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圆满意》 第一章 冬晨第一道阳光缓缓斜射进台北闹区的办公大楼时,都市里的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办公大楼旁的商店街,林立着三五处卖早餐的店面或推车,中式、西式样样俱全,处处可见忙着买早餐的上班族。 “哒哒哒……” 铺着整齐红色砖片的红砖道上,一双纤细修长的腿,踩着三吋黑色高跟鞋,规律的脚步声声逼近办公大楼旁边的商店街。 袁满意在红砖道上站定,一张略施脂粉的脸庞上有着笔直好看的鼻,却挂了一副又大又黑的粗框眼镜,硬生生遮去了一对秋水汪汪的杏眼,多了几分杀气。不消多久,锐眼瞄过,转身就往巷口那间传统的中式早餐店走去…… “老板,我……” “我知道!一份葱抓饼不加葱加辣,一碗咸豆浆不加盐葱、加醋跟辣,全部外带,对不?” 只见早餐店的老板操着外省口音,一张油亮亮的脸上漾着热情的笑,多毛的大手操着长筷翻动着油锅里一条条成形的油条,一面跟袁满意打招呼。 “是的。” 袁满意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吃遍公司附近的早餐店,就属这家最合她的胃。她淡淡粉唇往上画过一条完美的弧线,不过这条弧线并没有占去她的表情太多时间,很快地,袁满意拿起了夹在腋下的报纸,就连等待早餐的时间她也要充分利用。 没错,她生活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经过精打细算的。 她的人生以“完美”为最高指导原则,任何的事情经过她的脑袋再付诸实现,都会得到令人赞叹的成果和结论。 从小,袁满意就承袭了父亲的商业头脑,考试、升学这些小事全难不倒她,凡是师长、长辈,一谈起袁满意,就只有竖起大拇指说“赞”的份。 毕了业,进入人人羡慕的“大业公司”之后,她的完美跟聪明让她很快就成了最年轻的主管,她的人生,到此一切都完美无缺。 完美的工作团队、完美的头脑,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我说小姐啊!妳偶尔也该打扮一下吧?” 早餐店老板放下手中的油条,一面用铲子在铁板上快速地切割她的抓饼,一面说道:“我看妳每天都穿深色套装跟绑个老气的包包头,其实妳长得还不错,年纪应该也挺轻的吧?像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应该有很多男孩子追才对啊……” “我有男朋友的,老板。” “真的吗?”听到袁满意这样说,早餐店老板差点吓掉下巴。这么一板一眼、彷佛徐志摩、陆小曼年代的女人,真的会有男朋友吗? “真的,你看。” 她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熟识的同事面孔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贼贼的微笑,拿出自己的皮夹,里面有一张笑得灿烂的大学时期的袁满意跟陈正富的相片,当年清纯可人的微笑模样让老板傻了眼。 “这……这是妳?!” 老板看看照片,再看看她,又揉了揉眼,一个不注意手上的面粉还染上了眼睛四周,活像个唱国剧的丑角,可这左看右看,实在很难想象眼前的老气女人和照片里的荳蔻佳人是同一个人。 “我现在这样,完全是希望大家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工作表现上。”她让老板看了一眼后,为了保密防谍,立刻“唰唰”两声,迅速收回皮包里。她可不希望别人只把焦点放在她的美貌上,以免苍蝇、蚂蚁沾身。 只见老板熟练地将抓饼跟豆浆放入手提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袁满意再度微笑,“以男人的心理,总不会有人希望女朋友到处招蜂引蝶,你说是吧?” “嗯……也……也对啦!” 谁说她没有男友的?她真的有!只是秘密交往中! 对方正是跟“大业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吉利企业”的小开陈正富,他们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了,两个人爱情长跑许久,由于两个人身分相差悬殊,这段感情一直处于秘密地下发展,而陈正富也勉励她,只要她能爬上高处,与他有相当的职称,立刻就宣布他们的恋情。 所以她埋首致力于工作,而且为了让陈正富放心,她对外一律坚称没有男友,也特意把自己打扮得老土,让别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工作上,每天开会、加班,为的就是使自己能迅速出人头地。 如今的她,原本的顶头上司已经衣锦还乡,就等董事会宣布谁是下一任经理接班人选,而办事能力向来极佳的她,可是呼声最高…… 一想到这儿,袁满意就像只抬头挺胸的母鸡,下巴翘了起来,得意洋洋。谁说她没人追的?只是她的爱情太专一,工作至上而已。 袁满意自信满满地昂首阔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踩在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大业公司”的大门警卫看见了她,立刻鞠躬哈腰,“袁主任早!” “早。” 瞧!她多么风光!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而她袁满意,爱情、事业两得意! “满意!” 还没走到办公室,袁满意就远远瞧见她大学学妹兼任主任秘书的郝诗斋,往自己的方向奔来。 “诗斋,妳怎么这么早来?”她记得学妹有个总爱迟到的坏毛病。 “我、我最近已经改掉这个坏习惯了啦!” 郝诗斋的脸上一改往常迷糊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匆忙的微笑,眼神里有一些心虚的闪光。“妳吃早餐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楼下贩卖部那里最近多了一间美而美耶!要不要一起去吃?” “我已经买了。” 吃早餐?这更邪门了。袁满意有些疑惑,一边的柳眉扬起又放下,郝诗斋没有向上爬的好胜心,来“大业公司”上班也是图口饭吃,爱迟到的她,鲜少有机会两个人一起共进早餐。 “哎哎!我看看……又吃葱抓饼跟咸豆浆?” 郝诗斋眨眨眼,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想要阻挡她的去向。“妳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这套早餐我看妳吃了三、四年了,都不会吃腻啊?妳要不要试试看美式早餐?我请客!” “不用啦!我已经买了早餐,明天再一起去吃妳那个美而美好了。”秘书跟主任赚的钱有差,念在学姊妹的份上,要请也该是袁满意请。 “我……”只见郝诗斋刷白了一张脸,眼看她就快要走到转弯处了,怎么办?她实在不希望袁满意看到…… “啊!” “怎……怎么啦?”只见袁满意在转角处发出了惊呼,停了下来,这个动作让郝诗斋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 “我上次请妳帮我去长荣订的日本机票订好了吗?”她转过身来问郝诗斋,对这个学妹可是相当信任,“十二月三十一日就是我跟正富交往七年的纪念日,今年我可是狠下心来请了长假,准备要到北海道庆祝,要是订不到就糟了。” “我……我早就已经帮妳准备好了!机票、饭店,全部ok!” 郝诗斋是公司里唯一知道她跟陈正富交往的人,不过此时的她,小脑袋里面却挤不出什么有营养的对话,只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万一要是袁满意看到了那份公告后,她会有怎样的想法? 想越可怕,郝诗斋的小脸像是故障的红绿灯,一下害怕得青损损,一下紧张得红通通…… “是吗?谢谢妳。”袁满意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了微笑,“我还真怕冬天是北海道的旅游旺季,会买不到机票呢!” “呃……不……不谢!” “袁主任!” 就在她们两个人还在说话之际,突然有一只大手拍上了袁满意的肩头。她转过身一看,竟是在会议上常常刁难自己的宋主任! “早啊!宋主任。”袁满意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身子,撇掉那只肥手,她从没这么庆幸过自个儿戴着这么大的黑框眼镜,可以不必让人见到她眼神里的嫌恶。“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怎么会一大早就碰到您?” “呵呵!我当然是来安慰妳的啦!”宋主任识趣地收回了手,官方微笑没有断过,“妳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升迁!” “您说这话是?”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从袁满意的心里慢慢升起。 宋主任笑而不答,往后走去,接着两三个熟识的主管也随之鱼贯出现,一见到袁满意跟郝诗斋,那些人便纷纷上前拍了拍袁满意的肩,或者投给她一个打气的微笑,这样的举动,让袁满意想到…… 莫非……莫非…… 她很快地从人群里窜出,往前走去,郝诗斋眼见纸包不住火,连忙也跟着冲上前去,“哎!等等我啊满意……” 郝诗斋话都还没说完,就一头撞上了猛然煞车的袁满意,她模模鼻子,还来不及说话,袁满意紧绷的侧脸已教所有的人都噤了口…… 她有没有看错? 这是……是不是梦? 只见眼前的公司布告栏上,整整齐齐的贴出了人事公告,上面斗大的计算机字体映入袁满意的眼里,却全部化成让她心头淌血的字句…… “满……满意……”郝诗斋小小声地唤着她,“妳……妳不要太难过哟……反正妳还……妳还年轻咩!还有很多升迁的机会……” “啪啦!” 郝诗斋才刚刚说完,袁满意手上的那袋早餐已经重重落地,白花花的豆浆跟着里面的油条切块一起滚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难过?!她现在心里的感觉哪是用“难过”可以形容的! 她努力了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牺牲了多少跟陈正富一起出游约会的机会,眼睁睁看着一季季百货公司的跳楼换季大拍卖结束,忍着不去购买新衣裳、化妆品,每天坐镇办公室朝九晚十一的像个拚命三郎般努力工作,结果换来的却是…… 经理的位置,竟被董事会另外聘来的留美博士给拿去了? 这张薄薄的公告上,用最残酷的字眼告诉努力许久的袁满意,她原本满心欢喜地预期自己会当上经理的美梦宣告破碎! “请问……妳是袁满意小姐吗?” 就在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氛之中,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声插入了这个零下几度c的世界。 袁满意和郝诗斋两个人一同转过去,没想到却看到一束大把的白玫瑰映入眼帘。 “她、她就是。”郝诗斋连忙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受『吉利企业』那边的陈先生之托,送花来给袁小姐的,麻烦请签收。”送花小弟一手拿出笔跟货单,一面让郝诗斋代签。 “好了,谢谢你哟!” 郝诗斋连忙收下那一大束白玫瑰,一面陪着笑道:“满意,妳看,正富送这么一大把妳喜欢的白玫瑰给妳耶!女人咩!没关系,事业失意,感情必定得意,别忘了妳还有正富这么一个男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玫瑰花里飘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 只见袁满意比她更快速地拿起了那封信,然后拆开阅读,谁知道,里面的内容,居然比刚刚那个经理不是她接任的消息更加耸动! 书信展开,里面不是香水味十足的罗曼蒂克信纸,而是一张烫印着“吉利企业”的公文用纸,上面是陈正富龙飞凤舞的字迹: ●亲爱的满意: 当妳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跟舒芙已经在飞机上前往夏威夷结婚了。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但是我如果不用这种方式跟妳告别,我怕我开不了口,也将因为这样直接面对而让妳更加伤心难过…… 我数度想要开口跟妳说明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然而妳却常常因为公事而取消了我们两个人的约会,就在这个时候我遇上了舒芙,她甜美的外表跟优雅的举止让我想起了当时刚念大学时所认识的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却无法抗拒妳在每一次拒绝约会时的寂寞缠身…… 所以,舒芙渐渐地吞食掉我心里原本有妳的地方……妳越来越像个男人,开会、上班、加班,而舒芙却是个追求时尚、温柔婉约的小女人……我再也隐瞒不了我爱舒芙的事实! 对不起!舒芙现在已经有了我的小孩,我要负起一个当爸爸的责任,舒芙跟妳不一样,妳很坚强,也很强壮,我相信妳一定很快就可以从这打击中痊愈,把我这个人给忘记了。真的很对不起,我希望来生能够补偿妳! 祝妳事业蒸蒸日上 正富笔● 信纸缓缓的从袁满意的手中飘下,不知情的郝诗斋立刻将信捡了起来,不看还好,一看连她都傻了眼,这……这下子不晓得该怎么安慰袁满意才好? “满……满意……” 天主啊!臂音菩萨啊!这下子她该怎么安慰学姊呢?郝诗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为好友,她最明白抓狂的袁满意好比酷斯拉,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她太明白陈正富在满意的心里占了多大的比重,她在工作上的冲刺,有一半是为了陈正富…… “诗斋!” “有……有!”突然间静止不动的袁满意叫了自己的名字,郝诗斋连忙响应。 “替我把北海道的机票取消一张,饭店也改成单人房。” “什……什么?”郝诗斋眨了眨眼,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妳……妳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是要去玩。” 袁满意的侧脸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看来特别惨白,然而她的话语还是如此坚定,像是在宣布一些日常的指令。 “但是……正富他……”呜呜……现在是白天耶!她怎么觉得袁满意的脸看起来好象“咒怨”海报上的女鬼…… “我为了这次的长假,已经花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去处理所有的事情,现在公司的事情也都处理完毕,目前暂时不需要我效力。我替『大业公司』做牛做马这么久,也该要有自己休养生息的时间吧?” 袁满意转身,“哒哒哒”的高跟鞋还是响着规律的步伐,转向旁边的走廊,直奔自己的办公室,甫一推开门,便将玫瑰花一把拋在会客椅上。 “叫清洁人员把我刚刚洒在地板上的早餐清掉,还有这束玫瑰花。” 袁满意的声音十分冷静,脸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遮去了她接近三分之二的容貌,镜片在日光灯的反光下,郝诗斋瞧不清楚她是否挂着眼泪,是不是该适时拿出面纸给她擦拭…… “好……” “还有──” “还……还有什么?”郝诗斋连忙问道。 “我要去妳说的那间美而美吃美式早餐。”袁满意吐了一口气,小脸上那副黑框眼镜迎着头顶上大放光芒的日光灯,反射出一抹闪亮,遮去了她眼眸中隐约的泪光,“吃了这么多年的中式早餐,也该下定决心换换口味了。” ### 就在台湾这一端有个女人在一夕之间,历经了事业、爱情两面不得意的巨大改变时,美国旧金山的那一端,也有一个男人历经了这样的巨大改变。 “对不起,尚煌。” 二十吋的电浆电视上,舒芙一张小脸哭得泪眼汪汪,未施脂粉的脸在眼泪作用下更显得楚楚可怜,好不动人,一面用哽咽的声音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一直以来也都是真心真意……但是……你太忙于工作……我知道你忙于工作的理由是为了我们以后结婚生子做准备……但是……你总是给我你想要的,而不问我想要什么!” 泰尚煌站着看影片,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在这间米白色的时尚新宅中显得相当突兀。 时值夕阳西下,雪停了,橙红温暖的阳光笼罩着铺满白雪的院子,豪宅里没有开暖气,冷冰冰的感觉彷佛身处冰宫,就算有开,此时的泰尚煌可能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黑色的眸子里透了些许他心里的震惊火花。 “我已经怀了正富的孩子……你看到这片光盘的时候,我已经在前往夏威夷公证结婚的途中……我为了跟正富在一起……爸妈不原谅我……也跟我断绝关系……我不求你祝福……只求你原谅我……” 看到画面里的舒芙,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原本没表情的石像脸有了动作,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从鼻子里缓缓吐出,没开暖气的室内有了热气产生,像是两道气箭从暴怒的公牛鼻孔中喷出。 这算什么?! 他的努力究竟算什么? 舒芙是他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女友,由于父亲是舒家的司机,两个人因为这样的关系常常玩在一起,为了不让两个人悬殊的身分成为交往的阻碍,他从小就发愤图强,为的就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商业巨子,好迎娶舒芙! 平常他讲究时尚,努力做一个上流社会人士,为了要让舒芙以后更加幸福,他还自请外调国外分公司,学习更多、更新的商场信息跟经验,更精通英、法、德、日四国语言。不仅如此,他因为傲人的行销佳绩而被美国人誉为“销售金童”,称霸业界市场。 柄内知名的“大业公司”还特地高薪聘请他回国担任经理一职,他本来还想趁着回国的时候,向他最心爱的舒芙求婚,没想到却…… 却在这个时候接到舒芙从台湾寄来的光盘,粉碎了这一切! 他,泰尚煌,活在人世间三十二个年头,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次尝到“失恋”的滋味。 “乓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泰尚煌手上的遥控器飞向电浆电视,硬物撞击之下,薄薄的电视屏幕瞬间被破坏,舒芙的脸庞也随之不见…… 房内充满了电视被砸毁后的线路烧焦味,泰尚煌紧紧握住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无声的室内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怒火。他空洞的眼神望着桌上那一份与“大业公司”签订的经理任职合约,他的心,却好象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回去故乡的冲劲。 深呼吸之后,他打了一通电话,听完对方客套的电话语音说了一串之后,接到了服务人员处,静待片刻后,他缓缓地说出了话语。 “我想要取消原本十二月二十号往台湾的机票,转为旅行,请问现在有什么优惠项目吗?” 对,他要逃离这一切。 他一月才上任,原本希望今年年底回国,好好的跟舒芙一起度过这三十二年最后一个单身汉的跨年跟耶诞,现在一切的计画都得取消了。 “有的,先生想不想去日本北海道?我们现在正与xx旅行社合作推出这次的精致之旅,五天四夜带您畅游北海道所有精华景点,温泉、螃蟹跟冰雕绝对是少不了的……” 客服人员以流利的介绍、客气的态度问着失神的泰尚煌,舒芙正跟热恋的男人前往夏威夷结婚,而他这颗一头热的脑袋,正需要冷静一下自己的脑袋…… 再过几个礼拜就是国历新年了,他一月份就要回台北上任,所以不能选太远的国家,最好也不要太燥热,免得他已经一肚子火,最后会越来越火。 新加坡?不行,虽然很干净很有法治,但是太炎热。 韩国?不行,虽然它也是个民主国家,但是谁知道北韩会不会突然打过来? 那么…… “不,我不参加旅游团。” 他清了清喉咙,缓缓地说道:“请妳替我订单程去北海道的机票,我要自助旅行。” ### 北海道的夜晚,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之外,还有教人发慌的安静。 “您好,我们这儿的十胜川温泉是全北海道最著名的『美人汤』,属于罕见的植物性温泉,每年总会有很多客人为此而来,我们有露天温泉和室内温泉……” 梳着简单发髻的饭店女服务生,说着英文的声音流利而轻柔,听在袁满意的耳畔,全是说不出的无奈讽刺。 风尘仆仆地赶了半天的飞机跟转机行程后落地日本,没有吃多少餐厅供应的豪华海鲜大餐,袁满意背靠着绘满富士山的墙壁,像个被遗弃在墙角的破布女圭女圭。粉女敕的小脸上没了黑框眼镜,明眸皓齿的真面目在灯光下有种月兑俗的美感,黑亮的长发随处披散,更显出袁满意的天生丽质。不过,此刻的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觉得累,不觉得饿,只有一种不自觉的悲哀。 她真的一个人来到日本了。 没有跟陈正富一起来,没有爱情。 没有争取到经理宝座,没有事业。 但是她还有自己。袁满意如此安慰着自己,然而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异国中,原本她应该是要快快乐乐地来到,好好的尽兴大玩一场,但是…… 她现在却浑身无力。 不!她应该要振作起来!她要让陈正富知道,没有他,她还是可以活得很快乐!有了这样的念头后,袁满意有了新的动力。 “那我想去露天温泉泡一下。” “好的,那么我向您解说一下,露天……” “不用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露天温泉的方向指针,我自己会去。” 不听女服务生的解释,袁满意迅速离席,带着自己的盥洗用具,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真的……没问题吗?” 女服务生有些忐忑不安,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位外国客人,不晓得习不习惯他们的露天“混汤”? 大块大块冷白色的石头交错著深绿色的松柏,四周飘下细细的白雪,一伸手触及雪花,就立刻融化殆尽。 褪下最后一件衣服,袁满意滑入露天温泉的池水中。这北国的风景教人叹为观止,四周散发著温泉特有的硫磺味,热气腾腾,中间更有假山、假石跟植物作为屏障,黑色的天幕落下点点白雪,在旅馆特意营造的气氛下,仿佛真的置身於野外。 深夜,又是非假日,这广大的露天浴池仿佛就是袁满意一人独占。 “呼~~”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吐出的却全部是孤独。 她静静享受著这一趟疗伤之旅,袁满意告诉自己,等这次度假结束之后,她要恢复为以往那个有自信的女人,不要再多想。 对,没错,她不该再这样乱想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她索性将温泉当成自己的私人游泳池,潜入水中当条美人鱼…… 只是这头袁满意还在自我感伤,不晓得假山、假石的另一头,也有一个男人跟她一样,为了破碎的心前来疗伤。 但泰尚煌似乎还有一些麻烦缠身。 泰尚煌靠在池边大石上,漆制的木盘四平八稳地漂浮在他附近的水面上,上头有著旅馆人员贴心热好的清酒,古铜色的肌肤在乳白色的温泉里衬得特别明显。他皱起了眉头,一面接起岸边的手机留言。 “您有三通新留言。” “泰先生您好!我是『大业公司』的董事会执行秘书,听说您要先到日本度假再回台湾是吗?我们在日本也有设立分公司,如果您需要导游小姐的话,我们可以替您介绍很棒的导游小姐……” 很棒的导游小姐? 执行秘书在留言里说这几个字时还故意加重了音调,他皱了一下眉头,该不会他们想…… “泰先生您好!我是『大业公司』的董事会执行秘书,因为您还没有给我答覆,我想您可能还没抵达北海道,不然这样好了,我先帮您叫导游小姐……” 这…… 他不要什么导游小姐啊!这个秘书是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商场上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桃色招待”,可是现在的他,真的完完全全不需要这种女人…… “泰先生您好!我是『大业公司』的董事会执行秘书,因为不晓得您喜欢怎样类型的小姐,所以我帮您挑了三位。第一位叫作吉本芭芭拉,今年二十岁,c罩杯,长发狂野的101辣妹:第二位叫作山本舞十露,今年二十二岁,b罩杯,跳传统舞蹈、喜欢三味弦;第三位叫作樱英美黛子,今年二十九岁,d罩杯,是个冷静聪明的护士。她们大概晚上就会抵达您所住的饭店了,希望泰先生这次的旅游可以尽兴……” “该死!”泰尚煌低低咒骂一声,都怪他自己沉浸在失恋的痛楚中无法自拔,居然忘了开手机,才得被迫接收这推不掉的人情招待! 现在该怎么办? 他三十二年来的人生,虽然也有过短暂的风花雪月、逢场作戏,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忘却伤痛”……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另一头传来了诡异的水声波动。 现在还有水声? 泰尚煌心里有些诧异,英俊的脸上有了警觉的表情,他明明听见水声,却没看到人影…… “哗啦……” 水声再度响起,这下子他可确定了这不是错觉。 泰尚煌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水面有了微小的波痕阵阵传来,池子里面真的……真的有“东西”! 突然问北国的美景变成了阴冷的磁场,寒风吹过成了阴风,泰尚煌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日本商业鬼片电影的情节,这……他应该没有这么衰吧?失恋还遇到鬼? 就在这一瞬间,他记起以前那些听同事、同学们说的那些符咒、心经,一大堆驱邪的方法,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可能……只能念“阿弥陀佛”。 “啪啦!”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问乳白中略带茶褐色的水花四起,从里面突然冒出了一头湿漉长发的女子—— 她有没有看错? 为什么她的眼前有“男人”?而且这男人还……满健美的! 他有没有看错? 女鬼真的……出现了!而且这女鬼还……满有料的! 此时,露天浴池人口处隐隐约约可看到三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缓缓地伸出了一双涂著大红蔻丹的手,推了那扇门…… “泰桑~~我们是您这次旅游的伴游女郎~~” 三个全果的美丽女子,各有特色,相同的是都有日本女人特有的娇滴滴嗓音,任何男人在场,都会被这样的景色勾去了心魂,可是,浴池内的两个人,却打断了这香艳的清凉秀…… “啊——” 原本宁静无声的北海道,在那一瞬间突然被一男一女的尖叫给划破了原本的静谧安详…… 第二章 这晚,北海道十胜川的某间温泉旅馆里,一点儿也不安宁。 “!” “女鬼!” 露天混汤池里,只见两个狼狈的男女,各自拉著湿答答的浴袍跟毛巾,愤怒地以英文跟日文互相叫嚣。 她她她……怎么这么衰? 已经失恋又外加工作不顺,连泡个温泉都会遇到大! 她活了二十几个年头,如今也快迈向三十大关,但为了陈正富,她可是守身如玉呢!现在被这个从头到脚看光光,她要跟谁讨这个公道? “你怎么可以闯入女汤?”袁满意用十分流利的英文愤怒地说道,小手紧紧握著自己的衣裳。 “小姐,这里有写是『女汤』吗?”听到对方用英文说,泰尚煌没好气地改用英文应答。 他才该抱怨吧! 什么跟什么啊!明明服务员有说明露天是混汤,他已经故意挑这么晚的时间来泡,偏偏还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鬼”给熊熊吓到,他的收惊费要找谁拿? “这明明是女生专用的!”哟~~这个大被她抓包,还敢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好!要说理是吧?她正需要好好发泄一下情绪! 只见袁满意小脸红通通,气愤跟害羞掺杂各半,小手一指,指著站在门旁满脸惊讶的三个女人,“你看!这三个是女人还是男人?” “她们是我公司请来的导游小姐。” “导游?哈!你是路痴还是白痴?需要有三个导游小姐?”切~~这种谎话他也编得出来!袁满意差点没因为这么白痴的理由而吐血。 “我是说真的,而且搞不清楚状况还装神弄鬼的人是你吧?i泰尚煌冷冷地斜眼瞄过,这个女鬼,不,这个女人,看来似乎真的跟他卯上了。 “什……什么装神弄鬼?”哼!他的意思是说她长得像鬼吗?未免太失礼了吧!袁满意气得七窍生烟,双手叉腰,一副随时准备跟他耗到底的模样。 “真是对不起,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 只见急忙赶来的服务人员也傻了眼,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诡异,三个全果的女郎,外加浴池中匆匆穿上浴衣的男女,可不管怎样,先鞠躬道歉再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两个人互看对方怎样都不顺眼,不过当服务人员出现时,两个人倒是颇有志一同地喊了这样一句话。 “小姐你来得正好!请问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恶!居然说她是女鬼,她要是不把这个男人扭送法办,她就不叫袁满意! “呃……这位小姐……”只见服务员脸上的微笑好僵硬,用英文生硬地说道:“我刚刚……就是要跟您说明规则……我们室内温泉有分男汤和女汤,露天温泉则是混汤……” 这…… 这个意思是说……错在自己一开始没有搞清楚状况吗? 袁满意的表情有点僵硬,原本一直指著对面的小手慢慢放下,不晓得是该维持强烈的火力将错就错到底,还是该马上说声对不起? 真是糗大了! 只见服务人员立刻转身跟泰尚煌以日文道歉,“泰桑,真是抱歉,害您受到这样的打扰,都怪我们没有仔细解说……” “算了,反正不懂月文又糊里糊涂的观光客很多,我不想跟她这种人计较。” 他给了袁满意一个白眼,仿佛在说“我懒得跟你计较”,还用她听不懂的日文说道:“我要回房休息了,麻烦你请这几位小姐都出去,我今天只想要好好休息。” 泰尚煌才刚刚站起来,高姚又匀称的身材立刻引起站在岸边的三个女人抽气惊叹。唉!凭他的条件,要女人,何必要别人仲介?只是他现在真的对女人倒尽胃口! 眼前的男人叽哩呱啦地说了一串日文,虽然听不懂,可是袁满意还是觉得很刺耳。 只见他慢慢走了出去,留下极度不甘心的袁满意在池中,草草结束了这场闹剧。 袁满意,最近真的对生活很不满意…… 经过昨天这样的折腾,似乎让袁满意稍稍忘了被抛弃的痛楚,又或者温泉真的有疗效,让她许久不曾放松的身体睡了一个好觉,直到中午才起床吃饭。 “呼噜呼噜呼噜~~” 白烟袅袅,放在桌子正中央的一人份小火锅中,被烫得火红的毛蟹,在味噌汤里冒著“吃我、吃我”的讯号。 “吱吱吱吱~~” 左边不时传出阵阵小噪音,一只红通通的龙虾摆在一小方铁板上,气势惊人,上面整齐雪白的龙虾肉洒上了葱花酱汁,在铁板上发出诱人的电波。 “叩、叩叩……” 长长的筷子轻轻地敲击著洁白的小碟,里面黑亮的酱油配著一小撮绿色的哇沙米,经过搅拌之后成了黄褐色的沾酱。 袁满意以左手托腮、右手举筷搅拌沾酱,美眸中映著右边的蓝色盘子上拼成花朵图案的粉女敕女敕鲑鱼生鱼片,可是却没有大快朵颐的。 她本来以为,来到天寒地冻的北海道,就可以远离心里那些创痛和伤害,不过她似乎估计错误了。 一旦上床睡觉,陈正富的影子就会往自己的梦境里飘来。 饼往那些情情爱爱,你侬我侬的画面,好甜蜜也好讽刺,在她的脑海中飘摇不去。袁满意的心就像是一块女敕肉,记忆则像是磨好的利刀,一次又一次地割得她心疼、心伤,血流不已。 采用欧美风格设计的旅馆餐厅里,除了装潢全部采用大而厚实的原木营造出北方旷野的气氛外,正中央燃起了大火炉,暖了散布在四周用餐的客人,其实非假日期间,来北海道的观光客少了许多,现下用餐的人们虽然人数不多,可他们的目光却都集中在餐厅的某个角落上。 “不好意思,这是斜对面那桌先生请您喝的清酒。” 只见温柔婉约的女服务生以亲切的笑容,缓缓送上一只还在冒烟的上褐色暖酒瓶,袁满意视线一抬,立刻看到斜对桌有个满脸落腮胡的壮汉抬起了一模一样的酒杯跟酒瓶,用著色迷迷的红脸对她微笑。 没错! 视线就是集中在袁满意的身上! “请送回去。”袁满意用著极为冷静的语调以英文回答。 “啊?”女服务生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这位先生请您……” 袁满意努力装出来的平静无波面具,似乎在那一瞬间崩裂开来,只见她握筷的手一个拧紧,竞将竹筷硬生生地折断,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我说了把清酒送回去!” 只见袁满意用力大吼,一瞬间理智断线,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堆只有自己听得懂的中文,“我只有点一盘生鱼片,偏偏送上来的是别人请的火锅、铁板龙虾、清酒,你们这些色男人,到底想要干嘛?i 她从椅子上站起:心里熊熊燃烧著的大火就连北海道的大雪也浇不熄,愤而离席。 讨厌!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 袁满意抓起雪衣,穿上后就往大厅奔去,经过大厅的一面巴洛克式的华丽落地镜时,她正眼看著镜中的自己。 只见她舍弃了平时一成不变的包包头,解放开来的黑发又直又长地披垂在鹅黄色的雪衣上,没有老气的深色套装束缚,一条颜色粉女敕的围巾暖暖系在脖子上,小小的脸蛋没了黑框眼镜遮掩,柔美的五官在乌黑的长发衬托下,流露著一种说不出来的我见犹怜气质。 你越来越像个男人! 陈正富在信上提到的话语,深深刺痛著袁满意的心。 还有昨晚那个可恶的男人居然敢暗喻她是女鬼! 她不像个女人? 陈正富那混蛋也不想想看,为了要成为能配得上他显赫家世的女人,她花了多少的时间和心血?为了要在一群豺狼虎豹般的男人你争我夺之中月兑颖而出,她要耗费多少脑力和体力? 为了不让人家说美女是花瓶,为了证明她为陈正富守身如玉,她把自己打扮得中古、老土,结果呢? 结果却造成了这样的下场! 她的心很难过,可是却哭不出来。 她原本满心期望的经理宝座被空降部队给夺走,她相恋多年的男友也突然抛弃了她,袁满意突然不晓得该先为哪一桩意外哭泣才奸。 又或者,她在这个商场里面已经武装自己太久,每次受了委屈总是催眠自己别哭,不值得为了那些卑劣的手段而哭,久而久之,在真的该好好痛哭失声的时候,她却哭不出来了。 深吸了口北国的冷空气,转了转念头,眼帘映入三三两两来这儿滑雪的游客。 去滑雪吧! 下定决心之后,袁满意立刻往滑雪用具出租处走去…… “唰——” 滑仮在白茫茫的一片厚雪上一个甩尾,刮出了不少雪花纷飞。 一身黑色劲装的泰尚煌,从遥远的那一端厚雪上滑了下来,帅气而快速的模样,让日本女孩频频注目。 滑了几圈,他决定暂时休息。他将护目镜拿了下来,帅气俊美的脸庞立刻引来了周围女游客的抽气叹息。 “请问……” 只是当他才刚刚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时,周围突然传来了很有礼貌而娇滴滴的日语,泰尚煌一回头,看到的是两三个漾著苹果红的日本女孩大胆问候,“你滑得真好,可以教我们滑雪吗?” 怎么这么烦? 泰尚煌从刚刚一路溜来,像这样的问法已经不下十次! 现在的日本女孩都这么开放吗? 以前他学日语,只因舒芙爱看日剧,后来自己也有些天分,学语言不费力,不过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讨厌自己听得懂日语的。 他想要好好的静一静,没想到这儿的女人见了他仿佛蚂蚁见了蜜,全都一拥而上,团团包围著他! “抱歉,我不懂日文,不晓得你说什么。”他回以流利英文,丢下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睑之后就走人。 他有点恨自己把商场上的态度也带到私生活中,连跟这些蚂蚁们说话都是如此技巧性地婉转拒绝,平常生意往来惯了,他习惯圆融客套回应,商场上总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是现在的池,实在需要更多的安静…… 他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仍然没办法冷静,过往的那些记忆还是困住他,总是让他在夜深入静的时候伤心地反刍回忆…… 不!他一定要忘记!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消沉下去!他给自己一个期限,这段度假期间,要彻彻底底的清除那些不愉快,到台湾后,将又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算了,坐缆车到另外一端滑雪吧!他记得饭店小姐说过,那儿没什么人的。 丙然没什么人。 袁满意站在缆车前方,手里拿著比她高的滑雪用具,在长年无雪的台湾生活惯了,这些用具对她来说实在有些笨重。 滑雪工具出租店的老板好心地告诉她像她这种滑雪初学者,最好找空旷一点的地方练习,还比手昼脚地告诉她哪边比较好,而她也从善如流地来到了这里,准备大滑特滑。 突然有几个白点飘进袁满意的视线,又下雪了? 臂景缆车一台一台地过去了,前面排队上山的队伍并不长,很快就轮到了她: 车厢门“嘶”一声地打了开来,下一秒,她便已经坐了进去。 “等一下!我也要坐!i 就在门快要关上时,突然有一个身影硬是赶在关门前闯了进来,力道有些过猛,震得整个车厢微微晃动。 这……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粗鲁? 袁满意皱了眉,谁知那个男人一抬起头,两个人一对眼…… “!” “女鬼!” 两个人不由自主月兑口而出的不是日文、英文,而是彼此都熟悉的中文! “你会讲中文?” “你会讲中文?” 只见两个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切!会说中文还装什么日本人?”袁满意最不屑这种人了。 “看到女鬼谁还会想到什么中文?”他冷冷回答,脸上充满不屑。唉!真是流年不利,居然大白天又见鬼了! “你是哪里人?”可恶,有好几个国家跟地方的人都会说中文,希望这个女人不要跟自己是同跑,不然真是呕死了。 “没必要跟大自我介绍。” 切~~想钓她?门儿都没有!只见她立刻鼻孔哼气,双手在胸前交叉,眼睛则瞧著窗外的飘雪,摆明了就是对他不屑一顾,外面的白雪都比他好看,只不过……看来窗外的风雪似乎有猛烈加大的徵兆。 自从她恢复原来的美貌妆扮后,这种想要钓她的男人她见多了,可她现在却对异性的追求退避三舍! “也对,要是认识了个大陆妹,我岂不是自贬身价?要是『人家』黏了上来,更是个大麻烦!”他冷冷嗤笑,对她的挑衅猛烈反击回去。 这么小的一个缆车车厢内,两个人却像是怕惹上传染病一样,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你——” 哇哩咧~~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袁满意本来想要大声驳斥,可就在这个时候,车厢突然天摇地动了起来…… “啊~~” 只见小小的车厢内,突如其来地失去了平衡,两人原本刻意营造出的疏远距离瞬间消失,随即重重地跌撞在一起! 缆车的输送线,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突然断了一边,整个车厢因为失去了平衡而倾斜地吊挂著! “啊~~”袁满意因为重力加速度而被甩撞上另一边的泰尚煌,她扯著喉咙直叫,原本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一张小脸紧张得瞬间刚白。 “别再叫了!女人!”泰尚煌的耳膜快要被袁满意的声音给震破,原本修养算是不错的他,忍不住以更高分贝的声音吼了回去。 “呜……” 被泰尚煌这么一吼,袁满意立刻吓得住了嘴,然而小手仍死命抓著泰尚煌的雪衣,害怕得连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女人真是教他哭笑不得! 罢刚还装得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怕,既刁钻又爱找麻烦,结果碰上这种突发状况,却只会抓著他不放? 鼻中窜入袁满意发际柔柔淡淡的馨香,再看到她一改刚刚刁蛮的模样,娇小的身子靠著自己,不停发抖,泰尚煌突然生出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不,这一定是错觉!理智不断地告诉他,他一定是把舒芙的形象跟她重叠了,才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你有没有带手机?”他赶快转移话题,也转移自己的思绪。 “我……没有耶!”为了要躲避台湾公务或者私人的电话,袁满意把手机关机,留在饭店里。 “我也没有。”泰尚煌叹了一口气,唉!自己为了要躲开“大业公司”的热情招待,也索性把手机放在饭店。 “啊!那里有对讲机。”袁满意大眼一转,看见倾斜一边的缆车车厢斜对角上,有一具小小的对讲机。 “你试著用你的滑雪杖去压,快点跟缆车站联络。”泰尚煌提出了一个建议,“你比我轻,适合移动,我拉住你,你动。” “好……好!” 只见袁满意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滑雪杖,两个人的重量加上缆车车厢,全依靠著上头唯一一条摇摇欲坠的缆线…… 原本在车厢两边的窗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天窗”跟“地窗”,他们得仰著头,才看得到车窗外狂飘雪的天空,还有低下头,就可看见两个人踩在另一扇车门上,地窗外则是一片白茫茫不可测知的高度。 长长的滑雪杖发著抖,慢慢地、慢慢地往对讲机的方向前进…… 袁满意眼泰尚煌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深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原本脆弱的缆绳无法承受…… “哔——” 当滑雪杖的那一端轻轻地敲击到按钮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只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高兴,因为在下一秒,又开始了天摇地动,仅剩的那一根缆绳,也、断、掉、了…… “小心!” 袁满意还来不及像刚刚那样尖叫,就被这第二次的坠落感给吓呆了,倒是泰尚煌还大叫了一声,一把将她抱住,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了纤细的她…… “咻~~砰!” 雪地里,远远的听到了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 然后漫天的雪花,开始急促地落了起来,逐渐掩埋了他们两人所在的车厢…… 时间慢慢地过去,不晓得过了多久,开始有了人声吵闹。 “快点拿担架来!” “这两个人可能骨折跟失温很严重,快点拿保温的东西过来!” 好吵! 袁满意的耳畔传来了好多她听不懂的话,她很想叫他们不要扰人清梦,但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很想动,可是她却没有力气动。 眨了眨眼皮,却发现眼睫毛上面全是白雪,一接触到自己的体温,就化成了水,一眨眼,便见一条水痕从眼角滑落。 “怦怦!怦怦!” 耳畔出现了一阵规律的跳动声,她最喜欢这种声音了。袁满意还记得,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她最喜欢陈正富抱著自己,而她依偎在他身上,静静地听著心跳,感受两个人美好的共有时光…… 好久没有这样了,正富…… 袁满意张开了唇,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虚弱的气音。 蒙胧的视线中,只能隐约看见漫天雪花纷飞。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看到了陈正富在眼前。 正富? 他不是抱著自己吗?怎么会突然站在自己眼前? 就在袁满意感到困惑时,陈正富的身影却越飘越远,她想要去追,却发现自己身上有著莫名其妙的剧烈疼痛…… 那么,抱著自己的,到底是谁呢? 袁满意很想追究,可是眼皮却好重好重…… 北海道持续下雪,入了夜之后,患者的伤势十分沉重,新闻媒体的炒作却是一片喧嚣沸腾。 “哒哒哒……哒哒……” 医院的长廊上,远远出现了一道匆忙的影子。 只见行色匆匆的郝诗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身上的雪衣从头盖到尾,帽子、手套一应俱全,连撕下行李上航空公司托运标签的时间都没有,一路马不停蹄地从机场跋到医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袁满意做事总是胆大心细,这会儿怎么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这次的旅行,袁满意是瞒著家人出发的,她不想让父母亲担心,也不想要听到别人得知她惨遭事业,爱情双重打击之后对她的同情、安慰。所以知情的人只有郝诗斋一个,而她在公司第一时间接到从日本旅馆打来的电话后,便立刻风尘仆仆地从台湾飞往日本,再转机到大雪纷飞的北海道。 匆匆忙忙来到病房外,一打开门,只见袁满意糁白著一张脸,安安稳稳地睡在靠左的病床上。 “满……满意!” 郝诗斋双手的行李一抛,眼眶一红,看到上司兼学姊、好友於一身的袁满意这副惨样,忍不住酸了鼻头。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郝诗斋哗啦哗啦的哭红了眼,呜呜咽咽,不忍之情溢於言表。“你这个笨蛋……干嘛要这么傻?世界上又不只有陈正富一个男人而已,凭你的条件,要再找更好的男人简单得很!何必傻得自己去旅行还发生意外?你这个大笨蛋~~” 为什么……老是有人在她想睡觉的时候扰她清梦? 袁满意似乎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哭喊,皱了皱柳眉。 “满意……你千万别死啊!你这么好的上司要到哪里找?万一你真的死了,以后要是我迟到了,薪水一定会被扣,上班模鱼也不行了……呜呜呜~~” “满意……” 袁满意再度有了知觉时,许多杂乱的讯息在同一时间一起进入了感官之中,鼻子里嗅到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左半边的手臂传来阵阵剌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而耳膜,从清醒后就不断受到噪音干扰…… “满意~~” 当袁满意终於张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郝诗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大特写,不免觉得想笑。 好痛!从左肩传来的痛楚硬生生地教她住了嘴。 郝诗斋看见她醒来后,顾不得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扯出了一个惊讶的笑脸,一面大喊著,“你醒来了?你醒来了!” 郝诗斋连忙按铃,一面还不忘嘱咐好友道:“你别动!我马上叫护士小姐跟医生过来!” 护士?医生? 袁满意原本蒙胧的意识在疼痛之中渐渐清醒,眼前所见的,是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还有自己包上厚厚石膏的左手,以及多处瘀青的伤腿……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从旅馆出发,准备到附近的滑雪场去滑雪,结果遇上了缆车意外…… 对了!那个可恶的呢? 袁满意依稀记得车厢坠落的那一瞬间,那个男人很快地将她拥入怀中护著,让他自己先著地…… “诗斋,你有看到跟我一起获救的人吗?”袁满意用完好的右手拉住了郝诗斋。 “一起获救的人?”郝诗斋张大了眼睛,“我不清楚耶!旅馆的人跟新闻上都说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的缆车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断掉了,所以有好几名伤患和你一起送到这里的小医院……” “是吗……” 虽然她是很讨厌他啦……但是……那个大在那瞬间用身体保护她的举动,让她有些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她只有伤到手,而那个当肉垫的…… “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医院……”郝诗斋问道。 “我……” 对啊! 她从头到尾不晓得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每次见到他总是三言两语就开始跟他唇枪舌剑…… “受伤的人还可以这么吵,我看你应该没什么事了,” 突然间有个声音插进了袁满意跟郝诗斋之间,而那个声音,却引起了袁满意的注意,莫非……莫非…… “诗斋,帮我把围帘拉起来!” “哦……好!” 当她把围帘拉开的那一刻,袁满意张大了眼睛,没错,她旁边的病床上,果然是躺著…… 泰尚煌跟那个聒噪的小女人隔著三十公分的距离,四眼相对,只见他的右手和右小腿都跟袁满意的左手一样打著石膏,伤势比她严重许多。 “早知道你清醒时比睡著聒噪那么多,刚刚我应该跟护士说再给你多打几支麻醉针的。” 泰尚煌缓缓地说出这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语。唉!冒失鬼就是冒失鬼,大难不死还本性不改,原本早她一个小时醒来的他,还想图个清静,不过这个心愿很快就随著郝诗斋跟袁满意的声音而破灭。 真是的,当时怎么会把这个聒噪的冒失鬼跟自己最心爱的舒芙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只是当他看到她惨白的脸孔,纤细发抖的肩膀时,他突然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 错觉,那果然是错觉!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 袁满意原本还有一些些、一咪咪紧张这个救她的的安危,但现在听到他恶劣的嘲讽,立刻气得把泰尚煌的搭救之情全部抛到九霄云外。“诗斋,等一下要是医生来了,我要求换病房!” “哦……好!” “很可惜,这个提议我早就说过了。” 泰尚煌用还能动的左手,拿起了旁边床头柜上的报纸,一面冷冷地说:“不过因为这里是小医院,只能容纳大概三十张床的病人,我们还是勉强挤进来的,护士说已经满床了,没办法更换。” “那……那我要转院!”老天爷!她可不想跟这个嘴巴刻薄的男人共处一室这么久!“诗斋,你马上替我订机票,我要转诊回台湾!” “呃……满意……”郝诗斋迟疑地插入了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之中,“我想可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是搭最后一班飞机来到北海道的……”郝诗斋小手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著,“北海道已经开始刮起大风雪,所以在我之后的班机全部停飞,机场也……” 天啊!地啊!诸天神佛是准备让她陷入永不得超生的无间地狱吗? 听完了郝诗斋的话,袁满意一张小脸全垮了下来。 她这二十几个年头来,总是过著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生活,爱情、事业原本都应该照著她的规画进行,没想到……没想到…… “郝秘书,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引竟然一个人跑去搭车,也不等我们一起!” 就在三个人陷入尴尬的僵局时,突然一阵脚步声逼近,最后在门口冒出的,除了医生、护士外,还有袁满意熟悉的——“大业公司”的宋主任跟董事会执行秘书,两个人正拿著行李,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 “啊!对……对不起,我一想到满意可能受伤不轻,就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郝诗斋连忙道歉。 面对这两位“大业公司”的同事,袁满意心里冒出了点点问号,虽说她已经是主任级的员工,不过她受伤,公司有可能千里迢迢派人来这里慰问吗?还来不及问话,医生、护士已经冲上来替她诊疗、检测,还丢了一支温度计塞进她嘴里。 “泰先生,我们是『大业公司』派来的。” 只见宋主任跟执行秘书一改原本骄傲的态度,露出了两张谄媚的笑脸转向一旁的泰尚煌,“您还奸吗?我们本来要打电话给您看您还需不需要任何眼务,没想到旅馆的人却告诉我们您受伤的事情……” “哦!我没事。刚刚医生有跟我解释,我的右手跟右脚骨折了,不过因为摔下来的时候积雪很厚,所以其他地方只是擦伤而已。” 泰尚煌嘴里淡淡地应付著对方:心里的疑惑却逐渐上扬,这两个人是“大业公司”派来的?不过隔壁床的两个女人,似乎也认识他们…… “那真是太好了!”宋主任那张肥脸上堆满著虔诚的笑意,“我们『大业公司』,还等著泰先生大力改革跟领导呢!” “是啊!我们希望泰先生就任经理后,可以把在美国的那套行销手法也推广到我们台湾来!”执行秘书的大嘴笑得都快要裂到耳际了,一面摩擦著双手,一副万分热诚的模样。 “我们很欣赏泰先生的行事风格,您回到台湾以后,必定可以给我们带来另外一番新气象。” 执行秘书在心里喘了一口大气,幸好泰尚煌没有大碍,公司可是花了好多工夫,开出超高薪重金礼聘,击败了许多劲敌,才请到这位“销售金童”,要是泰尚煌出了任何差错,他们可就亏大了! “经理?” 袁满意被执行秘书的话给吓得吐出了温度计,高八度的嗓音使得原本对话中的三个男人全回过头来看她。 “呃——执行秘书……”袁满意冒著冷汗,再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说……他他他……他是我们以后的『经理』?” “是啊!袁主任!”执行秘书拍了一下手,“哎呀!看来泰先生跟我们大业的员工确实很有缘,连受伤都会住在一起!” “袁主任?”这下子换泰尚煌吃惊了,“你是说……这个女人是大业的员工?” “是的,不如我现在替你们两位介绍、介绍吧!”事不宜迟,执行秘书立刻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即将上任的行销部经理——泰尚煌先生,而这位袁满意小姐也就是泰先生未来的直属下属!” “……你的意思是说……她以后是我的下属?”一想到这个“女鬼”可能是自己的下属,他就感到一种令人不寒而傈的不祥预感笼罩全身,不免抱著侥幸心态再确认一次。 “是啊!” 只见执行秘书立刻转头对袁满意说道:“对了满意,刚刚我来的时候,医生有说,你之所以会只有一只手轻微骨折,是因为事发当时泰经理紧紧抱住你的缘故,所以在泰经理伤势痊愈前,你可要多多帮忙他哟!” “我……这……”我可不可以不要啊?袁满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正想要推辞,护士却又再度用温度计封住她的嘴巴打断她的抗议。 “我想,袁小姐应该会很『尽责』的。” 只见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泰尚煌,缓缓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看得袁满意胆战心惊…… 袁满意跟泰尚煌,他们过去的生活里就只有努力向上,赢得成果的观念,从来不曾经历过这么意外的人生。 而现在,他们却一起经历了失恋、意外,还有即将来到的共事…… 第三章 北海道的雪景看在快乐的人眼里,怎么看都有不同的美感跟新鲜。 可看在悲伤的人眼里,大雪纷飞、万物萧瑟,全是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尤其是被当成奴隶使唤的袁满意。 她还真是小看了她未来的“上司”! 原本想说泰尚煌舍己救人,为了救她,所以才会让他自己摔得那么惨重,她应该好好感谢他才对。不过,她却忽略了他那“成功商业人上”必备的奸诈恶质个性! 他可是“销售金童”,从来只有让别人买单,没有他吃亏的道理! “喂!再推过去一点,不然我怎么看得到风景啊!” 只见这一会儿,泰尚煌指使著后面推著轮椅的她,一面扬起那张帅死人不偿命的脸,“怎么?你平常对待主管的态度就是这样马虎应付吗?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小命呢!要不然现在坐在轮椅上的人就是你,还不用心替我服务?” “是……是!” 吼~~她真的是受、够、了! 从她可以下床走动开始,泰尚煌就没有放弃过“善用”她一丝一毫的利用价值,不但三餐要她帮忙喂饭,就连倾倒尿壶这种芝麻蒜皮小事也要她做。这次的旅行顿时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灾难,不但受了伤,还让她连疗伤的时间也没有,只能一心一意地专心扮演台佣。 今儿个天气不错,北海道难得没下雪,日光从层层的云雾中探出脸来透气,泰尚煌想出门逛逛,於是便叫袁满意推著轮椅,带他到医院附近的公园走走。 忍耐~~忍耐~~她一定要忍耐~~ 袁满意不断地催眠自己,没有了陈正富没关系,但是没有了工作却是万万不能! 无论如何,既然执行秘书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他,她就得善尽自己的本分,否则以后到了办公室还得朝夕相处,伺候他这位“销售金童”,她可不希望自己完美的职场生活里有任何一丁点儿的污点产生。 快要过年了,无论是医院内或医院外,总飘著一股浓浓的年味,各种能招来福气的吉祥物,像是门松、福神面具之类的全摆了出来,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也都大包小包地提著一大堆年货。 “泰先生……” “嗯?”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家人怎么……都没有来?”她想试著转换语调跟谈话内容,希望可以让彼此关系别再那么紧绷。 他迟疑了片刻,“……我没有家人。” “没……没有?”呃,想转开话题却不小心踩到地雷,袁满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死了。”泰尚煌冷冷地看著眼前一片雪景,侧睑上没有半点表情。“靠我爸替人当司机养我长大,但前几年他也过世了。” “哦……”他的身世让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会是个衔著金汤匙长大、受尽一流教育的富家公子,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清苦的背景。 泰尚煌苦涩地想,若不是父亲当了舒家的司机,他就不会遇到舒芙,如果两人不曾相识,他就不会对她用情那么深…… “啪哒!” 就在他陷入回忆的沉思之际,突然问一个东西掉落的声音,打断了泰尚煌的思考。 袁满意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掉在地上的是一只银色的手表,表带有些旧了,上面有点点刮痕,看起来就像已经用了很多年,有岁月爬过的痕迹;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表面内侧印上了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看起来十分漂亮娇小,是每个男人都会想要保护的那种女人。 “你的手表……”她很快地从雪堆中将它捡起,想要还给他。 “不用了,丢掉吧!” 他才刚刚把话说出口,却又马上陷入丢与不丢的抉择之中,彷徨难安。 那只表……已经是他身边最后一张有著舒芙照片的东西了! 那只手表,是当年赴美时,舒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送他上飞机,将这份离别的礼物亲手戴在他的腕上,还说要他看著这只手表,每分每秒、无时无刻地想念她…… 此刻回忆起来,还真是讽刺!眷恋的话语言犹在耳,舒芙却已经劈腿,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还能说什么?感情有什么值得坚持的?曾经的山盟晦誓,到头来却变成了这样! 在来北海道之前,他早就把属於舒芙的东西全部丢掉,只剩下那只手表…… 没错,他是很想忘记过去的一切,也很希望如果时光能倒转,不要再让他碰到舒芙、不要让他有那么甜蜜的回忆,最后再重重地伤害了他的心…… 如果心痛的感觉可以避免,有谁会喜欢被虐待? 然而人不是神,只能随著命运走,命运给了我们什么,我们就只能去承受并面对这一切。 想著过去的一切,让他握拳的双手跟眉头,全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去的美好回忆跟如今已决心遗忘的自己在脑海里激烈斗争,争得他好累又好痛。 “丢掉?”袁满意张大了眼,不敢相信地重复著他的话,“你这只表明明就还好好的,还会动啊!为什么要丢掉?” “为什么不丢?”他冷笑,硬是将它抢了过来,在那一瞬间,泰尚煌咬紧了唇,下定决心遗忘过去的自己战胜了一切,於是下一秒,他用完好的左手奋力一掷,手表立刻消失在眼前不远处的树林里。 消失吧!永远消失吧! 他在舒芙身上浪费的青春跟热情,都随著这只手表不见吧! “你……你就这样丢了?”袁满意大为吃惊,这男人不但唯利是图,脾气还很暴躁咧! “那只表……有很多我不想回忆的过往。” 泰尚煌的侧面看起来有些落寞,虽然丢了手表,但浓眉上的结却仍然没有解开。“昨日死、今日生,现在的我,不需要过去的回忆!” 是的,他不需要!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会那么痛…… 夜深,人却无法静。 护士送来晚餐,可坐在病床上的泰尚煌,却一点也没有动筷的。 拉起了床头灯的开关,空荡的病房里有了光亮,他懒懒地看向另外一张床,上头却空空如也。 那个冒失的女人到底跑去哪里了? 今天早上散步完,她把他送回病床上后,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已经日落西山了还不见踪影,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在这几天相处下来后,泰尚煌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因为她凡事都讲究亲力亲为,上司交代的事情,她总是想办法去完成…… 其实她也算是个长得不错的女生,只不过个性冒失了点…… 奇怪?他干嘛突然分析起这个袁满意?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跟她共处一室惯了,突然问少了那个冒失鬼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好像有点…… “砰砰砰砰……” 嗯? “砰砰砰……” 这……这是什么声音? “啪啦!” 说人人到,他才在念著她呢!袁满意就突然出现,冒冒失失地冲进了病房,狼狈的模样让泰尚煌看了大吃一惊。 眼前的袁满意不复原本整齐乾净的形象,雪衣上到处沾满了雪和污泥。 她的小脸也没能逃过一劫地染上了脏污,但那粉女敕小脸上的两朵红云却增添了几分健康美,气喘吁吁的模样看得出来刚刚经过一番激烈的“运动”。 “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这个给你……” 只见袁满意喘著气、发著抖,慢慢伸出了手,掌心一松,那只手表便缓缓地落在他的被子上。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你别再乱丢了!” “……你不见那么久,就是为了去找这只手表?” 他有些震惊,这种鬼天气,她居然能忍著这样的寒冷,奋力地去找一只不晓得掉在林中何处的手表…… “是啊!” 袁满意双眸闪亮地说:“我不晓得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想丢掉手表,可以;但是你的脑子里面永远也无法丢掉那些回忆!所以何不把手表留在身边,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猛地抓住了他没受伤的臂膀,“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错误是成功的根本,不挥别错误,又怎能踏上正确的道路呢?” 袁满意的话深深打动了不知道怎样面对情伤的泰尚煌,他见过的女人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这些大道理,那些莺莺燕燕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的只是他的钱。 然而这个女人…… 虽然少了舒芙的贵气,却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贪慕虚荣,反而具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生命力。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被她的蓬勃生命力给打动了。 以前那些女人,包括舒芙在内,没有人想过要为他做什么;总是殷殷期盼,希望他可以为她们做些什么、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但从没有像袁满意这样的女人—— 没有想过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是尽心尽力设想可以带给他什么好处,或者怎么做对他最好…… 听她拉里拉杂地说完这么多话,再看看她满脸泥上、枯树枝,又脏又湿的大衣,还有那双肮脏红肿的双手,不难推敲出她花了多久的时间在雪地中找寻那只表。 难道她不累吗?不痛吗? 就在这一瞬间,泰尚煌第一次开始正面思考著这个小女人的想法跟行为,第一次为了舒芙以外的女人皱眉且心生怜惜…… “哼!我要去洗澡了。”她噼哩啪啦地说完这串话,立刻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真是对牛弹琴!讲了那么多,也不晓得这个男人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只是……只是因为早上看到他露出了和平常不同的表情,那侧脸上萦绕著一抹她看了深有同感的寂寞—— 没错,她是理解这种表情的,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无论怎样痛苦都往肚里吞,外人所看见的袁满意,永远是那个能够完美精准地完成工作的人;所以当她受伤的时候,也只能自己躲起来疗伤。 那种无人能知的寂寞,只有自己无声地流血,流泪,努力调适心理…… 也许,她太多事了。泰尚煌也许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这样做。 然而袁满意却不知道,她的一个小小的动作,使得泰尚煌的世界,因为她而开始逐渐解除武装…… 经过那件事情后,又过了几天,很快便到了除夕。 “哗啦哗啦~~” 放在水龙头下承接热水的小水桶,不一会儿就满了。站在没有暖气设备的浴室里,蹲在一角眯著眼睛的袁满意,搓搓被冻红的双手,再度站了起来,奋力地用她完好的右手提著热水走了出来。 今天可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咧! 罢刚医院才送来了跨年的特别晚餐,这个混帐的泰尚煌,居然不让她先吃饭,还要她替他提水准备擦澡! 真是一个倒楣的跨年夜! 走到病床前放下水,袁满意一张小脸上爬满了不满的情绪,因为没戴眼镜面眯著眼睛,使她看来更加不满。她清了清喉咙,但那发声也不怎么愉快,“咳……可以洗澡了!” 呜呜~~她真是全天下最衰的人啦! 郝诗斋、执行秘书和宋主任他们,来匆匆、去匆匆,等风雪停息、机场恢复运酌瘁的第二天,马上就赶回台湾,临行前还不忘千交代、万交代,要她好好照顾公司未来的“金鸡母”,不,是“金公鸡”! 自从那天执行秘书下了口头指令后,她俨然成了泰尚煌的免费女佣! 她除了石膏还不能拆外,其他伤势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她很想快点离开日本,可是医生却说泰尚煌的病情还需要再一段时间的观察跟疗养,倘若她就这么“落跑”回台湾,碰上董事会的执行秘书,她可就难交代…… “既然可以洗澡了,还不过来帮我月兑衣服?” 原本躺在床上悠闲看报的泰尚煌,目光缓缓地从报纸上移向病床前臭著脸的袁满意,声音比过去优雅温柔了许多,却下了另外一道让袁满意险些抓狂的指令。 吼~~这个男人真的是够了哟! 她好歹也在“大业公司”做到了主任的职位,怎么?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太上皇、她是小李子不成?可是一想到执行秘书的叮咛,她只好握紧拳头,脸上的肌肉不停做著收缩和放松的“运动”,为了公司、为了顾全大局,忍耐、忍耐,她要忍耐~~ 相较於袁满意的火山几度即将爆发,泰尚煌却发现,捉弄人的感觉真的很快乐。 多亏了这个袁满意突然出现,他比较没有时间去想失恋带来的伤害和痛苦。 这个冒失的小女人一听到自己是她未来的上司,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表现得客客气气,可惜演技差了点,每每听到他将她呼来唤去的指令,虽不敢不从,可是那张小脸总是产生许多有趣的变化,时而变青、时而变白,愤怒到最高点时,还会变成一颗熟透的红番茄。而且,自从手表事件后,他的眼睛竟常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个小女人跑…… 虽然医生说他身上的石膏跟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后天就可以帮他把石膏锯掉,可是他还是想要骗骗这个小女人,多看看她为难的表情。 “这样的水温可以吗?” 只见这会儿袁满意已拧乾了毛巾,举起小手轻轻地往他半果的身子上擦了擦,她突然发现,这个恶劣的泰尚煌,其实身材还挺不错的嘛! 毛巾底下结实的肌肉随著自然的线条延伸,古铜色的肌肤配上削得整齐的短发,笔直高挺的鼻跟长长的睫毛,黑色润亮的眸子里则有种让人猜不透的光芒,而那张薄厚适中的唇,看起来很柔软,不晓得尝起来是不是也…… 啊!她……她怎么会对这个可恶的男人有这种想法? 不成、不成,快点帮他擦好身体,她就要来享用医院的除夕特别晚餐了!今天可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全日本都弥漫著一股跨年倒数的欢乐气息,而她却……唉! “我觉得很不舒服。”低下头,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嘴唇,不让它们往上扬起: “啊……啊?”就在袁满意努力眼自己的妄想搏斗时,泰尚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她连忙问道:“哪、哪里不舒服?” “我的背不是洗衣板,更不是木头,你有必要同样一个地方来回擦拭这么多次吗?”又不是要钻木取火,还摩擦生热呢! “哦……对、对不起!”袁满意立刻把毛巾从正在擦拭的地方移开。 “算了、算了,先放著吧!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我真是担心以后我上班的时候,你会不会把公事也办得一塌糊涂?”泰尚煌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我……”这个泰尚煌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啊!问题是她是“大业公司”的员工,又不是专门替他跑腿的女佣! 忍耐!忍耐!为了大局、为了公司……袁满意快要把那条毛巾给拧破了,一面不停地催眠自己。 “把我床边柜的第一个抽屉打开。” “抽屉?” 不等她思考完,泰尚煌马上又下了一道命令,她只得认命地将抽屉打开,里面除了一些卫生纸跟盥洗用具外,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巴掌大包装袋,上面用鲜丽的字体写著“暖暖包”。 “你把那个拿去用。” 泰尚煌霸气地数落著,“你是人还是鬼啊?手那么冰,冻得我实在受不了!先把手弄暖一点再说吧!” 这…… 这个男人是在“拐弯抹角”地对她好吗? 原来,他不是只会将她呼来唤去而已,连这种小细节也都注意到了…… “谢……谢谢!” 她撕开了暖暖包,肚子也同时发出了抗议之声,呵呵!现在她可要一边搓著暖暖包,一面享受丰盛的晚餐。 嗯~~日本跟台湾果真不一样! 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装了六小球排得整整齐齐的寿司米,上面洒上芝麻,一旁放著鲜脆可口的当季时蔬、红女敕的盐烤鲑鱼,还配上一小盅滑滑女敕女敕的茶碗蒸,全都散发著“吃我、吃我”的讯号…… “哎呀~~我真是命苦啊~~” 就当袁满意准备开动时,突然听到一旁的“太上皇”又叫了起来,她握住筷子的手在空中停格,小脸上的微笑面具快要龟裂…… “我真是太命苦了,不但摔伤了手跟腿,现在连吃顿饭都有问题……”泰尚煌对著丰盛的除夕餐点叹气,俊美的脸上充满了遗憾的表情,可惜看在累了一天的袁满意眼中,却让她涌起了一种想把泰尚煌杀掉的恶劣情绪。 “那……我来喂你好了!” 只见袁满意拉开了笑脸,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缓缓往他身边移动。 噗~~他真的快要笑死了!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女孩! 在国外,他凭著“销售金童”的名号,身边总不乏投怀送抱的美女,可惜一来他的心里只惦记著他的舒芙,二来这些女人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冲著他的钱财和光明灿烂的前途而来,每个人总是把最好的那一面拿出来给他看——最好,但也最假。 但这个袁满意不一样,对他的不满全写在脸上,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男孩子都喜欢捉弄女孩子的道理。 “我不要你喂。”他忍住笑意,在床上坐正,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拿起汤匙,“我还没有完全残废到要让女人替我代劳的时候。” 袁满意有一种想要狂吼的冲动…… 既然这样,那要她提水帮他洗澡、成天将她呼来唤去的又是怎样?还没有完全残废就已经这么会命令人,那残废了不就更无法无天?这个男人真是说一套,做一套耶! 幸好医生说她的手明天就可以拆石膏了,明明把自己操个半死,还说什么鬼话? “今天可是除夕夜,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在异乡过年,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她敢怒不敢言的俏模样引起他更大的捉弄兴致。 “什……什么?”还玩游戏咧!阿娘喂~~袁满意真的欲哭无泪。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袁满意仿佛看到这个男人头上长出了恶魔的角,……不,也长出了尖尖的尾巴!然而泰尚煌却迳自慢条斯理地说著游戏规则,“你来我床上坐好,我们猜拳玩黑白猜,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输的人有权利不回答,不过代价是要给赢的人一样菜,怎么样?” “可……可以不玩吗?”黑白猜?真心话大冒险?这不是以前大学时代联谊时玩的游戏吗?她都毕业好几年了! “不行。”只见泰尚煌举起了他那只打了石膏的手j缓缓地摇了摇食指,“满意,我们之后不是上司跟下属的关系吗?我们正好可以用这种方式,在游戏中了解彼此,这不是很好吗?i “我……”她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儿:心里的昂不断在哀号:一点也不好~~ “哎~~你不玩也没关系啦……”泰尚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更加卖力施展演技,“不过我记得董事会的执行秘书有说过,你是大业里面最敬业、最配合的员工……” “奸啦!我玩,我玩!” 黑白猜就黑白猜,真心话就真心话吧!只要能让这个臭男人的嘴巴闭上……什么都好啦! “黑白猜,男生女生配!” 一阵猜拳后,袁满意时运不济,输了第一局,只见泰尚煌笑得诡异,慢条斯理地问道:“好啦!我先问第一个问题,满意你住哪里?” 啐~~第一个问题就身家调查啊?她是卖身、卖命给“大业公司”,不是卖给他耶!只见她很快地说道:“……这个问题我pass。” “哦!好啊!” 泰尚煌似乎也不急著为难她,爽快的用汤匙正大光明地拿走她餐盒里面的红女敕盐烤鲑鱼。 她……她的鲑鱼啊…… 袁满意心头淌血,连忙再跟他赌下一局,“黑白猜,男生女生配!” 只是这一回幸运女神似乎没有听见袁满意的哀号,仍然继续站在泰尚煌这儿,她发著抖,看著自己握拳的手,呜呜……她……又输了! “第二个问题,你的喜好?” 她的喜好? 这个男人怎么问这么多啊?而且问的都不是公事,敢情他除了在这儿茶毒她之外,还想介入她的私生活吗?她实在没必要回答。“我……这题也pass!” “哦?”这个女人是存心保密到家吗?好吧!他为了让游戏玩久一点,跳过茶碗蒸,把蔬菜夹走。 可恶!她真的被这个男人给惹毛了! 只见袁满意的双眼突然炯炯有神了起来。要玩是吧?好!她就认真地陪他玩下去! “黑白猜,男生女生配!” 耶!赢了! 这次袁满意很快就赢了泰尚煌。哼哼哼!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要认真玩她还是很厉害! “好吧,那你问吧?”泰尚煌两手一摊,光明磊落。 “你第一次性经验是什么时候?” 呵呵呵~~呵呵呵~~ 袁满意这次可真是笑得合不拢嘴,要挖隐私、挖八卦是吧?要问就问个劲爆点的! “这题我pass。”啐!这小妮子似乎抓到诀窍,问了让他很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怎么可以告诉她实话,虽然他也曾经逢场作戏过,但因为心系舒芙,他跟其他女人总是点到为止,没有更进一步的实质行为…… “好,那我不客气罗!”先来口茶碗蒸好了!袁满意爱死了这种滑女敕香甜的感觉,只见她用汤匙挖了大小适中的一口,一脸幸福地送入口中…… “陈正富是你的谁?” 袁满意嘴中准备吞下的茶碗蒸,在听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时,硬生生地梗在喉咙里作怪! “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一张小脸顿时红了起来,不停地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期望让茶碗蒸能快些咽下去。 “你干嘛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吃饭还吃那么猛?” 他递了杯茶给她,袁满意立刻囫圃吞枣地一口灌了下去。 水杯里的液体酸酸甜甜,比水还好喝,袁满意顺利地把茶碗蒸给吞了下去。 “谢……谢谢。” “不客气。”虽然嘴里道著谢,可是这个小女人的脸上却写满了戒心,让泰尚煌更感兴趣了。 “你从哪里听来『陈正富』这个名字的?”袁满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警戒地看著他,“这回是我赢了,应该轮到我发问才对吧?” “不是啊!身为长官,我有义务搞清楚属下的私生活,你受伤时靠在我身上一直喊著这个名字,后来住到医院里,每天晚上睡觉也都听到你在喊这个男人的名字。”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虽然他知道中国人的名字常常有同名同姓的可能性,但他还记得舒芙寄给他的光碟里,最后说到她怀了“正富”的孩子…… “他……” 袁满意的眸子转向自己的餐盒,不再看著他,在泰尚煌提到陈正富之后,原本饥肠辘辘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变成胸口闷得化不开的哀愁。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袁满意握住汤匙,在光滑的茶碗蒸上滑啊滑的,“不过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你甩了他?还是他甩了你?”眼看原本总是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小女人,突然有了另外一种哀愁的表情,泰尚煌逐渐对她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是他……甩了我!” “啪嚓”一声,袁满意的小手紧握著汤匙戳进茶碗蒸里,眼睛透著杀气,“为了要当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友,我花了多少的心血、多少的努力,拚命地在工作上求表现、求进步,加班、开会样样都揽下;为了让他放心我不会在外面招蜂引蝶,我有多久没有去添购新装?春,夏、秋,冬,这么多次的百货公司大拍卖,我放弃了那么多同年龄女孩的乐趣,没想到……没想到……” “别急,慢慢说。”嗯嗯~~看来这个小女人也是伤心人啊!泰尚煌拍了拍她纤细的肩头,又递给她一杯酸甜饮料,也顺便帮自己倒了一杯。 袁满意一口饮下,“没想到他居然背著我,偷偷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 “噗哧!”听到她所说的话语,正在暍饮料的泰尚煌,震惊地呛到了。 “你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伤心事不谈则已,一谈就如长江、黄河,滔滔不绝於口,袁满意推开了餐盘,不顾自己手上的石膏,双手袭上了他的领口一把揪住,然后将脸贴近泰尚煌的脸颊,“你说,我漂不漂亮?” “漂亮。”嗯,虽然第一次见面时误认她是女鬼,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观察后,这可是他的肺腑之言。 “我对你服务……努不努力?”再度逼问,她的小脸上漾起一抹粉女敕桃红。 “努力。”虽然不是心甘情愿,可是对他的呼来唤去,袁满意倒是挺努力的。 “我这么漂亮,全是为了要对他忠贞不二,才把自己打扮得老土过时,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要成为能配得上他们『吉利企业』的女人!没想到——” 她开始用力扯著他的领子摇晃,原本就粉女敕的小脸上多了嫣红,像是朵娇艳的玫瑰,身上的馨香也似有若无地勾引著泰尚煌的嗅觉。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识货,跟别的女人跑了。”他顺口替袁满意接了下去,完成了她还没说完的句子。 “没错!泰经理!你果然识货~~” 听见泰尚煌说出了她的怨恨之后,袁满意便转向架在病床上方的餐桌,“来,刚刚那种酸甜的饮料你从哪儿拿的?让我用饮料代酒敬你一……” 她话还没说完,却已经看到了桌子上一样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饮料代酒?不用了,这就是酒啊!”泰尚煌的声音缓缓传来,一面将他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怎么会有酒?” “我托旅馆的老板娘买的,住院后她们很贴心的把酒送到这里,来这儿不买酒回去,太可惜了。”啧啧,北海道水质甘甜,酿出来的好酒可是男人的最爱,他不买酒,难道买女人吗? “呃~~” 她打了一个好大的酒嗝,吐出满是芬芳的酒气,脸儿开始变得潮红,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原先以为是果汁,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居然是她不能碰的酒! “我……吃完饭以后要去洗澡。” 只见袁满意突然收起刚刚倾诉情伤时的痛苦模样,囫图吞了几口饭,便立刻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不过是喝个酒而已,没有那么严重吧?更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泰尚煌问道, “我……没有生气啊!”虽然袁满意这么说,睑上的表情却十分僵硬。 “你没生气?可是你表情怪怪的……” “我没事……”她缓缓走向浴室,但踏进浴室的下一刻,却突然回头说道:“如果等一下有听见奇怪的声音……你千万不要开门啊!” “奇怪的声音?” 她越是这样说,泰尚煌就越感到好奇,只是这一次,这个小女人居然一反原本必恭必敬的态度,大声地说道:“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准叫护士……也不准叫医生!不要开门就对了!” “我才没那么无聊会去开你的门。” 泰尚煌冷哼一声躺回床上,继续看起报纸。哼!才刚刚觉得她有趣而已,现在马上就翻睑,不晓得是吃错了什么药! 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耶! 她自己不小心呛到,他好心拿酒让她顺顺气,谁知道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大家都成年了,喝点酒会怎样吗? 其实说真的,她长得真的挺不错的。 长长的秀发黑如檀木,柔如丝绸,白皙的皮肤像是京都著名的汤豆腐,吹弹可破,一对圆润且黑白分明的眼眸,让人联想到可爱的拉不拉多犬忠心耿耿的表情…… 尤其是当他下一个口令,她立刻就做出相应动作的可爱模样,教他忍不住想多捉弄她几分。 咦?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怪想法,居然开始评论起她的容貌跟行为?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开始在乎那个小女人的一切情绪…… 不行、不行,他不能再乱想下去了,一个舒芙就已经让他尝到一朝被蛇咬的心痛感,接下来他可下想再跟任何女人有什么关系…… “砰!” 咦? “砰砰!” 这……这是什么声音? “砰砰砰砰!” 原本心思就不在报纸上的泰尚煌,立刻发现这阵声音,好像……好像是从浴室传出来的耶! “喂!你没事吧?”记起这个小女人的千叮咛,万交代,泰尚煌试著在门外呼喊。 “砰砰砰砰砰——” 没想到不喊还好,一喊,却换来更大、更响亮的重击声…… 第四章 “啪哒~~啪哒~~” 紧跟著撞击声的是一连串像是东西掉到地板上的声音,泰尚煌忍不住从床上爬起,走到门边大喊,“喂!你没事吧?” “呜呜……” 他侧耳聆听了一会儿,总算听到比较正常的声音——也就是袁满意的哭声。还奸、还好,人还活著,可能是因为酒精作祟,加上情伤未愈,所以才一时情绪失控。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还在哭,泰尚煌只好拿出同理心来安慰她,“哭什么呢?人生又不是只能恋爱一次!” “我~~好~~怨~~啊~~” 幽幽长长的声音经过浴室的回音效果,听得门边的泰尚煌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个小女人,真是个有潜力当女鬼的演员!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被她的果身女鬼造型吓了一大跳,现在又用这种冤魂泣诉式的哀怨回音让他毛骨悚然,他,服了她! “何必怨呢!”泰尚煌倚在门板上说道:“如果不跟过去的孽缘告别,你要怎么遇见下一段美好的情缘?” “……”门后原本含著无限怨恨的声音倏然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陈正富,也许你现在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小职员而已。”他分析给门后的袁满意听,却发现这个小女人的情事和自己有著许多雷同之处。 “你因为他而激发出所有的能力,你努力培养自己具有更多、更好的优质条件……每一段感情,总会有落幕的时候,有时是变心、有时是死亡,但是每一个你所爱的人总会教你一些体悟跟道理,要感谢的……是使你坚强的人。” 这真是太奇怪了。 他居然可以好声好气地分析著袁满意的爱情,而这些话在开导她走出情伤的同时,好像也在说给他自己听。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捉弄袁满意之外,泰尚煌也常在夜深人静时,静静思考过往的那一段感情。 如果没有舒芙,今天他可能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了督促他努力往前冲的目标,每天过著混吃等死的生活,可能也就只有大学毕业,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有了目标的人生,每天的生活就变得很不一样。 记得曾经看过某本书上写著,人一旦有了所爱,就会变得既坚强又脆弱。一面想要保护最爱,所以会很努力地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善自己本身的劣质条件,希望可以给最爱最好的一切;然而,一旦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了差错,这份爱,很快就会变质,也很有可能会让一个原本很努力的人心灰意冷…… “满意?” 浴室内没有半点声音,泰尚煌有些紧张,“满意!你回答我啊!千万别做傻事啊!” “我要进来了喔!”泰尚煌再也顾不得自己原本打著石膏装病的意图,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撞击浴室的门,猛烈的冲击很快便把乾裂的石膏给打碎,幸好他的手脚早已好得差不多,否则可就糟糕了。 “砰!” 经过一番努力后,他终於把门撞开了,只见浴室里热气袅袅,一时看不清楚袁满意的人在哪里。 “满意!” 真是糟糕!里头烟雾弥漫,听得见水声哗啦啦、踩得到地上湿答答,泰尚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却猝然发现浴室里碎了一地的石膏…… “嘿!” 袁满意的身影突然出现,猛地抱住了他! “吓、到、你、了、吧~~” 没错,她真的吓到他了! 只见袁满意两颊桃红,彻底湿透的身子紧紧贴靠著泰尚煌的身体,白皙的左手没了石膏的束缚,显得有些苍白,漂亮的眼睛里则流转著难得一见的妩媚电波,像是一座超级发电机,频频向他微笑放电。 “刚刚那些声音是你弄出来的?”看到了她的左手,还有满地的碎片,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的恐怖噪音全是袁满意的杰作。 “是~~啊~~” 莲蓬头下水花飞溅,热水喷洒在没有暖气的浴室里形成了蒙蒙的白雾,而在他怀中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女人,像只顽皮的小猫,不停地玩弄著他的臂膀。 “你……刚刚不也做了相同的事?” 只见她纤细雪白的小手缓缓伸出,轻轻划过他沾上些许石膏粉末的手心,再像一根轻盈飘起的羽毛般慢慢往上攀升,搔过了他隆起的结实肌肉,来到他的脸颊……两人身体之间本就紧密的没有任何距离,此刻更添几分调情的气氛。 “我刚刚这么做,是为了要进来救你。” 泰尚煌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心中原本想抢救她的急切心情,此刻全都化成了熊熊欲火。 “救我?” 她呼出的气息带著美酒的芬芳,搔在他的耳际变成另一种诱惑,“我不是好好的吗?你是真的要救我?还是……” 她突然大胆地搂住他的颈项,整个娇软的身子更加贴近他,这举动令他原本压抑已久的情苗顿时一触即发。 “你知道你在玩火吗?”他痞瘂低语,想要避开她的拥抱,“你醉了。” “玩火?” 她不停咯咯笑著,香软的身子再度逼近他,湿透的衣裳黏在她纤细的身子上,那曲线毕露的媚态教人难以抗拒。“这里只有水跟我,没有火。” 懊死! 泰尚煌自认是个正常的男人,而有哪个正常男人看到眼前楚楚可怜的美人儿主动挑逗,还能够不心动的? “你喝醉了。” 他从不晓得有人的酒量会这么差,他试著想把莲蓬头关掉,却被她把手拉开,“满——” 泰尚煌还没来得及唤完她的名字,唇就已经被她封住。 她的唇好软、好湿、好温暖,细女敕的唇办上沾著点点滋润的水珠,而她呼吸间的吐息,更是芬芳如兰。 他瞠大了眼,细细品尝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她的吻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冬天里绵绵软软的细雪,带著点胆怯,却又因此而更具诱惑力。 “是我醉了,还是你醉了?” 两唇分开后,袁满意还在一迳傻笑,像是一朵春天初绽的粉女敕桃花,纤细的手臂佣懒地环绕著他。“我记得你……不是还断手断脚的需要我服务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还有力气把门撞开……” “我……” “你坏坏哟!”她的声音听不出有半点责怪,反而带著一股勾人的暧昧意涵,伸出小手,在他的额心轻轻一弹…… “害我这几天跑得要死……呃!坏人要被惩罚!” “你想怎么惩罚我?”那甜美的亲吻让泰尚煌犹在回味再三,忍不住低声间著接下来的“惩罚”。 “你说呢?” 她温软湿润的身体躺在他的怀中,两个人的心跳在瞬间重叠,她的美丽太让人目不转睛,泰尚煌感觉得到她既像天使又像恶魔的极魅诱惑…… 他低吼一声,换他主导整个场面。 外头的风雪渐渐平息,听得到外面正热闹地齐声倒数迎接新年,然而温暖的浴室里,却有两个寂寞的灵魂,正上演著男女间最热情的冲动…… 他,也醉了…… 新年到了。 屋外风雪暂停,鸟儿吱吱啼叫,朝阳也露出睑来,正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节。 泰尚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以前,他常常失眠。 白天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下了班,还得用心招待客户。一天下来,到了夜深人静时,总算有了自己的时间,但还得准备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提案…… 在这样的工作压力下,失眠成了家常便饭,然而今天,他却觉得不太一样,原来抱著一个人入眠的感觉是这么好、这么温暖…… 这次他被舒芙抛弃,说实话,他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够这么快就平复下来,而没有原本预期的失落…… 是的,一定是因为她的关系。 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袁满意,她的活力、她的认真,让他备受吸引。 她的唇、她的吻,她的身体……他们一起经历了好多前所未有的美妙。 昨晚是除夕夜,而泰尚煌也的确从昨晚开始,将过去那段恋情带来的痛苦阴霾一扫而空…… 他翻了个身,本以为可以顺手将那个可爱的小女人拥进怀中,但是却扑了个空。 咦?泰尚煌立刻被这个发现给惊醒,她……人呢? “满意?”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然而双人病房里,却只剩下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微风飘飘,太阳高照,回到台湾的上地上,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美好。 风儿掠过光秃的枝哑,阳光柔柔地从云朵问洒落,照在明亮的窗户上,亮晶晶的光芒充满活泼的朝气,又是一个爽朗的早上。 “大业公司”地下室的员工合作社附设美食街里,新开的美而美早餐店吸引了大批人潮,有些选择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吃完早餐,有的选择站在柜枱前等著外带到办公室去吃,但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统统一样,那就是“忙”。 然而在某个角落的座位上,袁满意居然失常地魂游太虚。 “啊~~” 郝诗斋惊呼一声,立刻将袁满意手上的酱油抢了过来。“满意!你在干嘛?那是酱油,不是糖耶!” “嗄?”袁满意这才惊觉,自己手上的咖啡,已经淋上了极其特殊的“添加物”。“啊……完蛋了!” “满意,你还好吗?”郝诗斋倾身接近她,仔细详端她的表情,“你自从上次从日本回来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住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哪里还没治疗好?” “我、我一切都很好!” 一听到郝诗斋说起日本,袁满意立刻从原本的恍神状态变成了警戒状态,“我在日本医院吃得好、睡得好,一切都很好!” “真的吗?”郝诗斋狐疑地看著她,对她的话实在不怎么相信。“虽然你这样说,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失了魂一样耶!是不是之前撞到脑袋没处理好?也许你到大医院挂个号,做一下全身检查会比较好……” “真的不用啦!” 袁满意立刻拿起筷子,将盘里的玉米蛋饼一扫而空,“你看!我吃得下也睡得著,活动自如,一切都很0k啦!咳……” “满意~~”看著袁满意的小脸突然爆红,郝诗斋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还嘴硬什么?瞧你,连吃个蛋饼也会噎到!” 唉!看来满意这次是真的心碎了!郝诗斋在心里暗暗想著,她一定要好好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恢复原有的行动力跟自信…… 经过早餐时的意外事件后,袁满意无精打采地搭上电梯,准备到第一会议室去开一周晨报。 真是太糟糕了!她现在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俗话说“酒能乱性”,这句话简直是为了袁满意而设的! 她从以前就不能喝酒,也许是因为平常压抑自己太多,所以一喝酒,就会拚命宣泄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变得十分开放;为此她曾经严格执行禁酒令,力求做到滴酒不沾,就怕哪天会在众人面前砸了自己完美的招牌。 谁知那一晚,要不是因为泰尚煌提起往事,她也不会激愤难耐,更不会在失去理智的状况下喝下好几杯不知是啥的饮料,结果……结果…… 她坚守了二十几年的童贞,居然就这样献给了未来的上司,而且还是个把她当成奴隶使唤的任性恶质男! 而且……那一晚,他们可是这个、那个全都做了! 袁满意只要一想到这里,就羞得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而且更令她觉得害羞的是,她不但回应了泰尚煌的一切索求,并且还深深陶醉其中! 幸好那时候她的手臂也好得差不多了,第二天酒醒后,她立刻办理出院,匆匆搭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一路飞回台湾。 只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她虽然离开了日本,可心里那个泰尚煌的影子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终於……终於还是来到这一天了! “袁主任!” “啊!”原本宽敞的视野内突然冒出了宋主任满是吧肉的大睑,吓得袁满意立刻倒退三步。“有……有什么事?” “如果你不进去,就麻烦请你让一让,我要进去开会。”宋主任忍不住傍了她一记白眼。 “哦!抱歉。”袁满意立刻让出了通道,懊恼自己竟还走不出震惊的情绪。 哎呀!她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一夜”应该算不了什么吧?她不该再为了这种事情烦恼,也不应该再想著泰尚煌,她应该要回归正常生活…… 但为什么她还是一直想著他? 看看擦得晶亮的窗户,上面映著穿著套装、戴著黑框眼镜,一丝不苟的她,没错,这就是原来的袁满意,“大业公司”的女强人! 对,她应该要以平常心面对,在日本的那一段回忆,只是一场梦…… 可是如果那只是一场梦,为什么她的心里会那么难过? 为什么……原本她应该还在伤心哀悼自己过去跟陈正富的那段感情,现在却变成了夜夜梦见泰尚煌? “砰!” 就在袁满意要开门进入第一会议室时,突然间大门被猛力打开,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袁满意被撞到了鼻梁—— 痛痛痛痛痛! 硬邦邦的门板突如其来地打到她的鼻子,一阵酸楚跟疼痛从受伤的地方传来,教袁满意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她是怎么回事?难道衰神从去年年底开始,就一直附在她身上吗?为什么连吃个蛋饼、走个路都会发生意外…… 她怒了! 拿下被撞歪的眼镜,鼻子上的抽痛感一次又一次的袭来,也许缆车断了,手受伤、被蛋饼噎住都是上天注定,但是被门撞到可是人为疏失,她一定要好好骂这个罪魁祸首一顿! “你没事吧?” 袁满意本来要破口大骂,谁知道眼前这位“罪魁祸首”竟然是—— 泰尚煌! 这……这也太巧了吧! 袁满意?! 泰尚煌一脸错愕,自从那天她不告而别之后,她终於在自己眼前出现了! “我……我没事。” 原本想好要骂人的台词此刻全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给破坏了,袁满意现在只想快速逃离现场,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 “啊!真是太巧了!你们已经在聊天了啊!”就在两人正处於震惊状态时,只见长廊上的另外一端,突然出现了手抱资料报表、准备进入会议室的董事会执行秘书。“多多熟悉彼此是件好事,我想上次日本之行后,两位应该已经有相当的默契了吧?以后我们公司的行销,就全看你们的头脑跟手腕了……” “我……”熟悉?他们是粉熟悉啦!但是那是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熟悉”了彼此的身体。 说者无心,但听在袁满意的耳中,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激情的回忆…… “执行秘书,你们可以先开始开会吗?”泰尚煌不等袁满意开口,便先行提议,“我刚刚不小心撞到她,我先带她到医务室疗伤。” “哦……医务室在三楼……”被泰尚煌的气势慑住,执行秘书连忙答应。 “我没……” 带她去疗伤?袁满意才刚要反对他所说的话,却没想到鼻孔里一阵热流窜过,捂著鼻子的手心里就出现了一点又一点的红色印子。 她……流鼻血了! “我们走!” 不等袁满意说话,泰尚煌已经一把抱起娇弱的她,往走廊的另一端奔去。 这、这真是太糗了! 袁满意本来还想用十分正经、自然的态度面对他,依照之前想破脑袋后得到的结论,打算装作若无其事,以不变应万变,谁知道…… 谁知道自己居然会当场出糗! “放、放我下来——” “不放!我抱著你走不是比较快吗?”泰尚煌固执地说,不准这个小女人有太多的意见。“而且你才刚被撞到,搞不好头部也有点脑震荡呢!” 他的固执让她不得不依靠在他的怀中,只是这样的接触,让她又想起了那一天两个人的亲密暧昧…… 空荡的医务室门口挂著医生不在的标语,泰尚煌冲了进去,将袁满意轻轻地放在病床上。 “好了,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医务室的药水味跟自己的血腥味充斥在她的鼻间,慌乱的情绪跟激情的记忆在她的小脑袋里面构成了一幅又一幅令人难为情的画面。 “我其实没怎样啦!身体壮得跟牛一样……” 她正想要下床,谁知道泰尚煌的手脚更快,一个冰凉的冰袋先捂上了她红肿的鼻子,带来了几分凉意。 “就算是牛,也该在受伤的时候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搔过她的心湖,撩起了一圈又一圈令她说不出话的涟漪,袁满意心跳更快了。 “你那天为什么不告而别?”四下无人,正是问话的最好时机。 “我……”哎呀~~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讲到这件事情上!袁满意的小脸刹那间红得跟番茄一样。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医生也说我可以出院啦!” 虽然她脸上有冰袋遮掩著,眼神却依然飘移不定,故意不去看他,故作镇静姿态。“而且住院的天数已经超过我预定的度假日数了,不快点回来,我后面的工作会做不完的。” 唉!她不想告诉他,那天闯下大祸后,她可是跑得比谁都快,硬是把那位主治大夫找来,用英文噼哩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理由,一把揪著医生,威胁他一定要批准她出院,不然她真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她从来不曾跟男人发生过关系,也从来不曾想过会有陈正富以外的男友,谁知道这场意外让她突如其来地跟自己的上司兼讨厌的男人上了床,使得她原本充满理智的脑袋瞬间变得无法思考…… “有什么工作要这么急著处理的吗?急到要不告而别离开我的被窝?”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袁满意的耳畔,仿佛有著催情的效果,霎时她的脸儿变得更红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逆流到鼻子里…… “在日本天寒地冻,你的手冰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回到台湾,你的手还是这么冰?等等我去给你弄个暖暖包来!” 只见泰尚煌将冰袋拿起,握住了她的小手,袁满意顿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暖流传了过来,她记得的,这个温度,她曾经陶醉在其中…… “其实……我心里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泰尚煌注视著她,这就是她平日上班时的打扮吗?这一身过於老气的装扮,很难令人联想到这个小女人在衣服下,有著一副窈窕美好的魔鬼身材……“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在日本了,而是在公司里一同工作,所以,我想有些话想先跟你说,免得到时候公司的人会说话……” 什么? 袁满意愣了一下,刚刚原本还对他的体贴有些感动,原来……他这么勤劳地送她到医务室,只是为了先跟她撇清关系? 她真是太傻了! 有了陈正富这个前车之监,自己还学不乖吗? 她还在期待些什么?还在怀念些什么? 男人,全都是喜新厌旧的!而他们只不过有过一夜激情,人家可是“销售金童”呢!怎堪有女人扯他后腿?难怪一大早要先带她来这个地方划清界线! “你放心吧!”袁满意低著头,声音中有种不确定的颤抖。 “啊?” “你放心吧!我不会把我们在北海道的事情说出去的。” 她抬起头,试著挤出一丁点儿笑容,“别以为凭你这个『销售金童』的封号,走到哪里女人都会抢破头!我向来公事公办,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放心吧!” “满意?” 袁满意立刻掉头快步离去,她现在不想见到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至极—— 她仍期待著某些不可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奇迹…… 第五章 阳光灿烂的午后,袁满意的小手虽然“哒哒哒”地打著电脑键盘,一双藏在厚厚镜片下的眼儿还是忍不住想偷觎百叶窗外的动静。 身为主任的她拥有一间小小的私人办公室,靠走道的墙上有一面大窗子,让她可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外头员工走动的情形,只是这个平时不会有什么人在外头走动的地点,在泰尚煌就任经理之后,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记得,上午八点十五分的时候,人事部的小姐拿著一袋早餐夹带著人事公文进了不远处的经理办公室, 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营业部的小姐拿著试卖的商品跟自己做的便当也进了经理办公室。 现在是下午三点整,客服部的小姐拿著一堆顾客回函卡跟一大盘英式下午茶进了经理办公室…… 没错,泰尚煌的确是长得很帅,再加上他“销售金童”的称号,当然会扰得公司里一干未婚女性的芳心大乱,但是—— 但是没有人跟她一样“幸运”,不但已经和他上过床,还知道了他的真面目! 她实在好想拿著扩音器大声宣布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原来他也不过是个喜欢逢场作戏、占人便宜的…… “啪嚓~~” 就在袁满意差点将键盘打烂时,郝诗斋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很快地说道:“满意,泰经理请你进去。” “他找我做什么?”她愕然。 “当然是有事找你商量才找你。”郝诗斋没好气地说著,“我说满意……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站起身,对泰尚煌的召唤有些佣懒冷淡。 “从日本回来后,你先是心不在焉、慌慌张张,现在又整天绷著一张脸,连笑都懒,这是怎么一回事?”郝诗斋定近好友身旁,“天下何处无芳草,世界上的男人又不只陈正富一个人,不然我替你办个联谊好了,你觉得怎样?” “我没事,你别担心。” 袁满意苦笑了几声,拍拍好友的肩膀,随即走往经理办公室。联谊?她被男人伤害得还不够吗?现在的她,连自己要什么都茫然了起来…… “经理,你找我?” 袁满意从容地走进了办公室,房间内却充满了压迫感。 “来,坐下吧!我给你倒杯英国女乃茶。” 只见泰尚煌脸上挂著一抹和善的笑,随手将文件放回桌上,再走到另一头的会客桌旁,桌上正放著客服小姐刚刚端进来的下午茶组合,芳香醇厚的茶味吸进了袁满意的鼻子里,她却颇不是滋味。 “上班时间我不想模鱼。”谁要喝别的女人带给他的东西?她嫌脏! “这不是模鱼。”听到袁满意这样说,他停下了动作,“我只是想要以比较轻松的方式谈公事。” “我跟那些女同事不一样。”袁满意紧了紧喉咙,“我不习惯携带零食或便当跟长官嬉笑怒骂,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谈。” 这个小女人一定要用这么剑拔弩张的方式跟他说话吗? 泰尚煌原本想要释出善意,却又碰了个大钉子! “好,你要公事公办也行。”泰尚煌绕了回来,坐在椅子上,摊开刚看了一半的公文,“我们这一次跟国外的『宝丽珠宝』合作,准备要举办一场钻石大展。” “然后呢?”气氛有些凝重,但是袁满意仍旧不服输。 “由於场地的规画跟经费的关系,我们会跟『吉利企业』合办。”他缓缓地说著,手上那本目录印著灿烂夺目的钻石,“你可以先拟出草案吗?” “当然可以。”草案?简单!她不晓得办过多少次展览了! “到时候我们也许会跟陈正富有多次的碰面跟研商,这样也行吗?” “当……当然可以!”陈正富?如果泰尚煌不提到陈正富,她的脑袋里面一时之间还不会去想到这个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她跟陈正富的那段情,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就好。”泰尚煌注视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有种说不出的光芒,仿佛想透视在面前的袁满意心里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情绪。“你真的不会有不愉快的感觉?如果你还是很心痛,我可以另外找人写草案。” “那是私事,我说过我会公事公办。”他……还记得她在日本说过的那段情史,而且还会顾虑到她的情绪?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我们之间呢?你也打算一直公事公办吗?” 猝不及防地,泰尚煌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从他手上传来的温度仍让袁满意心跳不已。 不!她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泰尚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勾勾手就会有一堆自动送上门,自己何必成为那一堆莺莺燕燕之中的一个平凡的存在呢? “我说过我不会把我们在日本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 她寒著一张脸,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自己戴著厚厚的眼镜,可以阻挡别人瞥见她眼里的泪光。“你大可安心地去追求别的女人,凭你的身价和外表,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很棒的人选。” “谁跟你说我要追求别的女人?我根本没这个意思——” 泰尚煌再次拉住了袁满意的手,心里有些急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把话说——” “放开我!”她甩开了他的手。 “哗啦~~” 说巧不巧,就在他们争吵的同时,郝诗斋正巧拿著一大叠的文件走了进来,见到袁满意甩开泰尚煌手的这一幕,她手上的资料全部失手滑落…… “对……对不起!”郝诗斋觉得好尴尬,“我……我刚刚把您要的『吉利企业』的资料都找来了……” 袁满意乘机快步定出了气氛尴尬的经理室,面对泰尚煌,她第一次有想要快点下班的渴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写个草案,他会特别顾虑到她的感受?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自己看见那些女人走进他的办公室,她就觉得好刺眼? 究竟,为了什么? “我们这一次代理『宝丽珠宝』举办的珠宝展,是跟『吉利企业』一起合办,目前我们的企画是……” 午后阳光暖暖,点点金黄的日光透过玻璃映进房里,形成了一格又一格整齐的光砖。此刻,在第一会议室里,却因拉上了所有的窗帘,而使室内变得昏暗。只见穿著深色西装的泰尚煌,正在投影布幕前进行简报解说。 而台下整齐地坐在长型会议桌两旁聆听简报的主管群中,唯有袁满意做出美人托腮的姿势,无视於他的存在。 单枪投影机发出淡淡的幽光,微微映照著坐在投影机旁的她,使得深色贴身的套装显现出另一种柔软的色泽,整齐服贴的发型一丝不乱,顺著脑后的曲线往下伸展,戴著黑框眼镜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她就没有微笑的时候吗? 泰尚煌皱起眉头,用眼角余光看著袁满意,她那天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从此他们的关系便降到零下几度c,袁满意对他的态度果真是“公事公办”,一点儿笑容也没有。 而她的办事能力却也让他刮目相看,从草案到正式的企画专案,都几近完美,再加上他的创意,让人万分期待这次的珠宝展。 然而公事一切顺利,私事却让泰尚煌伤透了脑筋;每当他想要找机会跟她解释时,袁满意便立刻装忙逃走,什么机会也不留给他…… “……以上就是我们这次的企画内容。” 简报终於告了一个段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立刻大放光明,大夥儿热烈鼓掌,对於“销售金童”所提出的方案,全都深具信心。 主管们伸伸懒腰,有些趴著打算补一下眠,有些则起身到旁边的茶水间喝咖啡提神,顺便互相讨论心得报告。 “满意,我……” 泰尚煌站起身,正想乘机跟袁满意说话,谁知她立刻迅速起身,快步转往另一个方向,“宋主任,上次跟你借的磁碟片……” 懊死!泰尚煌低声地咒骂著,目送著这个倔强的小女人脚底抹油,飞也似的逃离他的视线范围,他真的这么惹人厌吗?讨厌到让她不想跟他说话? “泰……泰经理!”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蚊蚋似的呼唤声,泰尚煌连忙转过头,只见郝诗斋送来了一杯咖啡给他,“要不要尝尝巴西的严选咖啡?这是满意最爱的喔!” 听到“满意最爱”这四个字,泰尚煌挑起了眉,这个小女生他认得,她是袁满意的秘书。“谢谢。” “泰经理……你别跟满意生气哟!她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只见郝诗斋忙著帮袁满意解释,“她平常是很热心助人,很讲究团队气氛的人,只不过……只不过最近出了一点儿事情,所以……” “我知道。” 泰尚煌叹了一口气,或许他们之间的误会,真的有待时间去厘清吧!“听你这样说,满意似乎很得下属拥戴?” “嗯,是啊!我跟你说喔!以前我们在大学的时候……” 两个人开始有了共通的话题,郝诗斋眼里溜过一抹闪亮的兴奋眼光,自从上次看到那尴尬的一幕后,她可是把这两个人的互动全看在眼里。 其实……泰经理也没有想像中那样讨厌袁满意咩!她可要乘著这个机会,好好替他们两个“搭起友谊的桥梁”。 “哈啾!” 袁满意打了好大一声喷嚏,揉揉红红的小鼻子,眼前这一幕教她看了快要晕眩。 这是怎么回事?泰尚煌什么时候跑去跟郝诗斋说话了? 藉故开溜的袁满意,握紧了手里的黑咖啡,含在嘴里的咖啡居然比平常苦涩了好几倍。 没事、没事,她会味蕾敏感,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她熬夜赶工之后又没盖好被子,身体发烫、有点感冒的关系,绝对不是心理作用,只是反应身体不适……但是感冒会让眼睛看东西时觉得刺眼吗? 她虽然逃离了泰尚煌,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 袁满意一向都知道他魅力无人能挡,但这会儿,居然连她的心月复兼好友的郝诗斋,也巴著他不放了?! 别的女人不晓得他阴狠的真面目,迷上他那张虚假的面皮也就算了,但是郝诗斋可是一直跟在她身旁耶!难道她还不清楚自己有多讨厌泰尚煌吗?居然还巴了上去! 莫非郝诗斋藉机跟泰尚煌说她的坏话? 不不不,她怎么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呢?郝诗斋搞不好只是在跟泰尚煌讨论公事,毕竟这个企画专案是她们这个部门策画的,但是,光是谈公事,有必要笑得那么开心吗?啊……为什么他们靠得这么近?真讨厌—— 袁满意突然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吃惊,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负面的情绪加诸在眼前的两人身上?她在想什么啊? 她不是已经拚命告诉自己,她要无视这个心机重的男人吗? 为什么还会一看到他跟别人有说有笑就心痛? 握紧了喝完的咖啡杯,袁满意的小手关节都泛白了,突然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小心!” 袁满意一个腿软,视线突然一暗,原本可能会撞倒旁边的椅子或是发生其他的意外,然而眼明手快的泰尚煌,却及时长臂一伸,将纤细的她抱了起来,免去了一场可能会让她受伤的危机。 好烫! 他才刚刚将她抱在怀中,便感到她薄薄的衬衫里透出了一股骇人的热度。 “放……放开我!”袁满意困难地说著,他不是要跟她撇清关系吗?既然要撇清关系,干嘛要来救她? “你在发烧?” “没事的,我多喝水就好了。”她想要推开他,然而却手脚无力,只能像个任人摆布的女圭女圭,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你需要看医生。” “我……”哎呀!她不能再这样倒在他怀里了,因为已经有好几个人的视线正往他们这儿飘来。 “诗斋,你去帮我们两个请假。”不等袁满意说话,泰尚煌已经迅速做出了决定。 “请假?” “满意发烧了,我带她去看医生,再送她回家好好休养。”他的大手再度抚上了袁满意的额头,“我先带她离开公司。” “哦……好!” 郝诗斋跟其他人一起目送这对上司跟属下的离去,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要是能进出爱的火花,也许…… 袁满意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生性固执的人不只她一个。 只见从上下车、写初诊资料、排队挂号……等等一切繁杂事项,全都由泰尚煌替她一手包办,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叫号,让医生诊断。 “我先帮你打支退烧针,打完以后如果回去还有发烧,就先吃红色药包里的退烧药,如果没事,就照三餐吃白药包就好。” 和善的医生替袁满意仔细地诊断了病情后,细细叮咛著一切该注意的事项,泰尚煌则在一旁著急地问:“医生,她这样病情严不严重啊?需不需要请几天假休息?有没有不能吃什么?” “能够休息几天是最好啦!这位小姐似乎有点疲惫过度的现象,顺便乘机休息也好。” “疲惫过度?要不要紧?” 瞧见陪诊的人比病人本身更担心,医生一面微笑,一面打趣著说:“这时候男朋友最好用啦!跋快替你女朋友补一补,记得多煮点清淡、营养丰富的东西,好好照顾她!” “他……” 哎呀!她本来还想跟医生澄清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泰尚煌却已经先谢过了医生,随即叫号灯响起,下一号病人立刻就走了进来。 “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我去帮你批价拿药。” 泰尚煌像是把她当成玻璃女圭女圭般,细心地呵护和照顾,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自己动手,袁满意本来还想开口说话,却因为热度节节高升造成头晕目眩而打消了念头。 “人不舒服时,最好少说话。”只见泰尚煌仿佛洞悉了袁满意的想法,抢先表示了自己的坚持。 “你……为什么……”她喘著,原本白皙的脸庞上多了两朵因发烧而浮现的桃红,显得万分可口。“要对我这么……” “你在日本照顾了我那么久,现在你生病了,我当然要还给你这份恩情。” 泰尚煌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侧面的表情好认真,感觉不像在开玩笑。是她感冒的关系吗?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他,感觉特别温柔? 袁满意靠在医院长椅的椅背上,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她竞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昏昏沉沉之中,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轻柔地抱起,她没有抵抗,因为就算抵抗了也没用——她太了解这男人的固执,跟自己有得拚。 她柔顺地靠在他的胸口,却隐约听见那熟悉而规律的搏动声…… “怦怦!怦怦!” 没错,这就是当初她在北海道发生意外时,所听到的心跳声。 辨律而熟悉,温暖而值得依靠…… 如果…… 他们一开始没有误会,也许泰尚煌也会一直这么温柔地对待她。 不晓得为什么,她突然喜欢上这样的感觉,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对这个男人期望太多……爱情,已经太让她伤心…… 打了针,袁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晓得为什么,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心安而睡得深沉。 没有梦、没有可怕而无聊的会议,没有客户喋喋不休的唠叨,没有一天到晚接下完的电话,没有、没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一觉无梦。 当她再度醒来,却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所唤醒。 眨眨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方古老的木质天花仮。 她在哪里? 袁满意挣扎著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栋日式建筑中,屋子里的摆设很整齐,从雕刻精致的五斗柜到窗边的低矮梳妆镜,全都带著一种仿佛时光倒流的雅致,榻榻米特有的草香味和日落黄昏的暖红余光,揉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她缓缓站了起来,推开画著樱花的素雅纸门,长廊另外一端传来切切剁剁的声音,她轻缓地栘动著脚步,循声而去。 走到长廊的另一头,袁满意这才发现,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站在敞开的厨房门外,泰尚煌高大的背影跟桌上犹冒著热气的菜肴,全都映入眼帘。 “你醒了?”泰尚煌没转头,继续专心地切切剁剁。“先坐一下吧!晚饭马上就奸。” “这些……都是你做的?” 袁满意张大了眼儿,看著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可置信地问著。 “是啊!” “你……这么会做菜?”袁满意的视线绕著桌上的菜肴转了一圈,炒菠菜、炸春卷、杏仁鸡块、通心粉沙拉,样样都是她偏好的菜色,引得她有些饥肠辘辘。 “从小我爸就常不在家,所以我小学三年级就会做菜了。”泰尚煌将最后的料理快炒一番,迅速俐落地端了上桌,“后来我自己一个人到国外,吃不惯老美那套,索性自己煮,算不上专精,希望这些菜还能合你胃口。” 为了袁满意,他可是一直忙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先是把这个小女人带回家,接著到超级市场去买菜,一面回想刚刚郝诗斋说她喜欢吃的食物口味,一面挑选清淡且让她喜欢的食材,回到家忙著舞刀弄铲,还得时时看顾她的病情。 “成了!最后一道麻婆豆腐上桌,开饭吧!”泰尚煌捧著两碗晶莹剔透的米饭过来,“你试试看,因为你感冒,所以我做了不辣的麻婆豆腐:” “不辣的麻婆豆腐?”这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是啊!今天开会休息的时候,诗斋跟我说了几样你喜欢的食材,不过你发烧不适合吃刺激性的口味,我临时变化了些材料,希望没失败。” 袁满意想起了今天郝诗斋跟泰尚煌亲密说话的画面,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错怪诗斋了。只是…… “你为什么要跟她打听我的喜好?” “你说呢?” 泰尚煌月兑下了围裙,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女人。 “人事室的小姐替你买早餐,营业部的小姐带著亲手做的便当去找你、客服部的小姐甚至捧著一盘高级下午茶去找你,你怎么没对她们这么好?” 袁满意一说出口,心里立刻就后悔了,泰尚煌今天对她这么好,她不应该那么杀风景地质问他,可是不问个明白,她又觉得心里酸酸的、痛痛的…… “你很在乎我跟那些小姐怎么了吗?”泰尚煌挨近了她,低声问著,心里却有一丝情愿被她管束的欢喜。 “我……我只是怕被公干而已!”她倔强地偏过了头,不习惯对人坦承内心真实的情绪。 “人事部的小姐来找我,是因为她要我填写员工人事资料跟缴交办理劳健保所需的文件和证件,那份早餐是她自己要吃的。营业部小姐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出时间来跟她商谈商品试卖的企画,所以只好排在午餐的时候边吃边谈,那个便当是她自己要吃的。 “客服部的小姐则是因为我听说她很讲究茶叶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才叫她把顾客回函卡带来的时候,顺便准备一壶英式红茶和一些小点心送进来,打算跟你一起享用。因为我想陈正富的案子对你而言,也许不适合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讨论……” 什……什么? 听完泰尚煌的解释,袁满意张大了眼睛,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陈正富娶的女人,正是我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他想,时候到了。 趁著袁满意对自己的敌意稍减,而且肯听他解释的时候,泰尚煌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什么?”袁满意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事。“怎么这么巧?”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这么巧。” 泰尚煌苦笑了一下,缓缓将事情原委说出,“我父亲是舒家的司机,舒芙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说实话,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就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女朋友。” 自从失恋后,泰尚煌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藉著说出这段往事而再次回忆过去。 “舒家很有钱,为了不让我跟她之间因为家世的差距而无法在一起,我只有拚命地读书、拚命地往上爬,找寻任何一个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终於我成了人人口中的『销售金童』,可是……” 他摇头苦笑,“我跟你一样,为了情人拚命努力,拚命想要做到最好。我为了她离乡背井到国外工作,谁知道情人却不等我,转眼间,她便选择了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 他们的缘分像是上天恩赐的巧合,两个经历相似、同样被爱人抛弃的男女,居然在遥远的北海道相逢。 “你还会想念……舒芙吗?”她突然开口问他,不晓得为什么,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觉得心里有点剠痛。 他长得这么帅,又功成名就、身价非凡,然而他却是一个跟自己一样寂寞的人。 “遇见你以后,让我忙得没有时间去想。”他轻笑了起来。 “遇见我以后?” “因为你太吸引人了。”泰尚煌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笑容里的温柔,教袁满意一时之间傻了眼。“你的一举一动,都带著蓬勃的生命力,遇事不但追求完美,更具有良好的应变能力,自成一种自然不做作的风格。这跟需要处处人家保护的舒芙不一样,也跟那些一心想沽名钓誉的女人截然不同……” 他注视著袁满意,目光温柔得教人脸红心跳,“於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这种感觉是以前在舒芙身上找不到的,对舒芙,我总是想尽办法要变强好保护她;可是望著你,我却总是心跳加速,想要再多了解你一点……” “你……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她第一次从泰尚煌的口中听到这么多的读美,小脸不禁飞上了几朵绋红的云彩。 “你说呢?”他温和的言语里带著几分缅怀过去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我赚了那么多钱,却还住在这栋老旧的日式房屋里吗?” “为什么?” “我父母亲一直很恩爱,这栋房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泰尚煌的声音就缘是带有催眠的魔法,深深蛊惑著她,“而我……想跟我最爱的人,一起延续爱情的历史。” 他越靠越近,那张俊美的脸孔越逼近她,她的心跳就越狂野。“我那天……其实是想跟你说……” “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给彼此一个恋爱的机会?” 他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头投入袁满意的心湖,瞬间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骚动。 “我们都走了太多为别人而活的路,你愿意从现在开始走自己想要走的路吗?” 她还能说什么呢? 活到快要三十岁,她的确总是为别人而改变,遇上了他,也许可以为她带来另一个世界的风光明媚。 袁满意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天,她尝到了世界第一甜的麻婆豆腐…… 第六章 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春天正是恋爱天。 她爱他,他也爱她。 当两个人一起打开心门,互相坦诚的时候,袁满意这才发现,谈个恋爱没有那么困难。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正是上班通勤的交通瘫痪期间,随处可见赶著上班的上班族,太阳底下映著一条条忙碌而迅速的影子,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哒哒哒……” 铺著整齐红色砖片的红砖道上,一双纤细修长的腿,踩著三寸白色银边镂空的高跟鞋,规律的脚步声声逼近办公大楼旁边的商店街。只是这一次后面多了一双深色男用皮鞋,亦步亦趋地跟著前面的脚步。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很好吃的中式早餐店?”男人低声地说著,笔挺的西装将原本高大修长的身形修饰得更为帅气。 “是啊!老板跟我很熟。” 袁满意在红砖道上站定,一张略施脂粉的睑庞上有著笔直好看的鼻,又大又黑的粗框眼镜已经被隐形眼镜取代,一对秋水汪汪的杏眼重新以真面目示人,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魅力。不消多久,两人转身就往巷口那间传统的中式早餐店走去…… “老板,我……” “我知道!一份葱抓饼不加葱加辣,一碗咸豆浆不加盐葱、加醋跟辣,全部外带,对不?” 仍旧在夹著油条的老板头也没抬一下,淌著汗的脸上有一抹憨厚的微笑,“你好久没来了耶!等等啊!我马上弄给你……” “老板,我要两份!” “啊?” 只见早餐店的老板被她所说的话给惊得一愣,一抬头,更令他吃惊的一幕就映入眼帘—— 眼前的袁满意,不再是老板印象中那个总是古板透顶,梳著古板包子头、行事风格永远一板一眼的高阶主管! 她的美丽令所有路过的男人都会回头观望再三,一件鹅黄色的套装包裹著玲珑有致的曲线,及膝的白色长风衣微微敞开,那种迷人的风采跟气质教人忍不住为之留连。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有著一张英俊的脸孔,模特儿般的标准比例身材,高大健朗,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质,身上的黑色风衣恰好跟袁满意成为明显的对比。 “哇~~你变了好多喔!还带朋友来吃啊?”三两下将两份早点打包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同时,老板又忍不住想问她了。 “是啊!我男朋友。” 袁满意甜甜一笑,转身拉著泰尚煌定人,留下笑得合不拢嘴的老板。 春天……真的来了! 而且袁满意的改变,不只老板看到了,就连“大业公司”的男员工们,也全看到了…… 呵呵呵……呵呵呵…… 坐在私人办公室里,袁满意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眉目之间,处处是粉红色的恋爱气息。 电脑跟键盘上的数据看起来不再呆板,全变成了泰尚煌温柔的脸,那些忙不完的公事不再让她伤透脑筋,开不完的会议也不再呆板无聊,原来这就是情人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好处。 “厚~~真是重死我了~~” 声音响起的下一秒,郝诗斋一面用双手捧著一大堆袋子,一面用撞开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上班?”袁满意离开了办公桌,忙著替她卸下这些可怕笨重的东西。 “还不都是你!”郝诗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她。 “我?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改头换面』之后的后遗症是什么?” “后遗症?我觉得做回我自己很好啊!哪里有什么后遗症?” 袁满意转了一圈,仔细地看了自己一遍,她总算抛开了陈正富留给她的阴影,恢复成那个爱逛街买东西、注意流行时尚的女人。 她喜欢这样的自己,泰尚煌也喜欢这样的她。 他跟陈正富最大的区别是,他给了她绝对的自由,让她轻松自在做自己。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改头换面后,就有一大堆苍蝇、蚂蚁黏过来?现在全公司最热门的黄金单身女郎就是你耶!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也都在讨论你的事情!” 郝诗斋没好气地说著,一面将那些袋子全摆到袁满意桌上,“这些都是你的!” “什么?” “这些都是楼下的男员工托我拿给你的情人节巧克力啦!” “嗄?” “你不晓得男人都是很视觉的动物咩~~”郝诗斋拿趄其中一个袋子,开始检视她的“礼物”,“这是情人节的巧克力!他们看到你现在变这么漂亮,忍不住开始『肖想』你。” 她拍了拍袁满意的肩膀,微笑地说:“离开陈正富果然是对的,你看,这下子你的桃花都来了!” 桃花?! 她眨了眨眼,反覆思考。的确,她的世界因为陈正富的离去而光明了起来,当她因倩伤而远走他方时,真正的爱情却在此时才冒出来,而且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好…… 一谈到泰尚煌,她的心就充满了欢喜,他对她的态度总是有几分温柔、几分包容,还有意想不到的体贴。 “把那些东西都退回去吧!”她既然已经有了泰尚煌,又何须那些桃花来搅局呢? “啥?你不要吗?”郝诗斋吃惊地说道:“机会难得耶!你好不容易才恢复单身、好不容易有那么多男生追你——” “我已经有了一朵好桃花了。” 袁满意笑得甜蜜,让郝诗斋模不著头脑,“谁?你在说——” “铃~~”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正是从经理办公室拨出的内线,於是便指指电话,笑容满面,“他就是我那株好桃花。” “哇~~” 郝诗斋好意外啊! 她怎么这么粗线条呢? 仔细想想,自从袁满意去北海道回来后,唯一走得较近的男性就是泰尚煌,而之后他俩的互动也回异於她以往的作风,泰尚煌似乎也特别关心袁满意,原来……原来在她还在担心失恋的袁满意会不会做出傻事时,她就已经先找到另一个春天了! “喂?我是。明天去动物园?好啊!我大学以后就没去过动物园了……你想吃什么?我知道那儿有问还不错的餐馆……” 看见袁满意兴高采烈地讨论著明天的约会,郝诗斋嘴边不禁泛起了一抹微笑,缓缓地退出了办公室的大门。看来这一次,好友真的抓住幸福了…… 似乎天公也给这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面子,这是他们交往后第一次出游,春天的阳光在朵朵白云里发光、发亮,洒在一排排整齐的行道树上,再洒落地表,形成了点点金黄的大地吻痕。 今天是周末,动物园中处处可见一对对的夫妻档带著小孩欢乐游园,或者浓情蜜意的情侣档闲逛游玩,目的不在观赏动物,而是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互动。 袁满意眯著眼睛,一身运动服的打扮看来十分休闲俏丽,手里撑著花色柔美的洋伞抵挡对皮肤特别有杀伤力的紫外线,长长的黑发束成了马尾,小脸不施脂粉却别有一番风味,而刚刚逛完一圈下来,她额上已微微冒汗。 呼!长时间坐在办公室打电脑、批公文,她都快要忘记外面的阳光有多美好了。现在这么一逛下来,竟也消耗不少体力。 “累了吗?”泰尚煌适时地递上开水。 “休息一下就好了。”有情人在,她怎样都快乐。 “要不我去帮你买个冰淇淋?”他随手指向不远处的霜淇淋小贩。 “好啊!买一个,我们一起吃吧!” 她笑咪咪地看著他离去,突然间背包里手机铃声响起,袁满意七手八脚地快速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虽然今天是周末,但要是公司有急事,他们这些高阶主管可是跑不了的。 只是当袁满意拿起手机的时候,萤幕上却没有来电显示,她按下接听键,试探性地问:“喂?” “……” 虽然她出声询问,但是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应,她只好提高了音调,“喂?” 一连问了几声,却都没有得到回音,她皱了一下柳眉,不客气地说:“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要挂了!” “……满意!” 话筒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教袁满意如遭雷殛! “满意,我是正富。” 陈正富引袁满意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会再度接到旧情人的电话。 曾经在脑海里盘旋多次,如果陈正富真的打电话来,自己要怎么处理?曾经在脑中幻想多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两人因为公事而再度碰面,她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应对进退? 只是褪了色的爱情,总是在你努力好久,总算忘却伤痛后,再度袭击你的心灵。 “你有什么事吗?” 袁满意看著眼前跟一群孩子们排队买冰淇淋的泰尚煌,一面极力地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静低调。 “难道就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手机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不像是过去意气风发的陈正富的声音。 “你以前不就是这样?”她冷冷地回答陈正富,“『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 “满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陈正富叹了一口气,苦笑著说:“你这样对我,我没有怨言。不过……你可以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 “多年情谊?” 听到他这样说,袁满意的声音忍不住提高许多,“陈正富,当年我为了你拚命往上爬,每天加班、开会,为了让你放心而不打扮,只求工作表现,我浪费了多少青春年华?如果这样说起来,你是不是该还我那些虚掷的时光?”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想到以前受过的那些委屈:心里还是无法忘记那些伤害。 “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我有男朋友了。”看著泰尚煌似乎快要回到自己身边来了,袁满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说话速度。“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满意——” 陈正富突然以哀求的口吻说道:“满意,请你给我一次跟你谈话的机会好吗?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等这次聚会结束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好,时间由我决定。”眼看泰尚煌已经买好霜淇淋往回走了,袁满意不希望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只好先答应了陈正富,匆忙收线。 “来!这个给你!” 体贴的泰尚煌拿给她一只棕白交错的霜淇淋甜筒,并从口袋里掏出了面纸递给她,“刚刚谁打给你?” “没事,只是诗斋打电话来。”她舌忝了舌忝霜淇淋,一阵清凉从她的舌头直透神经。“她问我们情人节周末要怎么过?” “在动物园过。”泰尚煌也舌忝了一口霜淇淋,“你是驯兽师,而我是被你驯服的野兽!” 看到现在的情人给她的甜蜜和热情,面对旧爱突然造访,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最爱,再也不是那个总是要她苦苦等待、苦苦追求地位以求门当户对的陈正富……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游玩的人也纷纷踏上了归途。 一个绵绵长长的深吻之后,送走依依不舍的袁满意,泰尚煌驱车踏上返家的路途。 他觉得这样的交往,才是快乐的、才是真实的。 为了对方而单方面付出努力,去创造物质上的富裕,到头来不免会让人怀疑,爱的究竟是人还是那些附加价值? 苞袁满意在一起,他领悟了珍贵的爱情不是包袱,而是彼此照顾。 车子才刚开到巷口,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自家门口前。 不会吧?! 现在还是黄昏,天色遗颇亮,他的眼睛应该没有近视或老花,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 舒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泰尚煌将车开近,随著距离的减少,舒芙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只见她的肚子已将碎花黄色的孕妇装撑起,外加旁边两大箱行李,小手上拧著一条手帕,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小小的鼻子还不停吸著鼻涕,抽抽搭搭的动作让纤细的肩膀也跟著一上一下耸动著…… 泰尚煌将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走出,一面唤著她的名字,“舒芙?” “泰大哥~~” 舒芙看到泰尚煌出现在自己眼前,不顾三七二十一,立刻挺著大肚子飞奔至他怀里。 “泰大哥~~呜哇~~泰大哥我等你等得好苦啊~~”舒芙泪眼汪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自己心里的苦。“我从早上十点等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一直站在这里等你……” “舒芙?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看见昔日情人,不晓得为什么,泰尚煌的心里竟已经没有那种悸动的感觉,只剩下像是哥哥对妹妹的怜惜之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正富……正富他背著我……跟别的女人搞七捻三,被我发现,他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只是逢场作戏,我气不过,就离家出走……” 舒芙越讲越伤心,趴在泰尚煌的胸口一哭,眼泪鼻涕全糊在他的休闲服上,“我为了他……跟家里的人闹翻……还未婚怀孕……为了他跟爸妈断绝亲子关系……结果呢?结果他却对不起我……呜……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也回不得,我只想到你……”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你先别哭,我这儿的客房让你住。” 他虽然已经能够放下眼前这个旧爱,但是看到这么悲惨的她,泰尚煌念在多年的情分上,还是於心不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舒芙…… 第七章 事情的变化,总是教人措手不及。 “你说……舒芙现在住在你家?” 望著跟她“开诚布公”的泰尚煌,袁满意深呼吸了一口气,早上的黑咖啡应该没有那么难喝,可不晓得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点不满意。 “是的,只是暂时性的!听说……陈正富在她怀孕这段期间到外面去拈花惹草,所以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家里又不肯收留她,不过我想夫妻难免会吵架,住在我这里只是暂时性的……” 在泰尚煌还没将整件事情说完时,突然间天摇地动了起来! 地震! 他立刻拉住袁满意的手,躲到墙角梁柱下避难。 剧烈的摇晃持续了一会儿,茶水间的咖啡包、女乃茶包、纸杯等等物品被摇得七零八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好可怕……”被泰尚煌抱在怀里的袁满意张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有余悸。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地震……”他立刻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泰尚煌似乎又想起什么,立刻拨打手机,“喂?舒芙吗?我是泰大哥啦!罢刚地震,你没事吧?啊?矮柜上的书都洒了?没关系,我回来再捡就好了……” 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泰尚煌这样开心舒芙,袁满意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根据地质学家表示,最近欧亚大陆板块正在移动,所以日本、台湾和菲律宾等地,可能会有轻微至中等的地壳变动所引发的震动,气象局请民众要多加防备地震……” 电视台的女记者喋喋不休地不停播报著新闻,然而看在袁满意的眼中却茫然无所觉。 眼前一碗凉面、一杯热热的酸辣汤,这个周末,没有约会、没有泰尚煌陪在身边,只有郝诗斋家电视的声音陪伴她。 “你跟泰经理是怎么一回事啊?” 郝诗斋解下了围裙,替自己盛了碗汤,也落坐在她的旁边看起电视,一面告诉袁满意公司里的八卦,“现在大家都说啊!泰经理好像有了新欢耶!你们不是才刚交往吗?怎么有人目击泰经理跟一个个头娇小、挺著大肚子的美女孕妇在一起?” “别听别人乱说。”她没好气地用力搅了搅凉面,看到麻酱跟黄黄的油面混在一起,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 她不好的预感终於成为事实了。 她觉得好讽刺,一个礼拜之前,她还是沉醉在恋爱之中的小女人,现在却得要躲到好友家吃面聊八卦,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舒芙出现之后,不但他们约会的时间变少了,而且就连下班后想要找间餐馆谈情说爱,泰尚煌还会不时地看表,好像深怕会错过些什么似的。 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要相互信任,但是……她不安的情绪仍常常在心里作祟。 “那个女人是……泰尚煌之前的旧情人。”袁满意需要有人倾听她满月复的苦水,於是鼓起了勇气,向郝诗斋坦承一切,“后来跟陈正富结婚,陈正富趁她怀孕的时候花天酒地,她一气之下回来借住泰尚煌的家……” “咳咳~~” 听到袁满意这么“劲爆”的第一手资料,郝诗斋原本正要吞下的美味酸辣汤,突然在喉咙里作怪起来,呛咳得地满脸通红,“你……你说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不晓得。”袁满意苦笑,“可是我能怎么办?能跟一个比我小好几岁、又是个孕妇的女人争什么?而且泰尚煌对我坦然相告,我相信他应该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没有告诉泰尚煌,上个礼拜,陈正富也有打电话给我……” “什么?”郝诗斋更吃惊了,“这是什么状况?闪电结婚之后,双方又都想吃回头草?” “不,他说只是想跟我谈一谈,不过我还没有给他回应。”袁满意连忙否认,“不过那时候我不晓得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舒芙就回来找泰尚煌了。我想,也许他只是想找人诉苦吧!” “那你还等什么?”只见郝诗斋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咕噜咕噜地喝光碗里剩下的酸辣汤,豪气地拍了一下袁满意的肩膀,“走!我现在就陪你去跟陈正富谈!” “谈什么?” “当然是要他快点把他老婆带回去啊!”郝诗斋生气地说:“哪有人这样的啊?都结婚了,还死皮赖脸地待在旧爱家哟?难道别人都没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吗?” “诗斋,我——” “你什么你?快点过来!难道你的人生要一直处於任人摆布的被动状态吗?” “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我希望可以信任这次的爱情……” “信任?你就是太信任陈正富了,所以才会被他用了!”只见郝诗斋小手一指,目标大门,“难道你不曾想过要怀疑你的情人吗?” “我……”她在工作方面是个勇往直前的敢死队,然而在爱情里却是个胆小表。 “如果他真的跟那个舒芙没什么的话,那么就算你现在杀过去查勤,也不会发现他有任何不轨的举动!” 没错!郝诗斋说的话,句句打入了袁满意的心坎,如果泰尚煌真的跟舒芙一点都没有旧情复燃,那么就算她突袭检查,也应该毫无破绽才对。 “好!我们这就出发!” 两个女人在一阵忙乱之后出了门,却没想过这样的决定,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她们两个才刚出门,原本已有些阴沉的天空就开始堆积云雾,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来了。 这场雨不但让路上的行人全都措手不及地淋成了落汤鸡,也让上街添购婴儿用品的泰尚煌跟舒芙一起淋湿了。 “啊~~快进来!快进来!” 只见舒芙快速地拿出钥匙开门,然后立刻招呼著后头拿著大包小包婴儿用品的泰尚煌进屋,嘴里还不停叨念。“唉~~怎么会下雨呢?还下得这么突然,一点预警都没有……” “你快点把衣服月兑下来,去先洗澡吧!孕妇感冒了不好!”淋得一身湿的泰尚煌将东西放下,立刻做出了决定。 “不,泰大哥,我还好,你先去洗吧!”舒芙立刻推辞,“是我自己强拉著你在这种天气出门买婴儿用品的,现在还害你淋湿,理应让你先洗。” “我卧房里面的那间浴室让你用,那里的热水比较充足,我用外面客房的就好。而且你已经快要接近预产期了,要多保重身体。” 泰尚煌微笑地说著,和他分开了一阵子的舒芙,似乎长大了一些,开始懂得礼让跟事情的轻重缓急。 “哦……谢谢!” 於是两个人便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各自去打理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即将迎接一场从外面来袭的风暴。 大雨滂沱,出师不利。 泰尚煌家附近的巷子里,出现了三朵伞花,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往泰尚煌家前进。 “满、满意,等……等我!” 陈正富撑著伞,由於长期浸婬在酒色财气中,再加上多年坐著办公缺少运动,没跑几步他就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跟丢了前面两个勇往直前的女人。 “快点跟上来!”袁满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 “想要讨回你老婆,就快点跟上我们的脚步!”郝诗斋也对他不假辞色,一派冷淡。 “我跟上来就是……只是……舒芙真的在这里吗?”他怀疑地看著这眼前一排排日式的老房子,一面疑惑地问道。 “不然我找你来干嘛?吃饱太闲啊?”袁满意转过身来,杏眼里冒著熊熊大火,“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回头去找一个伤害我透顶、浪费我青春的男人!” “对……对不起!” 他发现,袁满意变了。 原本总是打扮得过时老土,老气古板,对他百依百顺的袁满意,在月兑离了他们的交往关系之后,似乎改变了不少。不但穿著变得时尚新潮,对他也不再唯唯诺诺,而是有自己的想法跟主张。这样的女人,有著另外一种奇特的魅力,只是…… 自己已经丧失了追求她的权利。 “到了!” 袁满意先观察了一下泰尚煌家的情况—— 嗯,四周没有多大的改变,大门口摆著泰尚煌的皮鞋跟舒芙的平底女鞋,瞧见自个儿摆鞋的位置被别的女人占去,袁满意的心里有些泛酸、有些不是滋味。 掏出了钥匙,缓缓扭开了大门的锁,瞧见的正是堆在大厅的婴儿用品大军,琳琅满目,各式各样都有。 “啊……你把人家弄得好痛喔!” 什……什么? 袁满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卧室内传来了女人娇柔的声音和撒娇的媚语,居然有人在那扇薄薄的纸门内调情?里面那个浪声艳语的女人应该就是舒芙吧? 她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舒芙的这句话而愤怒地沸腾了起来,小手紧握成拳,贝齿紧咬红唇,不行、不行,她要忍耐,一定要收集到足够证据才能够抓奸在床,杀他个措手不及! “你再等一下,就快好了。”低沉的声音透过纸门响起,袁满意很快地便辨识出那就是泰尚煌的声音,“你还嫌我弄痛你?你不是总跟我说你周遭的人没有一个比我厉害,今天我好心收留你,你还这样骂我?” 厉害?! 这些令人害臊的暧昧字眼听在袁满意的耳里好剌耳!他的床上功夫连老相好都称赞?他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吗? 她的愤怒指数又上升了一些,通常袁满意只有饿得头晕眼花,从来没有气得头晕眼花过,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人一怒之下会爆血管了! “哎呀~~人家就是喜欢你的力道!”卧房里响起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方停,又听见舒芙再加了一串注解,“陈正富啊,就没你那么有耐心!谈恋爱的时候还陪我做了几次,得到我以后就懒了,一点儿也不罗曼蒂克了。” 舒芙对泰尚煌还真是赞不绝口啊! 袁满意突然感觉到一股酸楚,从她的鼻子一路窜了上来,最后来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形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水气,慢慢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哪队夫妻到头来不是平淡地过日子的?” “再压深一点!我求你……”房里女人的喘息不断,伴随著一声声细致轻叹。 这、这个舒芙未免也太大胆了!袁满意咬紧了牙关,握著钥匙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不能再深了,万一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泰尚煌的声音听来有些浮躁,“快好了,就要好了!” “啊!对、我可以感觉得到……” 舒芙的声音细腻婉转,一阵阵的呼喊让袁满意的理智断了线—— 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 她不想泼妇骂街,不想用那么低下的表现来发泄自己的心痛! “满意?!” 袁满意不理郝诗斋的叫唤,不管陈正富还在场,就连伞也忘了拿、鞋也忘了穿,就这么转身扭头就走。 推开泰家大门,外头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哗啦…… 每踏一步在湿透的柏油路上,她的心就更痛了几分。 快!她不想再多待在这个地方一秒,脚心踏在坚硬粗糙的柏油路上的感觉是那么的不舒服和疼痛,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宁可不穿鞋,也要让自己记得这般痛楚。 是她太傻,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去相信不可能存在的神话,以为爱情真的能永久不变,谁知道到头来却换得这样的下场。是她太笨!真的太笨!有了陈正富这样的教训还不够,还傻傻相信著泰尚煌所谓天长地久的空头支票…… 熟悉的巷弄一一在她面前飞逝而过,都曾在她跟泰尚煌过往相处的画面中留下影像,雨水淋湿了她的衣裳和头发,却没办法带走她沉痛的心情。 人们在爱情之中,往往希望对方只能有一个最爱。但毕竟曾经爱过,谁能当作这份爱从来没有过?曾经痛彻心扉过,又哪能当作只是噩梦一场? 袁满意一直认为,当爱已成往事,新的恋情到来时,就该好好收拾自己对旧爱的一切情绪。因为新情人并没欠自己什么,过往的一切负面情绪和情债都和对方毫无关系,既然动了心、生了情,就该全心全意好好付出全新的爱。 只是,她真的想太多了,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洁身自爱的想法,大部分的人是无法完全割舍旧爱的…… “啊!” 当袁满意不晓得跑到哪个红绿灯口时,脚下一个没注意,立刻往前跌了好大一跤—— 地心引力再加上她猛烈冲撞的速度,她跌到水泥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好大一声,路上的行人也纷纷转过头看著狼狈的她。 “小姐,你没事吧?” 有些好心的行人上前问她有没有怎样,袁满意没有回答,只是眼泪不停掉落。 “要不要去医院啊?有没有怎样?” 呵!就连行人都比泰尚煌还要在乎她。 看她?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谁看她,因为她最在乎、最爱的人不是看著她。 痛吗?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的心痛永远比这种跌倒的痛还要严重,那种心痛会让她整个人粉身碎骨。 她以后还可以相信谁? 泰尚煌让他曾经的最爱,成了袁满意的最痛。 她好难过。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再像她所想像的那样纯真? 是她傻?她笨?还是这个世界总是要让一个想要得到真爱的人遭受挫折? 她曾经在泰尚煌的家进进出出过不下数十次,记忆里全部都是欢笑、开心、温暖的颜色,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让她痛心难忘…… 泰尚煌给她的信誓旦旦,最后却只是一场空。 她不晓得该怎么再相信别人,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该被遗忘的是那些褪了流行的痴情跟真诚…… 第八章 一夜大雨过后,天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日清晨,又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今天晚上,对“大业公司”跟“吉利企业”来说,是一年一度的重头戏要展开的日子。“大业公司”跟“吉利企业”合办的珠宝展,就将在今天晚上於闻名国际的五星级饭店展开。 袁满意请了半天假,直到夕阳西下,她才搭上计程车,姗姗来迟。 踏进五星级饭店的大门,她只觉得地上的红地毯,气派得刺眼,水晶灯一闪一闪的亮光,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悲伤全照得一清二楚,不让她有逃避的空间。 袁满意将头发绑成了简单的马尾,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上什么妆,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失了红润,显得有些惨白,嘴唇紧抿,一身黑色的女用套装让原本就纤瘦的她,看起来更为弱不禁风。 昨天撞见那件令她震惊得心碎的事情后,她转头就走,不想回家也不想被人打扰,於是跑到了邻近的饭店暂住一晚,手机也关了机,不让任何人联系上自己。今天她全身的衣物都是早上才买的,随买随穿,听说购物的快感可以治疗心伤,看来的确没说错。 一整晚,她几乎都没有阖眼。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到泰尚煌跟舒芙卿卿我我的模样,她无法想像,他是怎样用吻过她的唇去吻其他女人的? 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去说出曾经对她说过的海誓山盟? 是怎样用那双抱过她的强壮手臂,环绕著另外一个女人,然后……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很难过,脑袋里面装不下其他事情,公事也办不了…… 她没办法再请假了,今年因为到日本玩还有骨折在家休养,已经将假都用光,那么……她是不是该考虑离职? “满意!” 她突然听见后头有人在叫她,一转头,就瞧见郝诗斋正从后面追赶上来。 “满意!你的眼睛怎么会肿成这样?” 郝诗斋上气不接下气,拚命地想要赶上袁满意的脚步。“你该不会哭了一整晚吧?我昨天拚命想打电话跟你联络,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展览要办,你不要跟我说话。我要处理很多公事跟招待前来参观的贵宾。”她冷冷地说著,就怕郝诗斋太好心,把昨天她离去后的后续发展转述给她听。 “ㄟ,不是的,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ㄟ——” 不等郝诗斋说完,袁满意便已快步走进了电梯里,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杂讯…… 她按下了楼层,澡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一个人的孤寂和伤心。 还有什么要听人说的? 事实摆在眼前,她还要听谁说什么?明明亲耳听到了那样暧昧不明的话语…… “叮咚!” 只是袁满意没有想过她能够一个人沉思的时间会那么短,电梯再度停了下来,门一开,走进电梯的人正是挺著大肚子的舒芙! 电梯里面,情敌见面,分外刺眼。 袁满意不禁觉得好讽刺。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舒芙的脸孔,是在泰尚煌想丢掉的手表里的照片上,现在她却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最想逃避的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是……袁满意对不对?”舒芙进了电梯,这位“情敌”似乎不怎么在乎袁满意阴沉的神色,反而一睑兴奋。 “我是,你……”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宇? “我是舒芙!” 舒芙兴奋地对著她笑,一身黑色低胸的绒布孕妇装将她的皮肤衬得雪白细致,她有一双活泼而动人的双眼,微笑的时候,一排贝齿整齐排开。 “我真的好惊讶……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你!我是来参观珠宝展的,你比照片中更漂亮呢!泰大哥真有眼光!” 呵!这些客套话应该是她要说才对的吧?这位情敌怎么能够用这么热情的态度迎接她呢?平常电影、电视里的情敌下都是很可怕,非要置对方於死地不可吗? 而她又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尴尬场景?是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直接对她咆哮? “昨天……真是谢谢你!” “谢谢我?”袁满意张大眼睛看著她。呵,她还真是“感恩”啊!靶谢自己成全他们? “要不是你啊!我跟正富可能还在闹脾气……”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电梯里的灯光倏然熄灭,摇晃得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时下时上…… “啊——” 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么剧烈的地震,被困在电梯内的两个女人顿时一起发出尖叫,等到摇晃逐渐平息下来后,电梯恢复了平静,然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却有一根已失去了功能,只剩下另外一根犹在一明一灭闪烁著的灯管,勉强照明。 “痛……” 剧烈摇晃下,电梯里面什么也没得抓,袁满意撞了好几次墙壁,左半边的手有些麻了,等她确定地震已经平息了以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竟淌了一摊鲜红的血! 她受伤了吗?可是她自己没感觉到有哪里痛啊? 袁满意沿著血痕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发现鲜血的来源,正是窝在电梯另外一角的舒芙! “喂!你怎么了?i 袁满意暂时放下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对方可是个孕妇,经过这么可怕的地震,连她这个没怀孕的都跌疼了,更别说是挺著个大肚子的舒芙! “我……好痛……” 只见舒芙蹲在一角,双手抱著肚子,原本清丽的脸庞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肚子好痛i…” “你撑著点!我马上按警铃找人来救我们!” 袁满意快速地站了起来,按下最旁边的电梯红色按钮,按了下下数十次,只是红色按钮在这个时候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死!” “好痛……” 小小的电梯里,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鲜血的腥甜味,再加上舒芙不停地喘著气,每一声都让袁满意心慌意乱。 一定是刚刚的猛烈撞击,让舒芙的身体受到了刺激,导致子宫加速收缩,因此提早有了分娩的徵兆出现! “好痛……我可能快要生了……” 舒芙柳眉紧皱,小嘴不停地开阖著,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额头上流下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你撑著点!” 袁满意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月兑下,扶起舒芙的身子,让她躺在舒适的衣服上,再七手八脚地从包包里翻出面纸,让她擦汗。 在翻找面纸的同时,她看到了包包里的手机。 对了,手机! 袁满意立刻掏出手机,在闪烁不明的灯光下,隐约可看见手机的讯号格只剩下一格_ 一格也得试试看了! 她在脑中快速地翻过了所有的名单,只是潜意识还是先替她做了决定,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泰尚煌的手机门号…… “啊!” 舒芙突然又叫了起来,原本漂亮的脸孔此刻因痛苦而显得狰狞。 “你撑著点,我马上叫救兵来!”袁满意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状况,她再度擦了擦舒芙额头上的汗,掌心紧紧握住手机。 “我……好痛……快一点……”舒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说出一宇一句,都让她感到吃力。 “奸!好!我在试了!” 袁满意咬了咬唇,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紧急的状况,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遇上…… 脑海里浮现的是泰尚煌的脸孔,她们的状况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十万火急! 闪烁的灯光下,手机“嘟嘟嘟”地响起,袁满意祈求著上天让这一通电话接通! “嘟——” 快点! “嘟——” 快点!快点! “嘟——” 快~~点~~啊~~ “……喂?” 泰尚煌的声音缓缓地从话筒传出,袁满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手机这项现代科技产物! “我是满意……我跟舒芙被困在电梯里……我们在南栋的电梯里!” 就在她正在叙述状况的时候,突然间舒芙大叫一声—— “我忍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你们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联络警卫跟安全人员到你那里——” “哇~~” 说时迟那时快,舒芙才刚刚叫出来,袁满意也才刚刚跟泰尚煌说完她们现在的处境,结果却看到一股湿滑的体液,从舒芙两腿之间缓缓渗出…… 破水了! 不……不会吧?! 袁满意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得帮情敌接生的状况…… 第九章 “哇~~” 情况实在很紧急。 “出、出来了——” 袁满意的眼睛张得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耳朵里传来的声音,是生命诞生的交响乐,舒芙虚弱的喘气跟哀号,混著震天价响的宝宝哭声,在这个小小的电梯里,诞生了一个小生命…… “是男生!” 袁满意慢慢地将孩子抱起,用面纸将他的身体擦乾净,“舒芙,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啊!” “真……真的吗?” 汗湿的舒芙此刻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伸出了颤抖的手,“让我……抱抱他……”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紧闭的电梯开始有了动静,在外头一阵协力下,门,终於打开了—— “舒芙!” “满意!” 电梯一打开,两个女人终於重见光明,可是却没有想到,迎接她们的,正是此生曾经爱过跟正在爱的两个男人…… 只见陈正富一把抱住了气喘吁吁的舒芙,脸上净是疼惜,“舒芙!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事,都是满意帮我的……”舒芙露出了一个微笑,“满意,谢谢你……” 袁满意正想要开口,却被泰尚煌紧紧抱住。 “幸好你没事……” 他抱紧了她,由衷地说出这句话,“感谢上帝,你没事……我从昨天就一直找你,你却关了机;我跑到你家,没想到你却不在,结果再接到你电话时,居然是你被困在电梯里……” “别抱我。” 一恢复安全,袁满意这才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未了,冷著一张脸,眼眶含泪。“你去关心你的舒芙!” “她哪有比你重要?』 泰尚煌硬是不放开她,将她转过了身,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跟你说,昨天的事情你误会了——” “误会?”袁满意越想越生气,“我亲耳听到的,还错得了吗?” “满意!你真的误会了!” 郝诗斋突然冒了出来,开始大力解说,“昨天真的全是误会一场,当时我们来不及拦下你,后来我们气不过便冲进去,还把泰经理家的纸门都给撞破了呢!” “对对对,结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啦!” 陈正富也说话了,“那天我们闯进去时,我也很伤心,原本以为舒芙为了气我就跟他上床,谁知道……” “他(我)们是在按摩!” 泰尚煌、陈正富,郝诗斋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事情也没干! 啊? “怎……怎么会这样?”袁满意好错愕,难道她真的误会他们了吗? “是真的……”舒芙也开口了,满脸通红的她,努力地想要让这对恋人言归於好,“那天……泰大哥因为怕我走太多路,脚不舒服,所以等我洗完澡后……就帮我按摩脚底,不过……因为我天生怕痒,所以……才会发出那种声音……而且后来正富跟我认错了……我们重修旧好……原本打算今天一起出席这次的珠宝展……谁知道……” “真的、真的!你不相信他们,总该相信我这个好朋友吧!” 郝诗斋立刻说道,还夸张地学起了电视广告,“我发誓,泰经理真的没有占舒芙便宜——” 呼~~ “满意!” 只见袁满意立刻腿软地坐了下来,幸好泰尚煌立刻抓住了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原本以为,她的爱情路上充满坎坷崎岖,永远碰不上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必须再次体验死心的痛苦…… 泪水涌出,而她,只是紧紧抱住了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幸好,真的幸好。幸好他们的爱情真的通过了试验…… 两个不同环境长大的男人,碰上了两个不同性情的女人,最后,欢喜圆满,一切平安喜乐。 也许,意外来得正是时候。 尾声 在误会解开之后,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已回归常轨了。 陈正富接回舒芙,痛改前非,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儿子之后,对辛苦的老婆更加疼爱,开始在事业上努力冲刺。 而袁满意跟泰尚煌之间的恋情,也随著慢慢变热的天气而加温。两个人同心协力为了“大业公司”打拚,成绩让人惊艳,董事会更是考虑让袁满意担任新部门的经理。 现在的她,就像是四月的春阳,暖烘烘的,爱情、事业两得意! “呿~~你可不可以不要在上班时间贼笑成那样?”正推开门进来的郝诗斋,抱著一堆公文,没好气地看著脸上挂著傻笑的袁满意。 “好!好!我专心批公文就是了。”袁满意甜甜地微笑著,接过郝诗斋手中的公文,开始批阅。 “你现在一点也不紧张吗?”郝诗斋好奇地问,顺手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今天听说是董事会决定新部门经理人选的时刻,照往例来看,这天你通常都会很紧张。” “我干嘛要紧张?” 袁满意唇边的笑意没有褪去,只是手里盖印章跟翻页的速度加快了些,“以前,我会为了要成为配得上陈正富的女人,而想要获得事业上的肯定跟地位,可是这样做我根本就不快乐。现在的我……可以做我自己,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的,她现在很自由、无负担,可以用自我的眼光去判断自己的人生方向…… “叩叩叩!”突然间,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们两个人的谈话。 “请进!” “请问……你是袁满意小姐吗?” 在一阵热烈讨论中,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声介入了这个专属於两个女人的世界。 袁满意和郝诗斋两个人一同转过去,没想到却看到一大束白玫瑰映入眼帘。 “我就是。”袁满意连忙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白玫瑰? 她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她还记得陈正富甩了她那天,也是送了一束白玫瑰到她办公室来。 只是现在陈正富都已经结婚生子,难道送玫瑰花的人是…… “我是受一位泰先生所托,送花来给袁小姐的,麻烦请签收。”送花小弟一手拿出笔跟货单,一面让郝诗斋代签。 “好了,谢谢你哟!” 郝诗斋连忙接过那一大束白玫瑰,羡慕地张大了眼看著花儿说道:“满意,你看,泰经理送这么一大把你最喜欢的白玫瑰给你耶!真羡慕!从没有男人这样对我说……”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见那一大把玫瑰花里飘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 只见袁满意比她更快速地拿起了那封信,心跳微微加速,希望里头是他热切的情书,缓缓拆开阅读,谁知道,里面的内容,居然…… 亲爱的满意: 我们分手吧! 靶谢你这些日子来给我的快乐回忆,奉上这束玫瑰花,希望你喜欢,也希望你有不一样的人生,快乐幸福! 尚煌笔 信纸缓缓的从袁满意的手中飘下,不知情的郝诗斋立刻将信捡了起来,不看还妤,一看连她都傻了眼,里面的文字简短,却足以让郝诗斋停止呼吸,代志怎么变得这么大条? “满……满意……” 郝诗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诚惶诚恐地看著面无表情的袁满意,之前因为陈正富甩了她,所以袁满意才一怒之下自己到日本旅行,这……这一次,连泰尚煌都仿效陈正富甩她的招式,她不晓得袁满意这下子会不会到北极去散心? “诗斋!” “有……有!”突然间面无表情的袁满意叫了自己的名字,郝诗斋连忙回应。 “替我看著办公室。” “什……什么?”郝诗斋眨了眨眼,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立刻又重复了她的话一次。“只要看著办公室就好了吗?不用去北极或者北海道……”任务太简单,让她有一点伯怕的咧! “我要去泰尚煌的办公室。” 袁满意的侧脸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看来特别严肃,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要问个清楚。” 经过上次的教训,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没错,那就是要问清楚别人“为什么”。 她不会再笨头笨脑地被甩,或者只是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否认掉别人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这一张由泰尚煌亲笔写的字条…… 不! 一定要见到泰尚煌本人,要他讲清楚、说明白! 袁满意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经理室的门,准备好等一下要说的台词。 她才刚刚推门进去,突然间耳畔传来了“砰砰砰砰砰砰——”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在这间宽阔的经理室里飘摇著,看起来跟原本严肃安静的经理室完全不一样! “恭喜!” “恭喜!” 彩炮声跟众人的祝福下绝於耳,袁满意看到了宋主任还有其他的高级干部们齐聚一堂,连平常不苟言笑的董事会成员们也都笑开了睑,她……是在作梦吗? “为……为什么要恭喜我?”她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嘴边挂著尴尬的微笑,一面在众人之中找寻泰尚煌的影子。 “因为你当选我们新部门的经理。”只见在彩带跟气球之中,缓缓出现了泰尚煌的身影,而他的手上,也捧著一小束白玫瑰, “什……什么?”她的努力终於有了结果,虽然开心,可是她还是想要问清楚关於分手的事情,小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间道:“你送来的花跟信是什么意思?” “就是上面的意思啊!你升得上经理,却看不懂国字?”泰尚煌微笑道,那笑容却让袁满意看了好痛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分手?”刹那间,当选经理的快乐被分手这件事弄得烟消云散,袁满意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眼眶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堆积了起来…… “请你跟我分手,因为我不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泰尚煌的一字一句都催促著她的泪意,但在她第一滴眼泪流出眼角时,他突然从白玫瑰花束中拿出了一枚戒指…… “因为我要你当我的老婆!嫁给我好吗?满意。” 他突兀的举动让袁满意瞬间破涕为笑。这男人,到了这种节骨眼上还要捉弄她!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众人纷纷拍手鼓噪起来,祝贺这对佳偶永远甜蜜地生活在一起。 “你实在是……”她抹去眼角的泪,又好气又好笑。 “嫁给我,我愿意让你捉弄一辈子。”泰尚煌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面低声地说:“而我,会宠你一辈子!” 今天她是最佳女主角,而她的最佳男主角,正在等著她的答案。 曾经,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失误。计算准确地考上理想大学,应徵工作、努力赚钱,拚命爬上主管的位置,进而晋升经理,做一个不让家世显赫的男友嫌弃的女人…… 谁知道她不但没有当上经理,还被男朋友抛弃! 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在这次的双重打击下,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于…… 曾经,他以为这一辈子就是成家立业,做个保护青梅竹马女友的大男人,和女友分享他所有的荣耀跟财富,谁知道女友却背著他跟人跑了,还大著肚子结婚去! 他的伤心并没有延续多久,因为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碰上了一个冒失鬼,为了她还摔伤了自己,不过却也摔出了真正的爱情…… 她爱他。 而他也爱她。 他们决定,就这么一辈子走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