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请上钩》 楔子 暮春,桃李争艳。几阵轻风吻上几个小家伙的脸,可热血沸腾的他们只顾著斗蟋蟀,哪儿懂得欣赏这在成人眼中,难得的闲情逸致!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蟋蟀,两三下就被斗死了。”这笑声可得意了。 “哼!别说大话,我底下还有十来只更厉害的。”在蟋蟀罐里再抓出一只体型更为硕大的蟋蟀。 “我以一挡十,你尽避放马过来吧!” “预备——开始。” “加油……” 三、五个小男孩各自撂下狠话,逞凶斗狠的模样全是向大人们学的,比完鬼脸后,开始复战。 他们正斗得高兴—— “哥!”一声娇喊由远而近。 “翎萱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众男孩登时面色惊惶,有如恶魔即将到来。 “快!” 一脚踢倒蟋蟀罐。 簌簌簌,蟋蟀跳的跳,几只飞快的手与脚在沙地上乱涂乱抹后,整齐划一的转身,五个小男孩一字排开,装没事样。 “吁——”才喘气,利眼一瞅,那娇音的主人儿一蹦一跳地来到跟前。她有对美丽、灵动的眸子,一瞧便知她是个活泼的娇娃。 “哥,你们刚才干什么?”左探探、右看看,一字排开的男儿阵仗将她的视线给挡了下来。 嘿!不消多猜,一定是干了什么事下给她知道。愈不给她知道,她就愈要把事情翻出来不可,她刘翎萱什么本事没有,挖宝最会了,微勾的唇角弧度更弯了。 “没、没什么。”刘书寰一脸苦瓜相,他看到妹妹那双晶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呀转著,心跳可厉害了。 生怕一个没留神,给她看到了真相,跟师父告状的话,他们全部都死定了。 “没有吗?”她两拳抱于胸前,学著师父的表情,亮眸微眯,那意味著她下相信。 “真的没有。难道你不相信……不相信你胤哥哥吗?”大难当头,刘书寰很没义气地将好友拖下水。 “胤哥哥一句话都没有说,你可别想害他,一定是你拉著他不练功,我要去告诉师……唔!”她偏心偏到别人家去了,一心只想她的胤哥哥不可能不做师父交代的事。 她才转过头,假装自己要去告状,而实际上是要趁他们纷乱时,偷折回来看看他们的背后到底藏了啥宝贝? 没想到,嘴巴倒先给人家蒙了。 “书寰说没有就没有,你又要去跟我爹告状吗?”捂住她的,是她的胤哥哥,也是征虏将军的长子孙胤。 他昂藏的身躯、俊俏的外貌,总是让同年纪的女孩儿看了脸红心跳,不过年纪尚小的刘翎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胤哥哥脸色难看的时候,她也会跟著不开心。 “唔(胤哥哥)!”她努了努嘴,胤哥哥的手好脏喔!有沙子还有什么草腥味?深吸了几口气,哦!她知道了,是蟋蟀! “不跟我爹告状,我就放开。”孙胤谈著条件,他们都说只有他治得了她,所以,在朋友有小难当头之际,他只有出面了。 她点头,一个女孩儿当然敌下过他那双强悍有力的大手,何况,他又是练家子出身的。 “那就好。”孙胤随即松手。 刘翎萱立刻溜跑,嚷道:“师父、师父,他们没有在练功,在斗蟋蟀啦!师父……” 一听,众人齐力直追,想在她还没嚷到师父耳朵里时,抓住她。 “这小表是谁的妹妹呀?可恶!吁——”几个人边跑边骂,尖锐的眸光皆扫向无辜的刘书寰。 她倒是很懂得虚以委蛇嘛!孙胤老成地忖道,也难怪书寰会对这个妹妹头疼了,她根本就是个麻烦。 第一章 将军府练功场—— “哪!咱们说好了,蹲完马步就去逛大街。”刘书寰悄声跟身侧一同蹲马步的孙胤说道。 “可以,不过要趁嗲还没进门前回来。”孙胤的黑眸看著前方的那炷香,才燃了一半,起码得再等上一个时辰才能出门。 不过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放心,我打听过了,师父下了朝就会直接到李大人家去,不到夜半哪会回来。”刘书寰已经注意师父好几天了,他一听到师父今儿个要去好友家,立刻计画今儿个的事。 不过他们每日的基本功不能少,有没有练,师父脚一踢就知道了,是以,师父从来没派人监看他们。 这偌大的练功场白日就只有他们三人。 “那就好。” “我也要去。”孙曦一听,嚷道。 “少不了你的,怎么会忘了你呢?”刘书寰笑说。他们三个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无论是享乐还是挨罚,总少不了任何一个。 “我也要去。” “就说少不了……咦?”刘书寰好像听到了什么,翻过头去看。 “喝!”是翎萱!又给她听到了? 他吓得不轻,要不是全身仍处在蹲马步的姿势,早倒弹好几步远。 “喝!”刘翎萱比他还要夸张,整个身子往后一弹,拍拍自个儿的胸口道:“干嘛一副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 你比鬼更恐怖! 虽心里头是这样想的,可刘书寰却没有说出来,“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喔!” “你现在才知道,人家我早就练就一身轻功了。”刘翎萱骄傲地说。 “是吗?师父请来的绣娘教你轻功吗?”刘书寰怀疑地看著她。 师父坚持男女有别,男孩要为保家卫国做好一切准备,女孩就得学习持家之道、礼数,所以才会让他们在练功场,她则是交由绣娘传授女功。可她老藉机跑到练功场来,缠著他们玩……不,要修正一点,她是来找她的胤哥哥的。这丫头,总仗著孙胤不会开口赶她走,不曾对她大小声,就吃定他们了。 “那些我没兴趣。”刘翎萱扬扬手,下屑一顾的模样。她绕到前头来,在孙胤面前站定,宣告道:“胤哥哥,我也要去逛大街。” 孙胤抬头,视线落在她的身后,那两个同伴拼命在她身后摇头挥手用唇语,面色尽是抗拒,想也知道他们都不要给她跟。 “不行,你的功课都做好了没?”孙胤皱了皱眉,比起夫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年及十九的他,已颇有大人的风范,即使偶尔兴起玩心,也懂得适可而止。 “所以要去逛大街呀!买现成的帕子回来交差就行了。”她都想好了。 “那怎么行?要是师父突然要考你怎么办?”刘书寰故作紧张,要她打消跟他们出门的念头。 “我自有办法。怎么样呀!要不要给我跟?如果不的话……” “你又想告状?”孙胤眯起眼,有点儿受不了眼前这个麻烦,自幼认识她以来,哪一次干坏事没被爹抓到的? 他不禁想到自小被罚到大的因由,泰半都是这鬼丫头告状。不过,愈被她整治,他们个个反应奇佳,行事愈会小心,以免误触陷阱。 “人家哪有!只是会‘不小心’让师父发现而已。”刘翎萱倒是把责任都撇得一干二净。 “那你可真是‘不小心’哪!”孙胤嘲讽地应道。 “嘿嘿!到底要不要给我跟?让我去的话,我有好处给你们喔!”她威逼不成改利诱,对一个十岁小孩来说,她实在太过奸巧了。 “你会有什么好处?”一个小丫头而已,孙胤相当不以为然。 “喏!我有这个。”她从袖子模出一支已燃尽的香,“把这个换掉,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去啦!” 这招偷天换日,他们一定想不到吧?嘿嘿!刘翎萱不禁得意起来,“怎么样?要不要呀?” “哗!你哪里来的?”刘书寰看傻了。师父说香燃尽才可以起来,他们一向也都听师父的,只是小时会希望风儿再大些,把香燃得快一点儿。现在,妹妹直接要换香,比他想得还要多咧! “哎呀!这怎么能让你知道。要不要?一句话!”这还不简单,到香炉那儿拔一支就行啦!反正师父也不可能去数。 可也唯有她,才敢在孙氏祖宗牌位前做这种不敬的举动吧! 我看就给她跟,到半路再想办法甩掉她好了。 是呀!不给她去,等会儿又告状…… 三个男生挤眉弄眼,以眼神传递彼此的心意,事后足见他们的默契十足。 “好,就给你跟。不过到时可别赖在外头喔!”刘书寰宣布道。 “知道啦!”利用完后就想甩掉我是吗?哪有这么容易?刘翎萱暗想。 “那还不快去插香。”刘书寰想趁她转身去插香之际先溜。 “你去!”把香交给刘书寰,自个儿却抓著孙胤的手臂,一脸无害的笑道:“胤哥哥,我们走吧!” “吼——什么妹妹嘛!”真想把她丢掉,刘书寰在心里啐道。 守后门的,刚从茅厕走出,边打著呵欠。 突地,四团身影在他面前飘然而过—— 来不及喊,眼前哪有半个人? “咦!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吗?今儿个怎么过得这么快!”他疑道。 但见大少爷也在其中,心想大少爷总不会偷懒,不待一炷香过就溜出门玩。 不过,没说一声就出去,而且还是从后门走的,为免出问题,他还是去跟总管禀告一声好了。 *.xiting.org*.xiting.org* “翎萱,别乱跑……”孙胤喊道,看著她翩然的影子消失在下一波人潮里。 一出将军府,刘翎萱就像真练了轻功一般,会飞似的,一溜烟地朝大街跑去。 “哎呀!别唤她。老是让她坏了咱们的事,这会儿让她自个儿玩去。”刘书寰要孙胤不必管她,放心得很。 “她是你妹妹吧!”孙胤质疑地瞅著刘书寰。气她是一回事,放任她的安危下管是一回事,他下会混作一谈。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她出生呀!真是不想承认。”刘书寰老实说道。 有这种淘气的妹妹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打从爹娘过世后,这个差他八岁的妹子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了。 不过也幸好将军和将军夫人都疼爱她,这才让他们得以在将军府留待这么多年。不然,依他的能力哪能养活翎萱呢? “你少抱怨了,翎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跟著一块儿出来的孙曦指著前方说道。 明明他们有三对眼睛,却连一个刘翎萱都看不住。 “这样好了,你负责去找她,我和你哥有事要做。” “我?为什么又是我?”孙曦怒眼圆瞠,他们不是来逛大街的吗? “谁教你跟翎萱差不多年纪!你们一定都喜欢同样的玩意儿,所以你负责去陪她。”刘书寰说得是合情合理,让年纪略轻的孙曦真找不到一丝漏洞来说服他。 他会责怪翎萱的古灵精怪,其实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满脑子亦是鬼主意,只是打的主意方向下同罢了。 “好啦!你快去。等会儿翎萱找不到咱们又回头告状,咱们就都死定了。”趁孙曦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反手一推,硬是把孙曦挡在他们两个之外。 孙曦瘪了瘪嘴,只得认命去找那只麻烦精。 “你这样鬼鬼祟祟地,想做什么?”孙胤就看刘书寰一副醉翁之意下在酒的模样,狐疑地瞅著他。 “嘿!被你看出来了。告诉你,那天我见小柳子外出回来后,一脸的心荡神驰,便问他去哪了?你猜他怎么说?” 孙胤睇著他,没追问。 “他到花楼去了。” “花楼?”他挑高了眉,那是什么鬼地方? “嘘!”刘书寰赶忙捂住孙胤的嘴,“我知道在哪儿,我们现就瞧瞧去。” “那翎萱他们……” “唉!难得出来一趟,就让他们自个儿玩自个儿的呀!咱们就去见识一下,等会儿再出来找他们。” 见刘书寰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孙胤也只有点头答应,反正那麻烦精在临行前不是保证她有分寸的吗?相信她也不敢赖在外头不回去,惹爹娘不高兴。 “好吧!不过瞧瞧就走,我可不像你这般放心两个小表在外头遛达。” “知道了。快走吧!”刘书寰拉著孙胤,两人就去瞧瞧什么是花楼?到底具有啥稀奇玩意儿,让小柳子这般陶醉。 *.xiting.org*.xiting.org* 一摊卖玉的摊位前,伫著一名娇小娃儿。她先看看玉后,再踮踮脚尖看看他们跟来了没有? 敝的哩!他们逛大街向来都走这一条,怎地到现在还没来? 除非他们又踅回府里了。不过,这不可能,难得可以溜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机会? “姑、呃……小泵娘,你在等人吗?还是来看玉的?”小贩看她伫在面前好一阵了,上来搭话。 “都有。”她看胤哥哥和孙曦腰间都挂著一块玉佩,她也想学他们一样挂一个,孰不知,这是现在公子哥儿时兴的玩意儿,女儿家是不能戴的。 “那先看看嘛!边看边等。我再替你留神,看你等的人来了没有。”小贩殷勤地说道。 “也好。哪!你看清楚等会儿有三个男生打这儿过,要叫我呀!”她交代完,身子一弯,仔细地看起玉饰来了。 “没问题。”小贩称道,可他一会儿得看著她有没有伸出第三只手,偷了他的玉,一会儿又得招呼、叫卖,哪那么多只眼睛? 再说,孙曦只一个人沿途找来,又没有出声,两人就这么地错过。 “老板,这块多少银子?”她举起玉饰,质地剔透,就是图案太过老气了。可她看了半天,就这块大小与胤哥哥的差不多,她自小什么都想跟胤哥哥一样,她就只会注意他。 “一两。你要买来送爹的呀?”小贩热络地问。 “我爹早死了。这个东西要一两呀?”“太贵了吧?”的模样立刻打在她脸上。 小贩哪里会看不懂,忙解释,“这可是蛮邦那儿挖出来的,珍贵得很,你会看中这块玉,应该知道这价码合理。” “问题是很老气啊!” “那你说说是谁要戴的,我给你出意见。”看她不过才七、八岁,总不可能是送情郎,小贩心想。 “是我要戴的啦!” “你?”小贩怎么想也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这是男人的东西耶!”他大嚷,似乎这“男人的东西”万般了不起。 “那又怎么样?律文有规定一定要男人戴吗?” “呃……是没有啦!”小贩收起自己的大惊小敝。 可眼前这小泵娘够怪,男人的玩意儿她也喜欢!女儿家不都看玉镯、头钗的吗?虽说年纪小小的她目前还用不上这些玩意儿。 适才是误以为她要买来送爹亲,才没多问。没想到,答案这么惊人。 “没有就表示姑娘也可以戴,懂吗?”她反过来教他。 “是是是。”那给我一两吧!小贩见她拿著下放,痴巴巴地看著她的袖袋,想盯出一碇银子来。 “不能议价吗?”她看了一眼玉佩,又掂掂自己的荷包,买了这个就不能买交差用的帕子和随身的匕首了耶! “小店生意,不得议价。” “好吧!那就算……哎呀!谁推我?”话说了一半,旁侧一道猛力撞击将她推倒在地。 砰! “我的玉呀!” 刘翎萱还没呼疼,小贩的哀叫声突起,她急急松开线头,侧头一看,玉裂成两半。当下,心跟著凉了一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找人算帐找她,是她推我的。”刘翎萱指向肇祸者。 “哎哟!我说一两银子而已,代你赔就是了。”说著,刻意撞人的妇人就要掏出银子来。 “等等,什么叫做代我赔?错的人明明是你。”刘翎萱站起来,虽然人矮了林嬷嬷足足半截,可嗓门却不输人。 “哎哟!这年头是怎么了?玉在你的手上摔破了,怎么能怪起我呢?充其量我只是不小心拐了脚,‘碰’到你而已,跟你道个歉就是了,代你赔还是我多礼了,喏!这一两拿去。”意即她完全不必负责任,代赔是好心好意。 小贩一看银子就要落袋,哪管谁赔,只管接过来便是。 “喂!你不能收……”她才不要欠人呢!刘翎萱急忙上前拦住。那小贩可不管这么多,摊子一收,转移阵地。 “好啦!小泵娘,现下你欠我一两银子,打算怎么还哪?”这林嬷嬷原来是京城花楼的老鸨,今儿个难得出来逛逛,没想到给她瞧见了一个落单的小丫头。 她在一旁观察许久了,看她身段姣好、一头乌溜秀发披散在背后、嗓音清亮,还未见到真正面目,她的外在条件就有七、八分了,若是模样生得好,倒教她捡到宝了。 心想怎么让她进了她的花楼,给她好好教个几年,没有花魁的架式少说也是个红牌,这无本的生意她怎可能下做? 是以,她逮住机会,一撞就撞掉了她手里的玉佩,强要替她赔了这玉,改欠她银两。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刘翎萱气嘟嘟的,尚未察觉有何不对劲,更未看出林嬷嬷心里的打算。 “瘦子、大胖,还不过来押人!”林嬷嬷一喝,两名壮汉立刻出现,一脸不怀好意。 刘翎萱这才感到不对,在他们包围自己之前,低身钻入他们的腋下,想乘机溜走,谁知,老做这种事的他们早有准备,大手一拉,抓住她的手带进怀里,另一名则是拿著帕子往她鼻口一蒙,捂住了她的呼救。 片刻,她整个人便昏厥了去。 “走,打道回府。”林嬷嬷领在前头,笑得诡谲又得意,那名大汉轻轻松松的抱起昏过去的刘翎萱,整个过程奇异的是——没几个人看见。 *.xiting.org*.xiting.org* 夕阳西下,霞色倒映在湖上,柔和闲适的教人身心舒畅。 出了花楼,刘书寰一脸满足,沿途不忘交出花楼半日游的感言,“原来花楼就是男人去的地方呀!那些女人训练得可真不错。” 一句孙大爷、一句刘大爷,把他们捧得像尊神,自以为经历了这一回,他们就已经是“大人”了。 “天色快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跟孙曦他们会合吧!”不知怎地,孙胤有股难言的浮躁浮上心头,他当是自己偷溜出门,心里不安所致。 “哦!差点儿忘了。”刘书寰拍了拍头,两个人上了桥,往市集的方向走去,这才发现市集早收了摊,大街上没有几个人。 “嘿!孙曦真是愈来愈厉害了,能让那丫头转移注意力,连市集都没有人了,还没来找咱们。”刘书寰称赞道。 孙胤却是不以为然,他的心一凛,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们有可能先回府吗?会不会……” “哎哟!你不要紧张,我们回去看看,翎萱不是说她有分寸吗?总不可能再回去告咱们的状!”刘书寰看他脸色下好,下意识地就想替妹妹辩解。 “我不是指这个。”孙胤脚步加快,他的心向来沉稳,今天却有种说不出口的不安,即使是被爹抓到他们偷溜,顶多被罚而已,并不至于会让他心慌至此。 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突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孙胤,小心。”刘书寰拉住他往旁侧一站,让路给马车。 在等待的同时,他们惊见马车上的花纹……是将军府的马车! 两人倒抽了口气,“师父(爹)回府了?” 怎么这么早? 两人有志一同地看向天际,不是说在李大人家?天色才暗,晚膳都还没有开始哩!怎会…… “快点,抄小路。”刘书寰一边说,一边拉著孙胤的手往巷子里跑,准备走后门回到将军府。 可两人的脚哪有四只脚的快,何况,在他们还没有回府之前,孙曦已经把事情抖出来了。 将军夫人、管家,还有守后门的,全在前厅等待将军回府。 “将军,快,您快派人去寻找翎萱!”孙皎一入门,将军夫人石嘉仪立刻迎上前。 “到底怎么回事?”孙皎瞪著孙曦,脸色深沉。 “先别追究责任,把翎萱找回来再说。”石嘉仪拦住丈夫,要他先派人去找,虽说她已经派出所有家丁了,但几个时辰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她又心慌得厉害,生怕出了什么事,这样她如何面对为丈夫而死的刘氏夫妇? “都找遍了吗?” “找过了,市集和店家都没瞧见翎萱的影子,家丁全派出去了。将军,现在只有调兵——” “胡闹,怎么能够随随便便调兵!”孙皎一喝,打住了石嘉仪的话。 “等等!怎么只有你在跪,那两个兔崽子呢?” “还、还没……回来!”石嘉仪怯懦地应道,她都快急疯了。 眼见天色愈来愈暗,还没有半点消息,如果翎萱有什么万一,她、她…… “没有回来?”孙皎怒火灼眼,“我有说你们可以出门吗?为什么会把翎萱给搞丢了,你给我说!” 孙曦被吓到了,他怎么知道翎萱会跑这么快? 早知道他也跟他们一样都不回来算了,免得被爹的眼神给凌迟。 可,他以为翎萱回来打小报告了,所以溜回来看。哪知,翎萱根本没有回来,而被娘堵住去路的他,只好把事情全盘托出了。 而今都几个时辰了,跪在这里的只有他。那两个没义气的兄长,一个影子也没瞧见。 “我们刚出了府,翎萱便不见人影了,书寰要我去盯住她,他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孙曦背脊泌著冷汗,只得老实说。 孙皎抑住脾气,冷道:“她常去的兵器店找过了没有?” 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小翎萱对女红、念书啥兴趣也没有,除了挥挥拳头、耍要刀剑之外,没有其他的事能吸引住她的目光了,所以孙皎才会这么问。 他见所有人面面相觑,就知道已有人去兵器店盘查过了。 “来人,传令下去备兵三百,一家一家搜查,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务必找到翎萱为止。”孙皎喝道,并把袖袋中的兵令递了出去。 “是。”他身侧的心月复接过兵令,立刻去调兵。 石嘉仪一听丈夫总算肯调兵,心弦一松,紧绷的身子终于瘫下,软倒在椅上。 “爹、娘,发生什么事了?”孙胤和刘书寰本打算从后门进,可后门被锁上了,不得已只好走正门,却见一群奴仆穿流,心中皆一凛。 “你们可回来了,翎萱呢?”孙皎喝道。 “翎萱?她、她没回来吗?”刘书寰完全愣住,没想到妹妹还没回来。 见弟弟跪在地上,孙胤顿觉不妙,心头盘踞的不安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流泻得更快、更大。 “跪下!” 咚地,两人的身子同时一矮,谁也不敢违抗。 “说!你们上哪儿去了,为何不管翎萱?” 两人面红耳赤,不敢说自己上了花楼,适才的得意已烟消云散,满心的下安早将它取代了。 “胤儿,你说!”孙皎断定大儿子不敢瞒他,只是要让他知道儿子上花楼见识去了,恐怕要气得七孔生烟。 “我去把她找回来。”孙胤没有回答爹亲的话,反而违反爹亲的命令从地上站了起来。 “孙胤!你给我站住。” “没把翎萱找回来我就不回来,爹,孩儿回来再同您请罪!”他丢下话后就这么地往外奔去。 他不是怕责罚,只是翎萱不见了,他不将她找回,心头压根儿无法踏实,这莫名的空虚令他震撼。 不知为何,他竟涌生一股奇异的想法——他情愿她是回来告状,也不愿她失踪…… 第二章 “这里是哪儿?”迷香药性退后,刘翎萱迷蒙转醒,惊见这陌生的屋宇,登时想到了那个妇人的不怀好意和晕眩前的种种。 她没做多想,翻起身来就要逃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捆住了。 “放开我!有没有人哪?放开我听到没有……”她拉开嗓门大喊。没一会儿,门咿呀的被推开,林嬷嬷领著两名跟班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醒了?还这么大嗓门,看来你底子不错嘛!” 这般好体力若是好好训练,将来多替她招待几个客人不成问题,林嬷嬷打著歪主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抓我干嘛?”刘翎萱怒瞪她。 “我是什么人哪!呵——既然相逢就是有缘,我就好心告诉你吧!我是林嬷嬷,花楼的老板娘是也。”林嬷嬷得意地说道。 “什么花楼、林嬷嬷的?我不管你是谁,快放了我!否则、否则我要师父踏平你家!” “哟!你师父是谁啊?这么大口气。”林嬷嬷嘴掩著巾帕失笑,一点害怕的模样也没有,“知不知道进了我花楼,想走可没有这么容易。” “你们怎么可以掳人呢!”她浑身一凉,暗暗想著:胤哥哥会来救她吧? “我们哪有掳人?谁瞧见了?没有嘛!再说,你可是欠了我一两卖身银呢!”她连买一个玉饰都考虑了半天,林嬷嬷当下就认定她没有钱还她一两外加利息钱,现下只有做她旗下的姑娘了! “我还你就是了,你放我走,我让我胤哥哥来还。”自己的哥哥是不可能有钱的,只有胤哥哥一定会帮她,她只想先离开这里。 “放你走!哈!你当我傻子吗?”林嬷嬷摆明了不信,“既来之则安之,你就乖乖听嬷嬷我的话,省得找皮痛!来人呀!给我看好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看我怎么治你们。”说完,她懒得再跟她罗唆,先招呼生意去,晚点再来收拾她。 “是!”两名跟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下,四粒眼珠子盯著她看,她有什么动作,皆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喂!你这个老姑婆回来……”刘翎萱叫道。 “闭嘴,你给我坐好,少给我们耍花样。”张三一脸恶样威喝道。 耍花样? 此时是她最安分的时候了,还说她耍花样,他们有没有眼睛啊?刘翎萱白了他们一眼,坐回床上,跟他们大眼瞪小眼起来,心里却是不安地想到,他们会不会来救她啊?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咧! 想到那个林嬷嬷说的“谁瞧见他们掳人了”,她便毛骨悚然起来,该不会在这里被关一辈子吧? 不行!她得自己想办法。 “哎哟!”她突然扯开喉咙大叫,“我肚子好痛!” 李四本来想近身瞧瞧她,却被张三拦了下来,“这招都老套了,你还上当吗?” “对喔!”李四坐回原位。 见没有人上当,刘翎萱紧闭著眼,大吵道:“是真的啦!你们没看到我流了整身冷汗吗?还不快给我请大夫!” “呋!请大夫,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没有以为自己是谁啦!我是肚子痛的小表,你们再不去替我请大夫,我就会变成死尸,做鬼也要回来掐死你们给我作伴!唔!好痛……快死人了。”左一句“小表”、右一句“死尸”,外加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看得恶人无胆的李四怀疑起来。 “我看还是请嬷嬷来看一下好了。” “去去去。”张三下耐烦的挥手,接著才朝刘翎萱恐吓道:“若是欺骗本大爷,有你好受的。” “唔!痛死了,快来人啊!闹出人命了……啊——”她发狂似地尖叫。 “吵死了。”张三走了过来,想捂住她的大嘴巴。 刘翎萱见机不可失,张嘴死命咬住张三的虎口,他光火,甩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差点儿昏了过去,但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月兑逃的机会了。 她先假装自己昏倒了,趁著他翻过她的身子观看时,再一脚用力踢他的要害。 “噢!你这个死——嘶!好痛!”张三的命根子大概不能用了。 刘翎萱才不管这么多,跃下床没命似地往大开的房门奔去,边跑边扭手,好挣开绳子,幸好她的手围小,三两下便把绳子给挣月兑。 “快,抓住她。”张三勉强地爬到门边,捂著裤裆的样子狼狈又可笑。 “快来人呀!有人跑了……” 尽避分不清东南西北,刘翎萱只顾著跑,沿途还拉下花楼里装饰用的布帘、花瓶、造型石头,只为拦住追兵的脚步。 “不要跑!” “不跑的是笨蛋。”她又甩了一个花瓶过去,看也没看一眼那个花瓶的价值。几个人为了接住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摔成一团,花瓶还是玻了。 另一批人马很快地又从另一头追她,她成了最大只的“老鼠”,人人喊打。 “这是怎么回事?”正准备搜查花楼的士兵一登门,就见花楼内像在追赶什么,乱七八糟、没有规矩。 “彭大哥!”刘翎萱眼睛一亮,认出了他,在二楼的正中央处喊道。 “翎萱姑娘!”彭跃文瞪大眼,看清楚他们在追的人儿后,一股火气冲了上来,忙示意手下包围整个花楼。 “啊!这位官爷,我们是不是有误会呀?”林嬷嬷赶忙上前搭起关系,心里忖道不妙。 “有什么误会?去跟将军说吧!来人啊!带走!” “官爷,什、什么将军呀?”林嬷嬷脸色一白,难道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吗? “哼!你该死了,我一定要叫师父给你好看。”刘翎萱看到彭大哥带著一群人来,聪慧的她便知道是师父派人来找她的,心里的害怕总算消失,换回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将、军是、你……师父?”林嬷嬷惊叫,“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干嘛说呀?哼!我还要告诉师父说你骂他没什么了不起、口气好大,还打我……”她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姑女乃女乃你饶命……”林嬷嬷嚣张的气焰顿消。 刘翎萱才不理她,待在原地看著彭跃文下令把花楼里外,疑似“坏人”的人抓起来。 此时的她觉得做官差好威风哩!人见人怕,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她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练武,等她长大,拿著大刀这么一站,大伙儿都得跪下。 “翎萱!”孙胤找了来。 沿途就见一群官兵在搜民房,只有这里士兵都站在门外包围著,他想也没想地奔了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找到失踪的刘翎萱。 “胤哥哥,你也来了!你看,彭大哥把抓我的人抓起来了。”刘翎萱回过神,跳至孙胤的身边吱喳著,一点儿也没有怀疑他是故意丢下她的。 一见到她的信赖和笑容,孙胤一阵心虚。 他和书寰私自跑来这里开眼界,却让她身陷险地,差点儿就成了别人的玩物…… 万一他们找不到她,她是不是就像今日他们身下的姑娘们般,任人狎玩、卖弄风情了?想到这里,他下禁紧紧地抱住她。 “胤哥哥?”她困惑地看著他。胤哥哥怎么了?他抱得她好紧,紧到她要透不过气来了。 而他似刚铸好的铁,热烫般的手臂环著她的腰际,连带将那儿都灼红了。 胤哥哥从来没有那样抱过她。 “对不起!翎萱。”这声道歉,只有他最清楚原由了,那非但是充满歉疚,还有担心失去她的心情。 好一瞬,他才明白,虽是恼她每回告状、扯后腿,可少了她,他像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一般,失落、惶然。 直到他掌心里确实感受到她的温度时,他才感觉到安心。 “嗯?”她还是不明白,微微抗拒,两人之间的缝隙稍开了些,她才得以喘息。 “没什么,我们回去……你的脸怎么了?”他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点点淤血。 “被打的啦!”她嘟著嘴,愤恨地瞪著已被捆绑起来的张三。 孙胤顺著她的视线望去,那人脸上布著疼痛,想来她也给他好看了。但孙胤仍无法消气,敢动他的翎萱,他要他没好日子可过! “胤哥哥替你出气!”他轻抚著她的脸颊,心和手皆颤抖著。 那股没来由的心痛,还有自责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胸臆。暗自地,他起了一个誓,从今尔后,他要保护她、守候著她…… 就算回去之后要受罪,他也情愿。 “谢谢胤哥哥。”她笑开怀。 心满意足地偎在胤哥哥的怀里,她就知道胤哥哥是疼爱她的。 否则,他一定会先骂她笨,而不是替她出气! *.xiting.org*.xiting.org* 六年后,边关战事告急。 皇上一道令下,年近六十花甲的征虏将军重披战袍,将军府里登时愁云惨雾,尤其是将军夫人石嘉仪,她担心将军年事已高,禁不住这场征伐,要是稍有不慎,她就要失去他了呀! “夫人,皇命下可违逆,再说我是将军,本有责任守护国家,你何必那副哭丧的脸。”孙皎一生背负国家安危,早巳视生死于度外,岂会因为年纪老矣而逃避责任呢? 再说,奋威将军与沙羡侯等人早就出发了,他怎能在此时说不去? “可是……”她知道自己自私,可这回再没有忠心不二的刘氏夫妇能替他挨毒箭,他…… 当年刘氏夫妇忠心护主,牺牲了性命,保全了自己的丈夫,她一直都是感激的。可那年之后,将军不再带兵,只驻留在京城,她原以为往后的日子定能平安无虞,执料,噩梦又将重演。 她又将战战兢兢度日了。 “你不必再说,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回覆皇上,三日内带兵前往边关。” “什么?有必要这么赶吗?”她仓皇失色。 “战事已延续数月,尽早解决也好解除皇上心头之大忧,我也能尽早返乡,何乐不为?”硬汉的性格并未因年纪增长和夫人的担忧而消失。 石嘉仪知道劝不住丈夫了,面色黯然。她招来几名仆人去收拾细软,“既然将军执意要去,就让我也一起去吧!” “不行!我们是要去打仗,怎能携带女眷?” “我可以去煮饭。” “夫人,你不要再胡闹了,我们有伙夫,你跟去只会制造我的麻烦。”孙皎直说。 “我不会制造麻烦的,你明知道我不想跟你分——” “爹、娘,让我去。” “我也去!” “给我去!” “我要去!” 突地,四道声音先后不一的响起,打断了石嘉仪的话。夫妇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四名小辈不知道待在那儿多久了。 “胡闹,国家军机大事岂容你们瞎搅和!”孙皎之所以没有让孩子们跟著去,无非是知道战场危机重重,为保全他们年轻的生命能延续,他情愿自己重披战袍。 “爹,我已经二十有五了,除了在家练武习字之外,也想一展长才,为国为家争功。”年纪最大的孙胤说道,他不能永远活在父亲的羽翼下,一无所成。 所以,一当听到翎萱告诉他偷听到的事之后,他立刻快步跑来。 “我也是,不给我们机会磨练,怎知我们不行呢?”孙曦也要跟,他们是三个好搭挡,一定要同进同退的。 “师父,您多年来栽培我们,不就是要我们为国效力吗?现在我们有机会表现给您看了,您怎能拒绝呢?”刘书寰也毫无惧色。 “对呀!师父,如果大家都去的话,将军府就等同在闹空城计了,我很无聊耶!所以我也要去。”刘翎萱此言一出,招来其他三人白眼。 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根本没她的事好吗? 要嘛也提有建设性一点的说词,说什么无聊又空城计的! 这么多年来,刘翎萱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本来就是嘛!你们大家都走了,我找谁说话啊?而且你们不担心有采花贼上门,我无力自保吗?最起码也留一个胤哥哥陪我、保护我啊!” 她是可以不去,但至少要留一个人陪她,那就是胤哥哥! 偏偏,孙胤是最想去的那个人,他白眼一枚兼加喝令道:“你不要说话!” 她瘪了瘪嘴,无辜地看向师娘,她们大概立场差不多吧! “师父……让我们去吧!”刘书寰哀求道。 这三个年轻人除了热血沸腾之外还有满腔的抱负,多年来未曾得以施展,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要据理力争。 “爹,您不给我们试试,怎知道我们不行?”孙胤一脸坚决,丝毫下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尽避攸关生死,但他仍义无反顾。 孙皎见他们三人皆有他当年跃跃欲试的勇气与影子,虽气魄不足但勇气可嘉,左思右想,心念有些动摇。 石嘉仪见丈夫没有立刻反驳,猜忖他可能会改变主意,忙不迭地加敲边鼓,“胤儿和书寰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见见世面,再说他两人一起去,多个人照应,我也比较放心。如将军不想让我跟,就答应让他们去吧!” “娘,还有我!”孙曦怕被遗忘,忙嚷道。 “你和翎萱留下来,看顾将车府。”孙皎做最后总结。 “将军,你答应了!”石嘉仪脸色转喜,心中的苦恼落下一半。 “谢谢爹(师父)!”孙胤和刘书寰跃跃欲试,心中的喜悦取代了惧怕。 “好了,就这么说定。” “哇!唔唔……”刘翎萱突然大哭,她就要跟胤哥哥分开了啊! “翎萱不哭,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你也不想让哥哥担心对吧?”石嘉仪慈爱地劝道。 “呜……”才不是这样,我要胤哥哥留下来啦!刘翎萱猛摇头。可没人懂她意思,还以为那摇头是“不要走”的意思哩! “好了,就这么说定。书寰,好好劝劝她。孙曦,你跟翎萱年纪接近,以后要互相照顾。我回房写奏章,明日呈给皇上,三日后准时出发。” “嗯!”终于可以随军出征,成为捍卫国土的一名了,孙胤和刘书寰两人的眼眸里熠熠生辉,心中澎湃不已,哪管得了刘翎萱这孩子气的举动。 “呜!不要……”没得跟的孙曦跟著刘翎萱一道,哗啦啦地哭了起来,怎没有人懂得他们的心情呢? 石嘉仪端看两组不同风情的人马,不禁摇头失笑,也化去了不少离情依依的愁怅。 *.xiting.org*.xiting.org* 从孙皎决定出征到出发三天时间,刘翎萱整整哭了三天,醒来就巴著孙胤哭,像是没把他哭衰誓不罢休般! 全将军府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翎萱姑娘是舍不得大少爷,而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兄长,对于她那点心思,似乎有那么一丝了然。不过,下人们不好多嘴,只是暗暗看戏。 “呜……胤哥哥,你真的要走吗?”一对泡泡眼望著正在检查行装的孙胤。 “当然。”嗯!还欠了金创药!孙胤看也没看她,在柜内找金创药,模索了半天,没见药瓶,他打算稍晚唤家仆送来。 “你不能不去吗?边关很远耶!”一张嘴喋喋不休,身子跟前跟后的。 “远也要去。你不会及笄了还这么不懂事吧!男儿征战沙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永远都活在爹的庇荫之下,我想书寰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懂事点,不要再哭了。”他终于停了下来,好脾气地同她说道。 “但是,很危险啊!” “就是危险也要去;再说,与其担心我,你怎么不去担心书寰?”他们才是亲人吧?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刘翎萱双颊染上红霞,羞得吐不出完整的一句,“我、我……”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问书寰行装备齐了没?”她要做的事是去替书寰收拾行装,而不是在这里哭著,跟前跟后。 呃!那件爹年轻时穿的铠甲还在爹的房里,他得去拿过来。 孙胤转身就走,没再理会她的呆愣。 “我……胤哥哥等我……”她追了去,慌张之余还被门槛绊了下,整个人趴倒在地上,见孙胤继续往前走,她哭得更惨了。 她不过就是不希望见到胤哥哥离开,有这么难吗? 为什么他宁愿去战场,也不愿意留在府里陪她呢? 泡泡眼里的泪水愈聚愈多,像整缸子的水全倒出来般,洒遍整张脸,已无昔日那活泼、灵秀的模样了。 “哎呀!翎萱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哪?”一旁送衣杉过来的婢女见状,赶紧将她扶起来。 刘翎萱连谢都没谢一声,赶紧又追著那俊朗的身影而去。 “啧!太少爷也真是块木头,看不出来翎萱姑娘喜欢他吗?”婢女边喃著边走进房里。 第三章 孙胤一脚踏进爹娘房里,果然娘也在为爹整顿行囊,为明日一早出发做好准备。 “胤儿,你来得正好,这两件铠甲你和书寰一人一件。” 孙皎把年轻时曾经穿过的战袍拿了出来,希冀他们能像他当年一般所向无敌,立下战功。 “孩儿就是来拿这铠甲的。”他点头,接下了不下五斤重的拨甲,犹如接下沉甸甸的重责大任般。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 “嗯!”听见娘说话的声音不似平常,他看向娘,果然她也是红鼻子红眼睛。 “翎萱还在哭吗?”孙皎随意问道,心想这妇人就是好烦心,没事就哭成泪人儿,触人霉头。殊不知男儿志在沙场、光宗耀祖,岂能因为几句女人的劝慰和泪水而打消念头。 “嗯!”怪了,这短短时刻没听到她的哭声,倒是觉得不自在。不行!他怎能被她同化、软了心肠?孙胤暗暗告诫自己,他是要去做大事,不是去玩,可不能因为她的眼泪,改变他的理想。 “今晚你好好劝她,把这利害关系同她说明白,她会懂的。”石嘉仪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做? 唯有让翎萱识大体一些,别再闹了……思及此,她不禁苦笑,自己何尝不是同翎萱一般的心情,只是她是长辈,得收起自己真正的心思,以大局为重。 “我为什么得同她说?要说也是由书寰去说,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孙胤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谁都看出来翎萱比较依赖你,也很听你的话,你若肯……” “娘,她可不是我的责任!难道我就要因为她依赖我,就放弃与爹一同出征、放弃我的理想吗?”他不耐地说道,适才在房里他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再不明白、想不通,就是无理取闹了。 “这……”石嘉仪一愣,她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胤儿也总是让著翎萱,应该是对翎萱有意呀! “好了,夫人,翎萱伤心几天就会过去了,等我们出发之后,她就不会再这样哭哭啼啼了,现在她只是伤心突然少了伴罢了。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就教教翎萱规矩吧!省得这样任性下去,咱们不易替她觅得一个好婆家。”得知胤儿无意于翎萱,孙皎倒也不勉强。 在他的观念里,男儿当以国事为要,儿女私情且放一边。就是胤儿一辈子不娶,他也不会反对。 闻言,石嘉仪和孙胤皆是一愣。 好婆家?别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纪都成亲了,而她却还在他家待著……但他出门在即,没再去多想心中泛起的、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 而石嘉仪则是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 “翎萱姑娘,你在将军房门外做啥?要跟将军道别吗?快进去!”突然,一阵说话声打断了房内的三人。 孙胤心头大震,惴惴不安地猜忖著她听到了多少?他从未这么不安过。是以,当刘翎萱一脚踏进房门时,他的眼眸闪烁,不敢直视。 “翎萱,怎么来了?”孙皎果然是老姜,凝肃的面色依旧。 “我、我是来跟师父话别的。”刘翎萱苦著一张脸,刚才在外头听到胤哥哥的话时,她愣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过来。要不是那个多事的婢女,她也不会硬著头皮进门。 现在除了跟师父话别这个理由,她怎么解释自己待在门外好久的原因?所以,她只好顺著话下,把来因硬生生地改了。 此时,她也顾不了心事是否被师父看穿了。 “你有这份心,师父很高兴。不过,你也别红眼睛的来跟师父话别呀!这样多难看!”孙皎没拆穿她,若是胤儿当真对她无意,趁早让她明白了也好。 “师父,翎萱不会再哭了。”刘翎萱汲了汲鼻水,表示自己说到做到。 “师父,这是翎萱送您的平安符,您一定要戴上喔!” 这个平安符可是当年她被拐去花楼之后,孙胤买回来跟她赔罪的玉饰,她再编上自幼戴的平安符袋,成了长串的腰饰。 说著,她把原来要送给孙胤的平安符转手送给孙皎,毫不犹豫的。 “这、这不是你戴了好几年的平安符吗?怎么送给师父!”孙皎瞧了一眼,反问道。 “给师父保平安哪!只有师父有喔!”说话的同时,她瞧也没瞧孙胤的方向一眼,遂不知孙胤的脸色微变。 “这么贵重的礼,师父怎么收下?你还是留著保平安吧!”孙皎向来不爱这些女人家的玩意。 再说,他可是非常明白这玉饰是谁给她的! 她这平安符袋原是要给谁的! 瞧瞧胤儿的面色难看,他若收下岂不遭儿子怨怼!看来,胤儿也没有他说的那般讨厌翎萱嘛!他暗忖。 “就是保平安才给师父嘛!师父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别让师娘操心了。”刘翎萱像是突然长大了般,一字一句里不再有玩笑、吵闹,完全不似昔日的她。 “翎萱,你……”石嘉仪也感受到了刘翎萱的不寻常。 “师父,其实您也不必想太多啦!人家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跟师父交换而已啦!”猛地,她转变态度,又恢复之前那副小捣蛋的模样,像是刚才的沉著与懂事没有发生过。 “什么要求?” “就是人家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辈子在师父的羽翼下过日,所以翎萱要出去谋生活!” “什么?”三人同时呆怔。 “咱们兄妹俩在将军府也白住了这么久,现在哥哥都懂得要回馈将军了,翎萱又怎么能继续在这里白吃白喝呢?所以……” “不可能!”孙胤冲口而出。 六年前她被带到花楼时被欺负的那一幕又在他的脑海重现,一想到若当时找不到她,她的下场会是如何时,他就无法坐视不管。 “为什么不行?我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而且我又有一身好武艺!” 他刚才还说他跟她没关系,现在有什么资格拦她?刘翎萱不满地想著。 “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敢自称有一身好武艺?”孙胤嗤了声,浑然不觉自己管太多。 “我不管,我要自力更生!师父,您一定要答应,翎萱又不能一辈子靠将军府,将来哥哥若成了亲,翎萱还是要靠自己谋生的呀!”她不理会孙胤的反对,直朝孙皎说著自己方才甫生的打算。 若不是适才听到他的话,她真的不曾自觉到,他这么讨厌她,巴不得赶快甩掉她。既然如此,她可以如他所愿,早点长硬翅膀飞了,再也不要惹他心烦。 所以,外出谋生的念头恁地强烈。 “你左一句成亲、右一句自力更生,你就这么想离开将军府吗?”孙胤面带怒色,骨子里却不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人家也舍不得离开呀!可是人终究会走向这一天的嘛!像你们不就跟著去打仗了吗?人家我也要。师父,您就答应人家嘛!”为了不让师父起疑,她说得合理,可实地里,她的心为孙胤的无意而痛著。 “好是好,问题是什么事是你能做的呢?” “爹,您不会真要答应她吧?”孙胤以为爹不会答应。 “不然这样吧!到我娘家的绣店里工作。”石嘉仪提供意见,一来安全,二来也让翎萱学习女红。 “师娘,这样叫什么自力更生啊?你要让我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你明知道人家对绣花、绣鸟没兴趣啊!” “你只喜欢耍三脚猫功夫,要上哪儿找工作?谁要你啊!”孙胤故意刺激她,想让她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可也无形中泄漏了他对她的了解。 “所以才要师父帮忙啊!”她拉著孙皎的手臂,像找麻烦的小泵娘一样,开口就是令人惊心,“请师父替我写一封信给李大人,要他让我当捕快。” “什么?当捕快!”三人又是瞠大了眼。 “师父,人家就要当捕快。再不然,你就让翎萱自己到外头自生自灭好了,反正哥哥也不住将军府了,翎萱也没有理由住下来。” 闻言,孙皎蹙眉,“怎么会没有理由住下来?” “将军……”石嘉仪凑近孙皎的耳边低语一阵,跟著就见孙皎一脸赞同地点头,“好吧!就让你去做捕快,可你要答应师父,天黑之前要回来,不得伺机在外逗留。” “爹!”孙胤没猜到爹会答应,愕然之余尚有一抹失控的滋味逐渐剥离他体内。 “谢谢师父,我就知道您最好了,我要去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她一个蹬身倾近孙皎,亲了他的脸颊后,一溜烟地跑开,像是真欢喜这个结果,急欲与人分享般。 孙胤对她的表现十足不悦。 “爹,您明知她的武功差,还安插她去做捕快!”他的口气像是著急。 “无妨,让她去磨练磨练,爹会要李大人看著办的。”突然,孙皎意味深长地看著孙胤,“还是你要留下来陪她?” 霎时,孙胤耳根子泛红,忙否认道:“我才不要。我才不管她要做啥。” 将军夫妇见状,没有多说半句,彼此早已心知肚明了。 *.xiting.org*.xiting.org* 在银亮月色里,一抹纤影奔跑著—— 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可不是我的责任!难道我就要因为她依赖我,就放弃与爹一同出征、放弃我的理想吗? 孙胤沉著的嗓音不知道何时开始刺刮著她的耳,句句无情的话砸向她的心。 此刻,刘翎萱万般后悔,如果她没有追著胤哥哥跑,或许不会听到这样绝情的话吧? 可,她若是没听到这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原来,他对她早已生厌,自己却浑然不觉…… 适才,她佯装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佯装自己真的是去跟师父话别,其实心里早在淌血,没有人能比胤哥哥这般伤害她的了。 她只不过是喜欢跟在他身边,他如果不舒坦,可以告诉她呀! 为什么还要忍耐? 难道背著她说出他心底的无奈,这样做就比较不伤她吗? 她不自禁地轻叹了口气,走进假山的山壁边倚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泪淌了下来,也是生平头一次,感到孤单。 从小在将军府长大的她,因为跟著三个男生朝夕相处,性格不免大剌剌,动作也粗鲁得不像寻常姑娘,可虽是如此,她却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尤其在她及笄之后,每回看见胤哥哥,那心头怦动的感受,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了。 可是,他却不喜欢她…… “怎么办?”她要不要继续喜欢他呢? “什么怎么办?”突然,一道反问声传来。 “喝!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抚著胸口,瞪著从上面一跃而下的孙曦。 “我早来了。”对自己能够成功地吓到刘翎萱,孙曦笑里可得意了。他从前就被她整,这回能扳回一城,算是回敬从前她的恶整,“你干嘛?咦!还哭了咧!” “我、哪有哭啊?你少胡说!”刘翎萱逞强道。 “谁说没有!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孙曦伸出手指朝她脸颊抹去,硬是要她承认那是眼泪。 “喂!你干嘛动手动脚?”她退了一步,孙曦不肯放松,也跟著前进一步。 “你说呀!哦!一定是为了他们明天就要出征,你却不能跟著去在哭吧!” “你少胡说!”讨厌的孙曦,竟然被他看到自己伤心的那一面,她气极了,闷著声不跟他多说废话。 “我明明就看到了,原来你也会哭呀!我要去告诉哥哥……”他转身就跑。 “喂!你这个讨厌鬼,给我回来。”刘翎萱立刻追著,无奈腿短,功夫底子又差,始终与孙曦保有一段距离。两人在月夜下奔跑的画面,如非当事人知悉实情,真会教人给误会了。 唉走出爹娘房门的孙胤,正好见著了这一幕。 还说舍不得他们出征,原来换个角色,孙曦也能安慰她嘛!体内一股酸气直冒,心头不是滋味。他握紧拳头,强抑下那股酸涩与不悦。 罢了,眼下见为净。明天起,他们怎么闹、怎么两小无猜,皆与他无关!他甩了甩袖子,把从爹亲那儿讨来的平安符丢到一旁的草地上,回房去了。 “啊——”就在此时,刘翎萱不小心两脚打架,踩到自己的裤角,砰咚一声,栽进湖泊。 “翎萱!”孙曦听见尖叫,踅回来。望见刘翎萱跌入湖里,吓得脸色泛白,这会儿他的玩性丧失了,赶忙下水拉她站起来。 “都是你!”她摔成落汤鸡,气得也要拉孙曦作伴,甩得他满身水。 “我好心救你,你还……好,你给我记住!”孙曦自顾自地爬离湖泊,不管刘翎萱的死活,气得要回房换衣服,忘了要告状的事。 她像斗败的公鸡呆站在湖泊里,让湖水醒一醒脑子也好。 若不是孙曦这么闹她,她早就想出办法来面对日后的胤哥哥了。 不过,今晚她跌进湖里,可会是老天爷的暗示,要她清醒,别把对胤哥哥的依赖当成是喜欢? 可是那明明是喜欢啊!从小到大,玩家家酒的游戏时,她好喜欢演胤哥哥的新娘,虽然每回他不是很情愿演一样的角色,可总是挨不住她的请求,答应演了她的新郎…… 还有还有,师娘也常暗笑说她是她的媳妇儿呀!师娘都感觉到她喜欢胤哥哥了不是,这样不就是爱吗? “哈啾哈啾!”猛地,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打断了她。湿淋淋的她,知道自己该赶紧离开这里了。 她两手环抱著胸口,慢慢地走出湖里,像是出水女鬼般,心和身皆是狼狈下已。 *.xiting.org*.xiting.org* 烟雾轻罩在远方山峦。 一阵长长的队伍伫留在将军府前,等候著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将军夫人离情依依,见事成定局,倒也无话可说了。 “这曦儿是怎么回事?明知道你们清早就要出发,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石嘉仪不悦地怒斥。 “算了,让他睡吧!反正他来了也只会嚷著要跟去。夫人,府中就交由你打理了。” “将军……”石嘉仪泪洒当场,眼下也没注意到少了刘翎萱的影子。 “好了,出发!”将军心硬如铁,一举跃上了马,喝令道。 “等一等……师父,我还没看到翎萱!”刘书寰一早忙著搬行李上马车,现在要出发了,才发现黏人的妹子没有在旁吵闹,实在怪哉。 “翎萱有你师娘照顾,不会有事的。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孙皎当她和夫人一般难过,所以没来送行,并不引以为意。 “是……”刘书寰只得按下怪异的情绪,跟著上马,与早等在一旁的孙胤对视一眼。 孙胤今早沉默得可以了,面色冷淡,像是谁得罪了他般。 “走吧!” “夫人、夫人不好了。”才要举步,又一道嚷声打断了他们的行程。 “什么事?” “翎萱小姐好像发著高烧,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哩!” 闻言,马背上的孙胤脸色丕变,可他故作平静,实则心乱如麻。 “快去请大夫!”石嘉仪一愣,随即交代后才转过身来面向丈夫,说道:“将军,家中有我,您只管安心上路吧!” “嗯!出发!”这妮子向来鬼灵精怪的,会装病拖延他们的行程也是可能,孙皎决定不予理会。 “师娘,翎萱就麻烦您了。”刘书寰赶紧说道。 “我知道,放心吧!”石嘉仪点头,语带双关的,眼角有意无意地瞥向孙胤,见他佯装出无事的模样,她也不拆穿他的心事,只是伫在原地,望著长串却士气高亢的队伍离开。 *.xiting.org*.xiting.org* 三个月后,边境传回捷报,由征虏将军带领的军队一路杀进边境西方,赶走了想侵入中原土地的蛮族,目前他们正准备兵分两路,各往东和此帮助奋威将军与沙羡侯。 刘书寰准备与孙皎和孙胤分开,要转往北边与沙羡侯会合。 这晚,刘书寰来到孙胤的营帐内。 “明天就要拔营了,你还不睡?”孙胤正在替爹写家书,一见刘书寰进来,下意识地搁下笔,折起了未干的纸张,信里他有意无意地探知翎萱的生活,之于这点心意,他还不曾对谁坦承过。 “孙胤,我有事同你说。”刘书寰难得如此正经。不过自从征战以来,受了磨练的他们皆非昔日那副吊儿郎当模样,言行间已有男子汉的气慨与不凡。 “有话就说呀!” “明天我就要跟你和师父分开了,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不曾这样分开过,所以,我有几句话想说。” 孙胤一脸好笑地看著他,“你该不会是要说你舍不得我们吧?” “哇!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舍不得,那是姑娘家才会说的。” “除了这事,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事?” “是关于翎萱。” 一听见翎萱的名字,孙胤的心绪产生异样。他好久没有看见她、听到她清丽的声音了……他莫名地烦躁起来,但他仍沉住心思等著刘书寰继续说下去。 “其实跟著师父来到边关征战,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你也知道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要是一个不留神,很可能是尸首异处。” “你怕还来?”孙胤斜睨了他一眼。 “男儿志在四方,能为国家尽忠我当然不怕。”刘书寰赶紧表明立场,“但你也知道我还有个妹妹,要是我有什么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孙胤冷不防地打断他,“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那是有师父在护著。从明天起就未必一样了,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想要我替你照顾翎萱?”他挑明了说。其实不需他特意交代,他也会做到。 “嗯!要是我有什么万一,我想请你照顾她后半辈子。”刘书寰语重心长,这一去不知道还要打多久,沙羡侯在北方已经损兵千名,却仍无法平定战乱,对于未来,他没有太大的把握,是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是说真的?呃……为什么找我?你可以找孙曦。”原是惊奇的口吻,但他感到突兀,只得改口。孙曦和翎萱年龄相当,也时常玩在一起,他可以拜托孙曦! 此际,脑中浮现出几月前,他们在月色下嬉戏的画面……没来由地,心到如今还在揪扯著。 “翎萱比较听你的,甚至比我这个哥哥还要听,我把她交给你,很放心。” “就因为这样?”他的手掌紧握,关节都要泛白了。 “那你就错了,她跟孙曦才谈得来!你去找孙曦,相信他很愿意照顾翎萱。”很明显的赌气口吻,他却未曾注意到。 那日出发后直到第一个驿站,他们才发现孙曦不知道在何时上了马车,跟著他们的军队前来边关。本来爹要打发他回去,无奈路程已远,再派兵踅回恐怕误了正事,遂留了他下来。是以,孙曦此刻也在营区里。 虽然他想不透孙曦为什么没留在家中陪娘和翎萱,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孙曦和翎萱才是相配的一对,尽避这种说法令他不情愿。 “孙曦?不是吧!翎萱喜欢的人是你。”他是她的亲哥哥,怎会不知道妹妹喜欢的人是谁呢! “你在开玩笑!”孙胤不相信,他的心因为刘书寰的一句话而乱了序,可他的理智仍然固守。 “我有没有开玩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我只要你的答应!”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翎萱会有人照顾后半辈子,他也才能放心些。 “就算我不答应,爹也会照顾翎萱,你担心什么?”他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下敢明确地给刘书寰一个承诺。只因他太明白这个承诺事关重大,那不仅仅只是照顾而已,还有要带给她幸福,这样的责任岂能随口答应下来?何况又是在翎萱心有所属的时候! “那不一样!我的照顾是一辈子的,像夫妻那样的照顾!” 丙然,和孙胤料想的一样,刘书寰要的就是他娶翎萱为妻。 “你没有问过翎萱,怎么能替她擅自作主?”如果他随便就答应他的要求,到时翎萱会怨死他也说不定。 “长兄如父,我说了算!”刘书寰今晚不知怎地,像是预知什么般,执意要讨个答案。 孙胤定定地看著他,“要是翎萱不从呢?” “她不会不从的。我也知道我们刘家高攀了你们,可是现在我也只能指望你了,你答应我,我也好放心地前往北方。” “瞧你说得这么严重。若真要有那么一天,不必你特意交代,我们也会依翎萱的意思给她一个心仪的婆家。”他就不相信打出将军府的名号,求亲者会少!只是,他为此感到苦涩。 隐约间,他的耳际里传来了那日爹和娘在房里的谈话——翎萱,年纪不小了,早超过了婚配的年纪,她就要许人了…… “那就好。”翎萱心仪的婆家不就是孙家吗?刘书寰得到满意的答覆,终于反愁为笑。 第四章 在京城的刘翎萱早在两个月前便开始了她的新生活。清早起床用完早膳便到李大人的府衙报到,偶尔跟著几名捕快巡逻城里城外;偶尔在公堂里打杂。 可她严守与孙皎的规定,天黑之前返回将军府,卸去一身的脏污,陪著石嘉仪一同晚膳。 这天,因为是立冬,全府衙的人提前下工,回到将军府的时辰还不到用膳时间,是以,她来到练功场,痴恍地看著一片空荡的场地,回想从小到大的种种。 她记得,他们到外头抓了满满一罐子的蟋蟀,在这里展开斗蟋蟀的游戏。 她记得,他们在这里办小型婚礼—— 胤哥哥,我要演你的新娘。 我不要!这个已经玩了至少十遍了。 那么,再一次就好了。 你上次也这样说,如果真那么想玩,你去找孙曦当新郎。 可是师娘说要我当她的媳妇儿。 那又如何?孙曦也可以娶你。 不要不要,我喜欢你当新郎。 不如你的愿,你是不会死心的喔!好吧!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刘翎萱记得,那次真是最后一次玩这个游戏了。后来,他们接受了师父的训练,而她去学女红,四个人再在一起玩的机会不多。 还有一次,他们结伴出去玩,结果她被拐走…… 再来,他们就离开将军府了。刘翎萱的眉头锁了起来,这些过往,恐怕只会存留在她的脑中了。 他们大概不会回忆吧!尤其是胤哥哥! 当她听到他跟师父说的那些话之时,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忍耐。 难怪一听到可以离开将军府,他抢在最前头,只怕摆月兑她,是他老早、老早就想做的事吧! 她凝聚著泪,他一个无意的举动教她猜出他心中的想法。 思绪停顿了半晌,霞色渐渐被黑暗取代,冷风吹痛了她的背脊与眼眸,她眨了眨眼,转身离开练功场。 暂别了,她的回忆…… “翎萱小姐?你已经回来了!”婢女见到她,一脸惊讶。 “嗯!有事吗?” “夫人以为你还没回来,还在念著呢!” “是吗?那我去找师娘。”平常回来时,她都直接往食堂去;今儿个是她忘情了,以为时间还早便到了练功场,一迳地想著过去,竟拖慢了时辰。 “师娘……咦!这什么?”口里的呼唤化为一阵惊呼。 她的脚下似乎踩著了什么硬物般,她往后退了一步,瞧见了藏在寸草下,熟悉的平安符玉饰! 她不是送给了师父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师父急著出门,落下了它? 她弯身捡起,满脑子疑惑。 “翎萱,你回来了?”石嘉仪听见了外头的异动,推开房门即见刘翎萱,“你在看什么?” “师娘您看,师父没把我送的平安符带走。好险是掉在这里,要是掉在别处,可就找不回来了。”刘翎萱庆幸地说道。 “这……”石嘉仪一听,立刻联想到……她的心底隐约有些明白,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师娘,怎么了?”看出她的异样,刘翎萱急道。 “没、没什么!” “师娘,您不必担心啦!就算是师父没这块平安符保佑也会平平安安的,这东西的意义没这么重大啦!”她不知情地安慰著,但体内也有股难过心绪泛升,再见此物,她忆及胤哥哥对她的好…… 全是假的! 他既然对她不耐烦,当时何必装模作样,送了她这块玉呢? 石嘉仪掩不住心疼,她决定还是告诉她。若胤儿真对她无意,趁早让她明了,总好过她对胤儿抱著期待,“其实,胤儿那天便把平安符讨了去,不是将军没把平安符带走……” 师娘支支吾吾的话,却让刘翎萱听明白了。她连结了整件事,终于想通。 她清楚他的意思了!是他刻意丢掉的。或者该说,他丢掉的是过去对她的情分,他早就想丢了,早就后悔买玉送她的,只是苦无机会! 后来她把平安符送给师父,他见著了,也逮到了机会,便这么毫不犹豫地丢了,浑然没想过——她是怎么宝贝这块玉的? 他曾经亲眼瞧见过,她是如何宝贝它! 他不是不知情,而是故意。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而是做不到回应它。 他不是不愿意接受,而是更不想勉强自己接受她。 为什么?她只是爱上他。 这样错了吗? 错了吗? 她只是想要表现对他的情意,他却用这样的方式拒绝她! 如此难堪的拒绝…… “翎萱……”石嘉仪不放心地瞧著她瞬间刷白的面色。 “师娘,我还不饿,您不必等我了。”匆匆地丢下了这句,刘翎萱握紧玉饰,奔离现场。 在还没有淌下一颗泪水之前,离开这再度撕裂她情感的地方。 “唉!怎么会这样呢?胤儿太不应该了,竟把这玉丢在这里……”若她早点发现的话,事情是不是比较容易收拾? *.xiting.org*.xiting.org* 自从让刘翎萱重拾那块被丢弃的玉饰之后,她明显地变了。 不再开口笑了,整个人恍神恍神,心不在焉般,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平常上工的时候还好,有事情让她忙碌;回到将军府,她的心便习惯性的揪紧,连石嘉仪都看出她在勉强自己扯出一抹笑。 用完晚膳后,是她备感孤独的时光,昔日的种种欢笑,似乎离她好远好远…… “翎萱,你在发什么愣呀?” “没、没什么。”她抽回神,看到空荡荡、没坐上三个人的圆桌,感到落寞,思念像条绳索,紧紧地绞著她,可悲的是明知不会有人思念她,她却还是挂念著他…… “别骗我了,我从小看著你长大,你那点心思能瞒得了我吗?” 似是染上了她的愁绪,石嘉仪也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不是稍早前收到胤儿寄来的家书,恐怕,她也还处在惶惶不安之中吧? “师娘,这回您可猜错了,我只是在想城西客栈里的鸡怎么会在一夜间被偷光光了?”刘翎萱借口道。 “这种事交给师爷和捕头就行了,你只是个捕快,研究这个做什么?”石嘉仪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 “这您就不懂了,我虽然是新手,但也要分担一下捕头的工作啊!说不定让我立了几个大功,捕头就换我做了。”她又勉强自己说说笑笑,可总是口不对心。 石嘉仪听罢,只是摇摇头,不以为然。 当初丈夫破例让她进衙门工作,可不是让她找机会升上捕头的,只为留住她,让在战场上的书寰能无后顾之忧。 “师娘,您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吗?”见石嘉仪只盯著她看,眼里带著深意,她不禁颦起眉。 “相信,师娘怎会不相信呢!只是女大当婚,若你做上了大捕头,哪家公子敢上门来提亲呢?”她借故探著刘翎萱的心意。 “人家才不稀罕成亲呢!”说完了这句话,刘翎萱像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停顿了下来,小脸蛋上怆然若失。 “这可不行。你师父临行前还特别交代要我为你留意好婆家呢!” “师娘,不要啦!您就当没有好婆家就行了,千万别把我赶出去。”她心惊,嫁人和自力更生是不同件事,她可以搬出将军府,就是不要嫁人。 “傻孩子,这怎么是赶呢?”看来翎萱还不想嫁人,呃……或许该说是她对胤儿的心意坚定。 “师娘,总之我不要嫁,您就别逼我了。” “好好好,先不提这事。稍早前我收到胤儿的家书了,他们已经打了胜仗,不过还不能回京,现在准备到……” 听到胤儿两个字,刘翎萱的心登时冬跳个不停。 没办法呵!他的名字如同他的人一般,至今还是深深地影响著她。 她想知道他的消息,但又忘不了那天无意间听到的话。 她想假装不在意,可他的种种却一再地干扰著她,就连她的呼息都因著他而乱了章法。 她明明告诉过自己不再奢望的呀! 为什么? 要办到竟是这样困难…… “翎萱,你怎么了?恍神恍神的。” “没、没什么。师娘,您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你哥哥自愿请缨跟著沙羡侯,这孩子真是难得……”石嘉仪称赞著刘书寰的冲劲与表现。 刘翎萱又出神了。只是当时的她若知道日后会接获不幸的消息,她恐怕会怨怪自己没将心思放在兄长身上吧? *.xiting.org*.xiting.org* 今年冬季来得早,京城里外覆上一层厚雪,犹似白雪砌屋的幻景。 去年冬至,将军府因男主人带兵出征,一家老小并未团圆过冬,今年秋节过后有好消息传回,边关入侵的蛮族招降,皇上收到降书已然下令征战沙场之将士返回。 算算时日,他们差不多该到京城了。 论功领赏,孙皎一家受封领地与封诰不少;皇命已经先行颁下了,就等他们回京再上朝谢恩。 孙胤受封为丹阳侯;孙曦才过了弱冠之年,便已是受封为嗣侯,两人各有府邸与奴仆、黄金宝玉…… 只是,为求边关太平必然牺牲了不少兵士,多少家庭梦碎、天人永隔。 而,刘书寰跟随著沙羡侯的军队不久,在一场战役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师娘,我求求您……让我去找哥哥!” 刘翎萱接获消息,心痛如绞。她冲到石嘉仪面前跪下,恳求离开。 自一年多前她在师父房间外头的草地里发现了平安符后,她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得离开将军府的。是因为答应了师父要留下来等他们出征回来,她才强迫自己留下,否则,照师娘事后的转述,说师父把她送的平安符转赠给胤哥哥,他却丢在车地里的残忍事实,她怎么忍得住这痛苦,继续住下来…… 现在,他们都要回来了。少了哥哥,她还在这里做什么? 胤哥哥不想再见到她,对于这一点,她知晓的! 她自己走,总赢得过被人赶走,思及心中的苦楚,她想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往后,就把那股痴恋当成永远的秘密,深深藏在心坎,绝不流露,造成谁的困扰,尤其是他的…… “这……还是等将军回来再做打算吧!”石嘉仪不能作主,她们才接获消息,她根本还未及反应,翎萱就说要离开,教她如何是好? 毕竟,上天是厚待了孙家,让他们一家平安归来;却一再让刘家断后,这喜与悲分寸如何拿捏,著实扰人。 “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我等不了了。”看著府里内外欢天喜地地恭贺孙家多了两名侯爷,却在瞧见她的时候敛下了喜悦,流露出同情,就是向来乐天的她也受不了这两异的吊诡氛围。 “应该就快到了,你再等两天吧!或许你师父会带回新消息也不一定。” “再等两天!师娘,两天前您也这么说,现在还要我等两天?若是师父还不回来呢?不行!我一定要动身去……”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突地,一阵喳呼传来,震惊了府里内外。 将军回来了!石嘉仪猛地站起,看向门外嚷著的人。 “师父回来了!”刘翎萱欣喜,从地上爬起,双眸流莹著冀盼,还有……更多的不知所措。 “将军进城了,现在正在城门口接受大家的欢呼呢!”一路奔进将军府先行通报的士兵说道。 “真的回来了,我们快到门口迎接!”石嘉仪一颗悬吊著的心总算放下,她相信丈夫会有办法阻止翎萱的。 将军府外,欢声雷动,百姓的热情与欢呼融化了冰霜,点点的白雪缓降,却无法阻止百姓们奔出观望。绵延数里的车队,扬著象征威武的旗帜,领在前头数十匹骏马,孙氏父子就在其中。 刘翎萱几乎第一眼就找著了孙胤,他的样貌如昔,却多了抹刚毅与锐利,两道斜飞的粗眉配上凌人的眼神,足以不费兵卒便吓坏敌人。 他的身材也健硕许多,披著沉重的战袍,犹如不败的战神…… 他变了,距离她愈来愈遥远! 他在天,她于地,遥遥相对接连不著。 心像重重地被击打一般,又痛又沉。 “夫人……” 不知何时,孙皎等人已经来到她们面前,且纷纷下马。 刘翎萱想敛下难过的心绪,强展笑颜已经太慢了。 “你们可终于到了。门外风大雪大,有话进门再说。”石嘉仪顾不得刘翎萱此刻的心情,赶紧说道。 刘翎萱只得无奈地跟著进门,但并未跟到大厅。 他们一家团聚,她算什么呢?不如回房收拾行李,稍晚再来向师父拜别。 她恍神地走往自己的厢房—— “翎萱!” 她微转头,孙胤昂藏的身躯立在她的眼前,浑身散发著阳刚的氛围,一年多来,这是他俩最近的距离。 明明相识了十余年,知悉彼此的种种,却在此时,顿感陌生。 “胤、胤哥哥。” “一年没见,你对我没有半句话要说?”孙胤看出她的不对劲,只草草地交代了侍从便跟在她身后。 让他百思不解的是,孙曦回来了,难道她不高兴吗?为什么要往房里走? “恭喜你成为侯爷。”她淡漠地说。知道自己惹他烦了之后,她会尽量少出现在他面前,这么做不会再惹他不悦了吧?她忖道。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孙胤摇头。他感觉到她的怪异,她太安静了,不像她! 那甜笑未变、样貌未变,可带给他的感觉却变了。 他察觉到她的不快乐,是因为书寰吗? 那么,他与她同悲! 这场战役,明著他们是赢了,却输掉了过往值得回忆的种种。 “那你要听什么呢?胤……侯爷!” “不要叫我侯爷!”他突然对此生厌。 如果那是用书寰的命和翎萱的笑靥换来的,他宁可不要,“我不稀罕!你故意这么喊m&=是讽刺我们孙家吗?” “我没有这样想,如果、如果你是想我为什么还在这里的话,那我走!”她转身。 “你能走到哪里去?”他及时捉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锁著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将军府。”她偏过头去,他们回来了,是她离开的时候。 她不禁再次痴想:若是没听见那番话,多好! “说清楚!” “这里已经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了……我要我哥,我要他……”她激动地冲口而出,自己想念的心情、破碎的爱恋与举目无亲的痛苦同时涌生出凄惨的悲鸣,在她心上、眼中窜出哀伤的痕迹。 连著几日累积出来的悲伤,远远超出了她所能够阻拦的境地,在这个时候一一爆发了。 “谁说没有容身的地方?将军府是你的家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书寰离开了,她还是可以待在将军府。 “不,不是!哥也不在这里,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早该跟著他一起去的,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呜……”她失声痛哭。 一听她消极的想法,孙胤一凛,“你胡说什么!书寰失踪与你留在将军府是两回事。” “我要走,我要去找我哥……”她嚷道。 “你找不到他的。”他突然道。“我们在北方找了好几个月。书寰他应是……死了!”说失踪只是好听一点,实则,他们找了这么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刘翎萱整个身子僵住,“你胡说,我哥怎么可能死了?你们是好朋友,怎么可以随便咒他!” “我也不想,可事实就是如……” “我不听你胡说,我不听!”她捂住耳朵,任性得像个孩子。 “你要听!我不能让你做傻事,你不能离开将军府去找他……他已经死了!” 啪地一声,刘翎萱拒绝接受这个说词,激愤地甩了他一个耳光,气氛顿时凝住了。 “你早晚都得接受这个事实。”纵然被打了耳光,孙胤仍没有动气,他可以体会她的心情,也不会同她计较。 “不!怎么会?”她沉痛地凝著他,心里的不安益渐扩大。 她知道他向来就谨言慎行,不说谎话…… 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轻易说出的。 那么……哥哥真的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身子踉跄一退,嘴唇微微的颤抖,心魂似离体了般,摇摇晃晃,没个真实。 见她大受打击的模样,孙胤一阵心痛,他失去了好友,心里未必好受,偏偏他身为男儿,不得轻易泪流,只得将酸楚往肚月复里吞,并打起精神安慰她。 孰料,一年多未见,她不是从前的她,宛如她的身影、心境皆蒙上了一层纱,看似可以窥见,却令人更加迷惑。 她的心,也捉模不定了。短短一年多,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翎萱?”他不确定她是否在盘算著什么,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她走的,不会让她在他眼前消失。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哥哥已死的事实一般,表面上平静无波。 可,孙胤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再次扳住她的肩,无声地命令她抬眸看他。 “你不可以离开将军府。” “为什么?我留下来干什么?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家!”她喊道,这声喊叫喊出了她心里的悲苦。 “谁说不是?书寰把你交给我了。”孙胤说出事实。 “什么?”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他投奔沙羡侯的前夕,他把你交给我了。”当时,他只当书寰是说说而已,不料,恶事一语成真,那日的托付并非玩笑。 所以,这是他改变态度的原因?刘翎萱说不出一字半句。 她的后半辈子是必须拿哥哥的命去换,才能换得到? 多可悲又可笑呀! 莫怪乎他没去与大家同欢,还重复的说著要她留下来的话,甚至,态度丕变……这一切的一切,只为——哥哥的“交代”? 他不是真心喜爱她,只是“托付”?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好久好久,她才挤出这句话,逞强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她。 孙胤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只见她脆弱的、惨白的模样,心跟著揪紧,安慰的握著她的手,“我不会让你离开的。翎萱,我答应过的一定做到。” “我说不必就不必!我不想成为谁的包袱!”她想甩开他的手。 但他紧紧握著她的手不放。 “放开我!”刘翎萱使力,这一年来捕快的训练也不是做假的,她拽著他的手,两人互不相让,最后,红痕清晰的印在她的手腕上。她咬著唇,委屈与羞愤同时涌升,泪珠在眼里打滚。 孙胤一阵不舍,终于放开她。 双手一得空,她转身就想跑。 看出她的意图,孙胤赶忙揽住她的腰际,轻轻往怀里一带,将她锁进胸前那片空隙里。 “用不著同情我。”她只当他的温柔是怜悯、是赏给她的。她不要这种同情的感觉,更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尽避,她幻想过倚在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已经很久很久了。 但是,他说不要她的,是他说的! “我不是同情你。翎萱,我知道你想哭。”他只是要借她胸怀倚靠而已,“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的身子一紧,说道:“我不会哭,不会!” 孙胤没有接话,那柔软的身子比他所想像的还要能够影响他。 他的思绪大乱,明知道她喜欢的是孙曦,却想藉著书寰的“交代”来困住她的情感。他是卑劣、他是自私,可此时,他想放纵自己,任自己的心意而为。 如不这样,她应依偎的人是孙曦,不是他……思及此,心中诸多不甘,教他更不愿意放手了。 这时他才恍然明白,书寰这个好兄弟是懂他的,他早明白了他对翎萱的心意,才会在临走前,将翎萱托给他。 而他,在心底悄悄地打定主意——娶翎萱。 “呜……”泣声缓缓在他怀中飘出。 她是在哭自己的悲惨,竟要拿哥哥的命去换,才能得到她所爱的人的垂怜;她也在哭自己的不济,居然想赖在他怀中放声大哭,永远霸占这块领地;她更为自己从前的呆蠢哭泣,为什么明知道他不要她,她却无法做到真正的离开他…… “哭吧!有我在这里做你后半辈子的倚靠,等我们成亲后,将军府就是你永远的家。”他的心沉拧著,本来已生冷的面目此刻被温柔和心疼给取代。这一瞬间,仿佛时光倒回了从前,他记起了当年在花楼找著她时的承诺…… 听罢,她哭得更为凄惨,心头的酸涩泛滥成灾,是为他的“守诺”。 他以为她是伤心从此得跟孙曦相见无言,心一寒,决定他要霸道一回。 第五章 提出成亲的请求,怪异的是,没有半个人反对,就是曾亲眼目睹与翎萱两小无猜模样的孙曦也无半句反对意见! 孙胤纳闷极了。不过,他也很快地筹备婚礼。 将军府上下四处充斥著喜气,将军夫妇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在上朝叩谢皇恩之后,孙胤双喜临门,一是搬进御赐新居,二是迎娶新妇。 唯一有困难的是,刘翎萱坚持要找到刘书寰的尸身并运回京城,虽知希望渺茫,但孙胤还是同意了,并派了十名家仆前往北方寻找,不找到刘书寰不会折返。 当他俩依循礼法,在将军府里拜完天地,花轿便由将军府出,直至丹阳侯府邸才宴客。 好似刘翎萱是将军嫁出去的女儿,而非无父无母被将军收留的孤女。 前厅叫嚷喧闹了大半夜,尚无止息的迹象。 刘翎萱被送进新房已两个时辰过去,肩胛和头顶都因身著贵重的凤冠、喜袍而酸痛不已。 若非她有习过武,早透不过气来了;不过,撑了两个时辰也够久了吧? 早知成亲这么麻烦,她就、就…… 就怎么样呢? 不嫁吗?不,她随即摇去那个念头。 嫁给胤哥哥是她小时就有的愿望呀!而今终于成了真,怎反倒有种虚幻不实的感受?宛若这一切都下是真的,只是她的梦境…… 想到那年在师父门外听到的话,仍清晰可闻,依然刺骨揪心,至今他却娶了她,要替哥哥照顾她后半辈子。 他心里一定有许多不情愿吧!她想著。愈觉这场婚礼的可笑,纵使师父、师娘他们都开心祝福,可只有他和她知道,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 压根儿是一相不情愿! 思及此,她觉得自个儿没必要再演戏了。刷地一声,掀掉了盖在头上的喜帕,险些儿吓掉喜婆的三魂七魄。 “这、新娘子怎么可以自行掀喜帕?”说著,喜婆就要盖回喜帕。 “我不但要掀喜帕还要拿掉这个。”她拿掉凤冠,也不顾珠饰会掉落、发丝会散乱,反正要拔掉头上的重物就对了。 “哎呀!不可以……”但来不及了,刘翎萱已经将凤冠拿了下来放著,随即揉揉肩膀、转转头,试图放松。 好一会儿,才望向瞠目结舌的喜婆,喜婆的手停在半空中,僵著身子像是被定住了般。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她遣她走。 喜婆被她的动作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看过这样不守规矩的新娘子。还有,新郎都还没有回房喝交杯酒,她的工作还没完呢!怎么能离开? “哦!我忘了。这是赏你的。好了,你可以走了吧?”她以为喜婆不走是等著赏银,她立刻把袖袋里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 “姑、姑女乃女乃,你这样根本于礼不合……” “我说行就行。我很累,你就先回去吧!”她刘翎萱什么时候依礼行事过了? 再说,她这样等不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胤哥哥什么时候回房?她得早睡,明儿个还要上工耶! “这……” “就这么说了,你赶快走吧!不然还有更不合礼法的喔!”没见过新娘子踢喜婆吧?她若想试,她不反对。 喜婆皱了皱眉头,只好离开。 她一走,刘翎萱立刻奔下床榻,踱到桌案边,吃起小盘子上的点心,一口桂圆一口酒,又一口花生一口酒,最后一口莲子一口酒……等填满了肚子之后,她踅回床上睡觉。 虽然今儿个是她结婚的日子,李大人也说她可以放几天假,呃……李大人是说她可以不必去做捕快了,其实李大人也不敢让一个侯爷夫人待在府衙里。 但是,她想自力更生、不依附男人。在她的坚持下,还是保有她捕快一职,更何况,她到现在都没有成为胤哥哥新娘的感觉哩! 她知道明天还要去逮纵火大贼,她一定要在卯时前起床,然后跟著去抓人。 倘若她不将心分散掉的话,一定会重复想著胤哥哥娶她的不情愿,还有他的委屈,愈想心就会愈难过。 她不要这样过日子,不要! 思著念著,脑海里填满著过往的记忆,好想好想回到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比较快乐。 *.xiting.org*.xiting.org* 带著欢愉的心情走往新房,孙胤面上既无醉态也无疲惫。方才孙曦真心的恭贺与调侃,教他卸除了心中的所有疑虑。 原来,他们两个并没有私订终身,他亦无夺弟所爱。 他们只是非常单纯的兄妹之情而已!想到一年多来嫉妒的日子,孙胤感到可笑。而今,误会冰释,再没有比此更能教他开心的。 门咿呀地被推了开,眼前的龙凤烛燃至半截,桌上摆著食物的残骸和凤冠……见状,他莞尔一笑,翎萱捺不住饿的习性倒是没变,也不等他回房就把象征著早生贵子的食物吃得精光,连酒瓶都横躺著,显示它里头空空如也。 这也无妨,反正今晚他们之间的事可比吃吃喝喝重要许多。 “翎萱……”该在内室里吧?他往内室走了去,床幔被放了下来,鞋子并放在床边。见到此景,孙胤的笑脸一收,忖道:该不会是睡了吧? 两手挥开布幔,一张睡熟了的芙颜闯进他的视线里,卷而长的羽睫覆在她的眼上,细细的柳眉微揪著,似有困扰。 他跟著攒起眉头,看著她轻启的樱唇与随著呼息而起伏的双峰……让他禁不住地看痴了。 他已微醺,可不知道是酒意还是人作祟? 嘴角微勾,牵动了笑痕,他探出手轻抚著她细致的两颊,掌心传来的微热的触感教他心弦悸动不已,“翎萱。” 她挥个手,翻身调了个角度。 竟然无视于他的呼唤?他讶异地瞪大眼,她难道没有感受到有股男性气息压制在她的前方吗? 他不禁微愠,要扳过她的身子。谁知,这一碰,本来只包覆在她身上的兜衣便往下落了数寸,露出了珍贵玉瓷般迷人的色泽。 他呼吸一窒,心间的骚动在体内乱窜,气流不稳哩!他赶紧运了气,省得气岔了! “该死!”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只不过是看到了一张纯真的娇颜和滑女敕的躯体而已,他、他竟失控!想亲吮那玉体…… 忙不迭地,他再次调了呼吸,试了多遍之后,才平稳下来,控制住自己凌乱的思绪。 怎么会这样?他不够沉著还是她太吸引人? 在她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他居然著迷到这种地步! “唔……”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盯视著自己,刘翎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孙胤的身影罩在她的上方,因为过于意外,她一时骇住了。 她正用无辜、无措的目光看著他,他明显地感受到了。 她该死的惨白著脸做啥! 怕他吗? 还是她根本就没准备好做他的妻子?思及此,他体内又升起了不悦。 “你怎么自己把凤冠摘了?娘没告诉你要等我回房才能摘吗?”赶紧转移话题。他刻意忽略两人已经拜堂完婚的事,唯有如此,他才不会想拜完堂后应该做的事,属于他权利里的一件事…… 她摇头,“我很累,明天要上工耶!喜婆又不替我去唤你回房。”刘翎萱由惊愕中回神,意识到两人的身分已经由兄妹变成夫妻了,她的心跳得好急。 酡红的双颊与紊乱的心跳,她想自己会不会死于呼吸困难呢? “上什么工!你怎么没跟我说?”若她说了,他会早点儿回房,不听孙曦说废话。 他坐上床沿,把靴子月兑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月兑鞋?”这是她的床耶!而且他不是来一下就要走了吗? 师娘只说胤哥哥会处理新房里的大小事,她以为衣服乱丢、食物残渣这些事,他会处理。 “我要睡觉,当然月兑在这里。”他斜睨著她,她那娇羞又愠恼的模样逗笑了他,他好心提醒道:“你忘了我们现在开始要睡在一起。” “睡、睡在一起?”她惊惶的大眼睛瞪著他,又看他月兑掉一件外袍。 “放心,有我抱著,你不会摔下去的。” “我、我的意思才不是这样。”他还要抱著她睡喔? 以前感情再好都不曾这样,现在感情那么不好,为什么反倒要抱著她呢? “那不然是怎样?” 他反问她,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不说?”他可以想像她受到的惊吓。突地,脑子电光石火地闪了下,难道娘没告诉她,关于圆房的事吗? 瞧她这副娇憨、纯真的模样,该不会娘真的没说吧? 猛然,他觉得自己像辣手摧花的恶魔,适才还想“上”了她,好险,他没有出手,否则,他真成了不折不扣的采花大盗了! 满脑原是欢好念头的他,在看到她的单纯之后,兴致全消了。 见她那脸认真又信任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频频告诫自己:不能动她!除非她准备好、长大了。 可,她已经够“大”了,至少在寻常人家,她这般年纪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 不,不可以,她还小!他强烈地说服自己。 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心浮气躁。不过,看著她他便想到书寰的真心托付,他若欺压她,书寰做鬼也不会饶了他。 他还是……算了! “胤哥哥!” “不要这样叫我!”听,她还如此信赖地叫他哥哥,既然是哥哥,怎么可以摧残她?再加强一次那样的信念,他的浮躁这才缓息下来。 “哦!”刘翎萱脸红,连叫他都不可以,那么要他去别处睡一定也不行罗? 好似察觉到对她太过严厉,孙胤不自禁地软了语调,硬是转移话题和目标,“你明天上什么工?” “我是捕快啊!除了生病之外天天都要上工。”胤哥哥要聊天吗?那她可以奉陪,至少,攒回他对她的好感,往后日子不会这么难过。 “你说什么?”他面色一沉,她不喜欢这个头衔,还是不喜欢嫁给他? “我说明天要上工,捕头要兵分四路,这次是大行动喔……” 谁要听这个?孙胤脑中急迅闪过的念头是如此,但见她说得生动,好似积极争取这次大行动般,不忍打断她的兴致,只得由著她说了。谁教她是他的小夫人呢? “胤、呃……”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唤他了? 好奇怪,他不爱她,却会为了守诺娶了她。 万一、万一有天他遇上心仪的女子呢?他怎么办? 不,她该问的是自己该怎么办? “叫我的名字吧!”她为什么古里古怪的看著他?他发现自个儿愈来愈不了解她了,难道他离开的一年多,她褪去了稚女敕的外衣,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天真只会捣蛋的小麻烦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的? “孙、孙胤……不,不行,我不能这样叫你。”她反悔的速度也挺快的。 “为什么?” “师娘都不是这样叫师父的。” “你到现在还这样叫他们?”他瞠大了眼。 “一时改不过来,我……反正我不能叫你名字就对了。” “好,你说,要叫什么?”他叹了口气,虽然两人认识了十几年,他却愈来愈不懂她。 “叫侯爷。”师娘和师父是夫妻,可师娘都这样叫师父头衔,所以,刘翎萱有样学样地应道。 “见鬼的侯爷!”他喝道。 刘翎萱被这句话震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多问他一句。 场面顿时沉凝。 “我不准你叫我侯爷,听到了没有?” “嗯!”她顺著他的意,点头。 不过,他不许她叫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跟她成为夫妻?不然,怎么不给叫呢? 刘翎萱怔愣地把视线移向别处,不禁暗怨哥哥的这个托付,他勉强了胤哥哥! 见她这副样子,孙胤想到自己有些小题大作了,他不自在地让步,“好吧!侯爷就侯爷。” “真的?”她一喜,他承认她是他的妻了? 这忽起忽落的心情,教她明白了件事,他的一举一动十足地牵扯著她的心。 “嗯!”他点头,看笑容重回她的脸上,体内升起了怪异的感觉。 两个一起长大的朋友突然变成夫妻,在这一瞬突然改变,教他怎么不得了“手”? 他还是离她远些吧! “你明儿个不是要早起吗?快睡吧!” “哦!”她差点儿忘了,整了整被子,她躺了下来。 突地,又似想到什么一般,转头问道:“那你呢?这间房让给我,你睡哪?” “我哪里都能睡。在打仗的时候,就是沙地也得睡。你快睡吧!”孙胤替她把被子拉到下颔处,一抹苦笑在心底藏著。 “胤……侯爷,有机会一定要把在战场的事说给我听喔!” 睡前还要听床边故事吗? 要不要顺道拍拍她的肚月复,边说故事边拍,直到哄她睡著? “好,你睡吧!”他叹了口气。 “嗯!”刘翎萱乖乖的闭上眼。 孙胤看著她睡著的模样,纯真恬静、毫无防备,浑然没将他的存在放于心底,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丈夫啊? 唉!看来今夜的洞房花烛是要延期了。 但,延到什么时候啊? 可见她这么小巧玲珑,夫妻之事一知不解的模样,他哪里“动”得下去呀! *.xiting.org*.xiting.org* 翌日—— 将军夫妻召来了喜婆和派去伺候的几名婢女,要她们说明昨晚在丹阳侯府里的状况。 “禀将军、夫人,这个……要我怎么说呢?唉!”喜婆支支吾吾地,早知这大户人家的媒人礼不好赚了,她还为了贪那些银子自告奋勇,真是偷鸡不著蚀把米。 “有什么不好说的?快讲!” “就是侯爷很晚才回房嘛!”一名婢女直说。 “很晚回房正常,没醉就好,胤儿一向有分寸。你说,到底后来发生什么事?”孙皎关心道。 倘若翎萱和胤儿能够好好相处,他就放心了。 “我……唉!我还没等到侯爷,夫人就、就把喜帕掀了。”管他的,硬著头皮说了。 “什么?掀帕子!”石嘉仪由椅上站起,之前不是有请老师教过翎萱礼数了吗?怎么她没听进去! “不只如此,连凤冠都当球踢到角落去了。”夸大其词、加油添醋、把事情闹大,这就是喜婆的本领呀! 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呀!在场的人皆是摇头、倒抽了好几口气,纷纷猜忖新娘是不是对新郎下满呀! “后来呢?”石嘉仪追问。 “我就被赶出门啦!可是我有在窗边偷看,新娘子自己把桌上的点心全吃掉了,连酒也没有放过……”她看到这里,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只好没义气地溜走,免得事发被抓来审问。但现下,她也没逃过被审的命运。 “那他们没有圆房啰?”孙皎懒得猜下去,直接就问。 “应该是没有。奴婢一早从井边打完水回来,正好撞见夫人拿把剑就出门。不像新嫁娘,有娇滴滴的样子。” “还有,奴婢进房收拾的时候,被褥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又一个婢女加入讨论。 “将军……”听罢,石嘉仪一脸忧容,“怎么会这样?” “夫人稍安勿躁,许是刚成亲,还没有调适过来。放心吧!过几天应该就会好了。”孙皎拍了拍石嘉仪的手,自顾自地说。 “是吗?你我都知道这婚事是为了圆书寰的愿……” “别说了。”孙皎示意道,石嘉仪才闭了口。 “好了,你们全下去吧!这事不许你们嚼舌根。” “是。”但,愈是不给说,愈是有问题。几个婢女好奇得不得了,但碍于将军的命令,只得把疑问压住,等好时机出现,大家再来讨论一番。 “过两天翎萱回门,我们再好好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只能这样了。”石嘉仪点头。 哪知,侯爷夫妻感情不睦的消息就在将军府里外开始传了开…… 第六章 轰地一声,火焰快速燃烧。 “啊——”一阵尖叫由屋内传出。跟著,无措凌乱的脚步伴随而来。 火焰在瞬间化为几缕轻烟,升向天际。一道黑影就由那个失火的屋宇窜出…… “汴泰在那,快追!”刘翎萱大叫,不让须眉地要冲。 “先救火吧!”衣角被拉了住,刘翎萱被拦了下来。 “好,你们去救火,我去追!”说完,又要追。 “等等——” “喂!不要再拉了啦!他就快跑掉了。” “不行不行,你是侯爷夫人,我们怎么可以让你身陷险地!” “那就几个跟我来,几个去救火呀!” “我是总捕头,我说了才算吧?”捕头终于出声。 “好,捕头。我自愿去抓,你快点同意,不要拖拖拉拉的。”刘翎萱嚷道,眼看著汴泰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急得不得了。 “你确定?”捕头打量了一下她,心想可以吗?还是要先订立好切结书,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可不能怪他们…… “非常确定!” “好吧!你、你、你……统统跟她去追人。”点了十几个捕快,要保护她的态势显然是比较多的。 “好的,冲呀!”也不管战略是什么,先冲了再讲。 刘翎萱喊完,立刻施展她的轻功先跑,免得不到半刻就被其他男捕快追过去。 “我们去救火吧!”捕头下令道,若不是他要指挥现场、盘问被害人,他会跟著去,免得出了差错。 不过,昨天才新婚的侯爷夫人真的都没有被“操”到吗?为什么跑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还是侯爷“能力”不够? 否则,侯爷夫人今天怎么会早起?还生龙活虎,跟他家的娘子比起来,她强好多喔! 不只是捕头有这个疑问,其他捕快和李大人在一早见到刘翎萱出现在衙门时,就已经这样怀疑了。 难道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吗? 可能是喔! *.xiting.org*.xiting.org* “站住!”终于追到了汴泰。 前面是个大湖泊,除非他泅水过去,不然他是逃下掉了。 刘翎萱先偷跑其他人一大截,所以很快地追上汴泰,再加上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就算她是三脚猫功夫,好歹她也毅力惊人,见到了汴泰的真面目。 “叫我站住可以,给我亲一个我就……”汴泰一听追兵的声音是姑娘家,笑著调戏。 “呸!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调戏我,看我……”刘翎萱不等他先出招,拿著剑就这样砍了过去。 汴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掌袭来,目标是她的胸脯。 看清他的意图后,刘翎萱又羞又恼,偏个身闪开他的肮脏五爪,但他更快,顺势勾住她的腰际,一把拉向怀里,邪笑道:“功夫不怎么样,脾气倒挺泼辣的嘛!来,哥哥啧一个。” “我呸!”刘翎萱手肘使劲一顶,撞进那人的胸口却不疼不痒。 “打是情骂是爱,你这是爱哥哥我吧!” “谁爱你,你给我放开喔!我可是……” “放开她!”几名捕快奔前,同时喝道:“你不能动她。” “为什么呀?我就偏要动。”汴泰就是要挑衅。 眼见他的面孔就要凑过来,刘翎萱立刻将一脚后退,两只手反扣,猛力地将那人往前倾去,想要摔得他四脚朝天。 他看出她的意图,兴致一来地看她多会摔。 “呀——”她一喝,使出浑身解数,替他表演一桩前空翻。 汴泰没料到一介弱女子有这样的力量,再加上之前她就吃亏了,是以戒备心不强,一阵天旋地转,咚地一声,人已经乎躺在地。 看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呆。 被她一摔的汴泰,登时恼羞成怒,一跃起,掌风就朝她打去,节节相逼,她被迫退到大湖泊。 众捕快见情况不对劲,纷纷逼近。 她本想跃高、借力使力地逃过他的进袭,谁知一脚踩空,跌进冰冷的湖泊,心脏和身体皆是一冷,冻得几将失去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汴泰朝她胸前补了一道掌风,让她沉进湖里。 “糟了,夫人跌进去了,快救人呀!”捕快甩开了刀,一个一个跳下去冰冷的湖里拉人,汴泰则是趁乱,哈哈大笑跃身离去。 *.xiting.org*.xiting.org* 一早直得出去却横著回来的侯爷夫人,此刻躺在新房里,喷嚏连连不打紧,还胸闷得可以。 新房内除了大夫之外,还有十几个捕快、婢女,个个面色凝重,心想等会儿会怎么被侯爷处罚。 “咳咳、哈啾……”捂著胸口,刘翎萱突地起身咳嗽。 婢女赶忙上前扶著她,“夫人不要紧吧?” “我开个方子去除夫人体内的淤伤,静养几天即可:还有,夫人恐怕也受了寒,得赶紧换掉这一身衣服。”大夫站了起来走至桌边开处方。 直至药方开好,也派人去药堂拿药了,孙胤还不见影子。 “你们出去烧水,我要替夫人沐浴净身。”婢女说道,把一屋子的大男人赶离。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还不习惯给人家这样贴身伺候,以前在将军府时,她样样事都是自己来,甚至连个贴身侍女都没有,自然现在也不要人家服侍。 “这怎么可以,夫人受了重伤,还是由我们来替夫人服务吧!” “不……咳咳……” “这样不行的,夫人若不愿咱们服务,那让侯爷来吧!”婢女的意思是让侯爷来劝她,并不是要他动手服务。 可刘翎萱想偏了,一张俏丽的容颜立刻染上一层红云,这种事怎么可以交给他…… “问题是侯爷还没回来呀!” “侯爷到底去哪里了?夫人发生这么大的事,侯爷应该陪在身边哪!” 叽叽咕咕……两人感情不合的疑云又重新罩在婢女们的心里,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何况这是小伤。”小时练功受的伤还比这重呢!刘翎萱想道。 再者,他曾嫌弃过自己,不想要她这个包袱,这点小伤就闹得惊天动地,他一定更讨厌她了…… “夫人好体贴侯爷喔!” “就是呀!伤成这样了还不想给侯爷知道……” 讨论声绵不绝耳,浑然忘了之前要先替刘翎萱换下湿衣裳的事。 直到—— “发生了什么事?” 孙胤一道沉声响起,吓得婢女们关上话匣子,弯身请安,“侯、侯爷!” “谁告诉我,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他看刘翎萱浑身湿,面上苍白如雪,只留那两颗似黑珍珠的圆瞳,蒙上一层水气。他蹙起眉头,那中间的“川”字痕迹愈来愈深刻了。 “侯爷,是夫人被纵火犯打了一掌,推进湖里去了。” “掉到湖里去?”她可是顾前不顾后,结果遭殃吗?想到她莽撞的性子,就让他感到头疼又气闷,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出去!”他突然道。 “啊?” “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说完,立刻踱至床边,把她的身子扶起坐好。 接著他上床盘好腿,面对著她的背。 浓重的男性气息散布在空气中,刘翎萱禁不住地问道:“胤……侯爷,你要……做什么?” “闭嘴。”等会儿再跟你算帐。他咬著牙愤恨地想著。若不做些事转移注意力,恐怕他会一掌劈了她。 当他在宫里听闻她受伤的消息,立刻赶回。执知,在这段时间里,她竟没有先行运功或处理身上的湿衣,是她太不小心了,还是向来都是这么轻忽自己? 想到这里,他很难有好口气。 刘翎萱被他这么一吼,听话的闭上了嘴,但止不住那一个喷嚏。 接著,他的掌心贴向她的后背,她体内的战栗立刻浮起。 霍地,她的背部慢慢地产生热度,沁透的身躯因为这热气慢慢恢复原来的体温,她感到胸口的气顺了,鼻子也不再难受了。 半晌,孙胤收了气,将她的身子转回,仔细端倪著她脸上的变化,她的面色已经转为红润,不似方才那般死白,一颗揪结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现在怎么样?”他生冷的问,试著调稳他的呼息。 瞧见她湿漉漉的衣裳紧贴著身躯,他若是再假装没看见她姣好的躯体,未免太矫情了。 但,不行……她还小!不能碰! 匆匆地撇过头去,可那一幕早印在脑海里了,他想忘掉除非失忆。 “好、好多了。哈……啾!” 她这个喷嚏打醒了他,坏了他的绮思。他神色未改,喊了声,“来人!” “侯爷。”一名婢女走了进来。 “去煮碗姜汤,还有烧热水过来!” “是。马上就来。” 待婢女走后不久,外头传来脚步声,热水已经等在门外了,“侯爷,热水已经煮好了。” “还不快提进来。”他蹙起眉心,在要不要帮她净身的无聊问题上挣扎,面色霎时转为复杂。 才看了她湿淋淋的衣裳贴著背脊,他就浑身泛热了,若是她赤果著身,他可以把持得住吗? 见他久久不说话,刘翎萱也不敢吭声,可是喷嚏就快要止不住了。 “哈……” “那个谁,你留下来帮她净身!” 孙胤别开脸,不打算再看她此刻的模样,免得自己把持不住,侵害了她。 “是,侯爷。”婢女依令,赶紧做事。 孙胤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如杀人般的戾气像是谁惹火了他一般。 啊!看来大家猜得不错,侯爷和夫人的感情真的很不好呀! *.xiting.org*.xiting.org* “哥,新婚可愉快呀?” 由将军府搬到新府邸的孙曦,特地捡午后时分上门拜访,一进门没多久就听说新娘子落水了。 现在再看兄长面色如土,想必气得不轻,才会一改过去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号表情。 “愉快!你是来调侃我的,还是酸我?” 孙胤睐了他一眼,不相信他没有听到奴仆们对他们夫妻感情不合的议论。 “当然是来恭喜呀!怎么,翎萱当真落水了?你怎么没看好她,才新婚一天就给你搞出麻烦啦!啧啧啧……”边说边摇头。 “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孙胤知道他没这么好心,“还有,翎萱是你的嫂子,你不能再叫她名字。”这体内的酸意不知是怎地,酸到连名字都不给叫。 “我们从小就叫到大,你都没意见,怎么才成亲一天你就限制这限制那,我看翎萱真是可怜。” 孙胤闻言,抬眸瞪他,示意他罩子放亮点。 “好好好,不说!” “你来干嘛?”孙胤不客气地问道。 “还不是爹娘要我告诉你,后天别忘了回门,翎嫂子虽然没有娘家,但将军府可还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这回门的礼节可不能少。” 他就是一个人待在府里太无聊了,才会从将军府兜到这里来,以前大伙儿住在一起的日子,想来就热闹,现在……唉!无聊得紧。 “这我知道。不过翎萱受了伤,改日吧!”反正也不是多远,想回去再回去便是,孙胤暗想。 “伤得重吗?”孙曦关心的问道。 孙胤挑了边眉,“你这么关心她做啥?” “你不要吃醋嘛!我只是问问……我说你不是吧!才新婚一天就这么会吃醋喔!成亲真是可怕。”他模起手臂两侧刚浮起的鸡皮疙瘩。 吃醋?他倒是没注意到,但见翎萱每回见到他别扭的模样,他不禁疑心她到底对他有没有感情了…… “哥、哥?”看他失神的模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孙曦突然好想知道。 “怎么?” “你该不会是房事不顺吧?”他乱猜,可他运气不错,第一个答案就对。 “你胡说什么。”孙胤拿出做兄长的架式,否认到底。 “不必害羞啦!自己人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昨晚你们……” “孙曦!你可以再过分一点!”孙胤气得站起身,愈是否认愈是可疑。 “本来就是嘛!这种事多练习几次就行了。啊!我看时间不早,明儿个我再来找你去一个好地方,就这样啦!”孙曦自顾自地决定,然后不待孙胤追问与拦阻,先行一步离开。 “这小子,脑子净想些有的没的。”孙胤喃道。 但是他说他吃醋……好像又有那么一回事。 敝了,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跑不掉了,怎么,怕失去她的感觉竟是这么强烈,尤其是当他听闻她被纵火犯打了一掌落入水里的消息后,那恐惧是他从未曾尝受过的。 第七章 服侍刘翎萱的侍女才离开不久,孙胤便回房了。 看见她半躺在床上,虚弱又柔软的模样,他必须抑制住体内紊乱的欲念才能接近她。 有哪个新婚夫妇是像他们这样的?孙胤想来便感到可笑。 仿似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休憩中的刘翎萱突地睁开眼,正好瞧见了孙胤正在盯视她。 他在生气吗?这会儿要来算总帐了是吧?刘翎萱想到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这么著——她犯错,由他来说教。 “伤口还会痛吗?”孙胤来不及闪躲她的目光,只得迎视。 “不会了。”她摇摇头。 “那好,明日去跟李大人请辞,这捕快不做也罢!”他霸道的说。 况且,李大人的职位比他小,他的妻子在他手下工作,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使唤她。 “什么?这怎么可以?”虽然薪饷不多,可好歹也是钱。 “我是你的丈夫,我说可以就可以。”天杀的,他本来不是要这么说的,也不是打定主意要这么强硬,可习惯使然,一出口就是说教。 “你怎么这么霸道?那是我热爱的工作!咳咳咳……”怒极攻心,刘翎萱差点儿又气岔了。 “看吧!这个样子你不拖累人就不错了,还想抓贼立功?”看不过去,他走近床边拍著她的背,替她顺气。 心同时为她疼著。 那个该死的纵火犯,居然对一个姑娘家下手!他想著怎么将他绳之以法。 “我才不是想立功。”她澄清道,心跳随著他的掌心缓落,扑通扑通怦跳下止。 “那是什么?”在他看来,就是这样。 “我……我不想变成你的责任。” “什么责任?”他不明白。 她撇过头去,抿著嘴下说。 “翎萱,我在问你话!”他不知道她又在赌什么气了。 “你心里比我有数。” “我心里有什么数?你把话说清楚。”他若是有数就不会问了。 她还是不说话。 “翎萱,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要我打你,你才肯说吗?”他扳住她的肩,逼她面对他,如果不这么做,她眼里根本没有放下他! 对于这点,他想到就有火气,从回来至今,她的表现似乎是在回避,虽不明显,可他就是感受到了。 突然,一道轻微的抽气声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发声处,捧著药碗的婢女急急掩住嘴,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 “侯、侯爷……” “是大夫开的药?”他挑眉问。 “是……” “拿来吧!”他出手接过,而后挥手赶婢女出去;婢女大概是吓得厉害,很快地退离房间,满脑子都是侯爷要打夫人,她要不要报官处理?还是封口比较好? “你吓到她了。”刘翎萱顺势转移话题。 “却没有吓到你。”他才不管其他人,他只管她听不听话,“捕快的工作不许你再做,如果你真的那么无聊,到将军府去陪爹娘。” “我做捕快才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我是很用心的。” 她认真的神态和当年嚷著要去当差的模样相去不远,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此改变,只知道现在的她固执得可以了。 “用心到拿命去拼!你难道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教我怎么跟你哥哥交代?一看看手上这个碗、这药汁,今天喝这个能够好,以后就未必了。” 他很难想像他们在边关的日子,她是怎么安然度过的? 原来,是不好跟哥哥交代呀!刘翎萱阖上眼,心上流过一抹痛楚。 “你不必跟哥交代,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们无关。”她硬著声说。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放弃捕快的工作!”他重重地搁下碗,药汁溅了出来。 他太生气了!一个堂堂的侯爷会连一个妻子都养不起吗? 她实在太看轻他了! 甚至,他也懒得再猜她那句话中有话是什么含意了。 胸前一口气凝窒,让他面色肃冷。 “没错。”虽然害怕他凌厉的气势,但刘翎萱只要想到自己成了他不要的包袱,心就发寒,就是落入了如冰霜般寒冽的湖泊,也无法与此相比。 “那你就不要给我受伤!有本事去就不要受伤回来。”孙胤激动得无法自持,他的心遇上她就无法平静,以往的沉著在她面前都是空谈。 “我不会的。”不会造成你的负担。刘翎萱错读了他的意思,只知道他讨厌背负她这个包袱,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闻言,他也不接话了,单手扶起她的背,另一只手则端起药碗,“喝掉!” “我自己来。”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的面色又凝,对她这种回避的举动感到不快;尽避之前曾经动过吃了她的念,但现在,他没兴趣了。 “我知道你不会。” 他对她没有兴趣,他只认为她是包袱……身体上的伤加上记忆里的难堪,以及此刻他的柔情,在她体内复杂的交错著,她想著想著,下禁悲从中来,想哭的情绪伴著药汁一口一口的咽下。 “药这么苦吗?”他看她一脸苦意,忘了愤怒,问道。 “没有。侯爷,我想睡了。”她推开碗,身心俱疲。 不想再与难堪对抗,也不想亲身体验他偶尔为之的温暖,那只会让她心绪更乱。 喜欢一个不爱你的人,伤会很重。 “你睡吧!”他替她拉上被,深邃的眸子紧凝著她的睡容。照理,这一刻不该这么僵硬、生涩,他们是夫妻呀! 可他确实体会得到她的疲累,他知道绝非是因为她不愿辞去捕快的工作,而是其他…… 那是什么? 他反覆思索之后,只得到一个结论——好似从他离家的那一天开始,他便不再懂她。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变回从前的那个样子呢? 想著想著,他出了神,苦恼的痕迹却留在他的面上。可已阖上眼的刘翎萱,没有机会看见。 *.xiting.org*.xiting.org* 还以为孙曦要带他去什么好地方! 孙胤一看是怡红院,不说一句话掉头就走。 “哥,别这样嘛!这里的姑娘温柔又多情,又懂得讨你欢心,保证让你一展男性雄风不再挫败。”孙曦连忙拉住他。 “你满脑子想这什么?你难道忘了翎萱小时曾被拐进来吗?”想到那个时候,孙胤脑中飞快地闪逝一个画面,仿似记起了什么。 不错,他想起了自己承诺不让她离开他、要好好保护她的话。 “哎呀!又不是同一间!”孙曦凑在他的耳边说:“我是用心良苦耶!知道你们夫妻不协调,特别带你来这里‘充实知识’啊!” 孙胤横扫了他一眼,他和翎萱的问题才不是这个,而是……她还不懂男女欢爱情事的那种障碍。 “不必你费心。”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能替他们解决。 “哎!既然人都来了,就去见识一下无妨。” “孙曦,你堂堂一个侯爷,流连花街成何体统?”他板著脸,开始说教。 他怎么不知道孙曦迷上此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配合你耶!这种事自己亲兄弟还害羞什么?”还亏他打听到这里的美人儿多娇、俏丽。 “你给我……” “听说昨天……被追到湖岸边,差点儿就被抓到了耶!” “如果……被抓到,欢欢姑娘可要伤心死了……” 两名姑娘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边走边窃窃私语,引起孙胤的注意,她们的对话让他直觉不简单。 下一瞬,他跟著两名姑娘进了怡红院。 “咦!不是不要进去?看到美姑娘就变了,真是会装耶!”孙曦一头雾水。 适才是谁在门口说教的?现下居然二话不说就跟进去了!他说了一百句也比不过两个妖娆的美人儿。 见哥哥头也不回,他嚷道:“喂!等我。” *.xiting.org*.xiting.org* 因为中了一掌再加上受了风寒,刘翎萱错过了回门的时间。 还好孙胤事先有派人通知将军夫妇,这才没让他们责怪下来。但当石嘉仪来探视媳妇时,却没有见到儿子在身边看顾,心里不免起了怀疑。 “这胤儿也太不应该了,你受伤怎没在身边照顾你呢?” “呃!娘,其实侯爷他有在第一时间替我疗伤,我的伤才好得这样快!”她替孙胤说话。 “侯、侯爷?”这是什么怪称呼?石嘉仪不禁瞪大眼,“你叫他侯爷?” “是呀!”刘翎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是跟公公婆婆学的呀! “不是叫胤哥哥吗?”石嘉仪蹙起眉头,难道他们感情真的这样差? 石嘉仪想到了府里内外的耳语,还有他们匆匆成亲的原因,丈夫这回可料错了,他们压根儿没在调适嘛!反而感情比未成亲前更糟。 “那是之前呀!现在成亲了就不同了。” 是他不让她这样叫的,刘翎萱想到这里就难过,赶紧眨了眨眼,把眼眶内的酸涩给眨回去。 “怎么会不同呢?”石嘉仪想不透。她突然拉住刘翎萱的手,“告诉娘,胤儿对你不好吗?” “很好呀!”好到……跟那年一样的让她感到陌生。 石嘉仪见她这副模样,实在很难相信,“你……嗯……你们圆房了吗?” “圆房是什么?”她一脸无知。 “成亲当晚,你们真什么都没有做?”原来谣言不是谣言,是真的!石嘉仪只觉浑身乏力,看来要把胤儿叫来问问了,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做什么?娘不是说交给胤……侯爷来收拾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以为……算了,这件事我问胤儿。” “胤儿呢?不在府里吗?”她都来这么久了,就算再忙,也要过来请个安吧? “这……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天哪!难道你们也没有同房……”她的疑问太多了,还是快快回去和丈夫商量再做打算。 “不是的,是侯爷很忙,平日都在书房睡了……” 她替他找借口,要怪就怪她没有魅力,留不住他在身边,再加上明白他是为什么娶她的,她便不曾强求什么了。那年的难堪,让她顿时成长许多,也明白了很多事是勉强不来的。 石嘉仪倒抽了口气,头也开始泛疼,“告诉娘,你们是不是协议好什么事?” 刘翎萱摇头。 “好吧!你下说,我只有去问胤儿了。”石嘉仪站了起来,准备去找孙胤问清楚。 “娘……”要问他什么?刘翎萱紧张著。 她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又给他惹麻烦了呢? 要是他以为是她告的状,是不是会更讨厌她? 不!她不要呀…… “你好生休养,其他事交给娘处理。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到一丝委屈的。”翎萱一定是被胤儿威胁,才会什么都不说。 这个胤儿好大胆子,居然想一手遮天,还亏得她日日巴望翎萱肚皮争气些,给她早日抱孙,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同房都没有!若不是今日来,她还被蒙在鼓里哩! “娘……”望著石嘉仪离去的背影,刘翎萱顿时感到背脊发凉。 他已经够讨厌她了,逼不得已才娶她的,现在又要因为她而受到娘的责备,他会气她吧! 她露出一抹苦笑,猛然惊觉到自己怎样都得不到他的欢心。 *.xiting.org*.xiting.org* 石嘉仪万万没有想到,派出去的人是在怡红院找到孙胤的。 “你到底怎么回事?才成亲几天居然就上妓院?”此刻,将军夫妇可没有好耐性等他“适应”婚姻生活了。 孙胤一听,倒也没有急著辩解,反问道:“是翎萱向你们抱怨的?” 如果是这样,表示她在意他啰! “跟翎萱无关,你不要扯到她那里去。” “对,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心态?才新婚就去找别的女人,你究竟视翎萱为什么?” “我只是去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非要到妓院去调查!分明就是你对翎萱不满。”石嘉仪气愤地说,儿子玩女人,教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跟媳妇交代? “这事还不能说。”孙胤坚持道。 “你、你、你、你要气死我。” “娘,我只能说对翎萱是真心的,我不会对不起她的。”孙胤首度承认他对刘翎萱的感觉。 虽然这感觉来得太慢,但由于是点滴积聚而成,他会比任何事物都来得珍惜。 “真心?不会对不起?”石嘉仪重复他的话,“那去妓院的事又怎么说?这是一种背叛!” “夫人,你不要激动。胤儿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孙皎身为男人,自然知道去妓院那种地方除了寻欢之外,还得以探听消息,加上胤儿做事的分寸拿捏之好,所以除了小小震惊之外,他不会像她那样大惊小敝。 “什么理由呀?你都没有看过翎萱那副‘憔悴’的模样,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爱笑、充满活力的样子……”石嘉仪夸大其词,目的就为增加孙胤的愧疚感。 “娘,您放心,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后,翎萱会很开心的。”孙胤十足地有把握。 石嘉仪仍是一脸怀疑,“将军,你知不知道翎萱叫胤儿什么?她叫他‘侯爷’!” “你不也叫我‘将军’吗?”孙皎很快地应道。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她把丈夫看成像“天”一样伟大……等等,莫非翎萱也把胤儿看成“天”那般?石嘉仪想著,出了神而不自觉。 “我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了。”孙皎反驳。 “爹、娘,你们不必为我们的事担心。总之,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再带翎萱回来跟你们好好解释。”这总行了吧?孙胤在心里想道。 “翎萱若知道你上妓院,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放心,除了你们和孙曦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上妓院。”这件事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看他一副神秘又自信的样子,石嘉仪真替媳妇难过。 丈夫上妓院,有哪个女人受得了?偏偏这个人又是她的儿子,她真是内疚兼惭愧。 第八章 “夫人呢?”孙胤兴匆匆地,一进家门就找刘翎萱。 他在怡红院探了好些天,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线索,就急忙回来找她。 算算,两人也有好些天没见了。 “夫人?”大概是没想到侯爷会问这个问题,奴才愣了下才回神,“夫人去当差呀!” 真不知道他们这对夫妻是怎么想的,明明丹阳侯的官阶就比府衙大人高上不知几倍,夫人居然还去李大人那儿当捕快! “她伤都好了吗?是谁说她可以出府的?”他面色一沉。 “是夫人说她没大碍,再说侯爷也没有说不许夫人出府呀!” 闻言,他甩袖,丢下了句,“我去找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侯爷逛花街,夫人也不生气;夫人明明身分高贵,却要去听李大人的使唤……好奇怪呀!”奴才摇头,想这个问题可是会想破脑袋也没有答案的。 孙胤来到府衙,才从李大人结巴的口中,知道她去帮忙鸡农抓鸡,一杯茶水来不及喝,他转到鸡舍去。到了鸡舍,鸡已经抓完了,听说她去缉捕流浪狗;他追了半个京城,才知流浪狗捕到一半,赌场有人闹事,她又放下捕狗的工作去排解赌场的纠纷了。 原来,她的工作量这么大! 他不禁苦笑,这才知道京城的治安不挺好。 罢了,既然他知道纵火犯的消息,他就代她处理吧!心念甫定,他目光灼灼地锁著欲进赌场里的她。 换上捕快的衣裳,个头虽小的她却也显得英气逼人,和印象中那个顽皮的小丫头相去不远,只是这个小丫头已然长大,成了他的妻,名实不副的妻。 “……这明明就是作弊!”这头面带赤红的大汉喝道。 “愿赌服输,你输了赔给庄家就是,翻桌算什么?” “我要告官!”大汉再掀了一张桌,桌上的赌具散乱一地,哗啦啦的声音可不输给嘈杂的人声。 “告就告,谁怕谁!”庄家也不怕,反正他们是正派经营,有啥好怕的? “那就不必废话了。来人,统统带回去!”捕快们在捕头一声令下后,整齐划一地将众人包围起来。 “这……”大汉吓了一跳,刚才没看到这么多捕快呀!心想这一被捕可不得了,他又有案在身,还是先溜为妙。 他不善的眼滴溜地转著,找寻目标出手。 孙胤先是看穿他的意图,再加上大汉距离刘翎萱的位置最近,他想也没想的,跃进赌场,一个老鹰抓小鸡,提住刘翎萱的领口往外一抛,她来不及反应,人就在赌场外了。 大汉扑了个空,想乘机逃出去,可孙胤更快,反击一掌将大汉推倒在地。霍霍数声,几把刀同时指著大汉,“别动!” “带走!” “这位壮士……咦!侯、侯爷!”捕头本想好好道谢,谁知头一抬,惊见是丹阳侯的面容,即刻立正站好。 “我来借个人。”其实不必他说,任谁都知道他是来找刘翎萱的。 “请请请。”捕头马上把刘翎萱送上,好似她随便他借,借到他高兴为止。 “捕头,可是我还要去抓流……” “不用了,那种小事小的做就可以了。”捕头登时变成“小的”。 “哦!那好吧!” 刘翎萱只好跟在孙胤身后,满脑子猜想他找她做什么?会不会是要谈纳小妾的事?还是,他要告诉她他已经找到心仪的人了,她这个正室可以退场……想到今早不经意听到家仆聊天的话语,那股伤心又隐约泛起。 若她不要这么在意他就好了。 “你这么想回去抓流浪狗吗?”孙胤见她沉默许久,心想她是否还想著公务? “不是。” “流浪狗是抓不完的,你病才刚好,犯不著这么拼命吧?” “咦?”被他突来的关心骇著了。该不会是先关心她,然后再打击她吧?刘翎萱一脸防备又惊奇的看著他。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没、没有。”红潮袭上了她的双颊,似乎很不习惯他这样的关切。 从前她会因他的关怀而欣喜若狂,可现在……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那好,你还没有用午膳吧?我们上客栈用膳。” “啥?”刘翎萱又是一呆,他邀她吃饭?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呢?宴后再提娶小妾的事? “你是怎么了?恍神恍神的。”他本想给她一些时间长大,才尽可能的不碰触她,可似乎把她推得更远! 他决定他这个做丈夫的,要改善目前这个窘状。 “没有,只是太突然了。真的要去吃饭吗?” “翎萱,以前你不会这么客套的。”他说,眉心不禁攒了起来。 那是以前我不知道你讨厌我!刘翎萱差点儿月兑口而出,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是呀!”她勉强的说。 “是因为我们去了边关,间隔了几近两年,所以生疏了?” 他伸手抓住她没拿剑的那一只手,像是要宣告他足以噬人的力量一般。 她吓了一跳,本想甩开,可他掌心上的温度好暖,和遥远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的心软了、融化了,胃间却相反地涌起了酸涩。 他这是在做表面功夫吗?骨子里其实还是厌著她的! 她不敢问,只把当年那件事重复地拿出来提醒自己,也划伤了自己的心。 “你还没有回答我!”孙胤感受得到她的僵硬,事实上,从他回来至今,她就一直在避著他,这之间一定还有什么是他忽略的。 他决定要找出答案。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填饱肚子。 “……抓贼呀!”猛地,客栈内响起了一道惊喊。 刘翎萱下意识地就要松手去追,孙胤却拉住她。 “我要抓……” “我去!”孙胤丢下话,奔至前头。刘翎萱跑不过他,只得在后头追。 贼人一共两个,一个抢到钱袋丢向前一个,后面的那个则是留下来拦阻追赶的人,眼见抢钱的就要跑了,刘翎萱不管孙胤,先追了去。 那人可能没想到附近会有捕快,仗著身形矮小在巷这里乱窜,她追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生怕一个眨眼,失了贼人的踪影。 突地,本是架在墙上的竹竿哗啦啦的被贼人边跑边扯下,造成她行进上的困难,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孙胤的身影跃在她的面前,只看他纵身一跃,挡住了贼人的去路。 两面夹攻,中间又横躺著为数不少的竹竿,贼人无处可逃,猜想姑娘的武功很弱,冒险想挟人要胁。 孙胤惊觉不对,立刻喝道:“翎萱,小心!” 话声才落,贼人便使招,想抓住刘翎萱。幸好她也学过功夫,抵挡一阵还不是问题,可那人的武功不弱,孙胤察觉这点,跃身直逼两人,一把夺下她的剑,顺势攻击直逼那人。 那人发现自己不是对手后,先是虚晃一招再凌空甩出毒针。 “小心!啊——”刘翎萱察觉到他的动作,飞身扑倒在孙胤身上,替他挨了那支针。 “翎萱!”孙胤及时接住刘翎萱倒下的身子,见她面色霎时惨白,一时怒急攻心,使出全力劈出一掌。 “噗!”那人中了掌,哇出一大口血,跟著两眼翻白,横倒在地上。 “翎萱、翎萱!”孙胤一脸焦急,背脊滑下冷汗,身子从未曾这般冷过。 “胤哥哥,你没事吧!”刘翎萱不自觉地唤著小时候喊个不停的称呼,声音却虚软无力,听得孙胤心骇不已。 “我没事,你撑著点,我马上替你找大夫!”他严峻的容颜跟著惨白,凌人的气势顿去了泰半。 “唔……”她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的话,吐了口血即昏睡过去。 “不可以,不许你离开我——”孙胤沉痛地呐喊,以为这样便能传到她的耳里。 *.xiting.org*.xiting.org* “怎么会这样?” 将军夫妇闻讯前来,自他们成亲至今,一次都不曾回过门不打紧,还频频出状况,让两老比从前还不得安车。 孙胤没有起身迎接,他两眼直盯著床榻上的刘翎萱,手上拿著因为替她擦拭身子而意外发现的平安符,心思纷乱。 大夫在一刻前离去,说针上只是煨了普通的毒液,逼出毒液再配上药物即无大碍,他这才放了心,命人去通知爹娘。 “药到底有没有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呢?”石嘉仪见儿子没有回应,心里更加焦急。 “夫人,已经吃下去一刻钟了,应该就快醒了。”一旁伺候的奴婢说道。 “嗯!你先退下去吧!有事再唤你。”石嘉仪打发走婢女,迳自凑近床榻,叹道:“翎萱当差以来从不曾发生什么状况,怎么会连著出事呢?” “翎萱是为了救我。”孙胤喃语。若不是她在那危急的当口推了他一把,恐怕此时躺在这里的人是他。 她不是对他无意吧!否则,她大可不必这么做。直到这个时刻,他才深深明了这点。 可,她为何回避自己?这个问题他想不透,只有她可以为他解答。 “唉!怎么会这样呢?”石嘉仪叹了口气,是不乐见那二十多年前的事件重演。当年若不是刘氏夫妇,哪有现在的他们? 现在,下一辈的又……想著,自觉孙家实在欠刘家太多。 “娘,在我们离家的这段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孙胤决定要将事情厘个清楚。 “没有啊!”石嘉仪想了下,立刻回答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没有?”孙胤沉吟片刻,“这次回来,我感觉到翎萱变了。” “当然啊!她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呀!翎萱长大了。”所以她也在他提亲事的时候,想也没想地答应,并且即刻筹办。 “我不是指这个。翎萱在逃避我。”这可不是他犯疑心,而是经过多日来的观察得到的结论。若非如此,她何必已为侯爷夫人了,还去外头当差,为李大人卖命!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避开他,他盯著那个平安符,有种直觉是他遗忘了什么,而这个很可能是个关键。 “翎萱在逃避你?”石嘉仪重复著他的话,一时被搞胡涂了,“怎么可能?” 见此,他索性把成亲到如今的感触全说了。当然,在诉说的过程里,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刘翎萱,看重她的程度教人很难忽视。 “……你们也都清楚一点,她从前很黏我的,照理我离开不到两年,我们不会变得这么生疏……” 孙皎发现到他手上捏著的平安符,“这个是……翎萱原本送给我的平安符?” “是吗?”若是送了爹,又怎会在她身上?孙胤突然感觉到体内好似有什么答案正呼之欲出。 “后来你跟我讨了去不是?”孙皎想起那年离行前,翎萱来到他们的房中,说了些怪异的话,还把这个当成护身符送他…… 是了,她就是拿著这个平安符说要交换做捕快的! “我讨了来?”那既然他讨了来,又怎会…… 霍地,他想起了那一晚,他正捧著铠甲要回房,却撞见她和孙曦在假山那儿嬉戏……随后,他将这平安符一扔,气冲冲走开。 翌日,不见她来送行,火气更大,存心忽略她来平抚自己的不满情绪。 所有的环节像打通了一般,回忆如潮浪在瞬间倾倒而上,霎时重回他的脑子。 “不错。恐怕在这之前,翎萱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记得吗?你说她不是你的责任,我还要你娘替她留意婆家……” 闻言,孙胤大震。 他何时说过这浑帐话?他一点也记不得了! 但是对于丢掉玉饰这件事,倒是让他想起前因后果。翎萱一定是捡到这平安符,误会了。 “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有天翎萱来问我这平安符的事,我告诉她将军把这平安符给了你。”石嘉仪想起这件事。 “……”孙胤一时无言。 所以她总离他远远的,即便是两人已同住一个屋檐,她也有办法做到“不见面”! 所以她总是带著难懂的眸光看他,即使是他给予她保证,她也有办法“曲解”,不当成一回事。 原来,她早就不相信他说的话了,他猛然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 你不必跟哥交代,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们无关…… 我……我不想变成你的责任。 什么责任?他记得他曾经问,可她却不愿回答。 原来,伤害她的人,真是他! 他整个人被连迭的想法震得无法言语,他到底伤了她多深?才让她变成如此模样! 不信他、不听他、不懂他、不要他…… 他,自作自受吗? “唔……”刘翎萱的申吟声传来,她的脑子浑浑沌沌的,耳边却一再听到有人说话,偏她浑身发寒,睁不开眼。 “醒了醒了!”石嘉仪一喜,推开儿子,一把坐进孙胤的位置,“翎萱、翎萱!” “娘……”勉强睁开眼,刘翎萱认出了她,不过她仍未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孙胤沉冷的声音压在她的上方。 他不是不想对她好,只是想到她的“不自量力”,难免有些气闷。 “中毒……” “好了好了,你出去,让娘来跟翎萱说。”她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不禁摇头,难怪外头会传言他们两夫妻的感情不合了。 她知道胤儿关心翎萱,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除了吓人之外,没有其他作用。翎萱小时就不怕他,大概是从那时开始才改变的。 现下,她不出来做和事佬,两人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可我有话要……” “你先出去吧!这副样子会吓到她的,让你娘跟她说。”孙皎帮腔道。 “好吧!”孙胤只好和爹先退离房间,但愿娘能替他把话说清楚。 待他们父子俩一走,石嘉仪自然先问了刘翎萱的心意,这才知道她确实是听到了胤儿当年所说的话,更加误以为他会娶她,是为完成书寰的交代。 “翎萱,你从小就是我看著长大的,你对胤儿的那点心思哪瞒得过我呢?只是,你心里介意胤儿的话,怎不告诉娘呢?”她的面色闪过一丝不悦。 “娘,胤……侯爷不喜欢我是事实,我怎么说呢?”刘翎萱叹了气,当年大家都知道是她硬赖著他的,他被她扰得很烦吧? 她再告诉娘这件事,倒像在逼迫他了。 她不要做赖皮狗,惹人嫌。所以,她把心中的疑问和不确定,隐藏了起来。 “胤儿哪有不喜欢你,你多心了。”石嘉仪赶忙替儿子澄清。 “娘,您不必安慰我了。其实我们的关系若是侯爷想取消也行的。”都到了这种地步,她不这么说也不行了。 怡红院的事是再次地给她伤害。 “什么意思?” “侯爷大概是想娶欢欢姑娘进门吧!我不会有意见的。”反正充其量,她只是他的责任而已。 “什么欢欢乐乐的?胤儿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娶的也是你。” 刘翎萱当她在安慰她。摇头、心纠结,悲伤的滋味早流遍她的全身了,她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嗔不痴不怨。 “娘,您不必安慰我了。若是侯爷喜欢,我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痛苦地阖上眼,感到倦了。 “翎萱……” “娘,我累了,可以让我休息吗?”她没有再睁开眼,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可任谁都看得出,她是在逃避,并不是真心想放弃。 “好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 石嘉仪没有完成任务,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两人都对彼此有意,只是这个结要他们自己打开。 第九章 “翎萱,起来喝药了!”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她耳畔落下。 她还不及挣扎,身子便已被托了起来。 刘翎萱睁开眼,孙胤眼里的温柔倒是吓了她一跳,但也留恋著。 “你是要一直看著我,还是要把药喝完?”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刘翎萱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似有柔情、似带著兴味,她的心怦怦狂跳,怕想偏、想多了,伤的是自己。 慌乱地别过视线,两颊不争气地红了。 孙胤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但那霸道的举止却不令人讨厌,相反地,有股浓烈的关切流溢在她的四周。 “喝药!”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不习惯这样的对待。 “也好。你边喝边听我说……” 她睁大眼睛看著他,心没来由地紧张著。 “我要为当年的事跟你道歉。”确定了翎萱确实听到了那晚他和爹娘的对话,他怪自己的大意与忽略,明知自己口不对心,却为了避嫌而嘴硬,造成今日这番局面。 “我真的不是存心的,你也知道当年我们三个人,都被你的捣蛋事件惹得心烦。” “是呀!”她苦笑。可是等她变了,他也走了,没机会看到她的转变。 “记得有回你被拐到妓院的事吗?”那一次他发誓不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可自己却没有遵守承诺,在无意的言语间伤了她的心…… “记得,那回害你们三个跪了一天一夜,师父……爹却没有罚我,你们一定很气我吧?” 她记得当年他们跪在师公爷爷的牌位前,三餐不给吃不给喝;她却在他们的面前捧著好大一碗猪脚面线,狼吞虎咽,一点儿也没有顾及他们的感受……当时年纪小,不知道这样的行为著实教人恼恨,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确让人生气。 “不!那是我们活该。”若不是他和书寰跑去尝鲜,丢下她,她也不会被拐走。这事是他错,被罚跪还是小事。如果当年她因此失踪,恐怕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后来我曾发誓要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咦?”她瞠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是真的……当我见到你舍命为我挡毒针之后,我才反覆推敲出来,其实你对我并非没有感觉,对吧?” 她的面色由惊讶转为羞涩。她的无言以对,早说明了一切,孙胤看在眼里,心底却难掩欢悦。 “若不是爹娘的提醒,我恐怕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避我,还变了一个人似的。其实,若你早告诉我你的想法,或许我们之间不会变得这么生疏……” 孙胤将她拉入怀中,理智虽然一直提醒著自己她是未解人事的妹妹,但现实却告诉他,她是他的妻,他有权利的,“我不是存心这样说的,只是对大家的‘误认’感到厌烦,可我现在知道,他们的感觉是对的,并非‘误认’!我是真的喜爱你。” 刘翎萱感到一股莫名的酸楚,“你是在跟我说笑的吧?”那年他肯定的言词,可没从她体内根除。 “我是认真的。”他深情的眸子锁著她,听闻到这句话,他竟浑身窜起凉意。他真的伤她很深,可这也同时无形地说明了她对他的在乎,否则,他的一举一动怎能深深地影响她?“你知道我从不说笑。” “不是说笑……”她重复地喃道,“那你娶我不是因为哥哥的关系?” “当然不是。”他搂紧了她,“连书寰都看出我对你的心意,所以在我们分开前,他会这么放心地把你交给我。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也许在你来到我们家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只是后来被偏见给蒙蔽。 或者又该说,他内敛的情感不允许他一再地把情呀爱呀挂在嘴边。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妻子?”刘翎萱犹豫了下,红通通的双颊泄漏了她的羞赧。 “从现在开始会了。”他莞尔,男性的自持到此结束,他压抑许久的热情也在误会冰释后释放出来。 他弯身向前,将她偎在怀里,拥得更紧,“我在等你长大,一直不敢动你,甚至碰到你,都让我……发狂。我担心自己无法自持,只好躲著你,如同你躲著我一般。” “我……”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要我。刘翎萱在心底说道。可那视线范围放进了他的温柔与热情,她下禁意乱神迷了。 不曾想像过的场景竟不可思议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为这一刻,她愿意付出一切。 “原谅我好吗?”孙胤一生说过的道歉屈指可数,却几乎是对著同一个人说的。 “我没恨过你。”怪只怪她的情感热烈到让他受困扰的地步,教他厌了她,对她反感。 “但我的无心之言竟伤害了你。”他伸手抚著她的面颊。 曾经他想在她脸上再找回昔日的笑容,可逝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懊恼不已。 “没有,真的没有。”话落的同时,她那宛似受了委屈的滚烫泪珠滑下颊侧,有数颗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熨烫了他。 他收紧手,将她印在脸上的泪痕抚去,如果可以,他不要她落泪,见到此状,他方知自己的无心之过,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柔女敕的颊淌著悲哀的泪水,灵动的那双眸子被水珠占据著……情生意动间,他的吻轻轻地覆盖上去,一路沿著泪珠滑至她的下巴。 “嗯……”酥痒的刺激感教她发出低吟,身子颤抖下已,第一次被他这样拥著、亲吻著,她的体内交杂著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抓著她的手,攀向他的脑后,火热的唇封印了上去,带来了令人昏眩的迷情,每个触感都是那般的惊心动魄。 “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他含带的眸子锁著她,唇畔宣告著。 十多年来累积的情感很惊人,一旦找到宣泄的管道,那将是一种狂猛的爆发。 尤其,他又打定主意不再做她的胤哥哥而已。那么,他们的关系会在今晚得到一个改变。 “说好。”他要求道,手指穿插在她浓黑的发丝里,细语浓情的。 刘翎萱哪有能力拒绝? 从来她就是爱著他的,尽避一年多前,她的热烈转为默默付出,但她还是爱他。 从来她就是要他的,虽然没有说出口,可事实仍在。 只是今晚由他要求,这爱情的告白,结合成真正的夫妻,都来得太快、太震惊,她几乎要忘记怎么做反应了。 “说好,翎萱!”他再度要求,但情深意重的眸光、面色未变,她这才算真正地确定了——他没有骗她! “好。” 语毕,孙胤脸色瞬间因欣喜而灿亮,他快速地压下她,用行动来表达他的迫切。 此刻,窗外风云过,屋内热情正炽。难挨的年冬,终于过…… *.xiting.org*.xiting.org* 翌日,孙胤优先转醒,望著怀抱里的娇妻,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浓情与满足。 昨夜,她正式成为他的妻了,那缠绵缱绻的景象还停留在他的记忆里,他想这辈子将不会忘记。 明知男人不该眷恋著这爱情的滋味,那会让一名铁汉变为无用,可他就是忍不住地贪恋著——这名已认识十多年的女子…… 他拉著她的手,细细地抚著,边观看著她边想著过去种种,她睡得很沉,他的思绪亦飘得老远—— 胤哥哥,我要演你的新娘。 我不要!这个已经玩了至少十遍了。 那么,再一次就好了。 “原来那不是童言童语,是你的心愿。”他痴痴地望著她,由回忆里回到现实。情难自禁地,他在她额际上印下补偿的一吻,从今日起,他会用后半生补偿她。 “唔……”刘翎萱侧过身,连带地伸回了手,她意识迷糊地把手搁回被窝里。孙胤玩性一起,故意拉开被子吵著她。 “讨……喝!你、你怎么在这里?”被冷意冻醒,刘翎萱睁开眼,又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慌乱地坐起身,直到感觉身子冷冰冰,才骇然发觉自己没著衣,和他相依偎地睡了一夜…… 孙胤好笑地看著她一连串难以置信的举动,为她的迟钝轻叹,“你反应这么慢,怎么在府衙里当差?难怪总要受伤!” “我才没有受伤呢!大家都很照顾我的。”她强调,可耳根子和颊边都传来热意,她一定脸红了,她猜道。 没有想到昨晚的事是真的,不是幻梦…… “不行,警觉性还是太低,我看你辞……” “不要叫我辞去工作。”她急道。 不想整日待在府里,造成她很依赖他的错觉,过去她就是不懂事,才会犯了这个错:而今,她不要再错。 她只急著澄清和证明自己,却忘了两人还在床上,都未著衣褛的窘涩。 “可是你的功夫太差……”经过昨夜的长谈,他当然知道她在怕什么。虽然当时他的意思是如此,但不表示现在还是如此。何况,她没想过他会怎样担心她? “我做的事很少用到功夫的。”她强调。 “那这两次受伤又怎么说?” “这是意外。当差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曾出过事。” “那还真巧呀!两次都给我撞见。” “以后不会了。真的。” 他沉默片刻,视线凝著她,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你要拿什么给我保证?之前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我明知你会有危险,却放任你,我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不自觉地又回复了当年胤哥哥的样子。 刘翎萱怯懦地下知道该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可以免于危险,毕竟,她的功夫的确很差,没啥长进。 看她为难又不舍的神情,孙胤不禁又软了心,“好吧!如果你执意的话,我教你武功。” “真的?”他同意了?刘翎萱惊讶地看著他。 “可是你要想清楚,跟我学武功很苦的。若是做不到,就直接辞……” “我不怕!”像是怕他反悔般,她很快地接口道。 “那好,明天开始,卯时就要起床练功。”而他会在晚上热情地招呼她,让她爬不起来,直到她放弃为止。 “没问题。”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卯时就起床了,她没想太多,一口答应下来。 霍地,她有一种错觉,那是过去的情分似乎都找回来般,他又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了,而他俩距离好近好近。 “不过你今天没有在卯时起床,明天可以起得来吗?”他故意抱持著怀疑的态度,嘴边扬著坏坏的笑。 “没问题的。胤……呃!侯爷……” “你还是叫我胤哥哥吧!你难道不觉得直到现在,你还是改不了口吗?”他把她当成妻了,所以也请她不必再把他当成侯爷,当丈夫吧! “胤哥哥!”她欢喜莫名,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因为她的梦想都实现了,此刻,有事过境迁的意味。 “好了,你再睡会儿吧!我命人送洗脸水过来。” “嗯!”她听话的点头,带著喜悦再度阖上眼。 *.xiting.org*.xiting.org* 原来婚姻生活也可以这样。 苞著心爱的人一同过生活,谈天说地、同进同出,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消用一个眼神,便能换到对方最深处的秘密…… 这可是她巴望已久的日子,想不到,在短短的一瞬便填满了一年多来她所有的不平情绪。 刘翎萱凝望著在空地上挥拳的丈夫,她忍不住地轻吐口气,目光迷醉。 他的每一个动作带著阳刚与威力,专注的眼神、认真的神色似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与在床笫之间的柔情完全两样。 啊!她怎么大白日的竟想著这些……她羞臊不已,急忙挥去那羞人的想法。 “你怎么这么早起?”孙胤发现了她,收住势走了过来。 “你醒我就醒了,只是……” 她红著脸,怕他又像平日那样与她缠绵直至辰时,她便佯装自己还未醒来。 看著她娇艳的容颜,孙胤不费心思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来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诡计,他故作不明白地调笑道:“只是怎样?” “没。”她微笑地看他额头上的水珠,急著拿帕子为他擦汗,“你练完功了?要看我的功夫吗?” “你的功夫没有长进。”他直接下结论,不过语气并非责备。 “你都还没有看,怎么知道?”她抗议。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多年前曾经上演过,重温,更添增几许甜蜜。 “我想也知道,你这儿的肉还是松软软的,脚步也不稳,我踢一下就知道了。”他模著她的手臂,还有小腿,不禁大大摇头。 “你又知道了!”刘翎萱嘟著嘴,这些事一定是爹告诉他的,否则,他怎么知道她功夫烂? “我是你丈夫,你有几两重,我还会不知道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强调他的夫君身分,好似要崁入她心窝里去般,不给她有遗忘的机会。 他的认同更深深撼动著她的心,她好庆幸自己嫁了他。 “你好像有疑问喔!要不要我抱你‘秤个重’?”他不怀好意地凑近她的耳边。 “不、不、不用了。”她退了两步,脚被裤摆拌到。若非他接得快,恐怕她就要跌得很难看了。 他的手托著她的身躯,让她的心怦动得失序。 这种依偎的滋味,舒服又令人眷恋,多想——一辈子如此。 “我、我可以站好,你、你放、放开……”她的呼吸加剧,说话都结巴了。 “连路都走不好了,还想打拳哩!”不戏弄她了,孙胤啄了一下她的口,顺势拉她起身。 “我不表演给你看了。” 她赌气的口吻令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明儿个再看吧!我今天还有事。” 自己已好些天不曾去找欢欢姑娘,为免她起疑,是该再走一趟的。 “什么事?”她疑惑地睨著他,今天不是大除夕吗?他还要进宫和皇上商议国家大事吗? “没什么事,对了,你今儿个下工就直接回将军府,娘交代了要回去吃团圆饭。”这可是她嫁进孙家第一次过年,向来守礼的孙家自是要团聚一起吃年夜饭和年糕的。 “嗯!”刘翎萱突然沮丧了起来,想起下落不明的刘书寰。 深知她心的孙胤几乎就在同时间搂住了她的肩头,安慰道:“虽然书寰不能像往常一样和我们共度,但他永远在我们心中。娘也会替他留位置和碗筷……” 说著,刘翎萱啼哭了起来。 “别哭。”他的唇立刻封吮住她,原是为阻绝她的伤心,到末了竟演变成另一道激情的开端。 “唔!别……这样。”这里随时都会有人经过,她脸红心跳地推开他。 “那回房?”孙胤感觉到自己总是要不够她,那噬人的他到如今才体会到它的威力。 刘翎萱立刻摇头,小脸窜烧的红晕不见消散,“不行不行……我、我今天很忙。”说完,转身就跑。 若是他们踏进房里,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昨儿个李大人已经放假返乡过年,他们底下的人今天要更加强巡逻京城里外才行,这可不能由著他开玩笑呢!想著,一张红通通的脸就这么地挂在她脸上,为今日带来无限朝气。 孙胤也没拦她,由著她去,反正今儿个他也忙。 *.xiting.org*.xiting.org* “哎哟!是什么风把侯爷您给吹来了?您快请进,欢欢痴等了您好几天呢!”怡红院的老鸨站在门口拉客,一眼就瞧见孙胤。 大除夕也来,看来这侯爷还是恋著她们家的欢欢嘛!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孙胤虚以委蛇,顺势塞了张银票给老鸨,一脚踏进怡红院。 “来人,还不好生伺侯著!”老鸨接过银票,笑得花枝乱颤的,立刻喝声交代。孙胤的身边随即出现了两名姑娘,缠著他撒媚。 不过孙胤是来找欢欢的,他一丝理会也无,直接登上二楼厢房。 “欢……”他推开房门,正见一抹白影由窗外飘过,欢欢飞快侧过身,迎上他,脸上挂著绝艳的笑容,在此时略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侯爷?您今儿个怎会来?” 他从善如流,故作没瞧见,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待在窗边做啥?看风景吗?” “是、是呀!”欢欢拥有美丽的容貌与一颗精明灵活的头脑,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与她交往的男人都是大人物,甚或……像纵火犯那类的人物的原因之一。可此时,她过于紧张的神色,倒有著掩饰什么的意味。 “外头有什么?让你瞧得连鸨母叫你,你都没听见!”通常鸨母都会拉开嗓子,大嚷著“接客”,她再现身厢房前等候著买下她的大爷。 今儿个倒不,让孙胤凭著直觉便知方才她跟“某人”相会,而这件事,鸨母并不知情。 “哦!嬷嬷有叫我吗?一定是我看得太入神了。”她掩嘴轻笑,有意带开这个话题。 她风情万种地拉起他的手,大方地邀到她的床帐边,“人家会如此入神,也是想您呀!侯爷,您可是好多天不曾来了,今儿个怎会来呢?” “怎么?不喜欢我来?”看穿她的意图,孙胤仍像往常那般伪装著。 不过,与翎萱成为真正的夫妻之后,对这浓烈的馨香味可排斥得很。 “才没有呢!欢欢只是太想念侯爷了,一天不见,这儿就疼著呢!” 欢欢大方地将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上,勾引的意味可明显哩!孙胤岂会感受不到? 他笑得放肆且得意,好似自己为她深深著迷般,“真那么想我?” “讨厌,侯爷您明知故问……”她刻意倾身,作势要压倒孙胤。 “且慢!大白日的就干这档事,我可没兴趣,不如喝酒助兴吧!”他来此,可不是为与她欢爱。 纯粹是为了爱妻,若是他能因此助她破案,他再同她讨赏……念及此,面上满满笑意。 “啊……好的。”欢欢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若是叫孙胤发现自己刚与另一个男人欢好,恐怕她也会倒楣吧!他若要喝酒,正好可以避开,她忖道。 心思各异的两人,就这么地共处一室,喝酒、比心机。 *.xiting.org*.xiting.org* 爱衙突地响起了一阵喳呼—— “快快快!发现汴泰的踪迹了。” “兄弟们,抄家伙!” 接著,兵器碰撞声陆续传来,才用完午膳不久,这捕快们的工作又开始了,刘翎萱自然也顾不得刚吃饱、肚子发胀,拿了随身长剑也跟了出去。 “在哪里啊?” “刚有线民来报,汴泰从怡红院的二楼窗口跃下,往城东那儿去了。”捕头边跑边说明。 今儿个是大除夕,纵火嫌犯可能利用这过年,大伙儿松懈防备的时候犯案。若不赶紧抓到,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家受害。 这个纵火犯汴泰向来都是先洗劫财物,最后再丢掷一把火,把被害人的屋宇烧个精光,让被害人忙著先行救火并延误报案时机,自己则乘机逃得老远,没有人追得上。 上回差点儿就抓到他了,但还是让他溜了。 不过上回几个捕快曾与他面对面,见著了他的真面目,也按他们的描述画出了画像,在京城内外张贴供人指认,今天,终于又给线民认出。 “快追吧!”顾不得纵火犯也嫖妓的事实,先往城东追去再说。 第十章 霞色悄悄地爬上了天际,澄色的光亮照耀著大地,家家户户的大红烛光早已点上,年味的氛围更浓了。 怡红院里外正准备提早打烊,除了午时左右来的侯爷之外,应没有其他老客户会在大除夕夜上门光顾怡红院,是以老鸨决定提早休息,放个年假。 咚咚咚、哇哇哇……非常整齐的声响在此时响起,一排身著“制服”的官兵团团包围住怡红院。 “哎哟!这是怎么著?官爷们今天要包下怡红院吗?”老鸨一阵欢喜。 “包下!没错,我们就是要‘包下’怡红院。” 老鸨一时没听出捕头的弦外之意,马上吆喝著几名大汉把半掩的门打开,“快进来,今晚就让姑娘们为爷儿服务……” “放肆!当我们来干啥的?来人哪!一间一间给我搜,一只蟑螂都不许给我放过。”捕头喝道。 “是!”众人一听,马上搜索房间,完成捕头的交代。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鸨这才发现不对,这些官兵不是来嫖的呀! “这是搜索票!”捕头亮了下一张纸,又飞快地收回,老鸨都还没看清楚上面的黑字,楼上楼下各个房门已被打了开。 有的尖叫声传出,有的则是乒乒乓乓,整间怡红院陷入混乱当中。 “官差来了。”嘈杂声很快地传到欢欢这间厢房内,她一惊,第一道念头就是“他”出事了…… “官差?”孙胤不认为自己有醉到这种程度,他应该是听错了吧? 下一刻,他们的房门被踢开—— “不许动!”刘翎萱冲进来,一见屋内的两人,呆了。 “胤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翎萱!”她怎么来了? 算算时间,她(他)不是该在将军府等她(他)一起吃团圆饭吗? “你们认识?”欢欢是里面回神最快的,她马上联想到侯爷突然找上她,是因为“他”! 她早就被怀疑了? 可两人没有她想得这么多,因为误会了,所以僵在原地。 “……找到了!那个线民说汴泰跳的窗子口就是这间……咦!侯爷?”一名捕快带著捕头,一脚踩进欢欢的厢房,正好加入战火区。 “侯爷?你也在呀!”好巧喔! 捕头目光一扫,看见了刘翎萱苍白的面色,暗叫了声惨。 怎么处理?喝道:统统拿下、收押吗? 场面好生尴尬,“呵呵呵……”干笑总行了吧? “翎萱……”孙胤想解释。 鼻端嗅进一股酒气,他早上说他有事,就是窝在这里喝酒?目光再移向那名姑娘,她就是欢欢! 那如黛的秀眉、纤细的脸蛋、柳枝般妖娆的身段……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同一名女子身上,再瞧瞧自己这身粗俗的打扮,刘翎萱的自卑与醋意同时涌起,轰地一声,在她体内炸开,炸得心也粉碎了。 “你不要过来!”肮脏的男人!她想到就恶心。 “好,不过去。”孙胤从她犹豫与猜疑的神色看出她的心思,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 他早该依娘说的早点告诉她,而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替她立功后才告诉她。 现下功没了,惊喜倒是很大。瞧瞧她大受打击的模样,他的心都拧紧了。 “捕头,你还不快下令抓人!把他们统统带回去呀!”刘翎萱撇过头去。 你想害死我呀!他侯爷耶!捕头差点儿嚷出口,幸亏及时想起她是侯爷夫人,否则被冠上大不敬的罪名,捕头就不必做了。 “呃!事关重大!”四两拨千金好了。 “就是事关重大,所以要一并调查呀!他跟欢欢姑娘这么好,汴泰又是从欢欢姑娘房里跃下去的,都月兑不了关系,一起带回去审问。”刘翎萱事不关已的说道,其实心在淌血。 她不该沉溺在幸福里的,不该以为他只有她,便忘了之前在府里听到的谣言,忘了他还有个红粉知己叫欢欢…… 美得把她比到下下层去了。 哇!比我还像捕头!捕头吃惊,饭碗下保了,“这个……” “翎萱,其实我是……” “有什么话,回府衙再说!”她转头,存心不理会孙胤。 他一定是要解释的嘛!她干嘛听呢?听了一定会心软、一定又被骗,她才不要。 想到今早出门前,他还跟她施展温柔,一点儿也不像婚姻里的背叛者,没想到,他这些举动全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备,不怀疑他呀! 他真是太深沉了……她气他,更气自己,愚蠢地忽略掉一个对她颇具威胁的欢欢姑娘! 她就是不懂得居安思危,才会到今日出现这样令人难堪的场面。 这下可好,大家都知道他们夫妻是貌合神离了。 “也好,就回府衙再……”他非常乐意协助办案,只要她肯听他说。 但是刘翎萱对他心存偏见,她看也不看他,直接朝著捕头说道:“捕头,可以快一点吗?我还赶著回家吃年夜饭呢!” 捕头清清喉咙,必恭必敬地说:“好吧!请侯爷随我们到府衙走一趟。” “对了,李大人返乡探亲喔!要初五才会回来,你就在牢里过年好了。”她恶意地补了句,悻悻然地走掉,把现场的气氛再度搞得僵硬、冷凝。 “翎萱!” “侯爷烦请您走一趟。”他也想快点回家吃年夜饭,大著胆子出手拦道。 “来人,统统带回去!” 就见一群官兵带著一票莺莺燕燕,还有哭天喊地的老鸨,走出了怡红院往府衙去。 怡红院今儿个真的提前歇业了。 *.xiting.org*.xiting.org* 将军府的膳堂里,早已备好了一桌子吉祥菜。 “翎萱,怎么你一个人回来呢?胤儿呢?”石嘉仪探看著刘翎萱的身后,没发现儿子的身影。 “在牢里。”刘翎萱像游魂般的飘进将军府。若再不找件事做,她一定会痛哭失声,所以她回来吃团圆饭、啃年糕。 她打定主意不要再为那个人哭泣了,可是,心还是酸酸的……不行,她摇著头,不愿意再为他让自己变得脆弱。 “牢里!”石嘉仪这才发现她的面色难看,惊问:“你怎么了?” “他、他去嫖妓,被我抓到了啦!”哇地一声,像崩溃似的,她扑上石嘉仪的身躯,哗啦啦地哭泣起来,早把刚才的誓言丢到一旁去。 “什么?”石嘉仪吓了一跳,看向丈夫,孙皎更是一头雾水。 不是好好的吗?最近也没再听说他们夫妻失和的传言了,怎么这会儿又…… “翎萱是说胤儿去嫖妓吗?”她听错了吧?石嘉仪不确定地问了下丈夫。 “翎萱是这样说的没错。”孙皎点头。 “那……我们送年夜饭去吗?”说难听点是去探监。 “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吧!”孙皎指著刘翎萱,等她哭够了再来问话。 *.xiting.org*.xiting.org* 爱衙里的捕快们哪一个敢动侯爷的脑筋!又不是不要命了。 所以在刘翎萱离开后,孙胤被“请”到李大人的贵宾房间好生伺侯著。 至于欢欢和其他妓院的人则是关在铁牢里,等李大人初五收假回来再审。 “对于案情我交代到这里,可以了吗?”孙胤的耐性随著天际愈来愈暗而消失。 将军府的团圆饭该吃完了吧!忆及整个过程,只有荒谬二字可以形容。 可他无法对翎萱生气,他记住了她苍白的面色,还有紧握的小粉拳,他知道她很想打他出气…… 一看侯爷脸色愈变愈是难看,捕头不敢怠慢,即刻应道:“当然可以。那等李大人回来审欢欢姑娘的时候,还请侯爷再走一趟作证。” “嗯!若欢欢把纵火犯的住处供出,也请你派人通知我。”他自愿请缨去逮人。 “当然当然!”捕头飞快地送他出府衙。直到他走远,他才敢挥袖拭汗。 *.xiting.org*.xiting.org* 她的身后忽而传来了冽人的气息。 拿著筷子扒饭的刘翎萱突地身子一僵,感到这说不上来的凉意。 他……回来了?· “没等我回来,怎么可以吃团圆饭呢?”孙胤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他现在的火气有多大。 “胤儿,你回来了!快,过来坐。”石嘉仪赶忙召唤他。她就知道没事嘛!是翎萱想太多了。 她还刻意在翎萱旁边空出一个位子。 见状,刘翎萱往旁边移动,避开的举动被众人看穿。 “哎呀!嫂子这么客气做啥?大哥都‘出狱’了,你好歹也给他笑一个嘛!”孙曦打趣的说。 “你吃你的饭,没你的事。” “你要任我在牢里过年,自己回来吃饭?”孙胤见她吃菜如同嚼蜡,想也知道她食不知味。 “有欢欢姑娘陪你,牢里过年有什么不好!” “哇!好浓一股酸味啊!”孙曦是存心来捣乱的。 “欢欢不是我的老相好。我是为了跟她套话才——” “你是要吃团圆饭还是要说话?要说话出去讲!”刘翎萱赌气地打断他。 罢才爹娘说过了,如果真是他爱上欢场女子的话,他们给她靠。 她可以尽情撒泼,他们绝对挺到底。 孙胤挑了边眉,这可是他熟知的翎萱?扫了一眼孙曦,他忍著笑,似在看他的笑话般,隐忍著气,他只好晚点再解释,“好吧!先吃饭。” “我说哥呀!牢里的滋味怎么样?好刺激、新鲜吧!”孙曦哪壶不开提哪壶,才安静一会儿便带著笑意问他。 “你想知道滋味,下次可以去试试看。”他冷道。 想来翎萱把事情经过都说了,还让大家都误会他,而且是非常深的误会。 “我又还没成亲,去妓院很正常。” “你这是在指责我啰?”烟硝味窜升。 “好了,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好好吃饭吗?”孙皎出声制止。 “爹、娘,我吃饱了。”刘翎萱站起身。 “我也吃饱了。”孙胤根本没动到筷,但他跟著站起,追了出去。 “胤……” “让他们自己去谈吧!”孙皎拦住石嘉仪的动作,夫妻哪有隔夜仇!谈一谈明儿个就好了。 孙胤追上刘翎萱的脚步,猛然拉住她。 “你放开我。”她从认识他后才体会到沮丧和难过的情绪,都是他害的。 “不放!没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他可不想年尾争论到年初。 何况,他都是为了她。 “你那么爱说话,去找欢欢姑娘说呀!” 听,这就是赌气。 孙胤好气度的没跟她计较,他知道她在吃醋,会吃醋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只问你,信不信我?” “哼!”不做任何回应。 “好,我再问你,我骗过你吗?”他扳过她的肩,逼她转身看他。 他再有气度也不跟“背”讲话。 她不得已非得看他,但脑子盘踞著他的问题。回想从小到大的日子,他虽曾像夫子那样训她,倒是不曾骗过她。 可欢欢姑娘的事又怎么说?她语气不稳地应道:“以前是没有,现在不知道。” 闻言,他险些气煞,这是什么话?是说他现在没有得到她的信任吗? “你居然不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呀!鬼,我就知道你最近对我好,是因为想娶欢欢姑娘进门。” “谁说的?”他觉得头有点疼。 “这不用谁来告诉我,我自已有感觉。” “你的感觉是错的!”他突地大吼,像要将这话灌进她的脑子里般,“我是去查纵火犯和欢欢的关系。” “他们若有关系,也是像你跟欢欢一样的关系。”都是嫖客与妓女。 “怎么可能一样?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肩胛处,足见他的愤怒,可她也不嚷不叫,她拒绝再听他哄人、欺骗的话。 “你自己想,你们为什么会到怡红院去,不正是因为纵火犯从欢欢房里的那个窗子跃下吗?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嫖客与妓女。”她接口,还是这样认定。 “不是!他们是一对夫妻。” “啥?”她瞪大了眼,终于对他有其他反应了,“真的?” “骗你做什么!我是这些天才在欢欢口中套出来的,而今天我上门的时候,也确实看到了他从窗口跃下……” 他诉说这段日子在欢欢身上套出来的消息,再加上他的臆测,便得到这样的结论。 “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带头抓我。我这是招谁惹谁呀?”换他抱怨了。 “你干嘛不早说?”害她掉了一缸子的泪。 “我想给你惊喜,谁知道有人这么没良心,要我吃牢饭!” “那捕头有刑求你吗?”她紧张地打量他,看他有没有哪里“怪怪”的。 “他不敢,好歹我也是个侯爷。”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不过因为她的吃醋和耍笨蛋特技,害他披上嫖客的恶名,心里不免有丝羞愧。 “对不起……”她垂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算了。以后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我一定罚你。” “罚我什么?”以后还有很久耶!她怎么知道下次还有什么状况? “这样。”他不由分说地拉她过来,压住她的唇畔,狠狠地蹂躏、啃咬,似要她毕生难忘。 “你怎么可……” 火红立刻窜上她的双颊,虽隔著衣料,却感受得到他灼热的身躯,最后竟产生一股悸动。 “嘘!”他满意地再来一遍,大手更是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抚来揉去,眼见一场放肆的激情就要在月夜下月兑序演出—— “不好了、不……好……了!”家仆边跑边喊,突然见到一个人影变成两个,愕住了。 罢刚他是不是眼花啦?好像只看到侯爷……不对,是看到夫人……眨眨眼再看个清楚,哇!身子倒弹两步,是两个人都在。 “侯爷、夫人。” “什么事这样慌张?”孙胤拉著她的手,正色问道。 刘翎萱又羞又窘,低著头迟迟不敢抬。 “哦!是捕头家著火了!” “什么?”两人对视一眼。 “还有怡红院也著火了……现在街头巷尾的人都跑去帮忙救火了。” “我也去!”刘翎萱冲动地说道。孙胤及时拉住她,“不行!” “为什么?”适才的气愤和仇恨都没有,刘翎萱朝他投去个下解的眼色。 “这一定是他纵的火,目的是想把所有官差引离府衙,自己好进去铁牢救人,我们先去府衙看看。” “对喔!还是你想得周全。” “不想周全,怎当你夫君?”他轻笑,这么个难缠又固执的娘子,要驯服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尾声 结果,孙胤猜得没错,汴泰果然要到铁牢救人。 但是在进铁牢之前,他也放火把侯爷府给烧了。 大除夕夜三起纵火事件,把京城上下搞得一团乱,火光四处窜,累得街头巷尾的百姓,把吃下去的年夜饭全都消耗光光。 等平息了三处大火,天已透亮,是新的一年开始。 这夜,京城百姓都没睡觉,通宵守岁。 所幸,除了屋宇和财物受损之外,没有人受伤,至多,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烟熏黑就是。 真是气喘吁吁的开年大礼。 孙胤因为早有准备,在铁牢外等候,正好迎上救妻子的汴泰,两人从铁牢外打到外头空地处,几个回合下来,把汴泰擒拿住,目前五花大绑,关在男监里,谅他有翅膀也飞不出去。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路拥著他和刘翎萱,直到他们回到将军府。 “……太可恶了,一定要判他死刑才可以。”刘翎萱气得口不择言,房子没了,他们要住哪里啊? “这事还是得等李大人回来再做审理,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大伙儿可以放心了。”孙胤倒是没有她那么激动,顶多再搬回将军府住而已。 “就是呀!好在抓到了,不然我的侯爷府也被烧……”孙曦也烧了一脸黑炭回来,幸亏他的家园保住了,好险喔! “对呀!为什么他不去烧小叔的侯爷府,要烧咱们家的?”刘翎萱突地想到这点,“是不是他发现你跟欢欢姑娘有暧昧,气不过,所以烧了我们家?” “才不是好吗?”瞪了孙曦一眼,他是见不得他们夫妻好是吗?好端端地提这做什么! “都是侯爷府,为什么就针对你?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你说,是不是你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她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脑袋瓜子犯起疑心。只要是女人遇到有前例的丈夫,都会这样吧? “绝对没有。”她不是吧?大难才过,小难就开始了!孙胤叹了口气,娶了一个这么会吃醋的妻子,真的是好事吗? 起先,他还扬扬得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身价哩! “有抱过她吗?”她质问。 “没有。”就是有也要说没有。 “那亲亲呢?” “更不可能了。”抱都没抱过了,怎会亲呢?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是先后口风不一致吗? 所以,打死不承认到底就是了。 “那、那件事呢?” 由她红霞般的面色看来,不消讲明也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我发誓我没有。” “那为什么他要放火烧侯爷府?”又兜回来。 孙胤灵机一动,应道:“本来要烧孙曦的,他弄错了。” 骗谁啊?刘翎萱想也不想地应道:“我才不相信……唔……” 要抗议的话还在嘴里,孙胤的嘴突然覆住她的,上演一幅儿童不宜的画面。不过眼前都是成年人,哪有儿童? 是以,他先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再说。 “哇哇哇!绝招。”被完全冷落在一旁的孙曦鬼叫道。 可惜,孙胤还是吻他们的,没理会孙曦。 他是不是该走啦?没人理会他,孤单一个人过年好惨呀! 孙曦决定新年许下一个新希望,那就是明年他也要找个伴。 他偷觑了他们一眼,唉!还没停呀! 丙然还是没有人想到他的心酸……罢了罢了,回府去吧! 呼呼呼——风儿在他背后凉凉地吹,冻得他打哆嗦,有娇妻当暖炉取暖,真是幸福……他更加强这道念头了。 “快,快来人呀!” “又怎么了?”孙胤本想拥著妻子回以前住的房间缠绵一番,哪知,又一道叫嚷,阻断了他。 “刘大爷回来了!”家仆身子往旁边一站,一袭略带风尘味的熟悉身影出现,教众人又惊又喜。 “书寰!” “哥!” “怎么大家这样早起呀?”刘书寰以为众人知道他回来了,特地在外头等他。 “不是早起,是大家都没睡!”孙曦离他最近,第一个上前拥抱他,暗想大劫归来必有后福,这句话果然没错。 “没睡?对了,京城是怎么回事,四处都在冒烟,大街上也议论纷纷的。” “进来再说吧!”孙胤一个箭步上前,一拳重击著刘书寰的肩头,喜悦之色无须言语。 “等等,我有个人要介绍。”刘书寰转身,走向马车边掀开了布帘,牵出了一个美姑娘。 “这位是……”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新婚妻子。”刘书寰得意地介绍。去了一趟战场,他赢回美娇娘。 “大嫂!”刘翎萱知趣的叫了声,跟著欢呼,“太好了,爹娘知道一定很高兴。” “爹、娘?” “我已经娶了翎萱为妻了!”孙胤解释。 “啊!你真的娶了这麻烦精,真是难为你了,哈哈……”没想到孙胤真娶了她。 “说什么呀!”刘翎萱重重跺脚,一把拉过大嫂,“走,我们不理这些臭男人!” “娘子等我。” “翎萱等我。” 孙胤与刘书寰两人同时嚷道,脚步自然追随了去,颇有双飞的味道。 “那我呢?”孙曦又是一呆,怎么又放他一个人孤单哪! 他发誓:明年一定要找到一个美娇娘,不让他们专美于前。 新年的第一天许下新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一定喔! 后记 请君入瓮紫晴 两小无猜、从小写到大的故事是紫晴一直很想写的,只是碍于言情小说的篇幅,可不能让你从一出生写到爱情枯死时,那可是会被退、退、退……初初尝试这类的题材,紫晴最怕听到的就是“退、稿”二字。 天啊!别挑战我的心脏跳动极限了。 等待的日子够漫长,够我受(瘦)了! 书中的男主角孙胤、弟弟孙曦、爹爹孙皎,都是真有其人喔!他们在孙吴的“族谱”里,可真的是丹阳侯、嗣侯、征虏将军的。只是紫晴懒得想名字,拿著中国历代王公贵族一书,随便翻翻……挑了这几个人来写故事,只有姓名是真的,爱情故事是假的,好啦!是紫晴瞎掰的,自首无罪。 请各位精明的读者大大,不要捧著历史传记来跟紫晴“校对”,那我可是会哭的,因为我一定输嘛! 好!声明完毕! 这次应编辑之邀,写了这个主题套书,真的粉开心,虽然上市的时候,离过年还早;虽然书里面只提了一个关于年夜饭,勉强和过年沾上一点边,但还是要请读者大大们高抬贵手,不要又捧著风俗民情的书来跟紫晴“纠正”——那个孙吴的朝代里,没有年夜饭……那我又要哭了,因为我又输了。 我假定女娲补天的时候就有年夜饭了!这样可以吗? 好,再次声明完毕! 再来,就是为了庆祝这是紫晴第一次写古代稿,又能顺利出书,又适逢新年……紫晴要送东西啰! 这是有奖征答,奖品是十份小礼物,适合女孩子,如果紫晴有男性读者要参加活动来送给女朋友也可以啦!若是有男性读者的话,紫晴要放鞭炮…… 废话不多说,就来说明规则吧! 为了不增加编编的工作量,答案就请写在明信片上,寄到105台北市敦化北路16了号17楼c室编辑室收就可以了。 活动时间是见书日起到二月底止,以邮戳为凭喔!动作要快快。 题目是: l、给这本书宝宝打几颗星?最少一颗,最多五颗。(要画星星喔!) 别忘了再留下你的姓名、电话、地址。 2、最后由编编统一在三月五日抽出,所以去巴结编编吧! 得奖名单会公布在紫晴下一本书宝宝里,但礼品会统一在三月十五日前以平信寄出。 要参加的请多多来信,机会更大喔! 就这样了,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