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 楔子 怎么会这么巧?展立轩的视线望向酒吧的入口,一双完美修长的腿踏进了这台北最热门的酒吧里。 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凝眉看着黎海央,剎那间突然忘了是要放下还是要喝完最后那一口酒。 扩音器正播放着热门音乐,男男女女们在舞池里忘情地摇摆扭动着身体。今晚,他一点玩乐的兴致也没有,只是禁不住好朋友麦可和新女友刘黛龄的邀约,才来这里消磨另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 黎海央正和一群朋友走进来,没有看见坐在暗处的展立轩。 倒是展立轩认出她来,下意识地全身紧绷,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压迫着他的心跳,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怎能忘得了她?四年前,他们相恋、分手,直到她离开以后,他才发现心中最爱的人只有她一个。可是他理解得太晚了,他已经放手让她走…… “立轩,你怎么都不说话?一起下去跳舞吧!”刘黛龄坐在他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臂,没想到展立轩稍稍的撇过头,避开了她的手,径自挥手招呼服务生又点了杯酒。 刘黛龄嘟起红润的嘴唇,怨气冲天的说:“你不陪我跳舞,那我自己一个人下去跳了!” “妳去啊!我喜欢看妳跳舞。”展立轩邪魅的笑笑,安抚不安的她,露出右颊上又深又长的酒窝。 刘黛龄看见他令人窒息的迷人笑容,心里的不快随即消失,拉了拉过短的迷你裙,一个人走到舞池,开始随着音乐摇摆。 “喂喂,立轩,十一点钟方向那个长发女孩真的满正点的!”展立轩的几个狐群狗党就像寻找金属的雷达,正准确的发出哔哔声,表示已寻找到猎物。 展立轩的好友麦可,随着同伴的指示望向前方十一点钟方向,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冲冲的回头看着展立轩。 “天啊--立轩,那不是黎海央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黎海央?黎海央是谁啊?”同伴们转头问。 麦可大惊小敝的说:“你们不知道吗?黎海央是展立轩的旧爱!” “哪个旧爱啊?他的旧爱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展立轩回瞪了同行的朋友,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有很多新欢和旧欢,但是旧爱--只有一个。” “对啊,你们不要乱说,黎海央是他用情最深的女孩,他们当年在加拿大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的,我从来没有看过展立轩追一个女孩子追得这么勤,而且失恋时哭得如此严重,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绝对是真的!”麦可手指着天做发誓的样子。 “谁要你作证?无聊。”展立轩白了麦可一眼,努力地将视线转到刘黛龄身上。刘黛龄的父亲是金融业有名的龙头,他们在父母的聚会中认识,两边的父母都乐观其成的看着他们两人交往。 其他朋友们不放过这天大的八卦,起哄吵着要麦可多透露一些大情圣展立轩过去的情史。 麦可靠向朋友,低声对他们说:“四年前我和立轩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在中国餐馆认识黎海央,这小子第一眼就看上了人家,我们笑他像他这种纨桍子弟,只要摆摆阔,开开名牌跑车,很快就能把到马子。这小子不服气,说他这次要逆向操作,尝试用一个穷学生的身分追追看--” “结果呢?结果怎样了?” 麦可只是停下来喘口气,就被朋友急急的催促。 “结果啊--真是惨烈啊!”麦可摇了摇头,彷佛往事不堪回首,连局外人提起来都还会心痛…… 第一章 四年前,温哥华-- 展立轩开着新换的跑车,载了四个同学来到中国餐馆打牙祭。他在加拿大当了七年的留学生,生活过得相当富裕挥霍,如今读完大学和研究所,终于快混到硕士文凭,可以回去和父母交差,他开心的和死党出游。 这家新开张不久的餐馆叫“东方园”,小小的格局和外观,看来一点都不起眼。听说是台湾人开的,里面的厨师可以做出最道地的台湾料理。 五个大男孩一阵喧哗的走进餐厅,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欢迎欢迎--”从柜台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浓妆艳抹的脸庞和刻意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老板娘。 “请问几位?”老板娘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听出了都是自己人,客气的用中文问。 展立轩举出五根手指,老板娘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到餐厅里最大的一张圆形大桌前,等五个人坐定后,老板娘拿起点菜单替所有人点菜。 由于展立轩已经说好买单,所有人也不客气的尽情点餐。老板娘低头忙碌的抄写,满满的写完了一页,又翻到了第二页。 等待上菜的时候,五个大男生七嘴八舌的讨论这次考试的成绩。他们都是从台湾来的留学生,有着不同的家庭背景,但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展立轩。 展家本身并没有经营什么大事业,只是家族投资的产业很多,他们并不需要参与经营,只要分享红利和产业收益,就已足够好几代坐享不尽。 凭着优越的家世和不凡的外表,展立轩在异性朋友中相当受到欢迎,只要他看上的女孩,没有不手到擒来的。 一坐定,展立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向客人解释菜单的女服务生。她背对着他们这一桌,身影纤细苗条,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窄裙,绑着马尾。修长的腿穿着黑色的低跟鞋,没有丝袜的保护,却仍然光洁如雪,小腿肚到脚踝的线条几乎达到了完美比例,那是一双他见过最美丽的长腿。 “喂!展立轩,你在看什么啊?”好友麦可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个服务生的背影真是好看!”展立轩怔怔地欣赏那优美的背影。 “怎么,女孩子的正面看多了,现在挑起背面来看了!”罗文中是展立轩的忠实跟随者,来加拿大才两年,是个苦哈哈的留学生。 “背面好看有什么用?正面像恐龙妹就完了--”刘兴是个身材瘦弱斯文,外型也不起眼的男孩。 “这家餐厅只有一个服务生,我女朋友安妮说过的好朋友就是她,我是听她们的介绍,才知道这家新开的餐厅。”jr从小就随父母移民加拿大,中文不太流利。 “jr,那个女孩子到底长得怎样啊?”麦可耐不住性子,直接问。 jr还没有开口,女孩放下点菜单突然转身,五个大男孩全都噤声不语--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庞,并不是美得令人惊艳的类型,却有一种舒服的美感。秀眉下的眼睛闪亮有神,流转之间,令人想多看她两眼。 她手里拿着笔,随手将发丝拨到耳后,匆匆忙忙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错……”麦可发出赞赏的声音。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样的感受,四个男孩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展立轩,想知道他的想法。 展立轩耸耸肩,故作不以为意的说:“还可以。” 不久,女孩右手托着椭圆形大托盘来到展立轩的背后,先将托盘放在桌上,再熟练的将食物逐一放在圆桌中央。 展立轩靠她最近,斜着身体,托着下巴,静静地看她的动作。 “小姐,可不可以麻烦妳拿醋来?”“小姐,我要低盐酱油。”“你们有没有那种蒜蓉的辣椒酱啊?”“我要一杯冰水,对了!你们有啤酒吧?给我们五瓶……” 黎海央听完所有人的要求,不疾不徐的说:“有,我马上全部送来。” 没多久,黎海央将所有的东西送到,一样不少。 “这是我要的。”“我自己拿了!”“我来--”五个男孩七手八脚的从黎海央手上的托盘拿走自己想要的酱料,黎海央想阻止他们帮倒忙,但还没有开口,托盘上的一瓶酱油已经跌落。展立轩眼明手快的接住了酱油瓶,却想不到瓶口上的盖子没有拴紧,黑色的酱油像泼墨画般,在他洁白如新的衬衫上洒了开来-- “啊!糟糕!对不起!”黎海央连忙放下托盘,从围裙口袋里拿出纸巾,意图将黑色的酱汁抹去,却只是将洒染的范围扩大。 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替客人结帐,抽不开身,只好冷眼旁观,等着看黎海央处理这件事。 展立轩已经气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来!快点和我来--”黎海央看见衬衫的酱油开始滴落在他的长裤上,着急地想赶快将展立轩拉到后面紧急处理。 “去哪里?”展立轩直觉问。 “到后面房间月兑掉衣服,我有干净的上衣让你换。”黎海央果断的说。 “不错哦,还没有开始追,就已经要被拉到房间去了,真不愧是展立轩。”麦可艳羡不已,低声的在jr的耳边说。 “哈哈哈……”男孩们发出了暧昧的笑声,似乎都想和展立轩交换处境。 黎海央听见了男孩的窃窃私语,暗暗忍住火气,脸上装作毫无表情,当展立轩站起身,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带领他走到餐厅后面的小房间里。 原来黎海央说的小房间,是一个比厕所还要小的储物室,她的私人用品都放在这个小房间里面。 黎海央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t恤,摊开来在展立轩的面前比了比大小。“这是我预留在这里的衣服,虽然小了点,但是应该穿得下……” 展立轩嫌恶的看了看t恤,竟然是粉红色的,胸前还写着斗大蓝色的字“pindy”,有没有搞错啊? “妳叫我来,就是要我穿这女孩子的衣服?”他问。 黎海央故意不理会他的表情。“请你暂时委屈一下,这t恤男女都可以穿。” “是啊--特别是gay穿更好。”展立轩心不甘情不愿的念着。 “放心,你的言行一点都不像gay,尤其是看女人的眼神,大家都知道你很正常。”黎海央冷冷的回应,展立轩知道她一定是发现了他之前打量她的眼神。 “这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 黎海央不理会他的解释,径自说:“你把上衣月兑掉给我,我会拿去干洗,如果洗不干净,我会负责赔你一件上衣的。” “可是……”展立轩僵立在原地,犹豫不决的不想接下衣服。 “听着!先生,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瞎耗,我还有工作要做,有工要打!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处理就好,请你不要惊动我的老板,因为我才来工作一个月,已经犯了几个错误,我不想再惹麻烦--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意思,你也不必瞎猜,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故意把酱油倒在你身上。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看你是要穿满是酱油的上衣吃完晚餐,还是到厕所换上这件t恤,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要你不告状,我一定再赔你一件,不然,你想怎样,随便你!”黎海央渐渐失去耐性,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她的错,可是看来他们几个男生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还在一旁说暧昧的风凉话,她越想心里越火大。 展立轩震撼地听完她气呼呼的长篇大论,心里倒有点同情起她来了。他二话不说两手一扯,就当着黎海央的面把衬衫月兑下,赤果果的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等等!你……请你到厕所换好吗?”黎海央毫无心理准备,满脸通红的急忙转开头。 “不必了!”展立轩俐落地将满是酱油渍的上衣塞在黎海央手里,拿起粉红色的t恤就往身上套。 不到几秒钟,他就换好了,只是黎海央的眼睛还是一直紧闭着,他抿着嘴忍住笑意,乘机欣赏着她。 看她胸口起起伏伏,展立轩目测她至少有c或d的实力。她的腰很细,似乎两只手掌就可圈住。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她修长的小腿,他靠上前,想要更接近她…… 黎海央不知道他换好了没有,紧闭着眼睛说:“先生,请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你的上衣,下个星期三晚上你可以来拿,这样好不好?” 说完,四周没有一点声响,她奇怪地张开眼睛,猛然对上展立轩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啊!”黎海央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后头的置物柜,柜上的瓶瓶罐罐叮叮咚咚地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小心点,妳还好吧?”展立轩想扶她,却被她闪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反应还真快!展立轩暗暗觉得既新鲜又好笑,眼前这小女人好像避他唯恐不及的样子。 “还好,没关系,我不知道你站得这么近。”她赶紧说。 怎么会这么失态?真是丢人!黎海央在心里骂着自己,但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他有着令人难忘的五官,更有一双男孩中少见的漂亮眼睛。 “这……这衣服还可以吧?” “想不到粉红色的上衣穿在我身上,好像还满适合我的!”展立轩低头满意的抚平胸口上的绉褶。粉红色的t恤是有点小,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但是却可以将他的身材全部展露无遗。 “很好,那……我……我要去工作了……”黎海央回神后,声音嘶哑的说。 几分钟后,展立轩穿着过紧的粉红色上衣回到餐厅里。 他面无表情的坐回座位,一点都没有害羞或难堪的样子,反观他的朋友们却响起欢呼和兴奋的喧哗。 “立轩,这粉红色的t恤好适合你哦!”罗文中放下筷子调侃道。 “天啊--还写着粉红女士耶!好美丽喔!”麦可故意装出很gay的表情。 展立轩睨了大伙儿一眼,大方的回应:“谢谢。” 此时菜肴都已经摆上桌,他从容地拿起筷子挟起一大块牛肉,大口的吞嚼,又喝了一口不太清凉的啤酒,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先填饱肚子。 “喂!立轩,你们两个人在房间那么久,谈什么啊?”麦可问,他们都急迫的想知道所有细节。 “你没有对人家做出什么越轨的事吧?”罗文中使了使眼色,暧昧的问。 “她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麦可忍不住问。 “我是很想做出越轨的事情,只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做。麦可,老实说,她真的不赖,我好像对她有意思--”展立轩一一的回答众人的问题。 四个男孩张口结舌的看着展立轩,他们还是头一次听到他如此主动和明显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没有听错吧?以往都是女孩子主动对你有意思的,怎么……风水轮流转了?”麦可问。 “而且你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女朋友了?”罗文中语气有点酸。 “笨蛋!那些只是一起玩的异性朋友,不算数的!而且她们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刘兴对展立轩的交友状况十分熟悉。 “是啊,立轩的女孩缘特别好,长得好看又有钱,还开名贵跑车到处载美眉,有这样的条件,他想追谁都嘛轻而易举。”罗文中充满酸意的说。 “女孩子还满现实的哦!”老实的jr颇有同感。 “当然!现实环境已经把那些女孩子变得既肤浅又势利,如果女孩子知道我已经两个月没缴房租,是个三餐不继的穷留学生,她们躲得比谁都快!”罗文中气愤的说,似乎曾经被女孩子这样拒绝过。 “真是现实……”麦可、刘兴、jr三个男孩都不禁点头赞同。 “唉--立轩,你的人生做什么都如此轻易,你不觉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吗?”麦可放下筷子,托着下颚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 “就是说嘛,真是不公平!”连一开始替展立轩说话的刘兴也有同样的感受了。 “那么……你们觉得怎么样才叫公平?”展立轩问。 罗文中一听,高兴得摩拳擦掌。“如果你和我一样穷还追得到她,我就相信公平。” “那有什么难的?”展立轩对这个主意嗤之以鼻,他认为自己优秀的条件绝对不是来自于富裕的家庭。 “是不难,以你的长相,我看……还是不公平。”刘兴嫉妒的说。 “对不起!本人就是长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回去骂你爸妈,别怪到我身上来。”展立轩毫不同情的说。 “是啊!除非你又穷又丑,还能追到漂亮美眉,我们才真的佩服你。” 展立轩两手抱着胸口说:“我觉得我并不需要证明什么来赢得你们的佩服,你们以为我吃饱没事啊!” 麦可撇撇嘴角说:“好吧!反正你花花大少爷做习惯了,想追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有,干么听我们的摆布?就算这是个高难度的挑战,也不会激起你战斗的决心,那我们也无话可说了,你就当我们谈了一个晚上的废话吧!” 展立轩看见四个朋友个个失望的表情,重重地拧起了两道浓眉,半天说不上话来。 餐厅打烊了。 黎海央将桌上的胡椒罐和盐罐都擦拭干净、桌椅排列整齐,还将明天要使用的刀叉用餐巾包好,所有的工作都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在餐厅门口和大家道声再见后,随即走到停车场,启动她老旧的白色喜美小车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不断地回想今天在餐厅的情景。 不知怎地,今晚她特别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那五个男生的眼光老是飘到她身上,害她总觉得全身不对劲,为了避免再次失态,她尽量不去靠近那群大男孩。餐厅的老板娘似乎也很清楚,后续的服务和结帐都是老板娘亲自处理,她并没有注意到是谁付的帐单。 谁说长舌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很多话的!黎海央撇撇嘴,但只要想到展立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的心跳就又开始加速。 不久,回到了她住的单身公寓里。 小小的空间里面,挤满了许多家具和用品。很多东西她用不到,可是又舍不得丢掉,例如爸爸亲手为她做的小书桌,还有妈妈帮她油漆上色的书柜。 黎海央走到衣柜前,两排衣架上挂满了衣服,其中有一件曳地的白色长纱,还特别用塑胶袋套住,那是妈妈的结婚礼服。 她月兑掉打工的制服,正低头挑着要换穿的衣服,突然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她弯一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瞪大眼睛-- “别针原来在这里!妈妈找了好久,一直都找不到,原来夹在衣服里面了!” 她喃喃的自言自语,思绪不禁回到两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爸妈要赴朋友的晚宴,妈妈在房间里面四处翻箱倒柜的像在找什么,那时候,黎海央好奇的问妈妈在找什么?妈妈说,她在找一个蓝色宝石别针。 是真的蓝宝石吗?黎海央问。 当然不是,只是个便宜的小饰品,可是是妳爸爸送的,我打算今晚戴上,妳爸爸如果知道我弄丢了,他一定会怪我!妈妈说。 那怎么办?黎海央替妈妈着急。 妈妈没有办法地耸耸肩,看看手表已经快要来不及了,妈妈说:算了!回来再慢慢找吧!如果真的找不到,叫妳爸爸再买一个给我,而且这次一定要真的才行。 黎海央看着妈妈淘气的微笑,那神情好像一个十八岁少女似的…… 那一眼的画面,在黎海央的脑海里印象深刻。只要她闭起眼睛,彷佛就可以在眼前看到那张幸福的笑脸。她真希望时间就停止在那一刻,她会紧紧抓住她拥有的一切。 那一晚爸妈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点多钟,警察来敲门,警察形容为了闪避对面快速而来的车,爸妈的车在雨中打滑翻滚后,又撞上了别辆车子,交通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爸妈当场死亡。 她双手从地上托起白色长纱,将头埋入里面,想要闻出妈妈的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爸妈死后,保险金偿还贷款债务后根本所剩无几,留下她一个人茍延残喘的过日子,原本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一夜之间全变了样。 她的手和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这样孤单的夜晚,她还能够忍受多久? “爸爸、妈妈,我好想……好想你们啊!”她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黎海央,二十三岁,国中毕业后就和爸妈移民加拿大,两年前父母去世。她在w大学读旅馆管理四年级,白天上课并当教授的助理,晚上在东方园打工,听说成绩很好。性情温和、独立,在课堂上很安静,不太常发表自己的意见。根据她的同学说,她父母去世前,她是个多话又开朗的女孩,但是后来她忙着打工赚钱,和许多朋友都慢慢疏远了--” 两天后,刘兴在学校餐厅里,拿着整理好的笔记,逐字一一念给展立轩听。 “她是孤儿?”展立轩听完刘兴又长又闷的报告,唯一令他惊讶的只有这一部分。 “对!”刘兴回应。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展立轩将图书馆借来的资料摊在餐桌上,他边吃着披萨,边翻阅一些要调查的资料。 “麦可要你赶快展开行动!”刘兴说。 展立轩一只手拿着笔,漫不经心地问:“展开什么行动?” 刘兴合上了笔记本,挺直身体,表情正经严肃的说:“麦可、罗文中,还有jr,我们四个人已经替你计划好了,你很快就可以到东方园打工,近水楼台,你的机会很大。但是,别忘了遵守约定,一要装穷,二要装丑。装穷你如果不会,罗文中会教你。装丑,麦可会盯着你。只要你在一个月以内追到黎海央,我们就会照约定听你的差遣。立轩,如果被雇用就好好做,不喜欢的话,一个月后你就可以辞职走人了!不过也有可能,你根本就做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内?打工?”展立轩大叫,不可置信的说:“你们要我去餐厅打工?有没有搞错啊,我这辈子还没有替人端过一个杯子,我干么去打工伺候人啊?” 他会说什么,麦克都料到了,刘兴马上打开笔记本,翻到了餐厅打工的那一栏,指着几行字说:“我们都觉得像你这种天之骄子,最好到外面去体验一下人情冷暖。还有,东方园的老板娘和麦可说好了,他们餐厅要多请一个服务生,时间只有周末两天而已。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八天,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很难得的打工经验,而且回台湾你也多一项话题可以炫耀一下,免得老是让人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公子。” 刘兴这么分析后,展立轩有点被打动了,很难拒绝这几个狐群狗党的建议。“那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追到黎海央?这界限实在太笼统了!”如果打情骂俏都算的话,那么他的女朋友起码有一打以上。 “只要你能在她的单身公寓度过一个晚上,就算是追到了。” “就这样?” “就是这样!”刘兴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都无所谓?” “对!”刘兴肯定的回答。 展立轩陷入犹豫不决中。看样子一点都不困难,但是,他不想因为朋友起哄而去追求黎海央。 他是真的有点喜欢她。如果没有这群朋友凑热闹,他也会再去餐厅看看她。 不过,现在的动机好像已经变质,如果她发现的话该怎么办…… 不管了!反正试试看又何尝不可? “好吧!”展立轩终于点头答应。 星期六早上十一点,打工时间是十点半,黎海央来到东方园的时候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对不起,昨天晚上很晚才睡,所以早上不小心就睡过头了。”她对老板娘解释着。 今天老板娘的心情特别好,一点都不介意的说:“没关系!反正多了一个人帮忙,周末早上妳在十一点以前到就可以了。” “哦……”黎海央知道老板娘早就想在周末多请个人帮忙,只是餐厅才刚开业不久,生意有时清淡得要命,只有周末才有一点起色,她不知道会这么快就请人。 “去换衣服吧!新请的人也是台湾来的留学生,大家都是台湾人,互相帮忙嘛!而且他说他有做服务生的经验,所以妳就多和他一起配合了。”老板娘拍了拍黎海央的肩膀。 “我会的。” 黎海央背着提袋,走到后面的储物室。她照例将手提袋放入柜子里,月兑下上衣,换上老板娘准备好的制服。 突然,身后传来声响,储物间的门剎然敞开-- “啊--”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突然闯进来,黎海央衬衫的钮扣还没有扣上,赶紧背过身去。 “对不起!”男人很快地就把门关上。 饼了好一会儿后。 “咚咚!”门上响起敲门声,展立轩问:“妳换好了吗?” 黎海央匆匆的绑上围巾,将鬓边的短发夹到耳边,推开门走了出来-- “我好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服务生吗?”她顺手关上了储物室的门。 “是啊!妳好,我叫展立轩。” “我是黎海央……” 黎海央定睛一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来到底他像谁。 展立轩的外型已经做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的隐形眼镜换成了黑色粗框眼镜,一头名家设计的个性短发,被麦可从中分线梳开,看起来像六○年代的老学究。他穿着罗文中出借的破衬衫、长裤,配上可能只有台币两百九十九的黑色布鞋,又俗又难看,从头到脚简直丑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对了,老板娘叫我来问妳我要先做什么?” “早上一来,我都会先泡一壶红茶,再去厨房冰箱拿柠檬来切。”黎海央用手指着放红茶包的地方,以及柜台后大型的泡茶机。 两人走到了工作柜台后,展立轩观察了一下情势,决定先挑一样比较有把握的,煮菜或许他一窍不通,但泡个红茶绝对难不倒他。他对黎海央说:“那……我来泡红茶,妳去切柠檬。” 黎海央应了一声,径自进入厨房准备配红茶用的柠檬。 十分钟后,黎海央端出切好的柠檬,却看见展立轩什么都还没有做,站在泡茶机前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展立轩翻箱倒柜的在找东西,拿起一个小杓子,不满意的又放回去,继续翻找。“我在找桶子装水,可是一直找不到够大的。” “装水?”黎海央狐疑的问。 “是啊!泡红茶不是要装水吗?”展立轩站起身,高高的俯视着黎海央。 黎海央愣在原地。老板娘说他做过服务生,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泡红茶? “泡红茶机只要放半桶冰块,上面再加半桶水就好了。冰块就在厨房入口右边那个长型大机器里,打开以后,里面有桶子和杓子。都放好之后,再丢一个大茶包进去,然后按这个钮,如果绿色的灯亮起,表示红茶已经泡好了。”黎海央将茶包放入机器中,之后来到制冰机前,打开盖子,一步一步的示范给展立轩看。 一切就绪后,她带着展立轩开始在每一张餐桌上摆放餐具和刀叉。 展立轩学习能力很强,照着她的动作示范,一样一样的做好,心里还觉得这工作实在太容易了,哪有什么挑战性? 十一点半,来了一对打扮入时、气质高雅的白人夫妻。 黎海央冷冷的伸出手,请展立轩上前服务。展立轩硬着头皮走上前,自信的想,虽然没有做过服务生,但也看过服务生怎么服务客人,他应该可以应付。 这时候,老板娘似乎接到一通紧急电话,匆匆的上前对黎海央说:“海央啊,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餐厅你们应该可以应付得过来吧?” 黎海央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客人,说:“可以。” 老板娘放心的说:“海央,我相信妳已经很熟悉了,有什么问题再去厨房问老板,知道吗?” “我知道。”餐厅老板是个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平常都在厨房和两个墨西哥籍的助手一起煮菜。 老板娘放心的走了。 展立轩那里似乎已经耗了很久,黎海央忍不住靠近一点观察他。 这个大男孩有一头滑稽的头发,在深度眼镜遮掩下,她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不过……他背影还满好看的,宽阔的背部和结实的臂膀,看得出他有着健康出色的身材。 突然,展立轩转身和她四目对视,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救星。他走上前一把抓住黎海央的手,往后面的柜台拉去。 “干什么?你不要抓我的手啦!” 展立轩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劲太大,赶紧放了开来,压低声音紧张兮兮的问她:“喂!什么叫msg啊?” “你连msg都不知道?”黎海央惊讶的问。 “到底是什么啊?”他问。 “是味素。” “捞面和炒面有什么不同?”他又问。 黎海央沈默的盯着他看,声音冰冷的说:“老板娘说你有经验,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没有做过服务生?” 面对她的质疑,展立轩心知无法再说谎,只有承认:“我骗老板娘的。” “我就知道……” “不要告诉老板娘好吗?” “可是,你这是欺骗的行为,服务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工作,我必须说,因为老板娘迟早会知道的。更何况,如果你完全没有经验,我会很累的--”黎海央手插着腰,不肯妥协。 才来不到两个小时,如果就铩羽而归,这不是太难看了吗?展立轩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死缠烂打,都要求黎海央帮他留下来。 “黎海央,求求妳啦,我已经找了很久的工作了,学校课业又忙,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还没有着落,只有在这时候打打工,或许还可以维持。”展立轩开始哭穷,这些都是麦可交代必须要说的台词。 “怎么会没有着落?你一个人在这里读书,难道没有家人吗?” “哦……我爸妈都去世了。”展立轩月兑口而出,祭出了最后的王牌,他知道这一点绝对可以打动她。 黎海央整个心沈了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他,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变得黯然,许久,她幽幽地说:“哦……想不到你也和我一样。你放心,我会帮着你的。” 接下来,黎海央果然遵守承诺,替展立轩接下点菜的工作,还让展立轩跟在身边,让他看清楚如何和客人应对进退,甚至趁着空闲时传授自己的工作经验。 展立轩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不知道原来服务生的工作其实也有一套学问,让他更下定决心要接受这高难度的挑战,好好的把握增加人生历练的好机会。 当黎海央觉得展立轩应该准备好了时,正巧有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客人走进来,他们俩面面相觑,心里有了相同的默契。 黎海央微笑的看着他,鼓励他说:“你没问题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妳相信我?”展立轩指着自己的鼻尖。 “嗯!”她很用力的点头。 他看着她满怀笑意的眼睛,心里涨满暖意,心情一阵激动,一个箭步上前,在她的脸颊边飞快的一个亲吻-- “谢谢!看我的了--”他在她耳边轻语,随即用充满自信的轻快步伐走了出去。 “啊!”黎海央措手不及,直挺挺的伫立在原地,模着热烫烫的脸颊,许久许久都还回不了神。 第二章 一个小时后,客人走了。 展立轩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到黎海央身边,骄傲的摊开结帐夹,让黎海央看清楚信用卡上小费的数字。 “啊--有这么多?”黎海央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他仰起下颚,得意洋洋。 “恭喜你,客人好像很喜欢你啊!”黎海央羡慕的看着小费的数字。 展立轩暗自窃喜,帅气的合上帐单夹,扬起阳光般的笑容说:“海央,谢谢妳,如果不是妳,我没有办法应付得这么轻松。” “不要客气,是你的领悟力高,动作反应也很快,我不过是提醒你一些该注意的事情而已。我该去做事了。”黎海央笑笑的回应,拿起准备好的两杯冰红茶,摆上两片柠檬后,忙碌的送到服务的餐桌上。 展立轩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好奇怪的感觉!他这辈子被人捧在手心里,不知道接受过多少赞美奉承,但是此时此刻听到黎海央的话,他竟然感到好珍贵、好真实!因为真心付出努力而得来的赞美,竟然让他的心情愉快又满足…… 下午,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少了,老板娘办事回来,在小办公室里整理帐务,展立轩饿得难以忍受,这才知道餐厅服务生每天都是在下午两点半以后才开始进餐。 老板用鸡脚和鸡骨头做了一道酱油鸡,桌上还有一道清炒蒜蓉小白菜、一碗叫不出名字的杂菜汤,汤里面几块鸡骨头在其中载浮载沈。 已经有人替他添好了一碗白饭。 “怎么都是鸡骨头……”展立轩嫌恶的看着桌上的菜,勉强的拿起筷子,看见厨师和两个墨西哥助手都吃得津津有味,连黎海央也没有说半句话,只是顾着埋头喝热汤。 真是自找麻烦!竟然来这里打工,还吃这种别人不吃的鸡骨头。展立轩心里咒骂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筷子挟了青菜配白饭,猛扒一口。 想不到味道还不错!难道是他太饿了?展立轩嚼了嚼口中的饭菜,心里惊奇的想。 很快地,他已经吃完一碗饭,习惯的将空饭碗递到黎海央的面前,说:“我还要一碗。” 黎海央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说:“请自己来。” “……哦!”展立轩挑起眉,不悦的抿抿嘴,第一次碰到对他这么不假辞色的女人,可是他仍打从心底对她感到佩服。 他乖乖地拿起饭杓盛了一碗饭。 “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吧?”黎海央看他已经吃了第二碗饭。 “是啊!连骨头都想啃下去。” “这里有一块肉,快点拿走。”黎海央眼明手快,用公筷挟起一块没有骨头的鸡肉放在展立轩的碗内。 “啊!真的有肉!”展立轩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了一块肉如此感动过。 “你动作太慢了,下一次看准了,赶快先挟起来再说。”黎海央压低声音提醒展立轩。 吃肉的同时,展立轩忍不住偷偷观察黎海央,她像一道电流,把他沈睡的神经全都唤醒。 她手脚俐落,应付客人总是彬彬有礼,拿捏得宜;对毫无经验的他,又有高度的耐心和信心。他忍不住对黎海央另眼相看,心中产生一种特殊、难以言喻的好感。 她和别的女人不同,他第一次不只用眼睛看,还用心体会到了,一个女孩子的美并不只是外表而已,连心也能感受到美感,才是真正的心灵享受。 晚上九点多,展立轩大少爷的热情和兴致,在客人的吆喝和指使下已经渐渐冷却下来。 他不知道瞧了几次墙上的钟,心里不断地期待十点的下班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开始准备清理善后,门外突然走进一大群青少年。 “waiter,menu!”一个男孩拍了拍手,大声叫展立轩送上菜单。 黎海央和展立轩面面相觑,颓丧的想,今晚绝对无法按时下班回家了。 黎海央把菜单递给展立轩,送他一个无奈又鼓励的微笑,而后走进厨房请老板及助手们停止清扫,做好准备。 除了老板娘,没有人面对这种情形还高兴得起来。 展立轩有气无力的接受点菜,送进厨房。 没多久菜好了,展立轩求快心切,把所有的菜都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高高地举起托盘准备送菜。他看过很多次黎海央这样做,认为自己也一定能够胜任。 黎海央趁着空档开始整理工作柜台,突然,“劈哩啪啦……”厨房传出一连串巨大声响,她冲到厨房门口一看,原来大托盘掉到地上,盘子碎了一地,汤汁饭菜洒得到处都是,展立轩狼狈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快点收拾好!”黎海央蹲开始捡拾大的碎片。展立轩回过神后,也急忙拿起垃圾桶收拾善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在小办公间里的老板娘走了出来,两手插腰,气呼呼的质问。 黎海央和展立轩忙得没有时间回答。 “你们知道这要花我多少钱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到底是谁弄的?” 展立轩随即站了起来,高高的俯视老板娘,挺着胸膛说:“是我!是我打翻的。” “是你!你到底行不行啊?连拿个托盘都会打翻,我看我还是重新再找个熟手来,你啊,明天……”明天不用来了!老板娘指着展立轩的鼻子,正要开除他时-- “老板娘!是我打翻的!”黎海央站起来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你们两人到底是谁打翻的啊?”老板娘困惑的看着两个人。 “是我!” “是我。” 两人同时月兑口而出。 老板娘厌烦的挥挥手说:“好了好了!如果是你们两个打翻的那更好,一起分摊碗盘的损失。海央,妳赶快收拾好,展立轩,你才来上班第一天,不要再出纰漏,否则我会找别人。你知道,要来打工的留学生多得很!还不快点进去再准备一份!” 一晚折腾下来,他们远远超过了时间才下班,两人拖着沉重疲累的步伐走出餐厅,来到停车场。 “很累是不是?”黎海央看着展立轩伸展两手,还捶打着自己的背。 “是啊!”展立轩老实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一天工作,虽然赚的钱不多,连请朋友吃饭都不够,但是这些钱让他好有成就感,他知道今天将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纪念回忆的一天。 “习惯就好了,我走了,明天见。”黎海央微微笑着,走到车子前打开车门,想回头道再见,却发现展立轩站在她身后不发一语的凝望着她。 “怎么了?”她问。 “妳怎么习惯的?”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独自一个人生活,要应付学校课业,又要到餐厅做这种累人的工作,他实在不敢想象黎海央是如何走过这样的日子。 黎海央沈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就算不习惯,也没有资格抱怨啊!”她耸耸肩,无奈的笑笑。 “今天真的很谢谢妳。”他诚挚的说。 “不客气,我们都一样,没有父母可以依赖,应该多照顾对方,不是吗?” “我……”展立轩很想说出实话,可是看着她谅解和相信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有话想要对妳说,我不想骗妳……”须奭,他还是鼓起勇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黎海央笑了笑说。 “什么?妳知道!”展立轩惊讶的看着她。 黎海央点点头,她将手提袋丢入前面的座位,扬起神秘的笑容说:“嗯,其实我后来就认出你了,只是不说而已。我知道,你故意不提,还改变外型,是怕我记得你那群朋友胡乱说话而怀恨在心作弄你,对不对?” “是……”不是!不是!明明心里想要反驳,嘴里却口是心非。他在怕什么?怕会失去她对自己的信任吗?他一时间也厘不清自己的感受。 黎海央径自又说:“你放心,我不会计较的,希望你明天来打工的时候,不要再戴那副厚重的眼镜了,这样工作很不方便。还有你的头发真的很好笑,如果你梳好看一点,多发挥你的男性魅力,相信你一定会拿到更多小费的。” “妳……”展立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要走了,明天还看得见你吧?” “会的。”他肯定的说。 黎海央扬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随即进入车内。 展立轩看着她的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发现她的笑容还一直清晰的在脑海里盘旋,久久不去。 棒天,展立轩痛苦的按下闹钟。 星期天早上要在十二点以前起床,是相当痛苦的事。更何况是要去打工,他更是痛苦…… “他妈的!怎么会交到这些无聊的朋友?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甘心马上起来,赖了十几分钟才用力的踢开棉被下床,到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 走出浴室,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梳了梳凌乱的短发,不经意瞥见桌上的黑色眼镜,突然想起黎海央要他回复正常打扮的话。不知道是哪来的一股力量,他决定听她的话,管他什么游戏规则,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展立轩用最快的速度出门,手里习惯的拿起钥匙,这时才发现他拿的竟是罗文中那部破车的钥匙。 他的跑车昨天早上已经被他们轮流借去出锋头了。 他含恨的瞇起眼睛,紧握着破车钥匙,不甘心的走出房门。 展立轩是所有留学生里面,住得最豪华、最享受的一个。 位于海滨区附近的两层楼白色洋房,彷佛是南洋热情岛屿上的高级旅馆,前院有两排又高又密的树丛围绕,还有一大片绿色草地和几株松树。入口的前厅垂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四面八方都是长型落地窗,让室内不用任何灯光,也恍若白天一样。 早上十点半,展立轩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刚刚惊险一场,因为罗文中的破车差点在路途中抛锚,着实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你很准时。”同时间黎海央也出现了,她欣喜的看着他说。 “当然。”他说。 “你变回原来的你了……”她吶吶的说,很快就把视线移开。 今天他拿掉了眼镜,也没有梳那头滑稽的发型,她不得不承认,展立轩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虽然行为举止有时还是显得天真稚气。 “哦!应该还好吧?” “岂止还好而已。”黎海央淡淡的说完,随即走到餐厅后方的储物室。 展立轩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反应过来后,突然得意的对自己说:“她喜欢我!她喜欢我!我确定,她一定很喜欢我……” 他自言自语的一个人笑了开来。 这一天,展立轩做得愈来愈得心应手。许多女客人都被他吸引,他也发挥所长地和女客人打情骂俏。 黎海央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帅气的外型和随兴的言谈果然很受女客人欢迎,看来这样的男人也只能做做普通朋友,如果做男朋友,她一定天天担心不已,根本无法掌握。 晚上,展立轩和最后一桌女客人谈天,一时间竟然忘记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 女客人发现黎海央已经拿起抹布擦拭周围的餐桌,识相的离开后,给了展立轩一笔为数不小的小费。 “怎么样?不错吧!” “恭喜。”黎海央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的收拾善后。今天他已经拿着帐单向她炫耀了好几次,原本还为他高兴的心情,早已经变得嫉妒又吃味了。 “那妳呢?战果如何?”展立轩推了推黎海央的肩膀,关心的问。 黎海央意兴阑珊的说:“不好,刚刚还碰到一桌印度人,全都打铁。” “打铁是什么意思?” 黎海央斜睨了他一眼,懒懒地说:“打铁的意思就是完全没给小费。”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人?”展立轩做了服务生以后才知道,他们工作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小费,虽然小费完全凭客人随兴给,但是照一般的行情,午餐小费应该在百分之十以上,晚餐小费应该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这种人太多了,而且不分国籍的。” 看来她的小费收入不多,他凝望着黎海央颓丧的神色,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他好想帮助她,让她能够依靠着自己的肩膀。 “真是可恶!下次有哪个打铁的,妳告诉我,让我来!”他拍着胸口,义气十足。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或许利用你的魅力会有效。” “对!如果我的魅力发挥不了作用,就叫他们看看我的拳头。”展立轩握紧拳头,在空中打了几拳。 “那不就是勒索了吗?” “就算是吧!” “哈哈哈!我倒真想看看你被人打铁,是不是真的会打人?” 黎海央被展立轩逗得笑开怀,他望在眼底也觉得开心,更期望能多见到她的笑容。 两人来到工作的柜台后,厨师和工人都在厨房清洗,整个餐厅里只剩他们俩。 “喂!黎海央,下班后我请妳去吃宵夜。”展立轩认为时机成熟了,即将展开追求攻势。 “对不起,我想回家。” “可是,妳看,我小费很多耶!”展立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你应该存起来,你不是说学费、生活费都还没有着落吗?”她问。 展立轩迟疑了一会儿,搔了搔头,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说下去,如果要一直维持穷学生的身分,他实在没有把握能追得到黎海央,因为他根本没有装穷的经验。 “那……那我们去喝杯咖啡就好。” “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黎海央拒绝得干净俐落。 “那我去妳的学校找妳,妳可以带我参观一下校园。” “对不起,我要上课还要打工,没空。”黎海央压根儿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那……我要怎么做,妳才会和我出去?”他还没有被人拒绝的经验,没有办法了,干脆直接问。 她笑着说:“我会和你出去啊--” 话还没有说完,展立轩表情马上变得既雀跃又愉快,但是,黎海央很快的继续说:“我会和你一起出去走到停车场,就这样。” “妳真无情。”展立轩瞇着眼看她,不禁满脸怨怼。 “我不是无情,是你太多情了!”她忍着笑意,心想他那失望和备受打击的表情好可爱、好迷人。 突然,展立轩恍然大悟地指着她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黎海央满头雾水。 “我知道妳在嫉妒!妳嫉妒女客人对我好,还给我这么多小费,对不对?”他自以为明白了真相,得意洋洋的说。 “我才不是嫉妒你。” “妳就是!”他斩钉截铁的说。 “我干么嫉妒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上班,实在太埋没你的天分了,而且赚的钱又少,真可惜!” “是吗,那我应该到哪里赚钱?” “牛郎店!” 他一点都不以为忤,还开心的说:“真的吗?妳觉得我很适合是不是?不然这样好了,妳好人做到底,和我一起出去约会,让我多吸收经验,知道怎么取悦妳这种高难度的女生。”他风趣的调笑着,发挥他高度的男性魅力。 “展立轩,我真的不想和你出去。对不起,我要赶快去洗茶壶,快下班了。”黎海央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展立轩也回头看了一眼,黎海央乘机逃走,他再也没有机会告白了。 * “该死的破车!” 下班了,所有人都已离开,展立轩刚刚才和黎海央道别,大停车场里只剩三三两两几部车子而已。 他坐到车内,一直尝试要发动车子,奈何引擎只是干咳似的响了几声又停止,怎么试都没有用。“他妈的!罗文中,你这是什么破车啊?”展立轩用力捶打方向盘,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拿起手机想找麦可这一班朋友求救,却没有一个人开机,他胡言乱语的在手机里大骂一通。挂断手机后,气消了一半,但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 他疲惫不堪的趴在方向盘上时,突然前方有两道车灯照射过来,他抬头看,一时间睁不开双眼。 前方的车子熄火后,他眨了眨眼,才发现停在前面的是黎海央的车子。 黎海央走下车,靠近他的车窗。 展立轩欣喜万分的摇下车窗大叫:“黎海央。” 她探头问:“车子是不是坏了?” “是啊,妳怎么知道?”他明明看见黎海央将车子开远了,他不明白她怎么又会转回头。 “因为我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从那条大路经过,看见你的车子还静止不动的停在这里。我不放心,才又回来看看……” 她好细心、好体贴,当她低头询问他的时候,那表情好温柔、好美丽。展立轩发现自己已无法克制的喜欢上她了。 “这辆破车早就有问题,迟早要报销的。” 黎海央瞄了瞄车内的景象,果然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境界。放收音机的地方空了好大一个洞,似乎是被人偷了,没钱再装。车子的椅背为了遮掩撕裂的部分,还用破旧的t恤套在上面。车顶的白色油漆也全部月兑落,露出生锈的铁灰色。 “你需要我载你回去吗?”她试探的问。 他就等黎海央这么说,急忙接口:“太好了!谢谢妳。” 展立轩很快的走出车外,连车门都懒得上锁,反正这车子被偷走就算了,还省了不少麻烦。 “你住在哪里?” 他迟疑了一会儿,想到如果黎海央和他一起回家,他的谎言势必会被拆穿,不过或许这是个好机会,趁谎言还没有扯太多的时候,对她坦诚招供。 须臾,他说:“不如让我开车,这样妳就不会太麻烦了。” 不等黎海央回答,展立轩径自大剌剌走到驾驶座上坐定。 黎海央连抗议都觉得多余,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了解他大男孩似的个性。她无奈的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展立轩的隔壁。 “准备好了?我们走了!”展立轩用力踩下油门,飞快的开出停车场,窜入了夜半行车稀少的公路上。 第三章 “展立轩!请你停下车……停车!”黎海央手握着门把,脸色苍白,从起先轻声的要求,到最后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 “什么?”展立轩慢下速度转头问。 “我要你停车,听见了没有?”黎海央神情紧张得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好。”展立轩心里感到疑惑,他缓缓地将车子开到路边一处加油站的停车场。 黎海央快速打开车门,踉跄的冲出车外,忍不住在一处矮树丛旁大吐特吐了起来。 “妳怎么了?”展立轩心慌意乱地赶到她身后,轻拍她的背,关切的问。 “不要碰我!”她回头甩开他的手,气愤得大吼。 展立轩满头雾水,不过是开快车而已嘛!女孩子们不是只会尖叫撒娇几声而已吗?他不懂为什么黎海央会突然这么反常,他轻轻地说:“我知道我开太快了,但是妳放心,我开车技术超好的,妳不要怕!” “走开!我最讨厌像你这种人了!开快车很过瘾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有可能危害到别人的生命安全?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因为这样……因为这样家破人亡……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 黎海央声音由嘶喊渐渐变成哽咽,身体缓缓弯下,全身无力的蹲在树丛边。 “海央……”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低声的轻泣起来。 “我很怕……我很怕人开快车,我到医院……亲眼看见爸爸妈妈身体支离破碎的样子,他们是被前方开快车的人撞上。只要车速太快,我都会想起这个画面……我真的很怕……” 展立轩震惊得愣在一旁,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开快车的危险,也没有体会过黎海央这种恐惧的心理,他觉得好抱歉……好抱歉…… 他蹲在她的身边,满腔柔情的抚模她的长发,低声轻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海央,我保证,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开快车了,我向妳保证,相信我,好不好?” 忆起父母车祸的惨状,她将脸埋在手心里,不忍再回想,低声哽咽的说:“好可怕……他们的样子好可怕……” “不要怕!不要怕--小海央,我会保护妳,不会让妳受伤,妳不要再怕了。”展立轩温柔的扶她起身,把她无力的肩膀紧紧抱住,不断在她的耳边柔声安慰。 许久,黎海央在他的怀里渐渐缓和了心情。 她很快的挣月兑出他的怀抱,眼里还闪着泪水,却勉强挂着微笑,清了清低哑的喉咙说:“好了,我没事了。” “妳真的没事了?”他不放心的问,见她明明就是个柔弱的小女生,却还要假装独立坚强,不禁有些心疼。 她牵强的笑笑。“没事的,我就是这样,情绪不稳的话,哭一哭就好了。” “海央,我如果早知道妳父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绝不会这样飚车来吓妳。”他满怀歉意。 “男孩子可能都喜欢开快车吧,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那我们走吧!我保证会慢下速度,开到我家还有一段距离呢!”他家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展立轩平日开跑车来来去去,也不以为意。 “展立轩,我看……还是我来开车吧!” 黎海央说完,径自走到车子的另一边,当她坐定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回头却看见展立轩还站在原地,两手不断地在口袋里翻搅,好像在找什么。 “上车啊……”她说。 展立轩尴尬的站在原地,两手放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支支吾吾的说:“我没有办法回去。” “为什么?” “我家的钥匙好像弄丢了。” 从餐厅到展立轩家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展立轩说不出钥匙丢在哪里,黎海央也不想再开回餐厅寻找,今晚这一折腾,现在都已经午夜过后了。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收留展立轩一个晚上,就像在路边捡到了流浪狗,丢在路边舍不得,只好软下心来带回家。 黎海央住的小鲍寓就在不远的地方,展立轩一进门就看见门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摆满了大型的海胆和海星,几个透明玻璃罐里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小贝壳。 他好奇的问:“妳喜欢贝壳啊?” “我喜欢海,看见贝壳就好像可以听见海的声音,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海了。”她落寞的说。工作和学校两头忙碌的生活,让她已经快要遗忘海的声音了。 “想看海还不容易?”他无法体会她的心情,他就住在海滨区,看海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黎海央凝望着贝壳说:“以前……我常常和爸妈去海边捡贝壳,可是现在……听海,似乎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展立轩陷入深思。 他从没有失去过什么,也没有强烈渴求过什么,富裕的生活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人生让展立轩不懂得什么叫珍惜。但现在,他开始思索起自己的人生观…… 黎海央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指着小小的客厅里唯一最大的家具说:“展立轩,先说好,你只能在沙发上暂时睡一个晚上,明天一早要想办法赶紧回去。” 她从衣柜里拿出毛毯和枕头,低身拍了拍枕头,放好位置。 展立轩乘机又打量起她的摆设和家具,小小的空间里摆了许多东西,墙角还堆了几个没有拆封的纸箱。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书柜上好几个大小不同的相框,全部都是黎海央和父母的合照。 戴着眼镜的父亲西装笔挺,感觉是个有涵养的男人;母亲的外型神韵和黎海央十分相似,都有着含蓄温柔的微笑。看来,她曾经有一个很幸福快乐的家庭,只是现在,生命中最大的两个支柱消失了,独留下她一个人。展立轩看着照片出神,内心替她感到心酸。 “展立轩,我刚刚说什么你听到了吗?”黎海央叫着出了神的展立轩。 他回头说:“我听到了,我已经在朋友的手机留话,叫他们一早和我连络。” “很好,我从来没有带男孩子回家过,你知道,这是特殊状况,情非得已。我希望你明天一早就赶快走,不要让别人看见你,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留学生圈子里流言很多,我不喜欢人家随便说我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能体谅她的声明,这里距离大学很近,很多学生都住在附近,她的顾虑很有道理。 “浴室在那里,冰箱里有水和果汁,杯子就在冰箱旁边的柜子里面。上厕所冲水的时候,请多按几秒钟再放下,因为马桶坏了。” “为什么不找人修呢?” “这是间便宜公寓,管理员人手不够,我已经说了,就是没有人来修理,反正我也习惯了。”黎海央不在意的耸耸肩。 “好,我知道了。谢谢妳,海央。” “不客气,我们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黎海央走入自己的卧室,展立轩听见她将卧室的门上锁,心里有点不以为然。相处了两天,她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难不成还怕他半夜偷偷闯入她的房间来个霸王硬上弓?真是的,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展立轩月兑下上衣,又月兑下长裤和鞋袜,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遮掩重点部位。平日他就果睡惯了,为了不吓着黎海央,他勉为其难的穿著最后的防线。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许久后才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咚咚咚咚……” 一大清早,展立轩被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站起来,脑袋还没有清醒,缓缓踱步到门口,随手就把门打开,但门才开到一半,身后即响起大声吓阻--“展立轩,不要打开……” 黎海央匆匆的套上衣服冲出房间,却已经来不及了。 展立轩光着上身打开门,门外是她的好朋友安妮,她也住在附近。 “啊--”站在门外的安妮惊讶得张着嘴巴,久久都合不拢。 “安妮?妳怎么这么早来,有事吗?”黎海央冲上前,一边故作冷静,一边用惊人的力量将半果的展立轩推开。 “唉哟!”展立轩脚步踉跄的退后几步,站在门后吃痛的抱着胸口,还搞不清楚状况。 安妮好奇的想推开门进去,看看刚刚的高大男生是谁。 偏偏黎海央将门挡住,半掩着门,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海央,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啊?我怎么没有看过……”安妮的头不安分的探来探去。 “没有人啊,是妳的眼睛花了!”黎海央赶紧反驳。 真是睁眼说瞎话!展立轩心想。 “可是……我明明有看到啊!”安妮不死心。 “妳不要管!那只是个不重要的人,他很快就要走了!”黎海央说得飞快。 “不重要……”不重要怎么会半果的出现在屋子里?安妮一点都不相信。 “好了!安妮,妳到底有什么事情?”黎海央又问。 安妮迟疑了一会儿,暂且将心里的疑团放下,说道:“我男朋友jr昨天把我的车子借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又和他那群酒肉朋友到哪里花天酒地了,听说他们其中有一个是台湾来的有钱大帅哥,老是开跑车带他们四处把美眉,真是无聊的大!气死我了--” 四处把美眉?无聊的大?展立轩不悦的翻了个白眼,想不到jr行为不检还大嘴巴乱造谣,竟然把他说得这么难听! 黎海央打断安妮的话。“妳没有车子,是不是想坐我的车和我一起去学校?” “对对对!”安妮猛点头。 “那么妳先回去,等我准备好了去妳那里找妳,我们再一起走。” “好,可是……”安妮伸长脖子,想多看看房内的动静。 “那等会儿见!”黎海央随即将门关上。 站在门后,她沈默许久。 展立轩忍不住开口:“海央……” “不要说话!”他话还来不及说,就被黎海央强而有力的气势震住。 展立轩噤声望着黎海央,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黎海央深吸一口气缓和心情后,脸色沉重的说:“展立轩!你知道你没穿衣服吗?你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的朋友看见,她会怎么想吗?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我好心收留你,你还这样害我!你知道……你知道你这个样子,人家会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吗?你……你……”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经过她的点醒,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事态严重。 “你当然不会想这么多!你是男生,怎么会知道女孩子最在意的是什么?”想起安妮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她心里就隐隐感到不妥。在校的留学生都自成许多小团体,什么新鲜事发生,很快就会传开,她很不希望在同学间让人指指点点,无中生有。 “我知道……如果妳需要我出来解释,可以告诉我,我会告诉妳的朋友我们并没有怎么样,妳是好心收留我一晚上,只不过我习惯不穿衣服睡觉……” “不用了!叫你出来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我拜托你不要多说了,快把衣服穿上!”黎海央别过头,手指着丢在沙发背上的衣裤。 “哦!”展立轩急忙穿好衣服。 黎海央听声音分辨他应该穿好衣服了,走到门边,将大门敞开。 “你快走!”她指着门外下逐客令。 “为什么要这么急?起码我是客人啊!连个早餐都没有,也没招待一杯咖啡……”展立轩嘀嘀咕咕的叨念着,黎海央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快走啦!我上课快要迟到了!” “起码妳让我打电话叫朋友来接我。”展立轩还是裹足不前,眷恋的不想离开。 “你不是有手机?”她指着门外方向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可是他们来这里还是要一段时间啊!”他借故想多留一会儿。 “到楼下的管理员办公室等。”她不给他任何理由推托。 “我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人呢!”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前进。 “找不到人,叫计程车。” “那不是很不方便?”他还在门边耍赖。 “不方便我也不管了,快走!”黎海央歇斯底里的大吼了一声。 好不容易打发展立轩离开了。 黎海央梳洗整理后,准备到安妮的公寓找她,临行前到浴室使用厕所,惊讶得发现马桶竟然已经修理好了。 一定是展立轩昨晚用浴室的时候悄悄做的。 她微微扬起笑容,心底感到些许温暖,已经很久没有人为她做任何事情了。两年来,她总是习惯一个人处理事情,做得来的,自己独立办好;做不来的,放着也不会求人,只要咬咬牙硬撑过去就好。 想不到有个男孩子在身边还不错,她有点喜欢这种可以依赖的感觉,对于自己刚刚凶神恶煞似的赶他离开,心底隐隐感到歉疚难安。 展立轩打电话找麦可来接他,他并没有说出在黎海央家中过夜的事,只是三言两语的说是车子坏了,家里的钥匙弄丢,临时到某个朋友的公寓过一晚。展立轩的朋友众多,麦可也不疑有他。 将近一个半小时后,麦可和罗文中两人开着他的铁灰色跑车来接他。 跑车停在公寓大门前,发出隆隆的引擎声响,显然麦可很享受驾驶他心爱跑车的乐趣。 麦可看见展立轩,将车熄火走下来,还没有说什么,展立轩就伸出大手说:“拿来!” “什么拿来?”麦可问。 “我的钥匙啦!”展立轩大声说。 麦可恭恭敬敬的献上跑车钥匙,上面还有他房子的备用钥匙,展立轩坐进跑车内,心事重重的沈默不语。 “立轩,我们真的甘拜下风--”罗文中坐在后座说。 展立轩心跳了一下,难道他们知道这里是黎海央住的公寓了吗?他并不希望他们知道,因为赌注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他早就发现了比这些无聊打赌还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下定决心要真心的追求黎海央。 “是啊,你昨天在餐厅打工累得半死,怎么还有力气和心情到美眉家过夜啊?我们的赌注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哦!”麦可提醒他。 罗文中接口说:“是啊!我连车子和衣服都借给你用了,你不能放弃!” “你那破车子早就该丢了!昨晚怎样都发不动,我看丢在停车场也没有人要。回去以后,衣服也全部还你,这个游戏我下玩了!”展立轩带点恼怒的说。 “不玩可以,但是你要履行输家的约定。”麦可说。“房子要借我们开party,跑车也要无条件借我们开……” “还有我欠的钱都不用还了!”罗文中兴奋的说。 展立轩大吼一声。“随你们的便,算我交友不慎!” 他握紧方向盘,脚不由自主的猛踩油门离开。 但是突然间,他想起对黎海央的承诺,踩着油门的右脚缓缓的放了开来。 bmw铁灰色双门跑车竟然以着超低的速度前进,罗文中和麦可面面相觑,心里满月复疑问,彷佛展立轩完全变了一个人。 麦可干咳几声说:“咳咳……立轩,你知道你现在开时速几公里吗?” 展立轩不说话,表情严肃的专心开车。 “我七十岁的女乃女乃走路也比你开车快。”麦可夸张的说。 “你怎么开得这么慢啊?是不是开我的车习惯了,一时间改不回来?”罗文中笑着说。 展立轩慎重的宣布说:“从今天起,我不再开快车了。” 车内沈默了几秒,突然发出了几声爆笑-- “哈哈哈哈……立轩,你自己想想看,来加拿大七年,你一共拿了几张超速罚单?”麦可和展立轩在台湾时就是熟识的好友,他最了解展立轩爱开快车的嗜好。 “我答应一个人,以后不再开快车了。” “是谁?”罗文中和麦可异口同声的问。 “不要你们管!总而言之你们都给我听好!第一,我和你们的赌注已经取消。第二,我还是会继续到餐厅打工。第三,我不准你们再提起任何有关打赌的事情。第四,我不准你们到餐厅来打扰我。第五……第五……等我想到是什么再告诉你们。” “愿赌服输,怎么可以取消?”麦可问。 “是啊!一个月还没有到,你也不一定会输啊!”罗文中心想展立轩只是在耍少爷脾气。 “还是……你认真想追黎海央了?”麦可试探的问。 展立轩很快的回答:“和黎海央没有关系!” 罗文中和麦可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怀疑的神色…… “不打赌了,却还是继续到餐厅打工,你是打工打上瘾了,很新鲜是不是?”麦可问。 “是、是啊,你们不是都认为像我这种人,最好到外面去体验一下人情冷暖。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打工经验,我回台湾也多一项话题炫耀,免得老是被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公子。”展立轩刻意避免提及黎海央,照本宣科的说出他们当初说服他的理由。 “所以你要认输,而且愿意让我们周末轮流开你的跑车、用你的房子?”罗文中不敢相信的再度确认。 “没错啦!”展立轩不耐烦的回答。 车内又是一阵沈默,麦可回头和罗文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都知道,展立轩到东方园打工是为了要赢得追到黎海央的赌注,现在说他去打工完全是为了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在有点欲盖弥彰。 许久之后,麦可扬起笑容,神秘兮兮的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展立轩间。 “你爱上黎海央了!”罗文中和麦可异口同声的大声说。 第四章 展立轩为了接近黎海央而继续到餐厅打工,还慎重其事的交代他的朋友不准来东方园搅局。 一个月过去了-- 最后一个周末,展立轩继续出现在餐厅。四个星期的工作对他来说也许是一项难度很高的挑战,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份苦差事。他和黎海央已经发展出一份同甘共苦的合作情谊,每逢打工的前一夜,他还会因为能够见到黎海央而感到兴奋,时常整夜都睡不着觉。 忙碌的星期日晚上,老板娘笑咪咪的走过来对展立轩说:“展立轩,那一桌的小姐指定要你服务哦!” 这几个周末,好几个漂亮小姐都特地为了展立轩来吃饭,让生意并不怎样的东方园热闹了好一阵子。老板娘虽然并不满意展立轩的工作效率,但是因为他能够吸引客人,她也只好勉强包容。 “哦!我知道了。”展立轩应了一声,却还是继续整理餐具和水杯。 黎海央见他还不走,焦急的说:“你还不赶快去,这里我来就好了!” “让她们等一下有什么关系?”展立轩表情不悦的说,看了那桌女客人一眼,又低下头工作。 “是不是上个星期六晚上来过的那几个女生?你认识她们吗?”黎海央好奇的问。 “嗯……”那些女孩子是麦可在pub认识的,麦可心仪其中一个女孩,好几次拖着他开跑车和她们一起出游。没想到她们不但对麦可失去兴致,还转移目标主动追求他。 “快去吧!小心她们一生气,就不给你小费了。”黎海央好意提醒。 “我才不是为了小费来的。” “什么?”黎海央不解,来打工的留学生不是为了赚钱,难道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妳还不懂吗?”他质问她,好像这是个连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却只有她不懂。 “什么?”黎海央面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一脸茫然。 展立轩放下手上的工作,直视着黎海央的眼。须臾,他大叹一口气说:“算了--” 他无法下感到颓丧,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一直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就算他透露出追求的意愿,她也毫无回应。 如果是为了赌注,好胜的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展开追求。但是,赌注已经变成他心里沉重的负担,他太过于在意她的想法,反而变得小心翼翼,不愿伤害到她。 他很想表明爱慕的心意,只希望黎海央不要再回避他的感情。 但是,看着她的眼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展立轩转身离开,懒洋洋的来到了女孩们的面前。 她们都是来温哥华读书的台湾女孩,个个出身不错,拿的都是名贵皮包,和俭朴踏实的黎海央截然不同。 “嗨!展立轩,好久不见了!”打扮入时艳丽的丽莎,大方的打招呼。 “上星期不是才见过吗?”展立轩冷冷地回应,拿着点菜单准备接受点菜。 他的模样让这群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感到新鲜和好奇。他围着白色的围兜,一支原子笔夹在耳朵上,就算外表是个服务生,但神情却高傲得没有一丝卑微的气息,让女孩们都不禁生起了爱慕之意。 “我们叫麦可找你一起出去玩,他说最近你很忙,可是……下个星期,你就会有空了。”丽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神秘笑容。 “妳这是什么意思?”展立轩放下点菜单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麦可已经告诉我们你来这里打工的理由了--”丽莎对他眨了眨眼。 “是吗……”展立轩故作不在意,内心真想把麦可找来痛打一顿,留学生的圈子里传话比火箭还要快,幸好黎海央和他读不同大学,否则一定也会听到流言。 “是不是已经搞定了?你一定追到手了吧?”丽莎斜眼望向黎海央的方向,眼神暧昧的问。 “这些不关妳的事,要点什么菜就快点说!”展立轩满脸不耐。 “怎么,不能问啊?我们是客人耶,这可不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哦!我看啊,我要换个服务生,找那个女的来怎么样?我可以和她好好的聊一聊哦!我会替你问她,看看她对你的感觉如何?对了,她不知道你是个有钱的大少爷吧!”看他越是焦急,她越感到有趣。 展立轩沈默了一会儿后,正色的说:“好了!妳也别点菜了,今天晚上我请客,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别对任何人提这件事情。” “那还不够,你还要答应我们--” 展立轩不耐的打断丽莎的话。“妳在威胁我?” “你说威胁就是威胁了……”丽莎娇瞋的说。 展立轩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怒气。“还有什么?” 丽莎扬起了胜利的笑容。“还有下个周末叫麦可一起出来,你们开车带我们去玩,绝对不能黄牛哦!” 一个小时后,展立轩看着那群女孩子得意洋洋的踏出餐厅外,悄悄地从自己的皮夹子里掏出现金支付帐单。他满肚子火地走回柜台,正想找东西来发泄怒气的时候,听见了厨房一阵骚动-- “怎么了?” 他快速的冲到厨房,只见厨师老板和两个助手都围在黎海央的身边。 “她受伤了。”沈默寡言的老板说。 “怎么会呢?”展立轩凑上前,拿起黎海央的手仔细一看,血都已经渗透出纸巾外了。 很快地,展立轩找来医药箱,将白色的纸巾拿开,仔细的擦拭血迹消毒、涂抹药膏,小心翼翼地绑上绷带。 经过处理后,黎海央的大拇指已经不再那么疼痛了,她出神地看着展立轩,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的心猛然震动了一下。 他敷抹药膏的时候动作细腻又温柔,想不到粗枝大叶的他也有那样贴心的一面,她好意外,也好感动。 就在展立轩收拾着医药箱的时候,老板娘推开厨房门-- “怎么啦?两个人怎么都躲在这里,外面客人都在等你们啊!” “她的手受伤了!”展立轩说。 “可是外面的客人还是要顾啊!没事就赶快出去吧!”老板娘瞥了一眼黎海央,看来伤口并不严重,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哦。”黎海央顺从的回应,正准备往外走。 展立轩拉住她。“妳这样怎么去?” “我可以……” “妳这样根本就拿不稳盘子,还是我来接待客人好了。妳去整理餐具,小心不要碰到伤口,也不要碰到水。” “谢谢你,我的那桌客人说还要一盘柠檬……”她指着桌上的柠檬,刚刚她就是为了切柠檬才下小心切到了大拇指。 “柠檬就是被他们用完的啊!他们到底要多少?白开水都已经免费了,还要不用钱的柠檬,怎么这些人都那么贪小便宜,真是讨厌!”展立轩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有什么办法,那几个人很难伺候的。” “妳认为我会应付不来是不是?” “不是的,我是怕你会白忙一场,那桌就是上次没给小费的客人。” “什么?”展立轩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不给小费没什么啦!我已经习惯了,比较难过的是刚刚我端错了菜,其中一个客人不高兴的大声数落我,以为我英文程度不够好,很看不起人……”黎海央低着头轻轻的说。 “那我更一定要去了!妳放心,我去替妳报仇!”展立轩最气在异国受人歧视的感觉,他决定不让这桌客人好过,要好好的整整他们。 “等等,报什么仇?别开玩笑了!” 展立轩不理会她的阻止,拿起那盘切好的柠檬,用力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黎海央在柜台后面整理杂务,展立轩则在前面替她招呼客人。 没多久,不远处响起一阵喧哗吵嚷,黎海央抬起头看见展立轩和客人起了争执-- “youaresocheap,youhavetopayfortheextralemon……orpaythetips!”展立轩正用流利的英语数落那群贪小便宜又不给小费的客人。 他实在是太大胆了--她掩着嘴惊讶得看着他,心想他似乎忘记自己的身分和立场了! 客人恼羞成怒,也不甘示弱的大声回骂,幸好已经接近打烊时间,餐厅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老板娘闻声赶来,为了自己不太有起色的生意,不断的哈腰道歉。 “展立轩!你怎么可以跟客人吵?还不快跟客人道歉!”老板娘大声斥责命令。 “我才不道歉,这么烂的客人不要也罢!”展立轩昂起下颚,高傲的说。 爱面子的老板娘怒气勃勃的想要挣回尊严,严厉的说:“到底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啊?你现在不道歉的话,那、那以后就不要来了!” 年轻气盛的展立轩很快就说:“不来就不来!” “什么?你以为我怕你不来啊?我告诉你,想挤进来打工的学生多的是--” “是啊!那些缺钱的学生什么工作都愿意做,就算妳三餐都让他们吃鸡骨头也无所谓。” “你……你在说什么?”老板娘手插腰,眼底冒火。 “说妳刻薄又小气!吃得差,薪水少,时间长,工作量又多,做错事还要扣薪水,难道妳都不会做错吗?小费不够,连基本底薪都赚不到的时候,妳也不会补贴,分明就是欺负学生。”展立轩再也受不了了,把一肚子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你敢这样说我,你走!现在马上就走!” “放心,我早就想走了!”哼!要不是为了黎海央,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呢! 他不发一语,铁青着脸走到柜台后面,丢下原子笔,用力的扯下围兜-- “展立轩……你真的要走?”黎海央轻声问。 “我没有做错!” “可是……如果你去向老板娘道歉的话,就可以不用走了。”黎海央莫名的感到惶恐和不舍,她真的不愿看着他离开。 展立轩怔怔的望着她,想起自己是为了黎海央才来打工的,为了她,他可以抛开自尊,为了她,他真的应该再多付出、再多忍耐下去才对。 他郑重地说:“好,如果妳要我去道歉的话,我就去!” 他转头往老板娘的方向走去,黎海央赶紧拉住他的手。“不要!” 展立轩狐疑的回头看她。 “不要!我不要你为了我而这么做!” 他理所当然的说:“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妳。” 黎海央的心震动了一下,凝望着他多情深邃的双眼,只觉得被他浓浓的感情淹没。 “其实……我很高兴你为我出这口气,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道歉。” “为什么?” “因为……那桌是我的客人,我不应该叫你去,都是我害你的。如果你还为了我丢下自尊去道歉的话,那么我会感到愧疚难安,或许连我也做不下去了。”她感到抱歉,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受伤,让展立轩应付她的客人,今天他也不会被老板娘解雇了。 展立轩知道黎海央很需要这份工作,他不想连累她,更不愿意让她为难。“那么……我还是走好了。” “对不起。” 他们难分难舍的看着彼此,这几个星期的相处,已经有了相依相伴的感觉。黎海央为了生活坚强地读书、工作,她让展立轩了解到这世界上有许多人为了求生存而必须向现实妥协,让他深刻的体验到许多人生活的刻苦和努力。 “不要说对不起,和妳没有关系,我能够撑到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边说边低头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东西。 收拾好之后,他回头对她说:“妳也快下班了,我在外面等妳,我想带妳去一个地方,有事情要告诉妳。” “什么地方?” “等一下妳就会知道。” “可是下了班已经很晚了……”黎海央犹豫着。 “我会负责送妳回家,然后明天早上再去接妳回来开车,反正明天是国定假日,晚一点回去没有关系的。”他坚定地说,不让她有拒绝的理由。 “这……” “好了,不要想了,我都已经被解雇了,妳还不愿意跟我出去!妳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妳,我一天都撑不下去,如果不是妳……”他说话又快又急,神情中所流露出来的焦虑让她感动。 黎海央打断他说:“我愿意。” 展立轩愕然,不敢相信的问:“妳说什么?” 她轻叹一声,好像放弃了某种坚持,凝视着他说:“我说我愿意和你去喝杯咖啡,我愿意坐你的破车去兜风,我愿意带你到我的学校参观,我愿意和你出去。” 这是他曾经对她提出的要求,只是当时她毫不考虑就拒绝他了。 展立轩为了更确定她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又问了一次。“妳真的愿意?” “当然,因为我也有感觉啊!”她露出笑容说。 “什么感觉?快告诉我!”展立轩的心底已经扬起了愉快的乐声。 黎海央大声的说:“别说了!已经快下班了,你到车子里面等我,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展立轩大步踏出餐厅,心想,是该告诉她实话的时候了。 在餐厅外的停车场,展立轩坐在车子里等待。 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餐厅大门,一心只等着黎海央走出来。追求黎海央虽然是因为朋友的刺激而开始的,但是现在他的心态已经改变,为了黎海央,他变得战战兢兢,害怕她知道事实,深怕她无法谅解,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她,失去他心中最渴望得到的感情。 一个月相处下来,他毫不隐藏真心,她不可能毫无感觉、不为所动。 因此,他决定今晚要向她说明所有的实情,他相信黎海央一定会接受他。 三十多分钟后,黎海央走出餐厅,他的心跳也急速增快。 “你要载我去哪里?”黎海央看着他的破车问。 “我们到海边去。” 黎海央忍着笑意说:“太远了吧?从这里到海边要开一个多小时呢,你的车子可以吗?” 展立轩压根儿忘了自己开的是罗文中的破车,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说不定两个人海边到不了,还要她下来帮忙推车呢,那不是糗大了! 看他拧着眉沈默半晌,她伸出手,将车钥匙摊在他的面前。“开我的车吧!可是有一个条件……” 他很快的接口:“不能开快车。” “对!” 展立轩对海滨区的地形相当熟悉,他从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段开进了海边,将车子停在碎石子路上,再走几步路就可以到达沙滩。 “哇--好棒啊!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看到海了!” 黎海央一个人冲上前,边跑边月兑下黑色的球鞋、袜子,光着脚丫子,用赤果的皮肤接触最美的自然。 潮水冲上海滩,很快的浸湿了她的脚,海水超出想象的冰冷,她惊呼一声后退几步,不小心撞进了展立轩的胸膛里。 “对不起……”她直觉的说。 “没关系。”他两手握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重心。 黎海央闪开他的手,躲开了他凝视的目光,回头望着月光下莹莹闪动的银色海面,有些激动地说:“是我太兴奋了,我记得……从前我时常和爸妈来这个海边玩,虽然海水很冷,嘴唇都冻得发紫了,还是喜欢趴在沙滩上找贝壳,不管多冷,还是不愿意离开。我记得妈妈常常拿着毯子追着我跑,我都会笑着回头说我不冷!我一点都不冷!我还要捡更多!爸妈都拿我没辙,看着我回去生病发烧,妈妈会生气的说下次不带我去海边了。可是,我都会偷偷的求爸爸,结果等我身体复元了,我们又回来了。妈妈气爸爸没原则,骂他太宠我了。爸爸总对妈妈说,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宠她要宠谁呢?妳自己不是也一样。我听着他们为了我而吵架,心里好得意,觉得自己就像住在城堡里的小鲍主,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可是,自从两年前爸妈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过海……再也没有听过海的声音,再也没有捡过贝壳……” 黎海央的眼睛闪烁着泪光,盈盈的流过脸颊,轻轻地滴落沙滩上。 展立轩揽住了她颤抖的肩膀,专注的听她?述在海边的记忆,听着听着……两人都沈默了…… 海风袭来,她一阵打颤,展立轩将她抱得更紧,想要替她挡住冷风。 “只要妳想看海,告诉我,我一定带妳来。”他温柔的说。 黎海央很快的擦掉脸颊上的泪水,牵强的笑笑说:“我自己也可以开车来啊!只是……要应付学校的功课,还要打工,所以才没有时间做其他想做的事情。” 展立轩胸口涌起了一股热潮,不假思索的说:“让我照顾妳。” 她摇了摇头。“不,我不能靠你,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海央!” “我们不要说这些好不好?让我静静地在这里聆听海浪的声音,让我尽情的回忆我已经失去的过去,让我……让我好好的哭一场,好不好?”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靠着我的胸膛哭吧!妳想哭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展立轩拥住她,让她的脸埋入他的胸口,让她的眼泪决堤,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两人坐在沙滩上沈默的看着海边的夜色。 她哭累了,从他的怀中挺起身体。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黎海央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半了。 “好,可是……先到我那里,我还有话要告诉妳。” “你那里?你住在这附近吗?”黎海央回头看着海滨区面海的一排豪华大宅,狐疑的问。 “是啊!开车只要三分钟就到了。” 丙然不到三分钟,展立轩开着车缓缓驶进了一个停车道,长长的延伸到房子的后院。 他们走出车外,黎海央吃惊的看着房屋四周修剪整齐的树丛和花圃,愣愣的站在原地,展立轩很快的拉住她的手,带领她走向后院的小门。 门两边有两盏漂亮的灯饰,从玻璃门可以看到室内一片漆黑。这里是通往厨房的入口,平日他将车子停入车库后,就会从这里走入屋里,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后门。 展立轩正要进去,黎海央却裹足不前,不敢相信的问:“这是你住的地方?” “是。”他回头看着她。 “但你不是很穷?怎么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是我爸爸买的。”他说。 “你爸妈不是……”黎海央话只说一半,展立轩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他紧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带妳来,就是想要跟妳解释一切。” “解释……”解释什么?黎海央开始感到不安。 突然,室内的灯光全都打开,两人被眼前一阵亮眼的光线刺得张不开眼睛。 “surprise!” 黎海央和展立轩张开眼睛,看见麦可、罗文中、刘兴、jr、安妮,以及学校几个朋友,还有麦可认识的那群女孩子,就站在厨房里,个个手上都拿着饮料,高高的举起杯子,开怀畅然的大笑不已。 第二次看见展立轩的安妮,神情充满了惊讶。 展立轩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点都不感到惊喜,反而脸色十分凝重…… 第五章 “你们在做什么啊?”展立轩大声问。 “我们……我们给你庆祝啊!”刘兴看着黎海央支支吾吾的说。四个朋友都知道今天是赌注的最后一天,麦可为了替展立轩庆祝打工的成果,特地找来了所有的朋友,精心安排,要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庆祝什么?”黎海央转头望向展立轩。 众人都沈默不说话,其他人都知道展立轩并不希望黎海央知道事情真相,只是他们没有料到今晚黎海央会突然出现,看来要隐瞒真相似乎有点困难了。 “哦--没什么,只是好玩,我们时常这样。”麦可急忙圆场。 “是啊!平常假日都很无聊嘛!有空大家都会聚聚……”刘兴补充说。 展立轩长吁一口气,心想这些狐群狗党还算讲义气,说好要保密的,希望他们都能够守信用。 jr心虚的暗叫不妙,因为他把事情经过都告诉女朋友安妮了,虽然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聪明的安妮很快就会把整件事情厘得一清二楚了。 丙然,安妮突然开口-- “啊!海央,妳就是他们打赌的目标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不久前jr还说有人托他打听妳,真是的!我早就该想到了!” “安妮,妳说什么?”黎海央意外的看见安妮也在这里。 “我……”安妮想说明,却被人高马大的jr挡在面前,她推开他大骂:“你干么站在前面,你没有看见人家在说话吗?真没有礼貌!” “安妮,妳刚刚到底在说什么?”黎海央追问下去。 “妳不知道吗?他们这群臭男生在打赌,说要展立轩冒充穷留学生去追妳,好像只要他能够在妳的公寓住一个晚上,这样就算赢了--”安妮不理会男孩子们铁青的脸色,连珠炮的说完,看了看男主角展立轩,又看了看黎海央,恍然大悟的说:“对了,上个月我在妳家看到那个没穿衣服的男人,不就是……不就是他吗?” “什么?”众人都惊讶的看着展立轩。 “原来你早就赢了,还故意瞒着我们!”率直的麦可不经大脑的惊呼出来。 他们原先赌的就是--只要展立轩能够在这一个月内到黎海央家中度过一夜,他就算赢了,想不到展立轩早就顺利过关斩将了! “不!不是这样!那天在海央家是误会,我和她没有怎么样,我只是借住一晚,那天罗文中的车子坏掉,我又忘了带钥匙……”展立轩着急的想要说明,却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你说……你的父母都去世了,是骗我的,对不对?”黎海央脑袋昏沉沉的,心里最先想到这个问题。 “海央,这就是我要向妳解释的!” 他不用解释什么,她已经猜出了答案。 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赌注。 那么第二天回家的时候,他的车子抛锚,钥匙丢了,也都是他的安排。她越想就越感到寒心…… 众人看见黎海央和展立轩严肃和铁青的表情,知道事情闹得太过火了,一个一个都开始紧闭着嘴巴。 突然,“啪!”的一声,黎海央送给展立轩一个火辣辣、热烫烫的大巴掌。 “展立轩,你好可恶!这样很好玩吗?我让你赢了赌注,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说自己的父母都去世了,是很好笑的玩笑,是吗?是吗?” 黎海央就要崩溃了!什么样的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难道他们不知道失去父母的痛苦吗?难道他们从来就没有失去过什么吗?她全身发冷,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海央,我很对不起,我承认一开始是被朋友怂恿去东方园打工的,可是……” 黎海央脸色苍白的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赢了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展立轩不愿回答,只是沈默的凝望着她。 黎海央转而走向安妮,大声的问:“安妮,告诉我,妳的男朋友对妳说,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安妮看了看大家的反应,有点迟疑,可是她又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只能实话实说。“我听jr说……如果妳被他追到的话,他们四个人就任凭展立轩差遣。” “如果追不到的话呢?”黎海央又问。 “追不到的话,他们就可以常来这里开party,出去玩乐的时候展立轩也要买单。jr说展立轩在台湾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留学生中没有一个过得比他还优渥。” 黎海央牵强的笑笑,笑容里有着一丝凄凉。“安妮,谢谢妳告诉我这么多--” 她缓缓地走到展立轩面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是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静静的激流冲击着两个人的心,在海边他们的心明明相知相属,怎么现在全都变了颜色? “想不到你是个这么有钱的大少爷,我真是有眼无珠。谢谢你……谢谢你的赌注,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认识你,我们的世界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海央,妳听我说,我对妳是真心的,就算没有赌注,就算没有他们的怂恿,我也会去找妳,因为……我爱妳,在我第一天看见妳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妳了。” 黎海央直勾勾的望着他,脸上有种克制后的平静。“对不起,让你爱上我,可是……我并不觉得你是个值得让我爱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看着她纯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一种被遗弃的痛苦,狂乱的侵袭着展立轩,她已经在无形中影响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已经对她萌生了爱意。 一切都要回到原点,只是他的心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他已经下可能再成为过去的展立轩了。 他很想再多做解释,但是要解释什么?他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要解释什么来求得黎海央的原谅呢? 展立轩颓丧的挥了挥手,想要挥掉眼前这些看好戏的男男女女。 “你们都回去,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走到一半,看见所有人还是文风不动,他失控地大吼:“我说全都滚出去,听见了没有?” 黎海央开车回到公寓,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她躺在床上,整晚张着眼睛,直到外面的阳光洒满了整间卧室。 黎海央勉强起身,走进浴室盥洗,从镜子里看见了双眼红肿的自己。 她哭了一整个晚上,不只是为了展立轩,也为了自己的身世而哭泣。最后,她只能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再坚强一点,就不会被别人伤害了。如果她能够完全独立,那么她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依赖了。 今天是假日,学校没有课,东方园的老板娘在几天前已经拜托黎海央到餐厅工作。 她整理好一切,全身乏力的走到门边打开门,突然看见地上有个四方形的玻璃瓶。 她低头将瓶子捧了起来,细看之下,发现里面是许多大大小小的贝壳,其中还有一张小纸条,她放下玻璃瓶,摊开纸条看-- 对不起,昨夜妳离去以后,我没有办法合上眼睛,只有到海边捡了一个晚上的贝壳,每一个都代表我的歉意,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原谅我”这三个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纸条。 黎海央的手伸入瓶子里,随手抓起三、四个小贝壳,心里也不断想着展立轩。 捧着贝壳的手似乎有一道暖流穿透皮肤,融化了她的心。有几秒钟,她几乎已经原谅他了。 但是,猛然又想起他做的好事,她又满月复怒气的拿着玻璃瓶回到公寓里。“砰!”的一声,用力的丢进垃圾桶,玻璃瓶应声碎成了好几片,贝壳全都散在垃圾桶里面。 她迟到了。 黎海央紧张地看着手表,心想她足足迟到了三十分钟。“都是展立轩!如果不是他的烂贝壳,我也不会迟到。” 她不断的嘀咕暗骂,“东方园”已经开始营业了,她走进餐厅,老板娘正从厨房出来,板着一张铁青的脸。 “对不起,我迟到了!”黎海央低头道歉。 “没关系,反正已经有人来了。”老板娘斜睨了她一眼,说完就往前门的柜台走去。 “什么?有人了,老板娘,妳把我开除了吗?” “我哪里敢!妳自己进去看看吧!”老板娘尖声的说,眼神望向厨房的方向。 黎海央狐疑的走到厨房,推开门,看见了一幅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景象。 “展立轩!” 厨房桌上已经摆着一桶切好的柠檬片,工作柜台后面传来一股红茶的浓香。此时,他已经换好服务生的衣服,腰上绑着白色大围裙,耳朵上习惯性的夹了一支笔,看见黎海央,掩不住愉快的表情。 “海央,我把早上的工作都做好了。”展立轩讨好的说。 “你怎么又回来了?老板娘不是把你解雇了吗?”黎海央问。 “我向老板娘道歉了。” “你这个人很爱道歉是不是?你以为道歉就可以解决任何事情吗?我才不相信老板娘会让你回来,你到底还做了什么?还跟人打赌了什么?一次说清楚,免得以后还要道歉不完!”黎海央余怒末清,看见展立轩就开口大骂,毫不留情。 “没有打赌,只不过上电脑查资料,打了几通电话,跟老板谈了一下,老板娘虽然不赞成,但是也没有办法……”展立轩站在黎海央面前,一副无辜样。 黎海央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查电脑、打电话?和老板谈--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爸爸在这附近投资了许多商场土地,我查了一下,发现东方园是我们家的投资范围,我打电话给负责管理的经理,问了问餐厅的租金,发现他们今年的房租已经欠两个月了。我对老板说,只要让我回来做,我可以让他们多延几个月,不用付违约金。” “什么?你威胁他们?”黎海央睁大眼睛,惊讶的问。 “那不叫威胁,这叫做--条件交换。” “不都是一样。” “很不一样,就看妳用什么角度去想。就像那天因为我车子发不动,忘记带钥匙,到妳家住一晚,这都不是我预先计划好的……还有,骗妳我爸妈都去世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因为当时真的很怕妳会告诉老板娘不要录用我。”展立轩急着想解释这件事。 看他急切说明的模样,似乎真的不像在说谎。“……看你这么笨的样子,也不像那么有心机。” “海央,我很想见妳,我知道我和那些笨蛋朋友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可是……请妳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黎海央两手插腰,直直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要和妳在一起!”他语气坚定的说。 黎海央冷冷地说:“哦--是吗?像你这种大少爷,有办法和我们这种苦哈哈的学生平起平坐吗?” “我会尽我的能力试试看。” “问题是--你没有那种能力。”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黎海央不屑的看着他。 他挺起胸膛,大声的说:“只要我愿意,什么都做得到!” 她笑了几声。“哈哈……当然啦!每个人都会这么说,问题是别人愿不愿意给你机会。我要你明白一点,当初你来这里打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还频频出错,如果不是我罩着你,你连被录用都不可能!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也很现实,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理解的!” “我理解!这一个月和妳在一起打工,我学了很多,我会珍惜。海央,让我和妳在一起好吗?” 黎海央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气愤的埋怨。“那天你住在我家,早上还赤果果的出去开门,你知道同学之间已经把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传得很难听了吗?” “我知道。” 她气呼呼的说:“你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去帮我解释,我不要别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是提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黎海央胀红了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来。 老板娘顶着一副浓妆艳抹的扑克牌脸,大声的说:“外面有客人进来了,还不快点出去!” 展立轩和黎海央探头往外看,外面来了一对年轻夫妻,还带了三个五岁以下的小孩,两个还在四处追跑尖叫。 服务生最怕遇见这样无法控制的客人,不但要去搬婴儿椅,还要面对一大堆琐碎的要求,最后离开时,一定又是满地满桌的杯盘狼藉。 “展立轩,你去好了。”黎海央恶作剧的笑笑。 哪里知道老板娘却说:“不行!海央,妳去,那么难缠的客人,他这个大少爷怎么应付得过来,妳去好了!” 展立轩挑了挑眉,两手轻松的放在腰后。 黎海央看着展立轩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有气,但还是只能乖乖地照做。 下午,老板娘趁着生意清淡的时候出去办事情,黎海央看着老板娘离开,走到厨房准备晚上的工作。 她推开门,正好看见展立轩和厨师老板正在厨房的后门口低声说话。 老板驼着背,抽着烟,心情看似沉重的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展立轩背对着她专心聆听,又不时回应。 黎海央好奇地走近一点…… “生意刚刚开始而已,好坏还很难说,不要这么快就失望了。”展立轩说。 瘦小的老板丢下烟蒂,用脚踩了踩,长叹一口气说:“唉!都是我那个老婆,一心只想做老板娘,也不想想自己开店哪有那么简单。现在欠了一债,还时常出去买衣服、做脸,还跟人家赶流行去参加健身俱乐部。” “这种老婆你就要好好管管!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念过她?你怎么都不说什么?男人有时候也要施展一些权威才行啊!” 老板小声说:“我是不想和她计较。” “是啊!女人怎么都那么爱计较啊?像那个黎海央,我虽然骗过她,可是我都道歉了,她还是不理我,真是难缠!” “小伙子,你要学的可多着呢--” “这需要学吗?反正女人就是这样!爱计较又难缠、小家子气又爱记恨,我们男人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这时候,厨师老板回头想从口袋里拿根烟来抽,冷不防的看见黎海央站在后面,马上又转回头。 “怎么会呢?女人不是这样的,她们都很大方……也很好……”老板支支吾吾的说,已经心虚得挤不出什么形容词了。 “老板,你怎么了?别怕女人怕成这个样子,像我--我喜欢黎海央,可是我可一点都不怕她。” “是吗?”黎海央忍不住开口,拉出长长的尾音。 展立轩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他回头惊讶的说:“海央,妳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 “很久了……从你说女人都爱计较又难缠、小家子气又爱记恨开始。”黎海央一字不漏的说。 “有吗?妳一定是听错了!我们是在说老板娘,不是在说妳!怎么这么多疑呢?妳可不要对号入座啊!”展立轩镇定心神后,脸不红气不喘的耍赖。 “你!”黎海央稍喘一口气后,又大声说:“对!我就是爱计较又难缠、小家子气又爱记恨--你最好小心一点,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帮你,也不会再罩着你了,看你还能够撑多久!” 黎海央气冲冲的走开,展立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两人呆呆站着,许久,老板推了推他的手臂,轻声的说:“怕了吧!” 第六章 展立轩在餐厅打工已经三个多月了。 他时常迟到,又常常一整天都不出现,直到餐厅快打烊了才匆匆赶来,可是餐厅里没有人管得动他,只好让他自由自在的来去自如。 有一天,展立轩六点多才来,他帮黎海央照料了几个客人后,过了吃饭的尖峰时间,才回到柜台后面安静地猛啃著书,一边记录书内的重点。 黎海央端着盘子走进来,看见这幅景象,突然感到心疼。 展立轩交友广阔,邀约众多,因为要来餐厅打工,牺牲了不少和朋友相处的时间。 他在学校又正面临期末考和准备毕业论文,白天读书,晚上打工,对他来说相当吃力,只好拿着书本和笔记到餐厅里猛k。 瘪台后的桌面非常窄小,展立轩根本没有足够空间多放几本书。 这天下午三、四点,黎海央工作告一段落,展立轩正在柜台后读书读得入神,黎海央在他右手边轻轻地放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谢谢……”展立轩抬头感激的微笑。 黎海央仍站在原地,他放下笔,感觉她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展立轩,我知道你最近学校功课很多,今天星期六,生意不怎么好,其实际可以不用来,在家里好好读书的。” “不要!我想来陪妳。” 虽然大家都已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但他仍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照常来打工。他不领薪水,赚来的小费也全都给黎海央,只要能够时常看见她,陪在她的身边,他就感到满足了。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他真诚的行为感动。 黎海央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么安适自在的工作了,只要接触到他的眼神,她就会感到不知所措。每次她低头做事时,都会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变得越来越安静,不断告诫自己要好好压抑住情绪,不要在他的面前出什么差错。 “我看……你今天就早点走吧!”黎海央知道他课业繁重,忍不住建议他回家。 “没关系,我陪妳到下班。”他说完又埋头写字。 “你是担心我吗?”最近附近发生了几件抢案,餐厅打烊的时间很晚,有时候走到停车场,四下无人,对女孩子来说是有点危险。 “嗯。”他轻声回应,又忙着写完最后一段文章。 “谢谢你。”她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柔声的说。 被黎海央主动碰触到的手臂像触电了一样,展立轩抬头想要回应她时,她已经走向了厨房。 他怔怔地望着她苗条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唉--”什么时候她才会接受他的真心呢?他交往了那么多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这么战战兢兢过,就连想要握她的手都要努力克制。 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让他的心灵如此震颤,他不知道还能够忍受多久…… 餐厅打烊了,展立轩和黎海央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 不远处,一辆车子朝他们驶近,有一群人在呼喊着展立轩的名字。 展立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原来又是他那帮狐群狗党。 “喂!大倩圣,下班了啊!”麦可将车开到他的身边,探出头问。 “展立轩,我们要去赶场,说好一定要把你拉过去!”罗文中也在车上,挥手说。 “走啦!好久没有一起玩了,今天星期六耶!”jr和刘兴坐在后座,两个人也摇下车窗吆喝着。 “你们要去哪里啊?”展立轩问。 “记得我们在pub认识的那群辣妹吗?其中一个开生日party,九点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们说你如果不来,我们也不用去了。”麦可说。 “不去就不去,关我什么事情啊?更何况我还有一堆论文资料要准备,没空!”展立轩毫不心动的说。 、“安啦!刘兴都替你准备好资料了,省了你下少时间,上车吧!我们好久没有飚车了。”麦可的家世也不错,开了一辆黑色跑车。 站在一旁的黎海央不想卷入他们的猎艳计划,轻咳了一声,对展立轩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讨论。” “海央,我……”展立轩想要阻止黎海央。 麦可打断他的话,大声调笑。“是啊!我们展立轩这几个月天天都来餐厅陪妳,今晚就让给我们吧!” “随便你们,我要回去了。”黎海央冷冷的抛下话,转身就走。她对展立轩的朋友一点好感都没有,更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纠葛。 “海央,我们可以一起去。”展立轩拉住她的手臂,她回头看见展立轩身后的四个男人装出很为难的表情,心知肚明自己并不受欢迎。 “不用了,我好累,只想回家。” 黎海央拒绝后,车内的四个男人都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是啊!人家工作一整天了,一定很累。”麦可附和的说。 “海央……”展立轩还有话要说,黎海央只是坚定的摇摇头,伸手将他的手拉开。 “再见。”她说完,转身离开。 “掰掰!”在车里的四个男人很快地大声说再见,很高兴的送别黎海央。 “好了!女朋友走了,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了吧!”麦可在车内继续游说。 “是啊!展立轩,不要这么重色轻友,你想想看,你有多久没和我们出去玩了?” “好了好了!去就去,不过说好,我可不要被灌醉。” “太好了,展立轩,要不要来飚车啊……” 黎海央脸色铁青的坐进车内。 这几个月来,她以为展立轩已经有所改变了,想不到还是一样,只懂得吃喝玩乐、四处拈花惹草!她庆幸自己不是容易被打动的女孩子,不然,可能也只是展立轩猎艳成功的名单之一而已。 她边骂边发动车子,临走时,还看见那群男人在停车场里挥手喧哗。 不久,黎海央回到住所,将车子开进公寓的停车棚下。 将近十一点,停车栅下有许多空出来的车位,周六的夜晚几乎大家都出去玩乐了。 她熄了火,抽出钥匙,走出车外。 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昏黄的路灯照射下,四周仍有许多黑暗的角落,她张大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黎海央抓好手提袋,握紧手中的钥匙,快步走上公寓二楼。 当她站在门边,尝试打开门的时候,听见有人也从楼梯间走了上来。 她的手微微地颤抖,因为后面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接近了…… “当!”的一声,钥匙从她的手跌落在地上,她慌慌张张的拾起来,好不容易才将门打开。 她回头准备锁好门时,赫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黑人,正朝她露出婬邪的笑容,她快速地要把门关上,对方的脚却已经踏进门内。 “出去!不要靠近我!”黎海央大声喝道,手握住钥匙,将尖锐的部分对着闯进的坏人。 “嘻嘻嘻……”闯进的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斜斜地扬起嘴角,一步一步的接近中。 “救命啊--”黎海央朝着门外大喊,男人急忙回头将门关上。 她回头往卧室跑,闯入的男人袭上她的背后,用力抱住她,黎海央动弹不得,只能扯开喉咙,一阵狂乱的吼叫。 男人将她推倒在地,她的头重重地撞在地毯上,身体也被抓伤了好几处。男人坐在她的小腿上,不断撕扯她身上的衣服,纵使黎海央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办法翻身反抗。 她听到自己哭泣的声音,对方为了让她安静,在她的右脸颊上重重地揍了一拳,她再也哭不出来,突然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会死吗? 展立轩……展立轩……她i沓来不及告诉他…… 昏厥前的一剎那,她的脑海中闪过展立轩的脸,他正对着她温柔微笑…… 黎海央醒来了。她张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蓝色的病患服,她挪了挪身体,感到全身酸痛不已。 她坐起身检视自己,发现手脚有好几处瘀青,额头上还肿了好大一块,嘴角隐隐作痛。 黎海央模了模脸颊,庆幸自己竟然还活着,还能张开眼睛看见这个令人留恋的世界。 她转头看向病房另一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透明的玻璃窗外,展立轩正对着一个女警说话。 黎海央拧起了眉,不明白为什么展立轩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他救了她? 展立轩向女警点头致意,回头打开房门,走入病房,惊讶地看见黎海央已经清醒的坐在病床边。 “妳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黎海央模着疼痛的脸颊问。 “我和妳一起来的。”展立轩走到她的身边,替她拨开额头上的刘海。 黎海央一脸不解,展立轩便坐在她的身边,轻声的问:“还痛吗?” 她只是沈默着。 展立轩的手轻轻地盖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温柔的说:“医生检查过了,妳只有一些外伤,等一下会有警察来问妳问题,问完后就可以出院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发生的……”她不断低语,脑中还有许多细节无法串连起来。 她按着沉重的头说:“我记得有人跟踪我,闯进家里面,把我扑倒……我一直在抵抗……他抓住我,i趣打我,我好痛,说不出话来……我……” “都过去了,妳没事了。”黎海央低着头,身体瑟缩了起来,展立轩以为她冷,两手握住她的手臂,紧紧地图住她的身体。 两人坐在床沿,她的头慢慢的斜倚在他胸前,展立轩什么话都没有说,让她慢慢地调适自己余悸犹存的情绪。 许久,黎海央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受到侵害,只是受到一些外伤,她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她望着和她并肩而坐的展立轩,他们两人好靠近,黎海央顿时觉得很安心,她很确定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会很安全。 记忆开始清晰起来,她回想事情的经过,记起在餐厅的停车场听到展立轩要和朋友一同去参加party,她的心里产生了许多疑虑。 “你不是和那群朋友去party吗?” “我没有去,我看见妳好像很不高兴的开车离开,我又改变主意了。” “那你怎么会跟我回家……还救了我……”黎海央一点也不明白。 展立轩沈默了一会儿,视线移向病房的玻璃窗外,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但急诊室还是有好几个护士和医生在长廊上走动。 “自从商场发生抢案,我就天天跟着妳回家了,只是妳不知道而已。” “天天……” “也不是啦!如果妳没去餐厅打工,我当然就不会来了。” 黎海央张大眼睛不敢置信,商场的抢案是发生在一个多月前,难道他天天跟着她回家已经一个多月了! “是你报警的?” “是。我到的时候,听到妳房内有家具碰撞的声音,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决定敲门看看,走近门口,才听到妳的尖叫,我把门踢开,那个人放开妳,和我打了一架就跑了。” “我怎么都没有发觉你天天跟着我?” “因为妳的脑袋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后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后面有没有车跟着妳。警察没有抓到犯人,可是有个邻居刚好从停车场另一边过来,他看见这个人开车紧跟在妳后面进到公寓停车场,警察判断是从餐厅一路跟着妳回家的。” 展立轩见她心情平复了许多,放下心又继续说:“等一下出院后,妳先到我家住一阵子,坏人还没有抓到以前,都不要再回去了。我不想再看见妳受到伤害,气死我了,我当时应该拚死抓住他才对,可是我看到妳昏倒在地上,我以为妳……就这么让他跑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真是他妈的人渣!” 他看着黎海央愣愣的出神,突然说:“对不起--” 她转头看着他,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来晚了--对不起。” 黎海央突然哽咽住,一时间说不出话,眼泪簌簌地滴落下来。 原来这些日子他都在保护她。他根本不需要留在餐厅陪她的,他还是来了,不管有没有迟到,不管自己有许多功课要做,他总是会在她下班前赶到。就算她一直都不给他好脸色看,他还是不放弃地等她。 如果没有他,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可怕下场,是爸妈在天上看她孤独无依,才派遣展立轩来守护她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这么关心她,原来她不是孤单的。如果这不是爱情,那么又是什么? 无须用言语来打动她,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就已经具有充分的说服力了。 室内一阵沈寂,只听见黎海央吸了吸鼻子的声音,许久,她幽幽地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很爱道歉?如果还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请你一次说清楚,不要道歉个没完。” “没有了……” “展立轩……”黎海央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 她仰着头,殷殷切切的望着他说:“我想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这还用问?我都已经昭告所有的好朋友,也到妳家过夜了,还几乎天天往餐厅跑,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他理所当然的说。 “是啊……也对。” 她沈默着,瞬息间,心意已定,无论如何,她的心只属于展立轩一个人的了。 “我记得,当我昏过去的时候,好像有几秒钟,我突然想起你。” 展立轩细心听着,沈默的等待,急切地想要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黎海央停顿一会儿后又说:“我以为我会死掉,很奇怪,那一剎那,我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能够想到的只有你。我想对你说,想说--如果我今天闭上眼睛,永远都无法再张开,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就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其实……”她迟疑的停顿下来。 “其实什么?”他的心里涌动着静静的激流。 “其实我也爱你。”话才说出口,她的泪水已经淌了下来。 黎海央终于吐出埋藏在心里的话,展立轩感动地抱住了她。 他闭起眼睛,感受到梦想就在心底发光,他怀中紧紧揽住的是他眷恋已久的女人,但愿他能够终生怀抱着这个不灭的梦想。 ;坦里是妳的房间,柜子里有毛巾、床单、梳洗用具,我特地选这个房间给妳,因为妳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海滩。晚上睡觉的时候,妳会隐隐听见海潮的声音,可以帮助睡眠。早上起床的时候,太阳会把妳叫醒--” 警察做完了笔录,展立轩就带着黎海央离开医院。 回到海滨区的房子里,展立轩马上安排视野最好的卧室给黎海央,因为只有那间卧房的窗户,可以完整的看见海天一线的风景。 黎海央惊讶的看着这美丽的房间,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南美海岸的观光饭店一样。 一夜的折腾,天都快要亮了。黎海央满脸倦容,累得反应有些迟缓。 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抱着两肩,脸上还有红肿的伤痕:心疼的说:“我看妳还是快去休息吧!我打电话给老板娘了,妳明天不用去上班,安心的睡个饱吧!”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怎样……”黎海央想认真的道谢,可是却挡不住疲累的呵欠连连,连话都说不完整。 打完了大呵欠,她才觉得这样的道谢态度实在欠妥,她腼腆的说:“对不起……” “好啦!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没有诚意的谢谢。” “不是啦!我是真的很想好好的谢谢你,可是刚刚出院的时候,护士给我吃了几颗药,一定是药效的关系,我的眼睛好像快张不开了……”黎海央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连面前的展立轩也开始看得模糊不清。 “我知道,那是镇定剂,怕妳乱想睡不着,要让妳安安稳稳的睡个大觉。如果想谢我,明天再好好的说谢谢吧!”他理解的笑笑。 黎海央走近床沿,钻进了厚重的棉被里,闭上了沉重的双眼,这一刻,她全身的神经和细胞都充分的松懈下来。 “睡吧!”展立轩帮她拉上棉被,替她拨开额头的发丝,轻抚她的脸颊。 她的手从棉被中悄悄地探出来,寻找到了他温柔的手指,紧握着他的手不愿轻易放开。展立轩索性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会走吗?”她轻轻的呢喃,探出棉被的小脸还余悸犹存。 “我会一直在这里。”他给她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 “晚安。”她甜甜地笑了起来,镇定剂的效能已经让她浑然忘记一切。 “晚安。”。 一切都过去了,今晚的遭遇就像一场噩梦醒来。她躺在床上,半张开眼睛,沈睡前所看到的一张脸,就像看到天堂一样。 只有这里,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安全的一个角落,她凝望他的视线焦距渐渐模糊,很快地沉沉睡去-- 她已经累得连作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七章 黎海央一夜无梦的睡到中午,由于展立轩事先把厚重的窗帘拉上,所以她起身时卧房内光线昏暗,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揉了揉双眼,看见展立轩正斜卧在躺椅上,原来他真的遵守承诺,一夜都没有离开。 掀开棉被,她蹑手蹑脚的起身,走近他的身边,细细端详着他睡着的模样。 昨晚折腾了一夜,他一定很累了。黎海央怜惜地看着他,浑然忘记自己才是需要展立轩怜爱的女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他心中所占有的分量。 虽然她已经对他表白了心意,但向来独立生活的她,在事情过后还是习惯自己收拾善后,因此她定出卧室,到客厅打电话叫计程车。 不到一个小时以后,她已经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里了。 不管她心里有多害怕,她还是要鼓起勇气来面对。幸好昨晚救护车带走她的时候,警察做了一番搜证,确定公寓里除了撞坏的家具以外,并没有其他的财物损失。 下午她就到出租公寓的办公室找管理员谈话,请他们今后加强公寓附近的安全管理,接着她就开车到附近的商场焙买两道坚固的门锁,还买了几组警报器和防狼喷雾器。 当她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公寓时,在门外看见了展立轩,他那英俊的脸庞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两道浓眉紧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 “你来了--”黎海央开口招呼。 “我在这里等了妳两个多小时!”展立轩粗声粗气地说,一边接过她手上刚采买的物品。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她打开门锁走进房内。 展立轩跟着进屋,放下东西后,随即大发牢骚。“当然生气!妳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叫我?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自己离开?” 黎海央站在展立轩的面前专心聆听,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就像个大男孩,心里感到温暖,也有点好笑。“我已经没事了,昨天只是惊吓过度,其实并没有什么伤。” “就算这样,妳也不必马上就赶回家处理事情,这些我都可以帮妳做的。”展立轩摊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才知道黎海央已经对往后的安全问题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黎海央伸手拿走袋子,走到餐桌旁,拿出两道安全锁和防狼喷雾器。 展立轩突然走上前,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开,大声说:“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妳有我,我可以保护妳啊!黎海央,我觉得妳对我说的话根本就没有诚意!我的情绪总是被妳牵着走,心情忽高忽低的,不知道妳说妳爱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也不知道妳离开是因为不需要我,还是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如果妳只是在敷衍我的话,就明白告诉我,不要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一点头绪!” “我是爱你,我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他们都清楚知道彼此的心中有着一份强烈的情感,紧紧地维系着两个人,只是他们爱对方的表达方式全然不同。 “如果都是真心的,妳就应该让我照顾妳!” “你已经很照顾我了!你功课那么多,还是天天到餐厅陪我,就算你的朋友邀你出去,你都因为我而拒绝了。而且在餐厅的时候,不但无条件帮我,还把小费都让给我,即使下班了,还会为了我的安全,天天跟着我回家。如果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黎海央,你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不是已经在照顾我了吗?” 她虽然比展立轩小两岁,但是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在安抚小孩似的,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不同,父母早逝的她不得不提早成长独立,而衔着银汤匙长大的展立轩,到哪里都是受人吹捧的大少爷,个性难免固执又孩子气。 展立轩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不!这些都不够!海央,搬来跟我在一起吧,我可以资助妳上学,妳就不用再去餐厅打工了。”他满心认为还可以做得更多, 她一点都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力可以为她付出更多。 “你是说……你要我和你住在海滨区的房子里,让我当你的女朋友,接受你的一切资助?” 他看不出她眼中的迟疑,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只要是我的女朋友,什么都不用烦恼。” “是吗?你曾经有几个女朋友接受过你这样的提议?”她慢慢从他的手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展立轩开口想要回应,突然又闭上嘴。这个问题实在太敏感了,他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回答这种会引起争执的问题? 她看出他迟疑着不肯开口,径自又说:“算了,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能放下大少爷的身段和我平起平坐吗?如果我也和其他女人一样,接受你的照顾和供养,那么,我要怎么看待自己?我是不是就像被你包养的女人,该让你予取予求?” 黎海央的长篇大论,乍听之下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不太对。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付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他不懂她干么想得这么复杂。 “黎海央,妳的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啊?什么包养,什么予取予求?我又不是什么有家室的大老板,买妳做情妇。搞清楚!我是要妳做我的女朋友。”他敲敲她的头,对于难搞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知道……是我乱想。”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收拾东西。 展立轩将黎海央的两肩抓紧,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海央,我想要和妳在一起,想要和妳一起分享生活、一起学习成长,就是这么简单!” “没错,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困难。但你是因为朋友的起哄来追求我,如果我答应和你住在一起,你的朋友会怎么看我?是不是又有一个笨女生傻傻地掉入你们男人设下的温柔陷阱?我早就听说了--” “听说什么?”他在心里咒骂着那群朋友,就是因为他们,让自己臭名远播。 “安妮告诉过我,你们这群男生四处吃喝玩乐、追求漂亮女生,我不想在付出真心以后,才发现自己是你们成功的猎物之一,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展立轩,你没错,你很好,心地善良,长得帅又有钱,问题是出在我身上。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你会爱上我?你又会爱我多久?我没有自信,我一点自信都没有!” 原来黎海央拒绝的理由,就只是自信不够而已。展立轩长吁一口气说:“妳只说对了一点,妳真是个笨女生!妳怎么会没有自信呢?妳知不知道妳的一举一动如何牵动我?妳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只要想到妳,就会兴奋得睡不着?每一次妳跟我说话,我的心就跳得好快,每次在餐厅看见妳和男客人聊天,我就好嫉妒!这些妳都知道吗?如果妳知道,就应该懂,其实自信不够的人,是我!” “立轩……” 他握紧她的手,不断地亲吻她的手指。“和我在一起。” “嗯……”她放弃坚持,放弃所有的迟疑,最后答应的一个字,代表着他们的爱情拉开了序幕。 他吻完了她的指尖,又转到她的额间,继而吻上她的眼睛和她最柔软的唇。 突然间,他用力地拥住她,像怕她又要逃开似的,他拥抱的力道惊人,连她都惊讶的愣住了几秒,接着也还他一个牢牢的拥抱。 饼了许久,他们才放松彼此,两人对自己热烈的反应也感到惊愕,不禁相视而笑。 原来他们都等待太久了! 就这么开始吧!黎海央告诉自己,既然决定爱他了,就坦然的面对他吧! 他凝望着她,看着她的微笑,他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再阻止他继续爱她。 展立轩轻抱起她,将她带往卧室的方向-- 当两个人跌落在温暖的床被上时,他们动也不动地凝望着彼此。 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极其温柔的将她拉近自己,直到两人的身体交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空隙,而阻挡在他们之间的衣服,也在他的抚模下一件件褪去。 “不后悔?”他在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前问。 “不会。”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只能用唇形来告诉他。 展立轩俯视着黎海央,这时候的她有一张全世界最迷人的脸庞,他等不及要吞噬她、占有她,紧紧的将她吸入自己的身体里面!他们之间,除了的激情以外,还有一种没有经历过的温暖、安适和熟悉的感觉…… 展立轩和黎海央成了形影不离的男女朋友。 那一天他们坦诚面对彼此以后,黎海央抛弃了迟疑犹豫,全然接受了展立轩的付出。 对于那场袭击的意外,让黎海央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余悸犹存。 原本交游广阔的展立轩放弃了许多聚会,当起了最尽职的护花使者。 一个多月以后,袭击黎海央的男人又犯了另一宗侵犯罪被捕入狱,于是展立轩陪她去了好几赵警察局作证。案子结案以后,黎海央松了一口气,从此进出公寓更加小心,时间太晚也一定会有展立轩的陪伴,两人成了分不开的情侣,羡煞了周围所有的留学生。 两个月后,东方园的生意并没有太大起色,夫妻俩为了开店已是负债累累,加上生意不好,老板评估得失,发现还是单纯的受聘于大餐厅生活会比较稳定,于是东方园很快又转手卖人,黎海央帮忙老板娘直到餐厅营业的最后一天。 自从发生遇袭事件后,黎海央变得喜欢有展立轩的陪伴。这一天,他们两人一起相约在黎海央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读书,店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咖啡豆香味,许多年轻男女不是低头交谈,就是拿著书报安静的阅读。 他们两人坐在角落的小沙发上,前方有一张长型的桌子,放满了他们带来的书本、笔记。 黎海央忙着赶报告,边翻阅书本找资料,边振笔疾书地抄录下来;而展立轩似乎胸有成竹,随手翻了翻几本书,没多久很快的把书本合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四周环境,然后又将目光转向黎海央读书的神情。 “不要一直看我,这样我会读不下去的。”她的抱怨带着浓浓的甜味。 他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其实我最想看的是另一个地方。” 黎海央胀红了脸,不敢想象他话里的涵义,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妳猜是什么地方?” “我不要猜。”她扭捏了起来,故意转头翻翻手边的书本。 他笑着欣赏她腼眺的表情。“是妳的腿--我记得第一眼看见妳的时候,就被妳漂亮的小腿迷住了。” “好了!不要在这里说这些,别人会听见的。”黎海央脑海里想起他们赤果果地躺在床上,展立轩像个欣赏作品的艺术家,细心温柔地触模她身上的每一道曲线,尤其是她的脚趾、她的腿…… “好吧!下次我会换个场合说。” 他带着爱慕的神情伸手按住她忙碌的小手,黎海央为了翻阅书本,又将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抬头正好看见他那脸无聊的表情,不禁笑了笑,在桌子下用脚尖轻轻撩了撩他的小腿作为补偿。 展立轩微微扬起嘴角,一手勾弄她的长发,一手从她颈项沿着背脊一路抚模下来;黎海央也顺势调整自己的姿势,伸长颈子,在他的右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两个人的肢体动作,明显的表现出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 在这个天气晴朗的午后,黎海央计划将报告的资料寻找完整,晚上好动手输入电脑,于是她半靠在他怀里,低头抄写。 正当她聚精会神地埋头在书本里时,突然听见展立轩打破沈寂说:“晚上和我一起回家。” 黎海央抬头,腼腆地看向隔壁桌的老夫妻,他们正用艳羡的目光凝视这两个沈浸在爱河中的年轻男女。 “我晚上要回去把这篇报告打完。”她婉转的拒绝。 “妳可以到我那里打啊!”展立轩毫不妥协。 “可是……” “别可是了,妳知道我那里什么都有,电脑也比妳的还好用,妳有什么理由不来?” “我如果晚上和你回去,我的报告肯定就做不完了。对了,你不是说麦可早上打电话给你,要你晚上和他们聚聚吗?”黎海央知道只要展立轩回家,他的一群朋友又会不请自来,他们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读书,或是享受两人生活。 “管他的,我可以叫他们不要来啊!今天晚上只有妳和我。”他的眼神闪烁着暧昧的暗示。 “不要了,我还是一个人回家,如果我不放你,你的朋友一定会恨死我。” 他不说话,只是拉住黎海央的手,轻轻地托在自己的下颚。 “我知道你为了陪我,很久都没有和他们出去了,而且事情经过这么久,我已经不会害怕了,你就放心的打电话给他们吧!最近你是不是都没有和他们连络了?”她催促地摇了摇他,试图说服展立轩。 黎海央一直很感激展立轩为了她牺牲很多时间和精神,除了真心回报他的感情外,她能做到的,也只是让展立轩有多一点自由的空间。毕竟男人和女人都一样需要同性朋友,抒发或交换许多无法对异性说明的想法和意见。 展立轩放开她的手,失望地说:“好吧!我会打电话给麦可他们。” “嗯……那我今天晚上专心把报告写完,等我们毕业考考完后,就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展立轩没有马上回答,低头陷入沈思,黎海央忍不住问:“怎么了?” “海央,毕业后妳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找工作啊!”她不假思索地说。 “妳不用找工作了,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黎海央推了展立轩一把,笑着说:“哈哈……谢谢你了!展立轩,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向男人伸手要钱的女人吗?你太小看我了!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她的笑容就像是他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让展立轩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 “做什么?”他问。 “我已经寄了很多自传和履历表给许多大饭店了,等我有了足够的经验后,我就要回台湾!我一直希望将来可以经营管理一家五星级饭店,我要运用语言能力,还要吸收更多的经验,一步一步朝我的理想迈进,就算永远都不会实现,但是,起码我会一直努力往这条路走。”她的眼神充满了骄傲自信,让展立轩看了不觉失神。“你也可以在加拿大找份工作啊!”她又说。 “哦……”他意兴阑珊的回应道。 黎海央看出展立轩对这主意并没有太大的兴致。“我知道凭你家的财力,根本不用找工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能力来做些有挑战性、有建设性的事情?例如开公司做生意,或是找个工作吸取经验?”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他的人生实在太过顺遂了,他是独子,又没有要继承家业的负担,有的只是父母亲累积的金钱、土地、投资企业,而这些都有专人替他们家管理,他的责任只是……只是活着吧? 展立轩想到这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要做什么呢?看见黎海央总是知道自己的未来要如何走,总是努力积极的为自己的理想铺路,而自己呢?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看见展立轩对自己的未来这样消极,没有一点建设性的想法和计划,她心里感到一阵可惜。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大胆坦白地说:“立轩,你已经占尽了起跑点的优势,为什么不好好善加利用?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应该是个积极又有企图心的男人。” 展立轩懒懒地靠回自己的位子,他们只要谈到如此没有认同感的话题,两人之间就好像有一道巨大的鸿沟,永远都没有交集。 “是吗?想不到我离妳心目中理想的对象,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他把玩着咖啡杯的汤匙,淡淡地说着。 黎海央凝望着他许久,心里恍然明白一点--展立轩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贫困,更不懂什么叫做积极、企图心,这些对他来说都太多余。 霎时,她对展立轩感到失望,她缓缓地合上书本。“你送我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书要读,今晚你就和麦可他们好好玩吧!” 展立轩心想这样也好,或许他是该回头找他那几个死党,那他就不必面对黎海央的问题,而且和朋友们懒散随兴的过日子似乎要比较容易些。可是他的心却觉得好沉重,因为他不想离开她,也明白她对他的期待……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感到心烦了。 算了!算了!以后再烦这些问题吧!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想想啊! “好,那我们走吧!”他站起身,替黎海央拿起沉重的背包。 学期终于结束了,黎海央大学毕业,并且已经接受许多饭店的面谈,其中有两家大饭店有意聘请她,正等着黎海央再次面谈细节;而展立轩也拿到了mba的硕士学位,却对未来还没有任何具体的打算。 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继续攻读博士,读到没有书读为止?或是自己找工作?还是向父亲拿些钱,自己投资做些生意? 不管做什么他都意兴阑珊,但有一点他很确定,那就是他希望黎海央永远在他身边!他总是对自己说,暂时先不要想这些永远都是明天的问题,过一天算一天吧! 学期结束后,许多留学生都准备收拾行李回家,展立轩和黎海央决定在大家离开前举办一个小小的庆祝party。 展立轩的一群好友都来了,还有那三个从台湾来留学、对展立轩颇有好感的女孩子也都出现了,而且其中一个叫丽莎的女孩,虽然已经知道展立轩有了女朋友,还是在朋友间大剌剌地扬言要将展立轩追到手。 黎海央的朋友不多,只有安妮一个人到场。 所有人都在客厅,几个女孩子听着音乐摇摆舞动,几个男孩子谈论着就业市场的消息,展立轩坐在沙发上听着大家高谈阔论,而天生是娱乐型人物的麦可,不停说着令人捧月复的笑话,在心仪许久的丽莎面前努力的表现自己,只可惜丽莎早已经虎视眈眈地看准了展立轩这个绝佳目标。 厨房里面,只有黎海央和安妮两人忙着准备所有的茶点和饮料。 安妮拿着果汁和酒瓶倒入大玻璃缸里,搅拌着橘红色的液体,不时装一点在小酒杯里浅尝味道。“海央,妳觉得这样可以吗?” 黎海央也拿了个小酒杯倒点鸡尾酒,尝了尝味道后说:“味道很好喝,只是妳vodka好像放太多了,容易醉的。” “有什么关系!他们男生爱喝啤酒,虽然酒精浓度低,还不是一样会喝醉?我们女生喝这种好喝的调酒,慢慢品尝,就算醉了也无所谓。” “是啊!今晚大家就一起喝醉,不要回去了吧!”既然今天大家难得相聚,那就暂时放纵一下好了。 “妳放心,我们早就打算要是喝醉了,就明天一早酒醒了再走。jr说展立轩还没有追妳以前,时常在这里和朋友聚会,要是喝醉了,大家东倒西歪的随处倒头就睡,男生女生都有呢!展立轩这个大少爷从来都不介意,反正他也没有人管,只是自从他跟妳交往以后,大家都很少有机会来了。”安妮无意中透露出展立轩以前的生活方式。 黎海央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唉--他的日子过得真是惬意。我知道他们一定很气我,都是我叫展立轩专心准备毕业考试和论文,才会冷落他们的。” 安妮喝多了鸡尾酒,话匣子一开就说个不停。“他们可不只是气妳而已,简直是嫉妒妳一个人霸占了展立轩,害他们这群臭男人少了展立轩这个厉害武器,追女孩子的力道就弱了很多。以前展立轩身边总有很多漂亮的女性朋友,所以他们最喜欢跟着展立轩了。我告诉妳啊海央,妳现在和展立轩在一起,可不要太轻忽了,男人一定要管才会听话、要控制他的行动,不要让别的女孩子有机会趁虚而入,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是吗?那妳为什么还让丽莎和展立轩坐在一起?妳没有看见那个丽莎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展立轩的身上?”安妮以夸张的神情说道。 “我有看到,可是丽莎不也坐在麦可的旁边吗?麦可对她可殷勤了。” “谁知道?那种女人妳千万要小心,连罗文中和刘兴都被她迷得团团转,何况展立轩从前可是个有名的公子,来者不拒,女性朋友可是多得数不清!我听jr说,展立轩是因为遇见妳以后才变很多的。” 黎海央的心慢慢地往下沈,她实在不想知道展立轩过去壮观的情史,因为每一次听别人提起,总是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 晚上,黎海央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人。 party一直延续到午夜后,黎海央看着大家意犹未尽,展立轩也难得的和朋友们谈话谈得相当愉快,她不想打扰他们,她自己一个人回到卧房,关上房门,将楼下的喧闹全都挡在门外,很快地在展立轩的床上沉沉入睡。 黎明前,有人躯车离开,有人留下来。一阵酒酣耳热的高谈阔论后,留下满屋子的杯盘狼藉,男男女女们都已经东倒西歪的醉倒在客厅和客房里面。 早上八点多。 黎海央被清晨的阳光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床来到浴室,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连昨夜穿的衣服都没有换下。 她匆匆洗了把脸,想起昨夜楼下聚会的热闹喧哗,现在只有一片寂静,她蹑手蹑脚地下楼,不想惊动任何人。 来到了客厅,jr和安妮两人和衣相拥地斜躺在沙发上。麦可昨夜一定醉得很严重,他一个人睡相难看的横挂在单人沙发上。 “奇怪--立轩到哪里去了?”黎海央在楼下四处找寻不到展立轩,她狐疑的望向楼上,难不成他睡在二楼主卧室的隔壁? “他怎么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呢?”黎海央感到奇怪。 她一步一步的走上楼梯,经过了展立轩的主卧房,来到了那间视野不错的卧室。 房门掩着,黎海央轻轻地用手一推,门就慢慢地退开来。 当房门半敞开的时候,黎海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地将门全部打开,只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两个半果的男女正躺在双人床上熟睡着,浑然不知道黎海央正张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那个女人是丽莎! 听展立轩说过,麦可很喜欢丽莎,一直很积极在追求丽莎,只可惜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让麦可又爱又恨。 虽然她无法不去理会丽莎凝望展立轩的眼神,但她总是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防备和担心的。 眼泪悄悄地滑下脸颊,她不知道自己在门边站了多久。 展立轩被一阵小小的轻泣声唤醒-- 他撑起身子,看见黎海央站在门边用哭泣的脸庞,怔怔地望着自己。 展立轩低头看见自己赤果的身体,又充满疑惑的望向身边熟睡中的女人-- 怎么是丽莎?她怎么会睡在我的旁边?不是应该是海央吗?我……我……做了什么……他身体冷了半截,脑海里不断跳出一堆疑团。 黎海央什么都没问就掉头走开。 “海央……妳听我说!”他从床上跳起来,发现自己连内裤都没有穿,紧急的抓起长裤套上,一跑一跳的追了出去。 在黎海央跑到主卧室里面,正要关上房门时,展立轩及时冲进去。 “海央!妳听我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晚上大家都喝醉了。”他拉住她的手,急于解释。 “是啊--结果你上错了床,对不对?”黎海央满脸泪水,却还要强制自己冷静。 “我……”是吗?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情况,昨晚他记得自己醉得连走路都要人搀扶,不知道是罗文中还是刘兴,把他送到卧室的床上睡。 他的朋友都知道他习惯果睡,只是他不清楚是自己月兑下衣服的,还是罗文中他们替他月兑的,他用力的搔着头,努力地回想昨夜的情景。 “你有没有和丽莎上床?”她嘴唇微微颤抖,她好害怕答案,但是又迫切的想要知道。 “我没有--我……我不知道……”他原本回答得很坚决,但是不到半秒间,他突然又没有把握。他说不出谎话,因为他想起身边的丽莎好像也是半果着身体的,他们是有可能…… “你……你……”黎海央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颤抖得好厉害。 “海央,对不起,我喝太醉了,不是故意的,我甚至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喝醉了,丽莎也喝醉了,两个人酒醉后欲火焚身,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对你来说,这或许没有什么,从前你的日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只是我不一样,是我害你把你的生活搅乱,是我害你疏远了朋友,是我害你的……”最后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完整。 展立轩抱住她,用力地摇晃着她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海央,我爱妳,只爱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妳!” 黎海央挣月兑了他的手,退了一步,两人之间只有短短的距离,却好像已经隔了半个世界,她抽噎地说:“展立轩,你已经伤害我了。” “对不起,海央,对不起。”什么解释都没有用了,展立轩痛苦的说抱歉,心如刀割。 “你这个人很爱说抱歉是不是?不用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再对我说抱歉了。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我早该看清楚了。我不像你,一生顺遂,不必努力就能拥有一切,对人生的态度可以这么随便、毫无计划,做人一点原则都没有,什么样的朋友都有,却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你设想的!我没有办法把男女关系看得这么随便,没有办法假装我不在乎你对未来毫无计划,我没有办法看一个男人这样颓废不成熟,更没有办法接受我的另一半无法陪我一起成长,我没有办法……”她不断的摇头,把心中的不满一口气发泄出来。 丽莎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线,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展立轩。 展立轩看到了黎海央眼中的失望,他痛恨自己,也痛恨这种目光,他带点负气地说:“原来我的缺点这么多,妳终于看清我离妳心目中理想的男人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是不是?”他苦笑起来,感到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一点也不想否认。“是啊!我要走了,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好好的过你悠闲快乐的生活吧!我们的爱情太廉价又禁不起考验了,我做不到和你一样,又何必强占着你,企图要改变你呢?” 展立轩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没有做任何辩解或反驳。 罢刚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太过于震撼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诚实的将他最软弱的一部分说得如此淋漓尽致,因为如此,才会让他无从反驳,无从辩解。 “海央,我不想放妳走。”他痛苦的说。 黎海央拿起自己的背包挂在肩上,转身离开前,淡淡地微笑说:“展立轩,你不必放我走,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 第八章 展立轩失恋了。 这场爱情,成也是这帮狐群狗党,败也是这一帮狐群狗党。 情场得意,从未失手过的展立轩也有被人抛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够好!这怎么可能呢?他以为他占尽了优势,不论外表、学历、财力,没有一个女人抱怨过不足的,想不到……他在黎海央的眼里缺点一大堆,竟然还被她嫌弃! 也许黎海央正是唯一一个看透他的女人,所以才会离开他。 展立轩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虽然他想改变,但是二十多年来的生活,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她为什么不愿意等他?她怎能如此绝情冷漠? 中午,麦可、jr、罗文中和刘兴都酒醒了过来。 斑大的jr模着不断作响的肚子喊饿,安妮看了看手表才知道已经是中午了。 安妮来到厨房寻找可以煮食的材料,其他四个男人则来到客厅,找不到展立轩,从客厅望向宽敞的厨房,这时才发现展立轩一个人坐在后院花圃的矮墙上兀自发愣。 四个朋友来到后院,展立轩一抬头,两眼尽是血丝。 黎海央已经在三个小时前离开了,他追着她到了车库前,黎海央仍旧绝情又冷漠地开车扬长而去。 “你怎么了?”麦可走近,看着鲜少如此忧郁的展立轩。 展立轩抬头恶狠狠地质问他们昨晚的情景。“你们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兴看不到黎海央,心里有鬼,支支吾吾地问:“怎么了?你和黎海央吵架了?” “分手了!”展立轩痛苦地挤出这三个字来,他不知道和几个女人分手过,却没有一次如此痛苦。 四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jr傻愣愣地张大嘴问。 麦可酒量不好,所以昨晚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而jr和女朋友安妮两个人挤在双人沙发上边聊天边喝着鸡尾酒,不久,两人也相倚相偎地沈睡了。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罗文中和刘兴了。 “你们说!是谁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的?还有,丽莎怎么会和我睡在一起?”展立轩质问罗文中和刘兴。 “什么?丽莎怎么会这样?”麦可一脸惊讶,昨夜他是第一个醉倒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罗文中猜到了事情始末,最先低头认错。“立轩,对不起……我们只是想开开玩笑而已,哪里知道丽莎会认真。” 展立轩厉声地说:“你们是怎么陷害我的?刘兴,你给我说清楚!” 刘兴猛吞了几口口水,豁出去地说:“你也不能怪我们,自从你认识黎海央后,就开始冷落我们这班好朋友。黎海央不喜欢我们,对我们好像有很大的偏见,所以我们就把气出到黎海央身上……昨晚丽莎喝了很多酒,说要到楼上躺一下,问我们哪里可以好好睡一觉,我们说,楼上有两个房间,黎海央在主卧房,旁边还有一间卧室。丽莎叫我们帮忙把你抬到那间卧室,当时我们大笑,以为只是说笑而已,想不到你真的醉得迷迷糊糊的,跟着我们一起到了另一间卧房,罗文中和我就把你扶到床上了。我想……你可能以为丽莎是黎海央,看见床倒头就睡了。接着,丽莎赶我们走,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丽莎一个人清楚。 展立轩两手撑着沉重的额头,回想起黎海央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就心慌意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丽莎已经穿好衣服,从厨房后门走出来,她好奇地看着满脸愁容围着展立轩的四个大男人。 “喂!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啊?安妮已经准备好早餐兼午餐,一起进来吃吧!”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安妮从丽莎的身后跟出来,劈头就问jr:“喂!你有没有看到黎海央?我刚刚到房间找不到她,前面跟后面也都找过了。” 丽莎回头,嘴角扬起,说:“她可能回去了吧!” “怎么会?她起码也会和我打声招呼啊!展立轩,海央这么快就回去,是不是和你有关?一定是你昨天晚上喝太多,行为不检,对不对?”安妮斜睨一眼站在旁边的丽莎。她早就看出丽莎总是用垂涎三尺的眼神盯着展立轩看。 安妮只是随口抱怨,不料jr欲言又止地拉着她的手,想阻止她继续说,安妮满脸狐疑地望着jr,又看了看众人凝重的神情。 “怎么?我随便说说的,难道我说对了?” 展立轩不管安妮的问题,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他站起来质问丽莎:“丽莎,妳说,昨天我们两个人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吧?”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答案,连空气都好像凝结了起来。 须臾,丽莎两手插腰,直视着展立轩,大声宣布说:“我告诉你,我们什么事都做了,而且做得很彻底、很尽兴!展立轩,你甩不掉我了!” 展立轩足足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甩掉丽莎。 原因是丽莎用可能怀孕的理由,强逼展立轩照顾和陪伴她。为了确定丽莎是否因为喝醉酒那一夜而不小心受孕,他忍气吞声,直到六个月以后,确定了丽莎无中生有,才横下心叫丽莎离开,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六个月以来,他遍寻黎海央不着,打了上百通电话给她也不通,黎海央彷佛故意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似的。唯一的消息来源,是从安妮那里打听到些许有关黎海央的近况。 黎海央找了工作,搬出学生公寓,许多同学也都陆陆续绩地离开。 安妮和黎海央还保有联系,但由于安妮得知分手的经过,替好友打抱不平,觉得展立轩行为不检又负心,因此拒绝告诉他黎海央的最新住处。 将近十个月都没有黎海央的清息,展立轩颓丧地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所有邀约和聚会,麦可是他唯一能够接受的朋友,麦可也尽好友的义务,时常陪伴失恋神伤的展立轩。 一天,麦可来到展立轩家中,手里拿着两张门票不断在他眼前挥动着。 “我这里有同学会举办party的门票哦!听说有好多新来的留学生,一个比一个还要漂亮可爱,虽然我们毕业了,还是可以回去看看学弟学妹们啊!怎么样?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展立轩坐在看海的阳台上,旁边的茶几放着一台电脑、一支电话、几本投资饭店的研究书,以及一杯饮料,他几乎天天都在这里消磨时光。 “你自己去。”展立轩的目光转到了电脑萤幕前,正在寻找和饭店相关的资料。 “喂!你怎么哪里都不去?是不是得了自闭症啊?这几个月你都在看这些敞什么啊?”麦可拿起一本书,随手翻翻,心里疑惑着。 “我在找些投资饭店的资料。”展立轩头也不抬地说。 “投资饭店?怎么,你老爸给你的任务吗?”麦可的父亲认识展立轩的家人,他知道展家雄厚的资产是足够开几家饭店来做投资的。 “没有,是我自己想要做的。”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这么想不开了?好日子不过,找这些麻烦做什么啊?反正拿到硕士有个交代就好了,你又不愁吃穿,爸妈也没有要你赚钱。” 展立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麦可这种口气,就像从前的自己一样。现在这些话听在耳里,怎么会这么刺耳?难怪黎海央会离开他,难怪…… “啊--”他怎么又想起她了?展立轩一阵心痛,抱着头大喊一声。 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麦可倒退了几步,他小心翼翼地缓步上前,轻声地问:“怎么了?你又发神经了是不是?黎海央离开你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恢复过来?” 展立轩没有把麦可的话听在耳里,只是一心回想着黎海央对自己说过的话-- --立轩,你已经占尽了起跑点的优势,为什么不好好善加利用?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应该是个积极又有企图心的男人。 --我不像你,一生顺遂,不必努力就能够拥有一切,对人生的态度可以这么随便、毫无计划,做人一点原则都没有,什么样的朋友都有,却没有一个定真正为你设想的!我没有办法把男女关系看得这么随便,没有办法假装我不在乎你对未来毫无计划,我没有办法看一个男人这样颓废不成熟,更没有办法接受我的另一半无法陪我一起成长,我没有办法…… 他猛然转头,正经八百地对麦可说:“麦可,你不觉得依靠老爸过日子很没有志气吗?你虽然拿到硕士,却没想过要学以致用,除了回去台湾,在老爸的公司挂名工作,你就没有其他的计划了吗?” 麦可很想伸手模模展立轩的额头,看他是不是思念黎海央过甚,才会头脑不清楚。 “你问我有没有什么计划啊?不就回去听爸妈的话娶个老婆,生几个小孩,传宗接代,给我老爸高兴,给我老妈玩玩喽!”麦可想也不想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就这样?”展立轩拉高嗓音问。 “就这样啊!还不够啊?不然在外面多养几个小老婆好了,最好每个国家都有一个,这样够不够?”麦可玩笑似地说着。 展立轩轻哼一声。“哼!真是没志气,一点企图心都没有!你这样的人生可有可无,到底有什么意义?” 麦可被念得心有未甘,大声回应。“喂喂喂!我好心邀你出去透透气,不是来让你念的!般清楚,如果你觉得我的日子没有建设性,那我就陪你一起计划啊!你只要告诉我要做什么,我就跟着你做!” 这个主意不错!虽然麦可玩心过高,自制力过低,却是个可以信任和忠心的好朋友。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赶快回台湾进行这项计划吧!” 就这样,最后温哥华成了他心碎的地方,只要想起加拿大,他就抛不掉黎海央的身影。 回到台湾,展立轩不断从加拿大的朋友处听到黎海央的消息,听朋友说她在一家知名的饭店工作,听说她有男朋友了,听说她的工作不断晋升,听说她成为成功的法国餐厅管理人才…… 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去寻找她。错的是他!昂心的是他!在黎海央的心目中,他距离她理想中的男人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除非,他努力把距离缩短!除非,他真正努力改变自己!否则,他根本没有资格把她找回来。 回到台湾,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他只能将这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埋在心里。 四年后,展立轩终于看见了黎海央。 是她!他永远忘不了她那双修长纤细的小腿。她和朋友站在吧台前,和酒保聊着天,她拿起一张名片递给酒保,嘴里不断地说着话。 展立轩在阴暗的角落里,瞇起双眼凝望着她的背影,回忆穿过了时光隧道,回到四年前…… 她还是没有改变,不同的是脸上的表情多了点风霜,也多了许多历练后的自信。 “喂!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麦可对朋友们描述完他们在加拿大留学时的情史,回头就看见展立轩兀自沈思着。 “喂!你听见了没有?”麦可大声地问。 “听见什么?”展立轩回过神,一双眼睛显得虚无缥缈的样子。 “听见我说,你要不要去向黎海央打声招呼?” “我会的……”嘴里说会,他的身体却还是僵在位子上。 “黎海央一定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如果她知道,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麦可是展立轩最好的朋友,他最了解当初黎海央离开的因素,除了看见展立轩酒醉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看不惯展立轩的生活态度。 “是啊……我相信。”这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来临,让黎海央对他彻底改观?现在就是时候了! 四年了,这四年的变化,让所有人对他都另眼相看。 他从温哥华回到台湾后,就力劝父亲投资经营饭店,并买下一家财务岌岌可危的高级饭店,重新整顿装修。 他从洗衣房的小弟做起,继而在厨房、餐厅、柜台、内务等部门受训。 训练期间,他跑遍全球争取可用之才,分门管理负责饭店经营的各项业务。在他的细心琢磨下,整个饭店焕然一新,重新开幕了。 麦克在展立轩的身边也磨练了一段时间,有了不少工作经验,饭店开幕后,他虽然只是饭店的公关理事,但也同样感到沾沾自喜,成就感十足。 去年底,台湾争取成为今年初全球旅馆商务会议的举办地点,麦可更是发挥了高度的交际手腕,让饭店得到了主办权。经过了三个月的筹备策划,下星期即将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 “唉!展立轩,都已经四年了,不管当初你们是怎么分手的,我看大家现在也已经释怀了吧?”周遭人声吵杂,麦可拉高嗓门说。 “放开什么?放开她吗?”展立轩喃喃自问,记忆里面跳出了他们分手前的一段对话。 他说:“海央,我不想放妳走。” 黎海央说:“你不必放我走,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 唉……真是让人心碎又心痛的一段话。 dido的歌曲“herewithme”悄悄地扬起,飘送到了展立轩的耳边,女歌手撕裂般的低哑嗓音,似乎可以让人感受到来自心中最饥渴的乞求-- oh,iamwhatiam,i''lldowhatiwant,butican''thide. iwo''tgo,iwon''tsleep,ican''tbreath,untilyou''rerestingherewithme…… 这真是展立轩此时的最佳写照--我无法离开、无法睡眠,更无法呼吸,直到妳停留在我的身边…… 当音乐转变成这首伤感的情歌时,刘黛龄停止了刚刚狂欢的舞动,香汗淋漓地回到座位上。 她看见展立轩面色沉重,眼神专注地凝视前方,她用手肘撞了撞麦可,问他:“麦可,立轩怎么了?” 麦可回头小声地对刘黛龄说:“他的旧爱出现了。” “旧爱?谁是旧爱?”刘黛龄的好奇心升起,挪了挪臀部,向麦可的位置靠近。 “就在吧台前面,长头发、穿黑色上衣,正和酒保说话的女人。” “怎么?不过是从前的一个女人而已,旧爱算什么啊?”刘黛龄轻嗤一声,毫不以为意。 大伙儿才刚刚听完展立轩和黎海央的故事,因此没有人同意刘黛龄的说法。 麦可还没有开口,展立轩就突然站起身,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让他在这隐密角落里显得鹤立鸡群。 展立轩对在座的朋友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还没有玩够呢!谁送我回去?”刘黛龄不悦地问。 “黛龄,别担心,我来送妳好了!”麦可说完,回头又对展立轩说:“说好今天晚上要好好玩的,怎么可以先走?你要知道,下个星期开始,就更没有时间出来了。” “是啊!你们两个最近这么忙,好不容易才可以喘口气,出来和我们玩玩,不要这么快就走嘛!”朋友们争相挽留。 但是展立轩不予理会,此时,他只想马上冲到黎海央面前,但是他反而有点却步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黎海央对男人说话的模样,对他而言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越是煎熬,越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展立轩心痛地想着当初分手的情景,她走后,他才知道最爱的是她,这是他得到的唯一结论。 黎海央正专心地和酒保说话。两个月前,她开始替老板筹备投资法国餐厅,目前正在寻找一位有经验的调酒师。她的工作是开发新投资据点的经理人,只要依照老板的指示统筹软体和硬体方面的经营设立,让新的投资餐厅步上轨道,她的工作就算圆满完成了。 她说完此行的目的后,礼貌地递上自己的名片。 黎海央转头开始审视这个地方,舞池中有许多忘情舞动的年轻男女,每个座位上都有一盏忽明忽灭的小灯,照映出pub里每个男男女女的五官表情。 她望向右方的角落,视线突然在某个方向定住了! 她挺起腰,一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吧台边缘,那神情姿态,彷佛正在支撑着自己承担某种惊讶和痛苦。 展立轩接触到了她的目光,两人定定地望着彼此。 看着展立轩一步步的靠近,她倒吸一口气,握着提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手掌里,令她感到一阵刺痛。 “嗨!妳好吗?”展立轩把激动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他用冷静平顺的语调开口问她。 黎海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后说:“我很好。” “好久不见了。”展立轩说。 “是啊!你呢?好吗?”她问。 四年的思念,全都隐藏在这几句浅简的客套话里。 他怎么能够简单地回答说“好”?展立轩两手一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视线穿过了展立轩,看见他身后那桌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并认出了麦可也在场。 麦可看见黎海央望向自己,很快地举手打了个招呼。 黎海央微微地笑着点头回应,她收回视线,对展立轩说:“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堆朋友簇拥着,还是喜欢到pub这种地方消磨悠闲的生活,还是过着大少爷般的享乐人生,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妳是指哪一方面?” 她浅浅一笑,说:“各方面。” 虽然分开四年了,但彼此还是有着无法磨灭的默契。展立轩立刻明白她话中的涵义,她一定认为现在的他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喜欢玩乐交友的花心大少爷。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他急迫地说,很想对她倾诉满月复的心事及想法。 “那你的朋友怎么办?” “我已经告诉他们我要走了。” “那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她用眼神示意他背后有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用充满了妒意和敌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展立轩很想大声否认,但这一迟疑,就已经透露了答案。 黎海央一点也不意外,理解的说:“你还是回去找你的朋友吧!我们是不同挂的,从前一样,现在还是一样。” “海央,妳还是和以前一样主观。妳不了解我这几年来的生活,怎么能够这么快就下定论?” “展立轩,我们是在吵架吗?”她反问着。 “这不算,我一点都不想和妳吵,我只想好好地和妳聊聊。” “聊什么呢?四年是很长的一段空白。” “空白的部分还是可以填满的。” “我已经另外有人帮我填满了,而且填得很满很满,让我很满足,也很快乐,我们都少不了对方。”她意有所指,却不知道这些话已经重重地击中展立轩的心,教他痛得承接不了。 他猜想下到她口中的人是谁,也不会知道她已经将爱他的心全部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了。因为有对方,她才有办法支撑到现在;因为有对方,让她的生命更充实、更美丽--因为对方是他的延续。也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度过每个思念他的日子。 “那个人……”他很想问她对方是谁。 突然,黎海央的手机铃声响起,她飞快地拿起来,看到手机上的萤幕显示,露出一种幸福满足的笑容,随即接起电话。 展立轩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的表情,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他伤痕累累的心。 他听见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宝贝,我很快就回去了。”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酒吧。 他走到吧台前,斜靠着高脚椅,茫然地看着黎海央离开的出口。 身体仍能感受到音乐的震动,但世界却变得无声无息。他回头看着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脸上全是一道道闪烁的青光,可他的脑海中只有黎海央,她甜美如昔,她的体态纤纤如旧,她的出现不断迷醉着他思念的心绪,教他的心不断地燃烧…… 第九章 经过一个周末的喘息后,星期一早上,展立轩召集所有与会的工作人员,做最后流程的规划安排。 会议中,每个部门开始报告所有的进行细节。 其中餐饮部的经理摊开他的报告书,再用眼神示意助手在白色墙面上展示幻灯片。 “这是会议三天的所有餐饮安排,早餐是采西武自助式的开放餐点,厨房部门还会提供现场现做的煎饼和热食。午餐安排在其他饭店,让他们都能品尝到不同地方的口味……晚餐回到饭店里,我们准备的是……” 展立轩翻了翻报告书后,抬头说:“你的报告很好,可是我想做一点修改。在第一天的晚上,我们可以安排法国料理,让参与的会员享受精致的美食,并且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提供国际餐饮的能力和水准。” “可是我们西餐部是以义大利菜为主,法国菜恐怕没有人才可以应付,而且所有的服务人员都要重新安排接受训练。”餐饮部经理面带忧色的说。 展立轩从他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隔壁的助理,示意他传送过去。 “这个人是法国餐厅的经营管理人才,听说她的老板是加拿大有名的饭店总裁,正请她寻觅地点筹备投资法国餐厅。我们可以和她合作,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吸取经验,两家饭店又可以互相交流。”展立轩又说了许多饭店应该要改进的重点,最后他指示公关部经理和名片上的人洽谈细节。 在酒吧遇见黎海央的那一天,他从酒保那里打听出黎海央的工作性质,也拿到了名片,知道她现在是餐厅旅馆的经营人才,更是法国料理餐厅的筹备好手。 鲍关部经理收到传来的名片,立即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进行。” 几天后,饭店总裁办公室。 “立轩,我爸爸说你最近很忙,我一定要来帮你,你可以帮我安插个位置,例如业务公关部门,或是……” 刘黛龄穿着香奈儿的高级服饰,手拿名牌提袋,涂着彩绘的手指放在展立轩的办公桌上,大剌剌地要求展立轩安插一份工作给她。 “请替我谢谢妳爸爸的好意,黛龄。但是对不起,目前我们干部以上的职位都没有空缺。”展立轩直言。 “那什么工作才会有空缺?”刘黛龄拨了拨一头飘逸的长发问。 “洗衣房、客房服务人员、警卫……这些都还有空缺。” 刘黛龄面带怒色,隐忍住不悦,说:“展立轩,我爸爸不会让我做这些工作的。” “这些工作我以前都做过啊!为什么妳就不能?” 刘黛龄愣了几秒,支吾地说:“因为……因为我和你不一样啊!” “我们有什么不同?黛龄,我们的父母是好朋友,我们从小就生长在富裕的家庭,也都出国读了不少书,都有优势的立足点。妳说,我们哪里不同?”展立轩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正在审核的文件,仰靠在皮椅上,有趣的看着这个千金大小姐。他想起从前的自己,就像刘黛龄一样,只会依赖父母的财富,茫然不知未来。 只见她嘟起了红艳的嘴唇,反驳道:“我们当然不同!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很多事情女人做不到,所以男人天生就要多做一点!” “是吗?我看会有很多女人不赞成妳的说法。”展立轩想到了黎海央,她是个独立坚强的女人,如果听到刘黛龄的说法,一定会跳起来反对的。 “好了!好了!如果你没有办法,就不要勉强,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做得到,光想到饭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有关门休息的时候,我就害怕。” “知道害怕就好。”展立轩本来就希望她知难而退。 “别说这些了,人还是要吃饭的啊!陪我去吃饭吧!” “还不行,国际旅馆商会就要举行了,我根本就抽不出时间。”展立轩倾身向前,又伸手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她气呼呼地跺脚,大声地说:“我不管,上次你好不容易陪我去pub,可是你不但心不在焉,还提早离开,今天你一定要补偿我!你不抽空陪我,我就不走!” 展立轩翻了个白眼,对刘黛龄稚气的举止暗暗感到不耐,看在双方父母是好朋友的分上,他决定尽快打发她。 重重地合上卷宗,他站起身说:“好啦!那我陪妳去吃饭,然后送妳回家,这样可以了吧?” 刘黛龄抑郁的神色顿时换上了喜悦的光彩。 鲍关部经理和黎海央在电话中联络过了,他们决定到饭店的西餐厅洽谈细节。 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黎海央习惯早到,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研究饭店的经营状况。 她将长发盘在脑后绑成一个发髻,银灰色的窄裙套装可以让她呈现专业又不失高雅的气质。 黎海央不断地四处观察,这饭店的地点正好在几个重要商业大楼的中心,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都会感十足,一走入饭店,就让人有种精致时尚的感觉。 大厅设计了舒适的休息空间,她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决定就在这里等对方的人来。 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她放下沉重的公事袋,安适地调整坐姿等待。突然,身上的手机响起了,她接听-- “老板,我知道……等我整理出来,晚上会传送过去给你,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再告诉我……当然,还没有谈好细节,我是不会做任何承诺的……是啊!参加这次国际性的会议可以替我们筹备的餐厅热身,你也要来参加不是吗?行程我来负责……好,我知道了……” 黎海央聚精会神地接听加拿大打来的长途电话,是她的顶头上司打来交代事情。 话说到一半时,她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她直觉地看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了,前面走出几个饭店的客人,突然,她看见最后出来的两个男女,整个人呆住了。 她失神了好一会儿,连老板在电话中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电话里面一阵催促声传来,她回神,急忙说:“对不起,有有,我有在听……好……好……晚上联络,再见。” 黎海央收线,缓缓地将手机放入外套口袋里面。 “海央!” 展立轩已经看见了她,并大声地叫她。 “嗨!我们又见面了,这个世界真是小啊!”黎海央站起来,苦笑着回应。 “立轩,她不就是那天在酒吧里遇见的……”旧爱?刘黛龄认出了黎海央。她像是对黎海央示威似地挺起胸,身体更贴近了展立轩一些。 “对,她是黎海央。她是我的朋友刘黛龄。”展立轩礼貌地互相介绍,旋即回头对黎海央说:“我知道妳会来,只是不知道这么快。”他心里赞赏着属下的工作效率。 “你怎么会知道?”黎海央诧异地问。 “嗯……我有这间饭店大半的股份。”碍于刘黛龄在旁,他简单地回答。 黎海央理解的瞥了眼刘黛龄,微笑地说:“难怪……对你来说,一定很方便吧?”方便带女人来饭店开房间。 “什么很方便?”展立轩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 “你知道的。”黎海央不想多说什么,四年前她亲眼目睹展立轩上了别的女人的床,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伤害。 展立轩焦急地说:“海央,妳误会我了!” “展立轩,我没有误会你,我只是了解你。”黎海央收起笑容。 “不!海央,妳不过是了解过去的我而已。” 黎海央突然感到一阵冰冷,全身僵硬如石。过去的展立轩,和现在的展立轩有什么不同吗?就算不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任何改变吗?她看着他身旁的女朋友,心不自觉地裂成了碎片。 她紧抿着嘴唇,不愿再多提往事。 站在一旁的刘黛龄,表情开始不耐烦,用力地摇晃展立轩的手臂说:“唉哟!轩~~不要再说了,我的肚子好饿了。”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黎海央说完后,回头很快地拿起公事包,看了看手表,大步从他们身边走开。 十分钟后,饭店的公关部经理准时来到大厅迎接黎海央。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让妳久等了?”公关经理是个阅历颇深的中年男子。 “哦!不不,陈经理,是我来早了。我先来看看,想四处参观一下。”黎海央说。 “黎小姐,应该是我带妳参观才对。我们只有在电话中谈过,这是第一次看到妳本人,想不到妳超乎我想象的年轻美丽呢!来,我们到楼上的办公室谈。”公关经理伸手指向前方,两人一同走入电梯里。 电梯门关起来,黎海央猛然想起此时她站的地点,正是展立轩刚刚所处的位置,联想到此,脑中又浮现出偎在展立轩身边的美艳女子,她气得甩甩头,不愿再想。 她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年轻算是我的缺点吧!但是我会尽力表现我的能力和经历,如果能够谈成协议的话。” “哦!这点我绝对信赖妳,因为妳是总裁推荐的人才,我们一定可以合作愉快的。” “你们总裁推荐我的?请问陈经理,你们饭店的总裁是谁?”黎海央问。 “哦,我们总裁叫展立轩,他四年前就开始筹备改建这间饭店,里面的设施和装潢都是他请人设计的,前后换了四位设计师。他一手打造出这间六星级的商务饭店,这里的每个细节他都实地参与。刚开始还没有完全接收饭店的时候,他还从洗衣房的小弟开始学习起呢!真是不容易的年轻人……”公关经理开始陈述饭店成立的历史。 黎海央一时无法将陈经理口中所说的人,和她印象中的展立轩做同等联想。有钱人出资开饭店多的是,但是能够扛起经营能力的人并不多,展立轩不可能做得到吧? 她想要更确认,因此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总裁,是四年前从加拿大读完硕士回来的展立轩吗?” “是啊!是啊!他在加拿大拿到财经管理的硕士,咦?妳怎么知道?黎小姐是我们总裁的同学吗?”公关经理兴奋地问。 “我……对,我是他在加拿大读书时的同学。” “哦!那么妳一定也听说过我们总裁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就到餐厅打工的事喽?这更是让我佩服的地方,很少有富家子弟像他这么有企图心的。” “对啊……我是有听说过。” “你们熟吗?” “喔,不,不很熟。” 黎海央敷衍地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勉强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安。 黎海央在家中的卧房里,正聚精会神地使用电脑,将所有的资料传送到加拿大。 她两个月前才回来台湾,因为老板的重用,她回到父母的故乡,将全权负责台湾方面的投资管理。 老板计划长期投入台湾的餐饮市场,所以她已经租好了一栋空间宽敞的公寓,打算和女儿长期居住下来。 “黎小姐,小苹果不睡觉,我已经哄了两个多小时了,我应该九点就走的。” 保母来到黎海央的卧室,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忍不住提醒黎海央。 黎海央猛然回头,惊讶地站起来说:“啊!对不起!我正在传送资料到加拿大,竟然忘记时间了。” “没关系啦!不过多半个小时而已,反正我回去也没有事情。只是小苹果从托儿所回来后就吵着要找妳,晚上也没有吃多少,我刚刚有给她吃一些饼干和牛女乃,可是还是只吃一点点而已。明天早上妳记得给她多吃一些,我下午会去接她回来。”保母拉拉杂杂地站在门边说了一堆。 “好,我会的。” 保母走后,黎海央走到女儿的卧房,只见她还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等着母亲来到。 “妈咪……妈咪……”小苹果伸出两手,撒娇地想要母亲的拥抱。 “怎么了?小苹果怎么还不睡觉呢?”黎海央坐在床沿,两手抚模着女儿柔女敕的脸。 “妈咪没有讲故事,没有故事,不睡觉觉……”小苹果嘟起嘴,用柔柔娇娇的嗓音抱怨着。 “好好,妈咪说故事,可是妳要先把眼睛闭起来才可以哦!”黎海央甩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嗯!”小苹果紧闭起双眼。 黎海央开始说起故事,还没有说到结局,小苹果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看她沈睡的模样,黎海央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小手,拉起被单替女儿盖好棉被,依依不舍地走出卧室关好房门。 当她正要走回卧房时,突然,她的手机响起-- “喂!” “海央。” 是展立轩!她惊讶地几乎握不住手上的电话。“这么晚了,你怎么打电话来?有事情吗?” “我想见妳。” “我……我想不太方便吧!”她下意识地看着女儿的房间,心里充满了五味杂陈的情绪。 “为什么?”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家里有人。” “妳的男朋友?还是妳的丈夫?妳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电话里一阵沈寂,黎海央没有出声,手紧握着电话,一股激动的情绪使她有些颤抖。 不久,手机里传出了他低沈嘶哑的嗓音。“哦!妳可以不用回答我,只要听我说话就好……”他停顿了一会儿,感叹一声后又说:“海央,我记得妳对我说过,妳的生命里已经另外有人帮妳填满了,他让妳很满足,也很快乐,你们都少不了对方。这样……很好,很不容易,我记得要达到妳理想中男人的标准很不简单呢!妳一定很爱他,才有办法接受他,我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人。恭喜妳……妳找到了。” 展立轩看不见黎海央的脸,她脸上已经悄悄地滑下两道泪痕,因为她说的人就是他们的女儿小苹果……“你不是也有这样的人吗?两次见到你,都看见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她好像很爱你,你也要好好把握才对。” “好好把握……”不知怎地,一种不知名的怒气燃烧着他,他想把握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啊! “海央,我知道……我终于知道了,我没有好好地把握住妳,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是很晚了。”她一语双关,很想告诉他许多事情,但她还是不能信任他,她对他还是有许多猜疑和顾忌,这些想法让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吞回去。 他说:“是啊,是晚了。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妳。没事,我……我只是很想再听听妳的声音,知道妳很好,就好了。” 他说谎!他不只是想听她的声音,他还想紧紧地拥抱她,呼吸有她在的空气,抚模她的肌肤,他渴望自己的手指能够滑过她的长发、她的腿…… 黎海央捣住手机,快速地抽噎几声后,再强作镇定,礼貌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这次的合作计划是你促成的,下午和陈经理谈了很多,我们很可能会参与会议活动,我想以后我们要见面说话的机会很多,有什么话,以后再谈吧!” 展立轩坐在办公室里,颓然地放下电话。 今天晚上他又加班了。每天十一、二点下班,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几乎已经以饭店为家了。所有的员工都知道,大部分时间总裁都在办公室里工作。 他出神地坐在办公桌前,半瞇着眼睛,视线开始模糊,彷佛蒙上了一层雾,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那颓丧思念的头咚地一声,垂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好苦……想念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苦?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她?现在,他达到了她心目中男人的标准,为什么她却已经另外有了别人?太迟了吗?这一切都太迟了吗? 他猛然坐起身,看着眼前的文件山,心里的怨愤慢慢地积聚,终于在一瞬间崩溃决堤。 “我在做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黎海央,如果妳不会再回到我身边,这一切……这一切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天杀的都没有!”他红着眼睛,哽咽地怒吼。 铿、砰……突然,一阵碎裂声响起。 展立轩手臂用力一挥,挥掉了咖啡杯,挥掉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挥掉了满怀的思念和期盼。 黎海央参与了国际旅馆商务会议的活动,她将全权负责第二天晚上的主食。 她的老板计划在台湾开设法国餐厅,早就已经有专业人员储备待命,因此这次的会议活动,只是让这批受过训练的人员做做暖身运动。 黎海央进出饭店多次,也参加了筹备活动的会议,终于亲眼目睹展立轩是如何事必躬亲地管理经营这间大饭店。 例行的会议中。 “我已经安排好人事,主厨是法籍厨师,有二十年的经验,五个经过我们训练的服务人员会在现场提供服务,我们只需要饭店提供十五位服务人员,让我们做密集的专业训练即可,我相信到时候一定可以应付的。”黎海央报告自己负责的部分,主持会议的展立轩听得非常投入,他翻阅着资料,还不时提出问题。 “妳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可以训练足够的专业服务人员吗?还有,一些材料的进口,是不是要提前准备?” 他严肃展现魄力的时候,内心其实正强忍着对黎海央的情感挣扎。 自从那天晚上的谈话后,他终于觉悟到自己的爱已经绝望了。黎海央有让她快乐满足的人,他没有权利再次剥夺她的幸福。 黎海央从容不迫地回答:“我相信可以做到的。至于法国料理的食材,我们加拿大方面都已经有预备,足够这次活动使用,航运三天到七天就可以全部收到,不必提前做太多准备,以免储存方面和新鲜度会出问题。” “黎小姐,今天晚上妳可以到厨房巡视看看可以使用的器材,可能在西餐部打烊后的时间会比较方便,餐饮部经理会提供资料给妳。”展立轩说。 一听到晚上的打烊时间,黎海央马上回答:“哦!对不起,那么晚的时间,我没有办法留下来,家里有人……” “对了,我忘了妳有家人需要照顾。那么,改成早上好了。”他马上理解,改了时间。 黎海央凝视着他,轻声地说:“谢谢。” 展立轩的视线停留在黎海央的身上许久,没有人发现他的手将笔握得好紧好紧,没有人发现他的喉咙猛吞着酸涩的苦水。他严肃正色地说:“很好,黎小姐,只要这次合作成功,我们将请妳当西餐部法国料理方面的顾问。我已经和妳老板谈过了,谢谢妳给我们非常高的评价,可能的话,我们可以讨论共同投资的细节……” 展立轩处理好餐饮部的问题之后,旋即继续处理其他繁琐的小细节,甚至会场的布置和活动资料手册,都是由他做最后的决策。 黎海央静静地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直到会议结束。 她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资料,一抬头,瞥见展立轩的身边围绕了一群与会的人员。 “总裁,请您看看这个。”有人拿了一堆文件让他签收。 “总裁,这两种设计您认为哪种比较好?”有人拿了两本编排好的介绍手册让他挑选。 “总裁,活动安排的流程全部出来了,请您再做最后的裁决。”有人拿了一箱不同的纪念品,想让他决定颜色。 “这个内容需要再修改,我刚刚在会议中有提出来,你改好后我再签。这个比较好,这个不行,银色看起来比较有质感,红色太过于贵气。把这些样品都放在我桌上,我回去再仔细看一遍,单价和数量方面我们还要再商议一下。”他一个个地回答问题。 黎海央望着他,两人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却感到遥不可及。 她时常想起四年前那个养尊处优、到餐厅打工,还闹了好多错误和笑话的大少爷。还记得她问他未来要做什么,可他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黎海央根本无法将过去那个纸醉金迷、毫无志向的展立轩,和现在这个日理万机、受众人仰赖的展立轩相比。 看到现在的展立轩,他的神情、他的言谈、他的智慧,无不令她心折。 她知道他真的下了很大的苦心改变自己,她暗暗佩服起他来,而那份原本就有的浓烈爱情,也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变得越来越无法自拔了。 第十章 展立轩在办公室里加班,九点多,他突然想到要临时通知黎海央明天一早来参加饭店的干部会议。 他拿起电话,细想了一会儿,又放下。 这个时候打电话会太晚吗?会不会打扰到她的私人生活?其实黎海央可以不用出席的,公关部和餐饮部的经理都会跟她接洽联络。那么,他还能够想出什么理由和她谈话呢? 柄际旅馆商务会议就快要展开了,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一空闲下来,黎海央的身影就欺近脑海,很想将她撇开,可是又时常在饭店里遇见她。他怎么都躲不掉,却又这么想不开……怎么办?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不管了!考虑越多,就越迟疑,但是想念她的情绪却不容许他迟延半刻。 放下的手又拿起电话,按下黎海央家中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线路的另一端却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 “哈啰!嘻嘻嘻……” 一个稚气娇女敕的嗓音和窃笑声突然从电话里传出来。 展立轩意外地愣了半秒。“嗨!请问黎海央,黎小姐在吗?” “黎海央是我妈咪!没有黎小姐,黎小姐不在不在,刚刚去买菜,嘻嘻……” 电话响起时,黎海央正在浴室里洗澡,小苹果醒来,跳下床走到客厅,接起这吵闹不停的小机器。虽然妈妈一再交代她不准接电话,但是这小小的机器里竟然可以发出声音,好像里面住了许多人一样,她怎么能忍住好奇心,不一探究竟呢?小苹果浑然忘了妈妈的交代,拿起电话起劲地聊了起来。 “黎海央是妳妈妈,对不对?”展立轩问。 “对啊!我有一个熊宝宝……”三岁多的小苹果得意洋洋地对着电话说。 展立轩问:“哦!是吗?妳的熊宝宝叫什么名字?” “叫……叫小熊,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小苹果问。 “我叫展立轩。” 小苹果对这样的名字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致,她突发奇想地说:“你叫大熊,我叫你大熊好不好?” “好啊!那妳叫什么?熊宝贝吗?”展立轩渐渐感到有趣,这小女孩的声音又娇又甜,几乎要融化了他的心。 “我不是小熊,妈咪叫我宝贝,可是……可是我是小苹果,不是宝贝,是红红的小苹果,不是小小的那一种,是很大很大的那一种。”小苹果边说边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好大的圆圈。 “喔,我知道了。”展立轩突然不想挂断电话,他希望再多听听这小女孩的童音,正想要再询问时-- “小苹果,妳怎么起来了?妳在和谁说话?妈妈不是告诉过妳,不可以接电话的吗?”黎海央接过电话,问:“喂!请问是哪位?” “是我。” 黎海央的心脏猛然震动了下,她一手按在胸膛上,一手挥着,示意女儿回房间睡觉。 小苹果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头儿低垂地走入卧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地说:“有事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我不知道妳有个女儿,她好可爱。” “谢谢。” “我只是通知妳,明天早上八点有个干部临时会议,我希望妳也能出席。” “好,我也有问题要和陈经理讨论,我会早点到的。” “我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妳,是有点太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妳,很想听听妳的声音。” 听见这种丝毫不隐藏情绪的话,不禁让黎海央感到有些突兀。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这可能是他大少爷追求女人的一贯辞令吧!而且他不也习惯劈腿了? 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展立轩,其实,以后叫陈经理和我联络就好了,有关餐饮的问题,我们之间比较需要多沟通,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直接找他。” 她以冷淡回应他真诚的心,展立轩收起思念,知道黎海央已经心有所属,他只好在言词上多收敛一点。“海央,我只是想知道,一切都进行得顺利吧?” “都很好,你不要担心。” “海央,妳还是一样。” “什么一样?” “还是一样……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独立,不愿多麻烦别人,许多事情一直习惯自己处理。” “你很了解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去了解一个女人,我发现,我一直很在意妳对我说过的话,妳对我这个人的评价。我不否认,妳离开以后我还是无法忘记妳,我曾经试着找过妳,但是,妳失踪了好一段时间,连安妮也不知道妳的去处。” “是啊,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其实我和安妮一直都还有联络,两年前,安妮和jr结婚,我还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呢!” “我好久都没有那帮人的消息了。” “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的,不是吗?我记得他们那帮人是你当时最好的朋友呢!” “是啊!交友不慎!”展立轩对刘兴和罗文中还心怀怨恨,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失去黎海央。 “是吗?我记得你有很多这样的朋友。”黎海央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那是以前,读书的环境单纯,交的朋友都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所以时常呼朋唤友的吃喝玩乐。现在不同了,生活已经定下目标需要达成,也肩负了许多责任,因此知道和自己来往的对象很重要,一下谨慎,对未来的影响很大。”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这么想了,这是不是表示我这个人值得交往了?” “我从来不认为你不值得交往,只是那时候我们的想法有差异而已。” “妳绝对想不到,妳对我毫不留情的批评,对我以后的人生观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真的吗?希望是好的影响,我还很担心说那些重话会打击到你的信心呢!我想应该不会吧?”黎海央以诙谐的口吻笑说。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从她离开以后,他曾经自闭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展立轩挺起背脊,用充满男子气概的口气说:“当然不会!我还是一样这么优秀,是妳看错我了。” “我没有看错,你的自大还是和以前一样。” 展立轩开朗地笑了开来。“哈哈哈!自大也是我的缺点之一吗?” “没错,是许多许多许多缺点中,排名第一位的。”她故意夸大其词地调侃展立轩。 “天啊!我到底有多少缺点啊?” “不多,几十个而已。” “好吧!那我也要说说妳的。” “我有很多吗?” “不多,主观意识太强是其中的一个。” 黎海央不服气地说:“那不算!这只能算是性格问题而已……” 展立轩笑着说:“妳看,我说的没错吧!” 两人在电话中聊了开来,彼此的心情也越来越放松,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人都舍不得说再见。 昨天和展立轩在电话中谈起四年前的旧事,讨论彼此性格上的差异,又聊到对现在生活的看法。黎海央发现,展立轩有许多对人事物的想法她也颇有同感。他们分享了工作经验,分享对生活的体验,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就是尽量不触及到对方的感情。 唯独感情,是他们之间禁忌的话题。 展立轩以为黎海央已经有了家庭,黎海央也认为展立轩已经有了认真交往的女友,因此他们心中纵然对彼此还有浓烈的情感,却不得不假装只有昔日的旧情谊。 开完会后已经快中午了,黎海央坐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整理餐饮部经理送来的存货资料。 手机响起,她很快地接听。“哈啰!” “现在有空吗?妳在哪里?”是展立轩的声音。 “哦!我在大厅,正在整理资料,恐怕还要二十分钟才有时间。” “那么我给妳十分钟的时间,等一下我到楼下找妳。” “有什么事情吗?” “中午时间不是都要吃饭的吗?十分钟后见!” “哼!大少爷的口气一点都没有变。”黎海央看着被挂掉的手机出神,嘟起嘴唠叨了几声,但心里却感受到甜蜜的滋味。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以及昨夜的长谈,她对他的爱越来越浓烈了。她紧紧地握着手机出神,心里挣扎着是不是要对他说出埋藏多年的秘密? 立轩,我们有一个女儿。 三年多来,这句话在黎海央的心里不知道重复说过多少次了。 四年前她发现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决心不再想起展立轩这个人,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她认定小苹果是她一个人的,是她唯一的家人、她唯一的最爱,没有人能够改变,也没有人能够参与或替代。 但现在,她已经不再那么清楚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决心了。 当黎海央坐在饭店大厅里径自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不请自来地坐在她身边。 “妳……”黎海央迟疑了半秒,随即认出这女人就是几次出现在展立轩身边的女朋友。 “嗨!是我,我叫刘黛龄。” “妳好,我是黎海央。”她挪了挪身体,不想和对方坐得太近。 刘黛龄上下打量着她,看见她身边层层迭迭的文件上挤满密密麻麻、完全无法理解的法文后,嫌恶地撇开头说:“天啊,我真不知道妳是怎么应付这些东西的。” “妳有事吗?”黎海央问。 “没事!我和立轩约好要一起吃饭,时间还早,看见妳坐在这里,就顺道过来看看。” 黎海央讶异着,刚刚展立轩不是才约她要一起吃饭吗?怎么也约了女朋友一起? 她不动声色,礼貌性地问:“哦,你们已经约好了是吗?” “是啊!立轩实在太忙了,已经有好几次的约会都黄牛了,今天他可不能再失约了!”刘黛龄娇瞋地抱怨着。 “哦……”黎海央心里既痛苦又受伤,展立轩这样的男人本来就不能信赖,她怎么还没有学乖呢? 刘黛龄似乎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她又说:“我知道妳是展立轩从前的女朋友,麦可都告诉过我了。” 她从麦可口中听到了不少黎海央和展立轩之间的旧情史,深知黎海央的再次出现,一定会带来威胁。黎海央对她越是冷漠,她越是对黎海央心有防备。 黎海央心里气闷,只是低头忙着收拾文件,将它一份份地放入大文件袋里。 刘黛龄毫不放弃,继续又说:“黎海央,妳不想和我说话,这证明妳还很在意展立轩,所以才会对我没有好感,这个道理太简单了,连三岁的小孩都懂。话虽如此,我却一点都不会担心,因为我们已经订婚了!妳看,这是立轩送我的订婚戒指!” 刘黛龄伸出纤纤玉手,上头有一颗耀眼闪亮的钻石戒指,她媚惑地笑着说:“很漂亮吧?这是立轩托人从第凡内带回来的。妳知道吗,我们两家人已经开始计划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请妳喝喜酒的。” 黎海央快速地收拾好物品,将沉重的公事袋背在肩上,嘴角扬起了牵强的笑说:“恭喜妳,我一定会到的。对不起,我还有事。” 她急着跨出饭店大门,没有看见刘黛龄抚着手指上的三克拉戒指,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刘黛龄确定黎海央已经离开之后,低头拔下三个月前自己在珠宝店买来的钻石戒指,打开手提袋,慎重地放在里面隐密的小口袋里。 十分钟前,当她走进饭店看见黎海央的时候,就打算对黎海央示威一番了。这招果然有效!虽然她不确定展立轩和黎海央会不会旧情复燃,但是做点小小的防范,杜绝后患,是绝对必要的爱情意外险。 须奭,展立轩从电梯走出来,他四下张望,疑惑怎么没看见黎海央? “立轩!”刘黛龄看见展立轩出现,脸上洋溢着喜悦,惊呼一声,快步地走上前。 “妳有看见黎海央吗?”展立轩越过刘黛龄的肩膀,看着旋转门外经过的人车。 刘黛龄快乐的心情瞬间被浇熄了一半,她气愤不已,不禁月兑口而出:“她刚刚和一个男人出去了,两个人好像很亲热的样子,我看一定是男朋友,不然就是老公。立轩!人都走了,你别再看了,再看也没有用!我看啊,你还是请我去吃饭吧!我听说南京西路新开了一家法国料理餐厅,我想去试一试,怎么样啊?” 展立轩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直挺挺地望着门外,凝思的眼里,暗藏着无人理解的痛苦。 他和黎海央之间明明还藏着热爱,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玻璃阻挡着他们。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一再地尝试,一再地受伤? “立轩!我说什么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刘黛龄猛力地推了展立轩一把。 展立轩回过神后,冷冷地说:“黛龄,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以后没事请不要来这里找我,我没空陪妳。” “你不陪我,那谁要陪我?”刘黛龄嘟起嘴。 “叫麦可陪妳好了,他的时间比较多。” “什么?你竟然把我推给麦可?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去找他,我只要勾勾手指,他就会跑来了,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刘黛龄跺着脚负气地说。 展立轩敷衍地说:“哦!是吗?”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看!”刘黛龄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作势拨着快速键,心底一直期盼着展立轩阻止她,只要他开口,她就会马上挂断电话。 然而他却只是淡淡地说:“找到麦可顺便替我传个话,后天的国际商务会议七点开始报到,叫他千万不要迟到。” 转达完公事,他径自走回电梯前,很快地消失在电梯里。 筹备许久的国际旅馆商务会议终于展开了。 黎海央的老板是加拿大有名的旅馆大亨,他在十点钟左右到达会场,黎海央已经在饭店里恭候他的出现。 中午的开幕仪式吸引了国际媒体及国内记者的采访,政治人物也参与了开幕致辞,一场柄际性的盛大商务会议就此展开。 “今天的节目非常紧凑,现场的次序也控制得很好,而且主办的饭店还得到媒体的免费宣传,实在是获益匪浅。海央,妳要多看看学学,我们可以争取后年的主办权,或许可以在加拿大举行,这样我们取得经办的机会就会很大。”黎海央的大老板李亨利是华裔界的名人。四年前他发现黎海央是个可造之材,一直让她在身边学习吸收他个人的管理经验,现在,他觉得黎海央的实力逐渐成熟,似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地替他掌管台湾方面的投资计划。 “我可以提出申请,可是如果通过的话,我不会回加拿大的。”黎海央提醒老板,她这次回来,已经打算要长期居住下来。 “哦,我是答应过妳长期驻留,可是没有说不叫妳回去啊!” 黎海央笑笑说:“亨利,你答应过让我处理台湾方面的投资,这是长期性的经营,你可不能随时把我征召回去喔!” 他们四年的主雇关系,已经培养了一份深厚的情谊,而且李亨利是个开朗大方的老板,都让属下直呼他的名字。 “是啊!我是答应过妳,可是妳别忘了我是老板,随时都可以叫妳回去帮忙的。加拿大少了妳,我做起事来就好像少了左右手一样。” “亨了利,你身边人才这么多,不差我一个。” “是啊!但是……像妳这么特别的,只有妳一个。”亨利回头看着黎海央,意味深长地说。 黎海央逃避老板的眼光,低头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亨利,晚上的行程在这里,晚会九点结束,九点半你有个私人朋友的约会,地点我已经告诉司机了,九点晚会结束后我就会离开。” 黎海央不是不知道老板对她特别的关爱。一年多前,亨利的妻子刚刚过世,他才五十出头,正逢壮年,有心再选择一个贤内助替他打点一切,而她似乎是最适合的人选。 虽然两人的年纪相差二十多岁,但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大商人,再娶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她从来没有心动过,她只想和小苹果两个人好好地过平静的生活。因此,她主动请调到台湾来筹措法国料理餐厅的事宜。 李亨利能体会她的心情,这四年来,她就是一直这样封闭自己,不和同事谈感情,也从来不参加任何私人的应酬。她全副心力都放在工作和女儿身上,没有别的空间容纳任何人了。 亨利语气温柔地说:“我知道,妳需要早点回去。小苹果还好吗?还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吧?” “小苹果很好,她很喜欢这里,只是最近很忙,有点疏忽了她。” “海央,妳太辛苦了。一个女人要扶养女儿又要兼顾事业,是很不容易的。” 黎海央挺了挺腰杆说:“亨利,我可以做到的。” “我相信妳可以做到,但是如果身边有个伴,不是会容易些吗?” “不用,我现在这样很好啊!” 亨利沈默了一会儿后说:“我看……妳是忘不了小苹果的爸爸吧?” 亨利并不知道小苹果的父亲是谁,四年前他录用她当助理时,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一直到五个多月的时候,他看出了端倪,觉得一个未婚女孩怀孕,总是会引来异样的眼光,于是他将黎海央调到郊区一间较为平静清幽的饭店工作,直到生下孩子后,才又将她调回身边。 “我……” 面对老板的问题,黎海央一时语塞,这反应却已经告诉了亨利答案。 亨利的嘴角露出理解的苦笑,语重心长地说:“海央,把过去都忘记吧!我们要面对的是未来的日子,活在过去的回忆里,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所有灯光的焦点都集中在演讲台上。几个举足轻重的政界人物和旅馆大亨们轮番上台说话,台下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美酒。 展立轩站在一处隐密的角落观看整个会议过程,但没多久,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黎海央身上。 整个会场充满麦克风传来的清晰演讲声,但是展立轩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侵蚀、吞噬,他无法平静地呼吸,无法静下心神来聆听演讲。 心中翻搅掀腾的醋海,正狂袭着他的理智和情绪。 那个李亨利是加拿大有名的华裔旅馆大亨,而黎海央是他的女伴。他们两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形影不离。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他查过名单资料,知道这男人一年前还是个有妇之夫,难怪黎海央的手上没有结婚戒指……哦,天啊!难道……难道……小苹果是他们的女儿?! 黎海央这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她离开他以后,又遇见了什么人?经过了什么事情?四年了,四年来的空白,他都不曾参与,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不会度过任何一天没有她的日子,更不会眼睁睁地看她离开。 后悔莫及、后悔莫及,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展立轩按着沉重的额头,越是猜想,心里就越是感到痛苦难当。 三天后,国际旅馆商务会议终于结束了。 黎海央筹划的法国餐宴部分得到了不少人的赞赏,其他由展立轩带领策划的活动,也得到许多人的掌声,报章杂志和商业界一致认为展立轩是饭店业中异军突起的佼佼者。 展立轩送走了会场上最后一个宾客后,疲惫地回到办公室,怔怔地看着桌上一个汽车模型。 他又想起了黎海央。记得许久以前,他曾开快车载黎海央,结果被她一阵怒斥,并得知她父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意气用事地飙过车了。 桌上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潮,展立轩接到了李亨利的电话。 会议开始的时候,李亨利透过黎海央的介绍,已经和展立轩有过几次的谈话了。 一开始,两人在电话中寒喧,并互相称许对方的成就。 “谢谢你,李先生,我还有许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呢!”展立轩虚心地说。 “哪里!你叫我亨利就好了,我的每个属下都这么叫我呢!说真的,你这小老弟可真不简单,这次的会议竟然可以办得这么成功,我都还不一定办得到呢!” “其实这都要谢谢黎海央小姐,第二天的法国餐宴实在办得相当道地,连法国来的代表都赞不绝口呢!” 李亨利在电话中开朗的大笑,他毫不谦虚地说:“哈哈哈!那是当然的!海央在加拿大时一手帮我筹办了两家成功的法国餐厅,她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让她来台湾工作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是啊!她真不简单。”展立轩由衷地说。 “是不简单,一个女人又要扶养女儿,又要兼顾事业,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 “是……”展立轩低声回应。 李亨利不知道展立轩和黎海央有过一段旧情,径自又说:“海央离开我身边后,我才发现有多需要她,放她回来台湾实在是个错误。我这次回来参加会议,其实是想……” 李亨利的语气迟疑了一下,展立轩很快地问:“想什么?” “想向她求婚。”李亨利直截了当地回答。 展立轩的喉间梗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他的呼吸道。 “……是吗?”他困难地说。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要透过你帮帮我。” “怎么帮法?” “你知道我就住在你们饭店里,我想在房间来顿浪漫的晚餐,请几个小提琴手,买几百朵玫瑰,把订婚戒指放在香槟的酒杯里,还有……唉,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所以想请你们帮我设计一下。不要让海央知道,明天晚上七点准备好,如何?”李亨利早就想要进行这个求婚计划,他希望这次来台湾,能够成功地带个贤内助回家。 展立轩不想答应,但服务至上是饭店的最高原则,不是吗?他紧握着拳头,困难地说:“我……我会叫人准备的。” “太好了!那么就看你的了!有什么好消息,我后天早上会第一个告诉你的。”李亨利掩不住兴奋和期待,大声地说。 展立轩想不出,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还要令人痛苦。 他竟然帮别的男人设计一场浪漫晚餐,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求婚。 一大早,他交代属下去执行这项任务后,一整天,他就一直心神恍惚,无法专心做事。 下午,黎海央拿着一堆文件来见他。 黎海央用最快的时间将准备法国晚宴的报告和费用全部计算完成,她来到展立轩的办公室,呈上这份文件。 “这是第一次的计算数字,我已经拷贝一份给陈经理,这一份我想亲自交给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我。”她将文件放下后,自他的办公桌往后退开两步的距离。 展立轩低头瞥了一眼,抬头看着今天的黎海央。 她的脸上有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温柔,也很温暖人心。她一直都把长发绾在脑后,他却记得她披散长发的模样是多么动人心扉。她的脸上搽着淡淡的粉妆,却遮不住眼中细细的血丝。他猜想,这份报告一定是她彻夜赶出来的,他心疼地凝望着她。 “好,我会的,谢谢妳,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她说:“哦,会的。我们两个人好像已经培养了不少默契,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解释,你都能够理解,我相信以后我们也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展立轩的眼中带着不舍的忧伤,今天晚上她就要答应别人的求婚,如果她答应,很快就会回加拿大去了。想到此,他的心就好像要撕裂成两半。他语气诚恳地说:“海央,会议结束了,往后再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上次要请妳吃饭,妳却临时走了,我知道妳在逃避我,也知道妳对我还有许多不能谅解之处。可是,妳能不能答应我私人最后的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现在陪我到海边走走。” 黎海央抿了抿嘴,他心里一定清楚,她最不能拒绝的地方就是海边。 他们曾经在海边许下许多爱情的誓言,他们曾经在海边热情相拥深吻,他们曾经在海边看着对方,认定对方是自己永远深爱相属的人。 为什么要带她去海边呢?这不是更加折磨和煎熬吗?但是…… “好。”黎海央没有多想,如果是最后的一次请求,那么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黄昏时刻,他们来到离市区不远的海边。 黎海央提着高跟鞋走在沙滩上,展立轩慢了两、三步尾随在她身后,为的就是要看她的背影。 海滩上有些尖硬的岩石,刺入黎海央踏在上面的赤果脚底,教她一阵惊呼。“啊--” 在她身后的展立轩紧紧接住她摇晃的身体。“妳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她急忙站直身体说:“没有!只是踩到了尖石头,没事。” 黎海央发现自己紧紧地握住他的大掌,很快地缩手,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堆中走出来。 “妳还是一样,看见海,就喜欢月兑下鞋子沾沾水。” “是啊!小苹果也一样。”她很快地月兑口而出。 “小苹果是不是也喜欢捡贝壳?我记得,我曾经为了一个女孩子,在海边捡了一个晚上的贝壳。” 她想起了许久以前,展立轩为了向她道歉,一大早放了个大玻璃瓶,里面是大大小小的贝壳,还有一张道歉的字条。 黎海央淡淡地微笑说:“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 “听妳的口气,好像我们都很老了,我想想……妳不过才二十七岁吧!” 黎海央长叹一口气。“唉!我怎么觉得我好老了,可能是因为有了女儿的关系吧!当了妈妈以后,就感到离年轻人的行列越来越远,因为一有空,我就喜欢和女儿在一起。” “这就叫成长吧!人都要经历过悲欢离合,才能更珍惜身边所爱的人。” “没错,我现在很珍惜我所拥有的。” “我更希望能再次拥有我失去的。” 黎海央困惑地抬头凝视展立轩,他脸上的神情依稀有种遗憾和无力感。 怎么会?他不是拥有一切的天子骄子吗?他懂得什么叫珍惜,什么叫做失去吗? 两人对望了许久,黎海央轻声说:“立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海央,妳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重重地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摇晃着头,什么都不愿再去想。 “妳知道!妳知道我还爱妳,妳知道我还忘不了妳!妳知道的,我相信妳是知道的!”他对着她嘶吼,这几个月以来所忍受的相思和痛苦,都一股脑儿地全部喊出来。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语气哽咽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求求你,不要……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伤害我……” “我伤害妳?”他不敢相信自己剖心掏肺的坦白,换来的却是伤害她的回应。 他红着眼睛,低声嘶哑地说:“妳说我伤害妳?妳知道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想伤害妳,因为我是那么的在意妳,那么的重视妳!四年前妳对我毫不留情的批评,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丢下一切,重新开始。我立定理想和计划,对自己说,我要做出一番事业让妳刮目相看。妳知道我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是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妳,妳知道吗?” 黎海央的泪水扑簌簌地滴落,她仰着脸,透过朦胧的泪水望着他,展立轩见她流泪,不经思考地凑上了嘴唇,一一吻干她脸颊上的泪水,接着很快地吻上了她的唇。 黎海央全身瘫软无力,正想着一定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时,她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攀住他的肩膀。他探入的舌尖让她体内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火焰的深处是黑色无底的漩涡,燃烧着她,吞噬着她…… 两人都但愿这个吻永远不要停止,永远没有止境。 然而事与愿违,黎海央手提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那声音像催魂似的,不要理它,它只会响得更大声;不接它,它就永远都不会停止。 黎海央推开展立轩,慌乱地低头打开手提袋,拿出手机,清了清嘶哑的声音回答:“咳……我是黎海央。亨利,我知道……我没有忘记,我会到的……好,好,不会迟到的,再见。” 她挂上电话后,展立轩急忙说:“海央,妳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不!我没有时间了。我忘记今天晚上已经和亨利约好了,他一定要我过去,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我要赶快过去。” “海央……”他拉住她的手,想要挽留她。 黎海央挣月兑开来,不断地往后退说:“立轩,我们不应该这样。” “为什么不应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因为你……”她疑惑着,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自己已经订婚了,还来招惹她?她很想大声问他,可是看了看手表,发现没有时间了,只能急忙说:“对了!我一直忘了恭喜你……” “恭喜?”恭喜什么?他茫然地看着黎海央。 黎海央往马路的方向走,回头挥挥手说:“你和刘黛龄啊!抱喜你了,下次我们再谈好了,立轩,我还要回家整理一下,你不要送我了,我叫计程车很方便的,我快来不及了,再见。” 黎海央走后,他独自在海滩边走了许久。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七点半了,黎海央和李亨利的烛光晚餐应该已经开始了。 今天下午,客服部经理就已经来报告过事情安排的流程。李亨利是个大方的生意人,住进饭店最昂贵的房间,还交代服务人员买三百朵玫瑰摆放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晚上七点,一个小型的管弦乐团会来为他们演奏优美浪漫的音乐。下午珠宝商送来了一颗五克拉的钻石戒指,说好要放在香槟酒杯里,准备让李亨利用来求婚。 这一切都是为了赢得黎海央的芳心。 而他,什么都无法做,只能一个人独自在海滩边懊恼悔恨。 “什么恭喜?什么刘黛龄和我?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她在想些什么啊?”难道她误会了什么? 展立轩正感疑惑不解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着客服部经理询问他工作上的细节,他不耐烦地一一回答。挂掉电话前,客服部经理还说了麦可又随意利用职权,带女人到高级套房开房间的事。 “好了好了,我全都知道了,我会马上回去处理的。”展立轩根本无心处理,随口应付了一下即挂掉电话。 他抑郁地看着潮来潮往的浪花,那不停出现的白色水泡就像他的烦恼一样,消失了又有新的出现,永远无法停息。 他对着海水大声吼叫:“不可能!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管海央是不是还爱着我,我一定要争取!我不可能就这么轻言放弃!” 展立轩心底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他终于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努力追求了半生,只想要守在心爱的人身边。所有的风花雪月都会随着时间流逝,金钱、青春都恍若尘土,但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每一秒的宝贵时光,都能够在记忆中延续到永远。 “好!黎海央,这次我不会再放开妳了!” 展立轩对自己立下誓言,他心意已定,胸中充满期待和自信地往停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八点多的时候,黎海央惊慌失措地从饭店最高级套房逃出来,跑进电梯,慌乱地按了一楼按键,整个人陷入疯狂的情绪中。 她惊魂未定,一个人在电梯里努力地平息心情,回想事情的经过-- 七点钟,她准时到达李亨利的房间。 李亨利从来没有单独邀请过她到房间,她听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要对她说一件很重要、不方便在公众场合讨论的事情。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多想,就傻傻地紧急赴会。 一进到房间,黎海央才察觉气氛不对。李亨利客气有礼地请她入座,餐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食物和美酒。不到几分钟,房外有人敲门,她惊讶地看着三个人拿着两把小提琴和一把大提琴来到房间,很快地,音乐、美酒和美食一一呈现在她眼前,但她却毫无心情品尝和欣赏。 李亨利热心地为她倒酒,还一直劝她多吃点东西,三个人的小型音乐演奏,让他们没有多少对话,只是专心地聆听。 八点的时候,李亨利请小型乐团离开,然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昂贵的香槟,手里拿着两杯酒,走到她面前请她小酌。 黎海央端起酒杯,这才惊见里面躺着一颗闪亮的大钻戒。 李亨利凝视着她,嘴里说了许多浪漫动人的情话。她呆愣地任他握住自己的手,当时她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就在他正想亲吻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展立轩。 然后,她用力地推开李亨利,慌慌张张地退了几步,不知所云地说了好多理由和借口以后,加快脚步冲出了房门…… 电梯门开了! 黎海央正要踏出电梯时,倏然看见展立轩就在眼前。 她表情惊慌失措,展立轩没有多说什么,将她又推入电梯里,按下自己休息专用的套房楼层。两个人在电梯里,许久许久都说不上话。 “妳拒绝了吗?”看她的表情不像是接受求婚的样子,他直截了当地问。 “拒绝什么?”她还惊魂未定。 “拒绝李亨利的求婚啊!” “你怎么知道?哦,对了……”她随即想到展立轩是饭店的总裁,今晚这场浪漫的求婚阵仗,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有没有?”他焦急地又问。 她支吾地说:“是,我想有吧……我……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只是逃开了……我想,我明天再解释好了,我不知道……哦,天啊!我明天要怎么面对他?我的工作怎么办?”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她的老板。李亨利打算在台湾停留几个星期,她还负责几个视察的行程。她想越多,心就越慌。 当黎海央还径自想象着往后的日子时,展立轩已经将她一把抓住,半拉半送地推出电梯。 “展立轩,你要带我去哪里?” “妳很快就会知道。”展立轩只是拉着她不放,一直往长廊的尽头走。 来到最后一间房间,他停下脚步,用力地猛敲房门。 咚咚咚! 展立轩大吼:“麦可,是我!” 不久,麦可服装不整地走出来开门,两手还拉着裤带,一脸讶异地看着展立轩和黎海央两人。 “干么啦?你怎么来这里?” “你是不是和刘黛龄在一起?”展立轩问。 麦可还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时,刘黛龄已经穿好衣服探出头来了。 看见这一幕,黎海央睁大眼睛,讶异得不知要如何反应。 “展立轩,我警告过你,你不陪我,我只好找麦可了!”刘黛龄理直气壮的说,其实她暗地里早就在和麦可约会了。 展立轩一点都不以为忤,笑着说:“这样很好啊!对了,这个房间一个晚上是五万元,麦可是顾问理事,可以算员工优待价,帐单从薪水扣,如果不够的话,我会送帐单给你的。好了,我只是来这里告诉你们这些的,请继续享受吧!” “喂喂喂!展立轩,你也太狠了吧!” 展立轩拖着黎海央走往走廊的另一头时,他们还听得见麦可的声音在身后回响着。 展立轩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门前停下,拿出磁卡开门。 黎海央尾随着他走进房间,意识到这又是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的高级套房时,猛然转身想要离开,却撞上了动作比她还快的展立轩。 “展立轩,这是你的房间,我不应该来……你让我回去吧!” 他按着房门,坚决地说:“说什么我都不会让妳走的。” “你……”黎海央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误会厘清。四年了,我们整整浪费了四年的时间。” 她仰头望着他说:“有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太多了,就从最远的那一次说起好了。妳离开的那天,我没有和丽莎上床,这全是丽莎的诡计和刘兴他们的恶作剧,但我也有错,我当时太容易受他们摆布了。还有,妳今天在海边对我说恭喜,是不是以为我和刘黛龄之间有什么关系?” 黎海央想起刚刚尴尬的那一幕,低声说:“刘黛龄告诉我,你们已经订婚了。” “妳觉得有可能吗?饭店里发生的事,我都了若指掌,当我知道她和麦可有一腿后,我还会对她有什么兴趣吗?喔不,应该说,除了妳,我对每个女人都没有兴趣。海央,四年前,这样随便的男女关系,或许我会觉得没有什么。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我不想再玩这种男女游戏,我不想只是追求短暂的快乐而已。” “那你要的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想求得心中最渴望的答案。 “我要的是一个家,有我心爱的人,有我值得去努力的家人。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慢慢了解,我心底最爱的人是妳,没有人能够取代!我需要妳,海央,我不想放开妳,我不愿意再过没有妳的生活,我要和妳共组家庭,我要和妳一起成长,我要妳,我爱妳,海央……”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激动得全身发颤。她终于听见最想听的话了,虽然花了四年才等到,但一点都不会太晚。她的声音梗在喉中,不断地听到自己的轻泣声。 展立轩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想到没有她的日子,那椎心的痛楚就不断地刺痛他的灵魂。 “轩……你有个女儿。”她在他的胸口低诉。 展立轩推开她,好让自己能听清楚她的声音。“海央,妳说什么?”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说:“我们……我们有个女儿,就是小苹果。” “什么?”剎那间,他好像有一口气提不上来,心脏猛烈地压缩着。他平缓一下呼吸后又问:“妳说什么?小苹果……是我们的?” 黎海央止不住哭泣,只能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而后放下握住黎海央肩膀的手,回过身,缓缓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他回想起他在电话中和小苹果短暂谈话的情形,当时那娇女敕的童音,几乎融化了他的心。 天啊!那个声音就是他的女儿发出来的,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过了三年多没有父亲的日子?他怎能让她们母女俩独自生活?此刻,他再也不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骄傲自信的展立轩了。 他抱着头,痛苦地想象一个未婚怀孕的女孩,是如何面对社会的眼光,是如何独自生下女儿,是如何一个人兼顾父亲的角色,又是如何带着女儿生活的? “为什么?妳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 黎海央靠近他坐下来,开始叙述过去的心境。“四年前离开你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怀孕了。立轩,当时,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可依赖的人,你的人生态度,还有你随意的男女关系、朋友关系都让我却步。我没有家人,因此好渴望拥有一个家,有我最爱的亲人……所以我打算自己扶养小苹果,可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告诉你,我折磨了你,也折磨了我自己……立轩,我知道我不该不给你机会,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四年前的你了……我们之间会不会太晚?你会不会恨我?会不会……” 他抬起头凝望着泪眼婆娑的黎海央。 “不会,只要妳回来我就不会恨妳。我会爱妳,爱我们的女儿。海央,只要妳回到我身边。” 经过了四年的努力,他终于赢得了黎海央的心。如果没有他努力后展现在黎海央面前的成果,或许她会像过客一样,不会再多看他一眼,会自他的身边匆匆而过。 “我可以去看她吗?”他意指女儿。 泪水又簌簌滚下,黎海央咬着下唇,沈默地点了点头。 尾声 三个月后。 “黎海央,我警告妳,妳再不快点来,我就要和我的新欢私奔了。” 展立轩在电话中警告黎海央,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 三个月来,他们一家三人形影不离,没有人看过如此幸福快乐的家庭。 展立轩的家人很快地接受了黎海央和小苹果,展家父母还不时将小苹果从保母手中带走,他们宠爱着小苹果,让她感到自己就像个住在云端上的小鲍主一样。 六月的温哥华天气晴朗,黎海央的工作结束后,将到加拿大的总公司递出辞呈。因此,他们计划全家旧地重游。 由于黎海央为李亨利筹备法国餐厅,许多事务缠身无法马上离开,展立轩因此先带女儿住进海滨区的房屋,三天后,黎海央处理完事情随即赶到。 “是吗?那告诉我,你的新欢是谁?长得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啊?”黎海央忍住笑意,在电话中说。 “哦,说了妳可不要嫉妒!我的新欢天天黏着我不放,什么都听我的,外型虽然长得矮小一点、胖了一点,还爱吃糖果,吃饭也不懂得节食,可是大大的眼睛又亮又圆,小小的嘴唇嘟起来比玛丽莲梦露还好看。对了,今天我们到海边玩,她穿了一套粉红色的比基尼,胖嘟嘟的身材和可爱的小脸蛋,简直迷倒了海滩上所有的人!怎么样啊,妳就没有这样的魅力了吧!” 黎海央叹口气说:“唉,我知道,我怎么比得上你的新欢呢?我自叹不如了!立轩,我好想小苹果哦!” “想她就快点来吧!小苹果一空下来就不停地问起妳,我只好随时找事情让她忙。现在她在浴白里和一大堆玩具泡澡呢!” “我的心已经等不及要飞过去了,我想想看,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会在那里了。”黎海央看着自己的行程。“到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到海边玩了!” 午后天空晴朗,海水一片碧蓝,温哥华的海滨区有不少游客漫步在沙滩上及河堤边。 这里是规划的海边派泳区,黎海央月兑掉鞋子,闭起眼睛享受这六月的骄阳。 一阵笑闹声渐渐靠近,展立轩拉着小苹果的手跑来,小苹果跟不上父亲的脚步,耍赖的不想再走,伸出肥嘟嘟的小手,作势要展立轩抱。 展立轩一身夏装衬衫,笑着将小苹果一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跳又转的,惹得小苹果又笑又叫。 “还要!还要再转!”小苹果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呼求着。 “不行了!我的头已经开始昏了。”展立轩一路走到黎海央面前。 “小苹果,下来吧!”黎海央看见展立轩的额头上隐隐出了一层薄汗,她不忍地想将女儿抱下来。 “爸拔……再转啦!” “好啦!好啦!再转几圈吧!我要是转昏了,就把妳丢到海里面去喔!”展立轩作势往海水深处的方向走。 小苹果惊声大呼:“不要!不要--啊--” 三个人在海边玩得尽兴,直到天色渐渐昏黄,一家人才意犹末尽地回家。 晚餐时间,他们在李亨利饭店里的法国餐厅吃饭。 黎海央第一次以食客的身分尽情地享受备受亲切服务的美食,她不客气地点了十道菜,不久,满桌都是享誉温城的道地法国料理。 小牛犊的肉烧烤过后,外焦内脆,再撒上松露屑,美味无法形容。柔女敕鸡胸和鹅肝搭配绿色蔬菜,再加上黑松露和朝鲜蓟提味的主菜,味道恰到好处。最后则有新鲜的干贝和牡蛎,以及各种蔬菜烹煮的菜肴。 最后是小苹果最爱的甜点,餐厅特制的烤蛋白霜,是法国最受欢迎的典型甜食。 今晚的食客不多,黎海央慢慢地注意到旁边的客人越来越稀少。 突然,四、五个英俊斑大的服务生走上前,后面还出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小提琴。 黎海央正不知是什么状况的时候,服务生们开口唱起了法国情歌,小提琴手拉起了有如天籁般美妙的音乐。 小苹果掩着嘴不笑出声来,这场意外的惊喜,展立轩也让小苹果在旁边参与,她也是共犯之一。 “立轩,你、你们……”黎海央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小苹果紧张地看着父亲下一步的举动。 展立轩接收到了女儿的眼神,清了清喉咙,站起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黎海央身前-- 他温柔地握住黎海央的手,唇瓣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啄。 “海央,我已经计划很久了,这几个月来妳一直很忙,我也赶着将饭店的工作告一段落,这件事情一直积压在我的心里。” “立轩,你……”黎海央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掩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展立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绒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心形闪烁的钻石戒指。 他拿出戒指说:“海央,让我们的女儿做见证人,今后我会好好地照顾妳们,爱护妳们,让我们结婚吧!” 黎海央喜极而泣地点头,展立轩将戒指套入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勾起嘴角,不禁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动着。 他是李亨利,三个月前,他精心设计的求婚晚餐失败后,隔天他随即打电话给黎海央,告诉她不要放在心上,也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失态向她道歉。 三天前,展立轩带着女儿小苹果来找他,他才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他恍然大晤,原来展立轩就是黎海央心中难以忘怀的人,而小苹果就是他们的女儿,他当然乐见黎海央找到真心相属的人。 两个男人长谈了许久,展立轩得知黎海央这四年来的生活,更加深了对她的爱意。 他们共同计划了这场求婚记,李亨利吩咐,生意兴隆的法国餐厅于六点半以后就停止接收客人。直到八点左右,客人全都离开了餐厅,他们才一步一步地进行所有的计划。 眼看时机成熟,整个计划都已经顺利完成,李亨利拍了拍手,走上前道贺:“展老弟、海央,恭喜你们!” “谢谢。”展立轩满脸喜悦。 “亨利……”黎海央感激地看着老板,李亨利笑着点点头,两人之间已经毫无芥蒂了。 “爸拔,我也要,我也要那个!”小苹果终于无法继续保持沈默了,她指着妈妈手上闪亮的戒指,大声对爸爸要求。 “小苹果,不行!”黎海央制止女儿胡闹。 展立轩立刻安抚女儿说:“没关系,小苹果,等妳长大,爸爸买一个更大的给妳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要妈咪的那一个。”小苹果伸手拉住妈妈的手。 李亨利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展老弟啊,小心了!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一下子拥有两个女人,我看你啊,往后一定招架不住!” 展立轩笑看着眼前的黎海央和小苹果,心想,就算招架不住,他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不管谁是旧爱、谁是新欢,她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全书完 后记 老公终于决定开刀拔掉两颗恼人的智齿,他很夸张地说这是个会危及生命安全的“小”手术,还慎重其事地举例说明,有人麻醉后就一睡不醒了,还有人流血不止挂急诊的。 老公特别交代我,一定要在他开刀前善待他。例如要很温柔地说话,要替他端水,要帮他搥背,还要替他煮好吃的晚餐。 我忍着笑一一照办。可是每次端水给他的时候都不会忘了说:“请喝最后一杯水。” 煮好晚餐,也不会忘了说:“来吃你最后的晚餐喔!” 搥背五分钟后,我会温柔地问:“感觉好吗?以后就体会不到了哦!” 连上床道晚安的时候,我也会用暧味的眼神特别提醒他:“要不要来啊?最后一次我一定会很温柔的。” 老公牙齿痛,心情郁闷,性趣全无,模着脸颊斜眼瞪我。 我又想了个点子说:“不要的话……那来写遗嘱好了!我去帮你拿纸笔。” 老公最后有点要翻脸了,他正色地说:“我是说真的,这是个有危险性的手术,医生这么说的!” 我说:“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在你的墓碑上面刻--这个男人因为拔智齿死了,请大家掩着嘴不要笑,让他安息吧!炳哈哈!” 他终于恼羞成怒。“我看,我明天不会死在手术台上,因为现在就被妳气死了!” 我好心地纠正他说:“对不起,是手术椅,不是手术台。再说……为了你的名誉着想,气死比拔牙致死要好听多了。” 老公的幽默感已经荡然无存了,竟然骂我是个冷血无情的“巫婆”! 结果那天晚上,两个人又背对背,不欢而睡。 牙医有交代,老公手术后的麻醉需要时间恢复,无法独自开车,所以我只好请一天假,特地陪他去。 早上十点的门诊,我们九点就出发了,路上半个小时的车程,我随身携带了汽水和零食。 当我边吃边喝的时候,因为手术而禁食的老公忍不住破口大骂。“妳明明知道我饿昏了,还在我面前一直吃一直吃……” 我无动于衷,喝了一口汽水,又丢了一块薯片到嘴巴里,还把我袋子里面的牛肉干也拿出来…… 手术时间比原来预定的还要久,我有一点担心了。心想如果他真的走不出来,我一定会后悔没有善待他,没有好好地听他的话,没有认真地煮过一顿饭……可是换个角度想,他的保险理赔满高的,我可以好好地利用,整个容、减个肥以后还算得上是貌芙迷人,外面还有这么多年轻帅哥…… 唉……好挣扎喔!我抓乱了一头飘逸的长发,天使和恶魔在脑袋里打了十二回合的架了。原来人的脑袋里都藏着善良和邪恶这两种极端的人性,真是可怕! 十二点多,老公昏沉沉地被人用轮椅推出来,牙医在旁边叫我留意一些状况,还送我一个奖励的小袋子。我忘了检视老公,先兴奋地翻看袋子,里面装满了样品牙膏、牙刷、牙线、贴纸,以及如何照顾牙齿的小手册。 我终于圆满地将流着口水、肿着脸颊的老公安全送回家,他麻醉未退的呆样一点儿都不可爱,但我还是拍拍他的手,很真心诚意地说:“亲爱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 我收起了黑色幽默,耐下性子照顾这个无病爱申吟的大男人。 我知道,虽然我们总是吵吵闹闹,抱怨彼此,可是在需要对方的时候,得到了关心和照顾,还是会感激有对方的存在。 写《旧爱》这个故事的时候,写到最后兴致愈来愈高昂,结果不小心超出了篇幅,很想做些取舍,但是每个转折和情节对话,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自己很感动,希望也能让读者感受到。 我们都知道,大多数女人谈起恋爱的时候,是全心全意投入的。而男人谈恋爱,就好像只是饭后的甜点,有甜点的时候就大快朵颐,没有的时候,也能有正餐果月复。很多以朋友为重的男人,他们的正餐就是朋友,家庭或爱情则是餐后的点心。他们不知道,这种爱情的排放位置,是终结爱情的无形杀手。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面,我所强调的就是男女主角之间的恋情,成是朋友、败也是朋友。 男主角在年轻的时候,生活没有目标,他交友广阔,在乎朋友,日子在恣意狂欢中度过。直到他认识了女主角以后,才真正体会到,重视玩乐的朋友只是些会利用别人的过客而已。而值得爱的人,才会实质帮助自己成长,成为互相依赖的终生伴侣。 这次我尝试写《旧爱》和《新欢》这两个一系列的故事,故事并没有实质上的关联,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一定会让读者会心一笑,产生满满的幸福感。 大家会发现,原来只有这样的例外状况,男人才可以同时享有“旧爱”和“新欢”这样的齐人之福。 爱情拥护国的朋友们,我要先卖个关子,想知道是什么,就让你们自己去发掘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喜新不厌旧1:旧爱 喜新不厌旧完结篇: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