手机,应了一声,大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出现的正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脸孔。 ***独家制作***bbs.*** 快来不及了! 何珂莲大包拎着小包,快速行走,两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答答答地奔上了楼梯,气急败坏地赶回自己的小鲍寓。 今天的采访行程太晚结束,火速骑着五的机车去到超市买食材,一面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拿手的料理,结帐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家里有人等她的感觉真好,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那种几个人一起吃饭的温馨感觉了。 自从妈妈跟爸爸相继过世,她成了狗仔队的记者,三餐常常是靠便当解决;自己煮饭成了一种奢侈的麻烦,煮多了怕浪费,煮少了又觉得很孤单。 在小小的公寓里,瓦斯跟调理台都成了背景道具,锅碗瓢盆都快要生锈了。 但是家里多了罗小丽后,再加上梅仁爱,她突然觉得煮饭也是一种幸福,有人等门也是一种幸福,能够快快乐乐的用餐,一面谈天说笑,这也是人生中单纯的一种幸福。 快速掏出钥匙,何珂莲扭开门,却听闻房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 只见罗小丽跟梅仁爱两人笑得很开心,不知他们是在谈什么,罗小丽夸张地笑到在地上捶着地板。 自罗小丽搬来她家,何珂莲从来不曾看过罗小丽这么开心大笑的模样。 “啊!学姊回来了。”就在罗小丽哈哈大笑完,发现站在门口的何珂莲,连忙赶过去帮忙提菜,一面笑着说:“学姊,梅仁爱真的好有趣,妳知道吗?他居然……呜呜呜~~” 罗小丽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梅仁爱从后面掩住嘴。 不但如此,他还抢接着罗小丽未说完的话道:“我是在跟她说我采访大明星的时候,居然憋不住肚子疼,当众放屁的笑话啦!炳哈!妳学妹真有趣。回来啦!我帮妳把菜拿到厨房。” 不知为什么,看到罗小丽跟梅仁爱在她不在时突然变得这么熟,一瞬间,何珂莲觉得心里怪怪的。 “不用了,你陪小丽聊聊天吧!”虽然心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她仍尽着一个屋主的礼貌,给了他俩一个微笑,“这儿我来就好,我很快就会煮好饭的,你们等等哟!” 看着何珂莲进了厨房,罗小丽连忙将梅仁爱的手扳开,“你……你干嘛要阻止我说啊?你不觉得我们的缘分很巧吗?双方都找人代替自己相亲,这么好笑的事情应该要说给学姊笑一笑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那个同事没有出柜,我不能说给太多人听,因为妳是相亲的对象,所以我才让妳知道。” 无巧不成书,梅仁爱居然真的碰上了张智豪的相亲对象,而且一问之下,居然真的是罗氏营造公司的董座千金。 在聊天后,梅仁爱发现罗小丽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而且她现在是因为失恋先暂居何珂莲家,没心机的罗小丽将自己矛盾挣扎的爱情和盘托出,他决定先了解一下整个事情状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可以协助的。 “哦……好吧!”罗小丽立刻说道:“那……刚刚你听完了我跟阿胜的事情……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妳有必要再好好的跟他谈一下。”梅仁爱这时又充当起爱情军师来,“这样吧!妳最近试探性地跟他联络,但是不要见面,妳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我会在一旁替妳拿主意。我是个男人,我最了解男人,我来帮妳搞定他!” “好!”太好了、太好了!她正需要一个客观的第三者来替她出意见呢! “那妳也要答应我,帮我了解一下妳学姊的喜好。”梅仁爱决定先搞好他跟罗小丽之间的友谊,也顺便了解一下心爱的小女人一切作息喜好,“我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也希望可以多多了解她。”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这桩生意成交! 第八章 又是一个周末的开始,坐在梳妆枱前面的何珂莲替自己上了些粉,化了个淡妆,今天虽然是周末,不过鲁大力钦点她一起到市政府参加一场酒会,因此必须要盛装出席。 但是粉饼拍在她的脸颊,眼影画了一半,何珂莲的心思却还是紊乱的。 她告诉自己应该要专心在工作上,要想着昨天熬夜所查到的资料,要想着昨天开会的时候,大家提到的新企画,要想…… 她脑子里面装满了不该想的事情,那就是自从邀请梅仁爱来到家里聚餐后,他来她家里的次数突然变多了,不但常常不请自来,还常常跟罗小丽聊得开心,这让她的心就是变得不太舒服。 她的确要罗小丽好好拓展自己的视野,但是没要罗小丽拓展拓到她的男朋友身上啊! 她该说什么吗? 要罗小丽跟梅仁爱保持距离一些? 可是要怎么说呢?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只是…… 只是她每次一回到家,看到的画面总是罗小丽跟梅仁爱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就…… 她就有着说不上来的刺痛感觉! 女人对感情的事总是很敏感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感觉。 罗小丽是她最要好的学妹兼朋友,梅仁爱则是她第一次交的男朋友,这两个人对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可是…… 再怎么迟钝的女人,在感情上都是有占有欲的;她不是没有发现两个人的鬼鬼祟祟,但是……但是每当她想要询问的时候,两个人却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会不会真的只是她神经过敏呢? 罗小丽对她的态度依旧没变,还是傻呼呼的小妞一个;梅仁爱对她的态度也没变,总是温柔又体贴,还跟她预约今天晚上要庆祝交往满三个月…… 唉!算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这实在不像是她的行事作风!有时间在这边捕风捉影,不如好好振作精神,准备上工。 何珂莲加速了化妆的速度,两三下化好妆,再把米色的女用西装外套罩上,拿起包包,往门外走去,一面很有元气地跟罗小丽喊着,“我出门了哟!晚餐不回来吃,妳要自己解决。” “好好好!我知道今天妳跟梅大哥要去约会。”原本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看着杂志的罗小丽,立刻顺口接道。 何珂莲有些错愕,这是梅仁爱前两天才跟她说的,怎么外人已先知情了?“……妳怎么会知道?” 罗小丽贼贼的笑着,放下了杂志,“我早就听梅大哥说了,说今天妳跟他交往满三个月,他要带妳去高级餐厅吃饭。” “哦……原来……”梅仁爱也有告诉她?嗯…… “哎啊~~快出门吧!妳今天还要去采访不是吗?” 只见罗小丽挽着她的手,体贴的替她打开门,看到她微笑的娇酣表情,何珂莲决定自己应该要相信学妹跟梅仁爱之间的清白。 “好!我走啰!”她投给罗小丽一个微笑,加油、加油!不要胡思乱想,努力工作! 是啊!胡思乱想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何珂莲三步并作两步,答答答地往楼下走去。 一出到外面,太阳暖暖的晒着地面,整个社区的道路都明亮起来,这令她的心情也雀跃着,掏出钥匙发动五的机车,催了催油门,准备往目的地出发,才刚刚骑离巷子口,她突然想到…… 手机! 她手机带了吗? 何珂莲先在路边停下来,模模袋子里,果真没有手机的踪影,一定是昨天晚上为了准备资料而放在房间梳妆枱上了,没办法,她只好转头准备回去拿手机。 就在她快要接近公寓的时候,眼尖的她突然发现了梅仁爱的车子,正慢慢停在她的公寓门口处! 何珂莲觉得奇怪,突然间,她发现公寓的门开了,罗小丽打扮得漂漂亮亮,从大门出来。 之后的镜头就像是慢动作似的,梅仁爱的车子车门打开了,何珂莲看见罗小丽缓缓的坐进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曾经,那个地方是她专属的位置。 驾驶座旁边的位置,通常是最亲密的情人的位置。 何珂莲的心揪了一下,彷佛有根针刺进了她的心脏,曾几何时,梅仁爱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变成了别的女人也能坐呢? 而且坐在上面的还不是别人,居然是自己最好、最疼的学妹。 梅仁爱跟罗小丽似乎没有发现到躲在一旁的何珂莲,轿车在接到人之后便缓缓开走。 罢刚她替自己加油打气的话,现在听起来就像是可笑的假象,全变成了嘲笑她的最佳利器。 她的雷达没有错,她的疑神疑鬼是正确的,她的第六感也没有问题,因为他们的确有问题! “梅大哥!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去采访的时间?我记得你跟学姊今天都要去市政府采访不是吗?万一……”不知道自己坐上车的画面全部都被何珂莲看见的罗小丽担心地问道。 “没问题,经过这么多天,我们不是已跟阿胜谈得差不多了吗?”梅仁爱爽朗的大笑,“今天我们去采访,顺便把阿胜约来市政府,妳还记得市政府楼上有一间很不错的景观餐厅吧? “电视节目有报导过,我今天也准备跟妳学姊在那儿吃饭,便顺便帮妳跟他订了位置,当作和好的约会。 “我相信妳跟他应该只是误会,在通了这么多天的电话后,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我想你们也应该要和好了。” “真是抱歉,给你跟学姊添了这么多麻烦。”罗小丽吐了吐舌头,缓缓说道:“阿胜也真是的,以前他常常自卑自己家世不好,很少跟我说他家的事情,那个女的原来是他妈妈改嫁之后再生的妹妹,之前一直住在国外,那天来见阿胜,作风洋化了点,又好死不死被我看到……”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不想说的秘密,下次注意些就好。”梅仁爱微笑着说。 啊~~总算快要大功告成,他这些天来当罗小丽的狗头军师,又从中查出了原来收贿等事情非常有可能是她那位续弦的新妈妈搞的鬼,接下来就只需要跟施真真拍下关键的画面,然后他就可以跟何珂莲快快乐乐的约会,他心里想到就快乐得不得了。 ***独家制作***bbs.*** 在记者酒会现场,只见冠盖云集,所有的名媛淑女、各界贵妇都来了,一瞬间酒会似乎变成了一场临时的流行服装秀,记者们的镁光灯闪啊闪得不停,不过…… 不过有个地方却是例外的。 “别再喝了,珂莲。” 在某个角落处,充满了愁云惨雾,气氛显得非常的阴沉。 阴沉的程度简直到让原本十分精明能干的鲁大力都受不了,他可以下最辛辣的标题,可以说出最劲爆的话题,但是唯独女人的眼泪教他怎么也承受不起。 “我要喝!吧!”只见何珂莲在记者会自由发问结束后,立刻跟服务生要了好几杯鸡尾酒,一杯又一杯地猛喝。 为了赶时间准时到达,她早餐什么也没吃,空月复喝酒的情况下,只是让酒精作用得更快,让她的心情跟身体变得更加的难受。 “我说妳别再喝了,这种喝法会闹出人命的!”鲁大力看了看何珂莲,记忆中,她从来不是一个贪杯误事的属下,怎么今儿个会把自己灌得这么醉、这么茫呢? “闹出人命?哈哈!总编你在说笑吧?”只见何珂莲还在傻笑,顺手又拿起了一杯深红茶颜色的鸡尾酒,一面摇头晃脑地苦笑着。 “我刚刚可是很努力地在发问,很努力地把工作都做完了哟~~现在是我的轻松时间,要怎样是我的事情吧?你~~管~~不~~着!” 晕晕晕、转转转,连续这样猛灌了好几杯酒,何珂莲真的觉得自个儿看到的世界都在跳舞,眼前的一切事物都会变成好几个,就像是把自己丢进了万花筒里,摇一摇,然后世界都变形了。 是的,她的世界变形了,她所依赖的一些事情,所信任的一些人物,最后居然成了最可笑的骗局。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何珂莲握住手中纤细的高脚杯,一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场景,她……心痛比胃里被酒精烧灼的不舒服还痛上好几倍。 那一场在夜里看到的油桐花跟萤火虫,那几千几万的雪跟光的浪漫场景,那在耳边低语的誓言,难道都是梦,都是假象吗? 梅仁爱说要成为她新的幸福,她相信了,他的确带给她很大的快乐,跟往常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还有新的生活方式进入了她的心里,可是…… 他带给她快乐,但是也带给了别的女人快乐。 那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她一直以为只有她才是女主人,一直以为这车子也只有承载着他们两人的甜蜜浪漫,但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只是她自己以为而已。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地里交往的? 什么时候两个人的交情从一开始的泛泛之交,变成了现在这种亲密的样子? 何珂莲记得像市政府酒会这种大条的新闻,记者们通常都不敢迟到,但是梅仁爱居然还会来接罗小丽! 是怎么?他俩已经热恋到难分难舍的程度?连要去采访前都还要先卿卿我我一番? 被瞒在鼓里的怨气令何珂莲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很珍贵,不想为了这种背叛的事情浪费眼泪,也不值得为了不是真爱的爱情而掉眼泪;但是心里闷、心里苦,这些天来的真情相对,没想到…… 没想到却换来狼心狗肺,她恨啊~~恨得只得借酒浇愁。 “妳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鲁大力扶住她,避免晕头转向的何珂莲跌倒,将她带到另外一个地方,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总编……”何珂莲又苦笑,眼前的鲁大力变成了三个影子,像个人体万花筒,“你曾经被人背叛过吗?” “妳今天这样失常的表现,是因为感情受挫吗?”鲁大力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她。 “不愧是总编辑,问话一针见血!” 或许是因为酒精作用的关系,何珂莲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说道:“没错!我的男朋友背叛了我!居然跟我最亲的学妹……在一起……” 她一想到他们在她的房里谈天说笑的模样,一想起她每次问他们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总是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她…… 那些动作回想起来,每一个画面都在嘲笑她对爱情的理解太无知。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清白的……一直告诉自己是多想的……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何珂莲说不下去,鼻子酸了,但是她要自己不要哭,不要为了这场荒谬的背叛而哭。 “妳是发现了什么,才知道他们两个背着妳在一起?”鲁大力一扫平常的模样,十分严肃地问道。 “我那个学妹借住在我家……他们平常在我家就会说说笑笑……但是每次我想要问他们在干嘛……却都笑而不答……”何珂莲回忆,颤抖地说道:“今天早上……我本来已经出门了……却因为忘了带手机而折回家……我就发现我男友居然来到我家门口……在等我学妹下楼……然后就一起开车走了……” “就只有这样?”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她激动地说道:“难道一定要我看到抓奸在床的戏码吗?” “有些时候,妳没有看到更贴切的证据,是不能这么说的。”鲁大力正色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唉!”鲁大力一提起前尘往事,心中的感触颇深,转过身去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妳以为总编到现在都还没结婚是因为什么?别看我外表这么粗犷豪迈……其实我的内心感情世界……一直以来……只存在一个人……” 没错! 他真的受不了女人为什么这么爱乱怀疑?为什么这么爱乱猜忌?明明没有的事情就是硬要说有;明明不爱的事情经过女人的脑袋里面出来的就是爱!他为了这件事情跟最爱的女人闹翻了十年…… “这个故事很长,不过,我觉得妳现在必须要听一听,这样妳才会体会我的心情,妳知道为什么吠点跟喵爪这么久以来,一直处于敌对的状态吗?” 他才一转身,椅子上原本还醉醺醺的何珂莲,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 ***独家制作***bbs.*** 太好了~~ 梅仁爱目送着罗小丽跟阿胜这一对和好的情侣到市政府中庭的院子散步,心里觉得很高兴,他算是办妥了第一件事情。 自从自己谈了恋爱后,他觉得情侣能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没有阻拦,没有人拆散,没有误解,两人的世界多么甜蜜! “喂!” 就在梅仁爱自己心里暗自庆幸自个儿做了一件善事之际,突然间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一回头,只见是笑得贼贼的施真真,正在他的背后露出阴险的笑容。 “总编……” “你还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快点跟我到后面来!”只见施真真立刻拖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往大厅的另外一端奔去。 “刚刚记者会结束,我看到罗氏营造公司的罗夫人往后面去了,她一定是要到后面去拿政治献金给市长。 “快,我好不容易买通了市政府里头的员工,弄到了假的员工证件,我们从员工通道那里走,看她要去哪……” 施真真果然是新闻界属一属二的铁娘子,无论布局或者跟监的路线都规画得十分完美。 由于警卫跟人潮都在大厅的豪华酒会上,因此内部显得格外无防备,让他们顺利的跟着罗夫人来到一间房间门口。 施真真推开隔壁那扇门进入,十分幸运的,这两个房间是相通的! 市长果然就在另一间房里,半掩的门恰好足够照相镜头塞入。 “市长先生,这是这一次的金额,希望对您有所帮助。”罗夫人笑得很官僚。 跩不拉几的市长跷着二郎腿,用下巴示意,“我知道,接下来捷运的工程我会让你们标到比较值钱的路段,这样一来,不但大权我可以控制,你们也获利颇多……” 两个人一面拍照,一面惊讶于罗夫人跟市长的交易金额之庞大,一面高兴自己这次又拍到了足以影响台湾政坛的劲爆画面。 “你们两人在这儿干什么?” 就在梅仁爱跟施真真两个人拍得兴高采烈、拍到不能自己、拍得天花乱坠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了一记熟悉的女声,让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 “珂莲!”梅仁爱吓了一跳,连忙要她放低声音。 “干嘛要叫我小声点?”只见喝得醉醺醺的何珂莲似乎完全不在乎梅仁爱的警戒,用螃蟹逛大街的奇怪步伐往他们两个人所在的方向前进,“刚刚……我在大厅就看到你跟她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模样,你们在干嘛? “你骗了我,又跟罗小丽暧昧不清,现在又跟你的上司在一起啊?” “妳喝醉了,先别说话,我正在工作!等等再跟妳解释,小声一点!”在这个紧张的时候,梅仁爱立刻要她闭口。 谁知喝醉酒的她根本不听别人怎么说,何珂莲叫嚷得更大声了,“为什么不能说话?中华民国宪法里哪一条规定人民不得在市政府内说话的?谁规定的~~我就是要说话!” “谁?” 因为喧哗实在太大声,让隔壁房间的市长跟罗夫人都警觉起来,推开门一看,双方人马当下面面相觑。 “记者?” 不得了了! 罢刚的对话都被记者发现了吗? 市长跟罗夫人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又被推开,出现的正是急忙追来的鲁大力! “珂莲!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厉害?喝醉酒还可以跑得跟飞一样,不要再闹了,我们回去……” 鲁大力话才说到一半,眼前的景象立刻令他住了嘴。 第九章 “要怎么处置这些狗仔记者?!” 他们这些记者这么近距离地看市长大人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但是第一次看到市长大人狠毒的面孔,还下达“杀人灭口”的指令却是第一次。 凄惨二字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目前的处境,被发现偷拍后,市长的贴身保镳将他们几个人团团围住,市长命令一下,几个人就被双手反绑,送上了箱型车之中。 施真真失去了铁娘子的剽悍,双手反绑,探头到前面大吼道:“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坐在前座的两个彪形大汉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人说道:“妳说我们要把你们带到哪里呢?哈哈哈!” 车子的挡风玻璃都是黑的,唯有前面驾驶座的玻璃是可见的,眼看车子驶离了市区,似乎正往着郊外前进。 经过这样可怕的对待,何珂莲的酒意霎时清醒了大半,心中明白自己闯下了大祸,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呜……呜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从何珂莲的旁边突然传来了哭声,她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景象! 鲁、大、力、在、哭! 她有没有看错? 这真的是他们喵爪最可怕、最犀利的大总编吗? 何珂莲再度揉了揉眼睛,张开眼睛看到的的确是鲁大力的脸正扭曲一团,还掉下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泪。 “呜……呜呜呜呜……”鲁大力不管其他人的眼光,只见他用力的挤着眼泪,那种感觉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但他不管,原本十分严肃的鲁大力一面哽咽,一面缓缓的说着:“真真……没想到我们再见面,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总编,你、你跟她认识?”哇哇~~这可是大新闻耶! 何珂莲张大了眼睛,从来不知道原来鲁大力认识敌对的施真真。 “我们岂只认识……”鲁大力哭得更厉害了,一颗颗豆大的眼泪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滑落,一个大男人很少哭成这样,看起来格格不入,“我们曾经是大学时代最速配的班对!” “虾米!”没说不知道,鲁大力一把过去的事情说出,只见何珂莲跟梅仁爱都大叫了起来。 “总编,妳之前一直不结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梅仁爱忍不住八卦地问了起来。 “总编,你之前一直欲言又止的过往恋情,女主角就是她?”何珂莲也忍不住问起鲁大力。 “你……你干嘛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情?”施真真错愕,但是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我早就忘了!” “不!妳没有忘!”鲁大力信誓旦旦地说道,旁若无人的态度彷佛在上真情指数这种严肃而感人的节目,“如果妳忘了,妳就不会在这数年来,表面上对我视若无睹,暗地里却在跟我较劲!” “我……我哪有!”被鲁大力一激,施真真的脸更红了。 “妳有!吠点一直在跟喵爪竞争,不是吗?”鲁大力叹了一口气,一面摇头,“当年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跟那个学妹是清白的……妳却一直不肯听我的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妳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我们明明相爱,妳却……” “我没有折磨谁!”施真真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去,不想要辩驳,“鲁大力,我们过去那段恋情已经结束了。” “总编,你们之前到底有什么误会?”梅仁爱跟何珂莲开始发挥起狗仔队的采访功力。 “我跟真真本来是班上的班对……后来因为她跟她直属学妹没有抽中学校宿舍,便到外面租屋住在一起,我们三个人也是因为这样而熟识了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下雨天……我去找她,没想到淋湿了,恰好真真打工还没回来;而也因被雨淋湿的学妹才刚洗好澡,刚好我来了……学妹好心的要我也去洗个澡,谁知道我脚下一滑……不小心往前滑倒……恰好压到学妹身上…… “刚好真真打工回来……撞见了这一幕……” “屁!鲁大力,你说话要凭良心啊!”施真真回过头来,说话恢复连珠炮的速度,“哪有这么巧的事?之前我就一直看到学妹跟你走得很近,你却一直说你们没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哪有这么巧,居然你俩衣衫不整的被我捉奸在床?” “是真的!我跟学妹一点关系都没有!”鲁大力哭得更伤心了,画面看起来超级奇怪,“真真,我真的爱的是妳,可是这整件事情就是这么巧,我怎么说妳都不信,我……” “对了!梅仁爱。”何珂莲听到大头们的爱情故事,突然也回想起她自己的爱情故事,原来很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被破坏都是“学妹”惹的祸啊! 她凶巴巴地吼道:“你今天干嘛载罗小丽?还跟她有说有笑的?你跟罗小丽背着我搞多久了?以前你还说什么爱我,其实是骗我的吧?” “什么?”梅仁爱表情错愕,“妳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也劈腿!”何珂莲愤怒地吼道:“要不是因为今天我手机忘了带,折回去拿,我还没办法亲眼看到你跟罗小丽有说有笑的谈情说爱画面呢!你快告诉我,你们这样背着我多久了?” “我跟她是清白的!我是在帮小丽跟阿胜复合。” “啥?”何珂莲错愕地接受了梅仁爱说的这个理由。 “小丽之前一直很苦恼于她跟阿胜的问题,阿胜又一直来找她,她也放不下阿胜,可是,她一直无法忘怀看到陌生女子亲阿胜的脸那幕镜头……”梅仁爱缓缓的说道:“当她告诉我后,我基于她是妳最照顾的学妹,便帮着她与阿胜沟通。 “我今天顺便把阿胜也约到市政府,让他俩有机会亲自讨论双方的误会;而我原本就打算等妳采访完后,在市政府的观景餐厅吃饭,就顺便替他们也订了位……” “什、什么?” “妳看吧!我不是跟妳说,要把整件事情详细看完吗?”鲁大力这个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感情过来人的模样,何珂莲突然想到,他们不是被绑着吗?怎么鲁大力可以拍她的肩膀? “总编你……” “后面的!安静一点!要死了还这么聒噪,真不愧是记者……” 前座的两个大汉回头吼着吵吵闹闹的四个人,恐吓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鲁大力跟梅仁爱已经先一人一边,跟保镳们扭打了起来! “啊~~” 车子因为驾驶座上激烈的扭打而失去了控制,歪斜的车子行进得十分危险,惹来其他车道的车子不停猛按喇叭! 或许是因为想要活下去的大过于这些恶霸的关系,梅仁爱跟鲁大力很快就占了上风,将前面两人打晕制伏。 梅仁爱试图爬到前座,控制车速,终于顺利地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快走!” 鲁大力跟梅仁爱连忙打开车门,替施真真跟何珂莲两个人解开绳套,然而这两个女生还愣头愣脑地看着他们,“你们刚刚怎么解套的?” “就在刚刚我假哭的时候啊!”鲁大力得意地说道:“刚刚我发现他们绑我们的方式恰好可以让我从后面帮妳男朋友解套,于是,我就故意激动的假哭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在哭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互相解开绳索,这才能月兑身!” “那、那仁爱,你那边的底片都被搜去了吗?”施真真月兑离险境后,第一句话还是离不开工作,今天这么辛苦又这么危险,可惜了拍那么多底片…… “放心,我的手机他们没有没收!”只见梅仁爱得意洋洋的拿出手机,“里面也有几张他们交易的照片,够我们写了!” “太好了!” 施真真还在为了他的聪明喝采的时候,突然鲁大力插嘴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好分开两批走!” “好……” 何珂莲还没说完,只见鲁大力已拉着施真真,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她原本想跟鲁大力一起走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分组。 “他们有他们的问题要解决,我们快走吧!”梅仁爱拉着她,从另外一条路上奔去。 由于刚从车上逃出来,也没有带多余的钱能搭乘交通工具,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热闹的街道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黑色的夜空下,台北城并不孤单,点点的灯光像是地上的人造星辰,她可以感觉到从他的大手上传来的是温暖热度,这双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她。 “对不起……我……”微弱的道歉声从后面传来,何珂莲出声让梅仁爱有些吃惊。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居然怀疑你跟小丽……”她有些难堪,晚风出乎意料的凉,而白天喝的酒至今已经消耗殆尽,然而她的脸上仍是红晕一片。 “没关系,我也有错,用的方法不对,才会造成妳误会。”梅仁爱拉着她的手更紧了,夜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既柔和又温柔,“我那个时候跟小丽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 “我跟她说……我帮她分析阿胜跟她的感情,当她的军师;不过相对的,她也要告诉我有关妳的所有喜好。” “为什么?你要问我的事,直接问我就好了啊!” “我想要给妳惊喜咩!我希望在妳心中,我是一个贴心的男朋友……”梅仁爱搔了搔头,两个人走在大街上,高高的大厦上面有着巨型银幕正在播放着新闻,“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你……” 突然间梅仁爱停下了行走的动作,何珂莲想要说出感动又害羞的话也因此中断。 他……没有看错吧? “怎么啦?你怎么不说话?”何珂莲在他身边,看到他的模样诡异,连忙问道。 “我……”梅仁爱缓缓的举起手,眼睛张得大大的,直视大楼的巨型银幕。 “怎么了?电视怎么了吗?”何珂莲转过头来看了看电视,再看了看梅仁爱,“电视上在播着新闻不是吗?” “不……我是在看旁边那一排……”梅仁爱缓缓的从口袋里面拿出小红包袋,从中取出了彩券。 何珂莲连忙将他手中的彩券拿起,逐一核对上面的号码…… “不会吧?” 喧嚣、嘈杂的夜晚,有两个目瞪口呆的人,迎接了最大的惊喜意外…… 结尾 一年后,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春天的气息已经悄悄爬进了整个城市,想婚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何珂莲会在东区某气派饭店的新娘休息室里面,没错,她要结婚了! 但是……这个新娘休息室很不一样。 “这礼拜的狗狗美容特辑做好了吗?”粉扑沾了些许粉底,抹在何珂莲雪白的肌肤上,更显细致,但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不像个新嫁娘。 “做好了,在这里。” 这一次,换上粉红眼影,何珂莲睁一只眼看文稿,闭上另一只眼化妆。 “档案呢?那个很可爱的宠物旅馆的报导记得一定要刊出喔!” 左手有人替她戴上金镯子,掀开礼服,右腿正忙着穿丝袜。 窗外万物生意盎然,里面却不顾春光,上上下下一团乱。 “停停停停~~”当伴娘的罗小丽终于发火了,眉笔一丢,严重警告为了替下一期杂志忙碌得动来动去的女主角──何珂莲,“学姊!妳到底要不要结婚?” “要……要结婚啊!可是杂志社也要顾啊~~”哦喔~~罗小丽生气了,何珂莲露出了一个顽皮的微笑,“再过几天,新杂志就要发行了,得要好好规画一下咩!” “阿猫阿狗”是她跟梅仁爱两个人合开的杂志社,专门报导动物的休闲杂志,举凡流浪动物、宠物食品、宠物玩具、宠物旅社、品种……只要跟宠物扯上关系的,他们全部一手包办。 这些年来,都会人心灵寂寞,养宠物成了都会新宠,因此他们相信阿猫阿狗杂志一推出,绝对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杂志社的事之后还可以做,结婚可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罗小丽推了推那些摆在她面前的公文,再把那些来找她的杂志社员工先推了出去,“去去去,明天再来找她,今天好好喝喜酒就好。” 砰! 新娘休息室的门总算关了起来,只剩下新娘和伴娘安静地化着妆。 何珂莲望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新娘礼服上绣着精美手工刺绣,纤细的身材包裹在其中,一袭白纱盖住了她的秀容,挂在耳垂的小小水晶耳环随着她深呼吸的动作而摇曳光芒。 她真的要结婚了。 一年前那些纷纷扰扰,何珂莲从来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会引来自己的姻缘,梅仁爱的出现让她的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她也找到了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的不同世界。 那场采访灾难过后,梅仁爱意外的得到了一亿五千万元的彩券奖金,他实现了开自己杂志社的梦想,两个人一起从八卦杂志社辞职,开创了新的杂志社。 罗小丽跟阿胜的误会冰释,也得到了罗小丽父亲的谅解。 罗氏营造公司因为罗夫人涉嫌官商勾结的弊案,被法院宣判,因此,罗小丽没了千金大小姐的身分,成了平民小泵娘,与阿胜两人现在一起在阿猫阿狗杂志社工作,一起体验市井小民的生活。 施真真跟鲁大力则是解开了多年来的恩怨情仇,也因顺利揭开了台湾史上最大的工程弊案,目前也正被梅仁爱大力挖角,希望可以重金礼聘这两个新闻界的高手来到阿猫阿狗工作。 不过由于那两个人现在正在重温多年前的热恋美梦,尚无法立即就职,但梅仁爱相信自己非常有可能请到他们加入。 一切,都在轨道之中进行着。 “学姊,妳真美。”只见罗小丽感动地说着,“妳今天绝对是最美的新娘!” “真的吗?我……好紧张……”第一次当新娘,何珂莲只感到忐忑不安。 “妳真的好美。”门不晓得何时被打开来,接下话的正是依在门边的新郎倌梅仁爱。 罗小丽识趣地将现场交给了新人,“好啦、好啦!我现在把学姊交给你,你要好好对她啊!我学姊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两个人在房间里面,看着梅仁爱的表情,她的心跳加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来吧!大家都在等我们了。”梅仁爱缓缓的伸出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何珂莲拉住他的手,瞬间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暖流,让她的心不再慌乱。 “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外面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大声传达着,结婚进行曲也响起了,今后,他们一定会努力幸福的! 一定会努力活着、笑着,开心的过着每一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