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妹不谈情》 第一章 安曼曼看着镜子里的人,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 乌溜溜的大波浪假发顶在头上,一身乳白色的珍珠镶边小礼服,加上艳丽的彩妆,让她看来简直就像星光大道上最美丽的女明星。 “妈,妳把我打扮成这样,根本就是在欺骗社会大众!这就像虚伪不实的广告,有刻意掩盖事实的企图……” “那又怎样?货销得出去才重要!”曼曼的妈妈--琳达轻嗤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妈!这是别人的婚宴,妳以为是钓金龟婿大赛啊!妳这样不择手段,实在是居心不良。”曼曼一边抱怨,一边抓头顶上的假发,一个太用力,假发斜了一边。 “废话少说!站好!”琳达大吼一声,气呼呼的把曼曼的假发整了整,又不太满意地伸出两手,穿过曼曼的手臂,抓了抓她的胸部。 曼曼怕痒,笑着躲来躲去。 “不要乱动!妳注意一下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连戴歪了都不知道!” “我干么戴魔术啊?直接去隆乳不是更快!”安曼曼嘟着红艳艳的小嘴,看着自己“伪”大的前胸。这魔术是母亲托人从美国带回来的,直接贴在胸口,再往上托,有制造出明显的效果。 琳达按着女儿的肩膀,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手造就的美丽成果,满意地说:“曼曼,听妈妈的话准没错!等一不到了宴会上,一定要张大眼睛选蚌好男人,不要像妳妈一样!当年我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没看清楚,才会嫁给妳那杀千刀的老爸,害我一辈子的幸福都毁了……” “妈--好男人都要娶贤淑温柔型的女人,我像那种女人吗?妳最好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妈妈又在她耳边喋喋不休,那些话她都倒背如流了。 琳达盯着女儿看,原本寄予厚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没错,曼曼并非温柔贤淑型的女孩。 她留着一头狂妄飞扬的短发,平日总是随意穿着褪色的t恤,配上满是须线和破洞的牛仔裤,一双过大的耐吉运动鞋,任谁不经意的瞄她一眼,都会以为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生。 她不理会世俗道德的标准和眼光,只想率性地做自己,这一点让琳达非常的头痛。 “我真不懂,曼曼,妳是个漂亮的女孩,为什么就不能有气质一点?淑女一点?端庄一点?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妳不能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找个办公室的工作,文文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听电话,摇摇笔杆,找机会认识公司小开,嫁个好老公,生几个孩子……” “妈!”曼曼制止母亲继续说下去,快步离开镜子前,大剌剌地坐在床上,慢条斯理的说:“亲爱的老妈,妳的女儿用劳力兼智慧赚钱,生活独立,不依赖别人,妳应该高兴才对!” 琳达斜眼瞪着女儿,凛着脸冷冷的说:“妳在说我吗--依赖男人又怎样?人要生存,就是要互相依赖。男人依赖我的爱情,我依赖他们的钱包,互不相欠!况且我把妳养到现在,妳以为妳都是喝空气长大的吗?” 曼曼看母亲生气了,赶忙耐着性子,学母亲惯用的温柔表情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亲爱的妈妈,只是那是妳的生存原则,却一点都不适用在我的身上,妳最好不要再妄想我会嫁小开,因为没有小开会骑脚踏车。” 曼曼是一家脚踏车店的副店长。她不但熟知脚踏车的配备零件,还能够分辨国内外各家知名品牌的脚踏车。休假之余,她还会身体力行的骑着脚踏车,一个人远征到乡野海边。 “曼曼,我警告妳,在宴会上不准提到工作的事情,妳只要说--说妳还在读书,准备继续深造,现在和妈妈在做兼职的志工,服务社会,回馈人群,知道了吗?” 安曼曼听着这种不打草稿的谎言,吐着舌头不想答应,也不想回应。 琳达看着女儿不受教的表情,肚子里的火气又快升了上来,赶紧拿了本杂志在冒汗的额头上挥了几下,走到化妆台前,准备自己好好打扮一番。 “好了,妳到楼下等,半小时后就马上出发!”琳达指着门口的方向。 “等什么?”曼曼迟钝的问。 琳达翻了个白眼。“等来接我们的人啊!我已经拜托朋友充当司机,开车送我们过去,他开的还是一辆价值不菲的骨董车呢!” “有什么差别啊?干么这么麻烦人,叫计程车不是很快吗?” “妳要我们坐计程车去参加宴会?不可能,这样太丢人了!”琳达大声反对,她过去可是个赫赫有名的大明星,就算境况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只要有露脸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输了阵仗的。 “怎么会?我可以骑最新英国进口的变速越野脚踏车去,不但不会丢人,简直酷死人!”曼曼从床上跳下来,自说自话的走出卧室。 安曼曼高中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在一家连锁脚踏车专卖店打工,周末时也热中于和一堆男孩子骑脚踏车越野。久而久之,她由衷喜爱这运动,也学出了兴趣,开始也拿起工具拼装维修脚踏车。 斑中毕业以后,大学联考的成绩不尽理想,安曼曼也对读大学没有多大的兴致,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人生想走的方向。社会大学也是一个学习成长的选项,所以她决定继续在脚踏车店工作。 琳达有时真后悔答应女儿高中时去打工,让女儿走向了一条找不到小开的不归路。 琳达年轻的时候是个有名的女演员,主演一部红极一时的连续剧之后,旋即退隐,嫁了一个英俊多金的小开--安少爷。但是婚后才发现丈夫是个借钱度日、虚有其表的大骗子,怀孕不到六个月,两人就离婚了。幸好琳达及早月兑身,因为安少爷开了许多空头支票,没多久就因为违反票据法被抓去关了几年。出来以后,恶性难改,欠了一债逃到国外,至今音讯全无。 琳达离婚后复出演艺圈,可惜只能演些小角色,从此再也不复往日的盛名。 她断断续续的交往了许多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大多都是有妇之夫。刚开始,她对再婚还是心怀梦想,当个地下夫人只是暂时的。但慢慢地却发现,男人只把她当成事业成功后的奖励品,及在朋友之间炫耀的话题。她原本不愿屈就这样的身分,但是收到不少可观的礼物和金钱的填补后,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安曼曼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最痛恨的就是母亲对男人的依赖。 鼻子里的叛逆因子使然,她开始走和母亲完全相反的路线-- “爸,你先去好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在办公室里,季天鸿对父亲季国华说。 季国华是国华电子的董事长,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季天齐还在读高中,大儿子季天鸿刚拿到国外财经管理的硕士学位。 此刻,他们在国华电子办公大楼中一间采光良好的办公室里,两面的落地窗占据了良好的视野,可以看到台北最热闹的两条街。这舒适的办公空间,是季国华特地为学成归国的儿子所准备的。 所有人都知道,季天鸿从小就被父亲全心栽培为公司的继承人。虽然回台不到三个月,公司的业绩还看不出什么成效,可是从他的工作态度上看来,季天鸿绝对不会辜负父亲的期待。 “天鸿,今晚的宴会很重要,你一定要去,工作的事情放着明天再做。你才刚从国外回来,我有很多老朋友都很想看看你。”季国华已经西装笔挺的做好赴宴打扮了。 “爸,这些工作很重要,我必须今晚赶出来,明天早上开会要用的。” “一起去这场宴会也很重要!你刚回国,老爸要介绍许多人给你认识,以后谈生意也方便。大家都知道,我已经等不及要你来接棒,再等你弟弟完成学业,你们两人共同经营,我好早一点退休享清福。” 季天鸿理解父亲的期望,所以才更努力要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和认同。他压力沉重,但并不想表现出来,只给了父亲一个放心的微笑。 “爸,我知道,我很快就处理好了,这是上一任业务经理留下来的旧档案,秘书刚刚整理出来,我想拿回家好好研究,明天一早在会议上拿出来讨论。”办公桌上摆满了一迭又一迭的旧卷宗,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忙着将卷宗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 季天鸿天生具有长子的性格,成熟稳重又负责任,做任何事情都会深思熟虑后才进行。 季国华看着大儿子对工作的投入,心里一阵欣慰,他走上前,按住了一迭卷宗。“好了,天鸿,我知道你想要在短时间内模清公司业务,但这是需要时间的,慢慢来,不急于这一个晚上。”他看看表,抬头说:“时间不早了,玉凤和司机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林阿姨要和你一起去?”季天鸿讶异的问。林玉凤是父亲二十多年的私人财务助理,这一次宴会母亲没有参加,倒是父亲的私人助理一起陪伴出场,令他有些意外。 “哦!你妈妈知道,她不想参加,叫玉凤代替她去的。”季国华的眼神闪烁不定。 “是吗?这样也好……”父亲生性风流,在外面时有绯闻,但是他从不过问父亲的私人感情。既然是母亲的意见,季天鸿也不疑有他,因为林玉凤是母亲最亲近的好友。 他看着凌乱的办公桌说:“爸,不如你先走吧!我随后就到。”季天鸿的性格是一板一眼,没有做好的事情,绝不会中途放弃,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步骤。 “唉!那我叫司机再回头来接你好了。”季国华叹口气,对儿子没辙了。 “不用了,我叫计程车就好。” “什么?坐计程车到宴会现场,这是两位名人的结婚晚宴,你知道有多少媒体会出现吗?”季国华有所顾忌的说。 季天鸿笑了笑说:“爸!你放心好了,我才从国外回来,没有多少人认识我,绝对不会丢你的脸的。” 季国华听了仰头大笑,声如洪钟的说:“哈哈哈--我不担心你会丢我的脸,我是怕你这样出场,恐怕还没有开口,一些名媛早就掉头走开了。” 季天鸿苦笑的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名媛。” 季国华听儿子这么说,开始兴味盎然的问:“天鸿,告诉爸爸,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老爸在宴会上可以帮你物色。” “爸,我不知道,看缘分吧!”季天鸿随意的回应,对这话题毫无兴趣。 “怎么可以这么说?有喜欢的人就要积极去追求,等缘分来就太慢了!” 季天鸿敷衍的点了点头,表面上认同了父亲的说法。 “那我先走了!很多人知道我儿子要来,如果今晚宴会你不出现,很多女孩子会很失望的。”季国华看着儿子,得意的说。 季国华离开后,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沈寂,他原本要专心整理卷宗,奈何脑子里开始回想和父亲的对话。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是曾交往过几个女孩,只是回到台湾后,和许多异性朋友渐渐失去联系,即使是分手或离开,他都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或痛苦,或许是爱得不够吧! 他从来没有积极追求过爱情,有时候,喜欢的人因为自己不够主动,缘分就这么错过了。但有时候,不喜欢的人又似乎太有缘分,想躲都来不及。所以,他总是好奇,缘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三十分钟后,他看了看桌上的电子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算了算了,什么有缘没缘--我还是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这是一场轰动财经界及演艺界的结婚晚宴。 新娘是一个比琳达晚出道的红歌星,不久前搭上了一个颇有身价的老单身汉,很快就决定要结婚了。更教琳达扼腕的是,对方曾经是她心仪的对象,她却没有这样的能耐钓上对方。怪只怪她年华老去,青春不再,还是比不过那个三十出头、急于攀上豪门的女艺人。 邀请的来宾横跨了各方名流巨贾,更吸引了许多媒体到场摄影采访,饭店大门口人车壅塞。 琳达和曼曼从朋友的骨董车上走下来,一同来到饭店大门口。琳达一手拉着女儿,一手不停挥动向围观群众打招呼,几个在前厅等待的记者认出了琳达,走上前准备捕捉一些画面。 琳达发现记者的照相机对准了自己,赶紧放开女儿的手,整了整长裙,拨了拨刘海,把她的名牌小手提包放在最明显的位置,开开心心的露出一个最迷人的微笑。 正当她摆好姿势,记者也相当配合的要拍几张照片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呼叫:“快快!那边有大明星来了--快到那边去拍啊!” 琳达的姿势还摆着,只是前面已经没有任何人拿照相机了,她尴尬的僵在原地。 这一幕情景,曼曼站在母亲的身后,全看在眼底。 好现实的媒体!好现实的社会!琳达是个年老色衰、过气的女明星,记者们根本就不想浪费底片在她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安曼曼会答应参加晚宴的原因之一,除了妈妈以死要胁她之外,她是想给妈妈出场的勇气。母亲的心情和处境她心领神会,这种现实社会的竞争和冷酷,她比一般同年龄的孩子看得还要多,懂得还要深。 在母亲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曼曼已经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轻声对母亲说:“妈,我们进去吧!” 琳达和女儿来到宴会厅里,坐下来和同桌的宾客相谈甚欢,他们似乎相当熟悉琳达年轻时主演过的几部连续剧,都以仰慕的神情和琳达聊了开来,曼曼是这桌唯一的年轻女孩,她插不上话题,托着下巴百般无聊。 宴会开始了,许多名人轮番上台致词。有的人说得一本正经,有的人开了一些黄腔,有的人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堆话,台下竟然还是有许多人捧场蹦掌。 曼曼撑住下巴的右手换成左手,红艳艳的小嘴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连遮都懒得遮,在张嘴到最大极限的时候,眼尾一瞥,就看见老妈铁青着脸瞪着她。 她的大哈欠还没有畅快的哈完,就急忙收口。 “曼曼,我拜托妳好不好?公众场合多注意一下举止,有哪个淑女会像妳这样?嘴巴张那么大,一点气质都没有!”琳达还是忍不住低声数落。 “装气质谁不会啊?淑女不打哈欠的吗?我最讨厌那种装模作样的淑女,说话轻声细语的,连打个喷嚏都听不到,真不正常!”曼曼想起老妈几个朋友的女儿,个个都是端庄贤淑的名媛淑女,言谈举止拘谨得几乎让人窒息。 “女孩子就是要这样!曼曼,难道妳不知道吗?妳并不是一般正常的女孩子,所以才会觉得别人不正常。” 又来了!曼曼捧着沉重的头,真想找个墙壁用力撞去。 错误!错误!她真不该答应老妈来参加这种宴会的。还答应老妈改造自己。她抓着过紧的假发,恨不得当场扯下来。 “好了!妈,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走走。”曼曼咬牙切齿的在老妈耳边低声说。 “不准!妳哪里都不准去!我已经拜托妳阿姨替妳介绍一个男孩子,他是证券公司的高级营业员,他老爸是董事,我……” “妈,妳留给自己好了!现在很流行姊弟恋,妳放心,我什么样的继父都可以接受的。而且啊……妈,我暂时离开一下,留下旁边的空位,妳才更有机会啊!”曼曼推了推老妈的手臂,示意她隔壁桌一个衣着光鲜、独自赴宴的中年男人,目光一直望着她不放,显然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琳达原本还想阻止,但是听到了女儿的暗示,也不再坚持。 曼曼终于从宴会里暂时逃出来透气。 她走到会场大门,几个忙碌的服务人员正在检视几名记者的身分。 这场结婚宴会因为涉及许多上流社会的名人及政界人士,所以宴会入口处检查身分特别严格,不希望有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这时候,一个身材高硕的男人,正站在签到处和几个服务人员说话。 “我没有邀请函……” “对不起,没有邀请函的人是不能进去的。” 男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拿起手机快速按了几个键,对方似乎没有回应,他不耐的收起手机望向宴会里的人群。 “先生,请问你是男方还是女方的亲友?”一个女服务人员主动询问。 “都不是,我是……”季天鸿迟疑了一、两秒,不太习惯抬出父亲的名号。 服务小姐似乎没有什么耐心,既然他说都不是的话,那就只好请他离开。她马上伸手指向大门右侧旁的长廊说:“如果你是来宾的助理或司机,请在外面等,我们在大厅后面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给你们用餐的。” 生平头一次被人用这样不礼遇的态度对待,季天鸿愣了一下,此时才凝神想起,今天并没有为了这场盛大婚宴而改变平日的穿著,仓卒赶来,连西装外套都没有穿。一身黑色长裤和笔挺的衬衫,领子上系着一条蓝底银线的领带,虽然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但是长袖遮盖住了这唯一可以突显他财富背景的痕迹。这样的装束实在是再平常不过,难怪人家会误以为他是个助理或司机。 他转身,视线越过曼曼的肩膀到大厅里,但又很快的收回视线,摆摆手,心想是自己的错,不该迟到。“算了!不进去了。” 他的脚步才刚要跨开-- “啊!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曼曼打定主意要拯救这处境尴尬的男人。她假装热络的走上前,状似亲昵的勾住他的手臂,说着不知所云的话。 “小姐,我不认识妳……”他低声的说。 “嘘!不要说话,我带你进去。”她微微踮起脚尖,伸长颈子,悄悄地依附在他耳边说。 季天鸿闻到了她颈项间飘散出来的一种水果香,像是夏天清晨水果园里的香味,内心突然一阵悸动。 “妳们怎么不认识他呢?他是楚臣集团鼎鼎大名的总裁楚行建啊!”曼曼拉着季天鸿往大厅里大摇大摆的走,还不忘回头大声的对服务台小姐说明季天鸿的身分。 服务台的两个小姐也没有听清楚曼曼说的是谁,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楚行建是谁啊?”季天鸿被曼曼拉着走,忍了一会儿,才说出心里的疑惑。 “我随口乱说的,他是我老妈心目中的头号金龟婿。你放心,这个人很有钱,却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你不会穿帮的。”曼曼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 “那妳认识他吗?”季天鸿感到有趣,这女孩竟然随便找了个名人让他来冒充顶替。 “幸好我不认识,我老妈也不认识,否则连她也想嫁给这天字第一号的小开。”曼曼不知道季天鸿的来头,心想反正很快就要分道扬镳,对方也不知道她的身分,口无遮拦的随便说说也无妨。 “妳们这种千金小姐,都想嫁给有钱人吗?”季天鸿好奇的问。 这时候婚宴已经进行到了高潮,新郎和新娘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双双站起身,举起酒杯向全场来宾致意。 宴会中觥筹交错,吵杂声此起彼落,曼曼和季天鸿站在大厅最后端,需要很靠近才能听清楚彼此的声音。 “对啊!但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比你好不到哪里,我们都是……假的。”曼曼在吵杂的环境中说话,音调不自觉的提高,说到最后的两个字时,心中顿时有种解月兑的快感。 “哦--身分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内心是真心还是假意才重要,不是吗?”他的声音沈稳带有磁性,废话不多,但句句都能直指核心。 曼曼彷佛找到了知音,一个手掌重重地打在季天鸿的臂膀上,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了好感。“你说得太好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身分并不重要--像我,明明不是什么名媛淑女,但我妈还是一心想要把我嫁给有钱人。可是,我自己早就决定了,我不依赖男人,也绝对不会和有钱人谈恋爱!” 她只不过是顺手替他解围而已,但是越靠近他,越觉得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男性吸引力,而且还是这周围男人中最好看的一个,唉!只可惜以他助理或司机的身分,绝对无法符合老妈的评选资格。 可是,她何必在意母亲那种偏执势利的想法,她可一点都没有这样的观念。 季天鸿挑起浓浓的两道眉,兴味盎然的问:“为什么?嫁给有钱人不好吗?” “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看过太多有钱人了。越有钱的人,环境就越复杂,越会防备别人,整天疑神疑鬼的猜忌、算计。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拿钱来牵制别人、约束别人、命令别人,我活得自由自在,何必围绕在那种人的身边,太辛苦了!”曼曼挥挥手,越说越起劲。 季天鸿不禁感到意外,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他们季家也算是有钱人,但他没想过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长大的。 他想再听听她的想法,忍不住又问:“听起来,妳一定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子,是不是?” “当然--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我有自己的理想,而且正在往这个目标前进。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一定可以完全独立。既然这样,我何必要仰赖有钱的男人?”她说话的表情自信满满。 他沈思了一会儿,说道:“独立自主是很好,但是……妳不觉得,人是习惯依赖的,不管是感情或是生活,能有个人依赖、信赖,不是很好吗?” “依赖?信赖?找个朋友不就好了!简单又没有负担,何必谈恋爱,自找麻烦?” “好啊!那么妳愿不愿意当我的朋友?只是朋友--简单,没有负担,更不会太麻烦。”季天鸿带着笑意问,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有主见、想法又另类的女孩,在她端庄优雅的外表下,有颗活泼慧黠的心。突然,他很想再多了解她一点,看看还会有什么令他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时候台上的声音突然沈寂下来,几秒钟后,大厅开始流泄出浪漫的抒情音乐,灯光变得昏暗,每一张桌上都有几个烛台,烛火摇曳,全场宾客都沈醉在这浪漫的气氛中。 在这样的气氛下,他的要求似乎也变得有些暧昧,但是曼曼没有多想,不改豪爽地说:“当朋友,没问题!” 说完,她很有义气的又说:“我叫安曼曼,在脚踏车店上班,今年刚刚升上副店长,我的专长就是卖脚踏车、骑脚踏车、修理脚踏车。以后你来店里,我一定算你员工价,还可以带你骑脚踏车做运动!以后你的脚踏车如果坏了,我可以免费替你修理!” “太、太好了--”季天鸿有些不知该做何反应,眼前这个打扮娇贵的女孩,竟然满口的脚踏车经。但他还是被她的话感动,内心有些震撼。 “那你呢?”曼曼用手肘推了推他。 他抿了抿嘴角深思,须臾,他说:“我叫季天鸿,在电子公司上班,以后妳有什么电子产品方面的问题,可以尽量来问我。我喜欢开车,尤其是开快车,以后妳想要开车兜风,我都可以免费载妳。”他学着她说话的口气,连自己都感到好笑。 “有你这朋友不错哦!就这么说定了。”她对季天鸿伸出小指头。 “好,一言为定。”季天鸿也学她的样子,伸出右手小指,她很快的用手指勾住他的。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么……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情?”安曼曼看着四周人来人往,手不自在的摆动,有点迟疑的问。 “什么事?” “你个子比较高,帮我挡在前面一下--”安曼曼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往季天鸿的背后躲去。 季天鸿狐疑的转身看她,马上就被曼曼制止。“不要转头!” 季天鸿很听话的回过头,用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娇小的曼曼。 “妳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歪了!你帮我挡一下,我调一下,几秒钟就好,我可不想挺着一高一低的胸部穿过大厅找洗手间……”曼曼个性大而化之,第一次穿魔术,她的动作大,撑托的部位很快就跑错了位置。 季天鸿强忍住爆笑的冲动,两手抱在胸前,俨然像个尽职的贴身保镳,故作镇定地直视着前方,但愿不会有人察觉他们俩不自然的举动。 “好了!”没多久,曼曼欢喜的从他身后跳出来。 季天鸿无法坚守非礼勿视的原则,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向曼曼的胸部。 “嗯……看起来很好,大小平均,上下一致。” “谢谢,你可以不用评论得这么仔细,我不喜欢人家盯着这里猛看。”曼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让人看,那妳为什么要穿?是自信不足吗?” 曼曼对他瞪了个白眼,挺起胸膛不甘示弱的反驳。“对不起--本小姐从来不穿魔术的,今天这身打扮,只是为了取悦我妈一个人,不是为了钓有钱人的。至于自信,你和我相处久了之后就会知道,我这个人--除了独立、坚强、能力佳、幽默风趣、美丽得人缘之外,最有自信了!” 季天鸿微微一笑,欠了欠身,一副正经的神色说:“我相信--对不起,我不该怀疑妳的。” “没关系,你和我不熟,你是无辜的。”她扬起下颚,抬头挺胸骄傲的模样,就像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季天鸿不禁怔怔地看得出神…… 一阵沈默,曼曼还以为他是真的在忏悔,想不到他又开口。“可是,为了证明妳说的话是真的,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进一步熟识,免得让我觉得妳只是在说大话而已。” “什么?我说大话?”曼曼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说。 季天鸿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曼曼开始想发火,不过季天鸿态度一转,随即用充满磁性和温柔的语调说:“安曼曼,我的朋友不多,我真的很希望有妳这样的朋友。” 看他诚心的表情,曼曼的态度马上软化了,她喜欢真诚的男人,尤其是没有身分地位又虚心受教、想和她当朋友的男人。 她毫不考虑的回答:“当然,我早就已经当你是我的朋友了!” 第二章 “那个女孩真是有趣……”在季家的书房里面,季天鸿怔怔地看着电脑萤幕出神。 闪动跳跃的每个数字好像都变成了一个个音符,每个音符都代表安曼曼银铃般的声音。 前两天的喜宴,他们俩相谈甚欢。可是没多久,安曼曼的母亲出现,随即就将曼曼拉走,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联络电话,只是略知对方的名字,季天鸿更没有机会将自己真正的身分告诉安曼曼。 曼曼离开后,他找到了父亲季国华,父亲带领着他穿梭在政商名流中。在谈话应酬的时候,他好几次有意无意的寻找安曼曼的身影,可是在衣香鬓影的众多宾客中,他再也寻不到她。 “真是的!这两天我怎么一直在想着她?”季天鸿轻笑自己,摇了摇头,努力将心思专注在电脑的统计图表上。 季天鸿正想静下心来工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和吵杂声。 他抬头看着墙上挂钟,都已经是午夜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声响? 季天鸿走出书房,来到二楼楼梯口,回旋梯下面是一个宽敞的玄关,右侧是厨房,左侧是饭厅。吵杂的声音似乎是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的。 季天鸿扶着扶把,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楼下吵闹声渐渐的清晰-- 是父亲季国华和母亲朱眉瑛,两人又在争吵了! 季天鸿出国念书前就知道父母感情不睦,想不到回国后,他们之间的问题显然比以前还要严重。 “不可能!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为了谁想要离婚,我死也不会签字!” “我告诉过妳,没有为了谁!要离婚是为了我、为了妳!离婚只不过是个正式的形式,妳想要什么尽避开口,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那么妳到底要什么?”季国华失去了耐心,高声嘶吼。 季天鸿听到母亲凄厉的笑声,感到全身毛孔直竖。 “哈哈哈……我要什么?你知道我要什么!我要了三十年,你却从来没有给过我!现在你问我要什么?季国华!你把我当成什么?替你传宗接代的工具?我不离婚,我绝对不会让你摆月兑我,好安心的再娶别人!” 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付出青春、付出爱情,却得不到回应,纵使她拥有一切,仍然觉得一无所有。朱眉瑛就是一个例子,她出身良好,嫁入豪门,一生中从来没有过过艰困的生活。在物质上,她什么都有;在感情上,却是贫瘠到像座沙漠中枯竭的深井。 “好了!好了!妳就不能说些有新意的东西吗?为什么妳从来没有想过,或许离婚后,妳会比较快乐一点?每一次我想要好好解决,妳就疯了似的乱吵乱闹,我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勉强的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是你两个儿子的母亲,我是你季国华的太太!没有人……没有人能够取代我!”朱眉瑛说得全身发抖。 季国华看妻子激动的表情,开始觉得疲累,就算说到天亮,两人也不会有什么共识和结果。“不要说了--眉瑛,我要走了,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吵下去会有什么结果。等妳心情平静下来,我过两天再回来和妳谈……” 季国华从厨房走出来,在玄关中遇见走下楼梯的儿子季天鸿,父子两人面面相觑。 季国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那厚重的大门关上后,厨房开始传出一连串碗盘的碎裂声-- 厨房后门有间地下室,住着季家的佣人和管家两人,他们跑上来看到昂贵的陶瓷器皿全都成了碎片,惊讶得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避家发现桌上还有一碗季太太亲自敦促蒸煮的蟹黄油饭,螃蟹是请餐厅大厨特别预留的,那是先生最爱吃的一道菜,却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 女管家小心翼翼的跨过碎片,对哭泣的女主人说:“太太……不要这样,先生每次回来妳就和他吵,这样……”这样他怎么还会想回家?难怪天天在外头拈花惹草!避家为了不伤女主人的心,话才起了一点头就吞回去。 朱眉瑛伤心欲绝,她两手掩面,蹲哭泣,两肩不断地抖动。 “妈--”季天鸿走上前,像个很有威严的大男人,将哭得像孩子似的母亲轻轻地托起。 朱眉瑛的哭声渐渐变得凄厉,开始语无伦次的埋怨妒骂。“我不要活了……我好痛苦!为什么你爸爸不爱我?我为他付出一切,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激--他好狠,好可恶!我希望他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回来!反正他一直都不要我,不管我多努力,他还是不回来--留不住丈夫的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天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柔声中带点命令的说:“妈,妳回房间休息吧!这里让他们来收拾。” 女管家很快地走到女主人的身边,扶着她的肩,送她回房间。 季天鸿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多年前他出国的时候,父母的感情早已有了裂痕,想不到回国以后情形不但没有改善,反而越演越烈。 案亲天性开朗热情再加上多金豪阔,许多女人总会主动追求、百般示好,父亲也乐得从中得到生活的情趣。反观母亲个性严肃、不苟言笑,不但不能留住案亲的心,更无法维系彼此的感情。 他不想袒护父亲,但总觉得母亲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一个失去爱情的女人,如果用哭闹的方式想求回爱情,只会更加速爱情的远去。 现在,父亲独自住在位于公司附近的豪华公寓,而季家的大豪宅里,住的只有孤单的女主人,以及他和弟弟季天齐。 他不想插手家里的事情,也无法改变,只是心疼和他相差快九岁的弟弟天齐。 天齐还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性格冲动,说话直来直往,虽然心地善良,却很意气用事。父母的争吵让季天鸿忧心不已,无法想象一个正处在叛逆时期的少年,过去是如何在这样气氛紧绷的家庭中生活。 季天鸿走出厨房,来到了宽敞优雅的玄关,挑高的天花板正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楼梯呈半圆形拾级而上,他想不通,这么豪华贵气的大房子里,为什么住着这么不快乐的一家人?他宁愿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有恩爱的父母和正常的家庭。只可惜他不是,他是国华电子的继承人,背负着要继承父业的职志,他的个性不像弟弟叛逆浮躁,因此父亲对他的期望特别高。 突然间,他想起安曼曼,想起她的笑语如珠、她自信满满的幽默感,还有那夸张不做作的表情、动作-- “和这样快乐、不拘小节的女孩在一起,一定不会有什么烦恼,就算有,看到她也会忘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期待再看见安曼曼,看她说话,看她充满自信和娇俏可爱的脸,看她调整魔术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深锁的浓眉渐渐放松下来,凝重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半夜一点半,琳达还没有回家。 安曼曼看着墙上挂钟,心里担心着母亲,一直都不敢安心的去睡。“真是的,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难道要约会到天亮吗?真不象话,也不打电话回家,全天下哪有这样的妈妈!” 一个小时后,安曼曼听到客厅门的开锁声,接下来的声音是母亲进门将钥匙往客厅的玻璃长桌一丢,两脚的高跟鞋“咚咚”两下,被甩到了墙脚。 琳达看见女儿的房间灯光还亮着,快步的走来,等不及要告诉女儿今晚的美丽相遇。 “曼曼,曼曼!版诉妳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曼曼半躺在床上,捧着一桶爆米花,故意专心看着电视里提神用的恐怖片。 “我告诉妳,我今晚钓到大鱼了!”琳达走到电视机前,两手插腰,情绪激动的大声宣布。 曼曼见怪不怪,也毫无兴致。“恭喜恭喜……妈!妳挡到电视了啦!” 琳达见女儿无动于衷,拿起遥控器,用力的将电视关掉。 “不要看电视,妈妈要告诉妳我钓到了什么大鱼!” 没电视可看,曼曼只好懒洋洋的抬头问:“好吧!是哪一条倒楣的大鱼……不,对不起,是哪一条幸运的大鱼?” 琳达瞪了女儿一眼,开始全盘详述。“是季国华!喜宴那天,妳阿娇姨介绍我认识季国华,那个晚上我要了他的电话,然后主动打给他,我们聊了很多--今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正式出来单独见面,啊!我好像在作梦,竟然会认识季国华,还一起吃了一顿罗曼蒂克的晚餐!” 也姓季!真是巧啊! 安曼曼想起喜宴那天认识的那个男人,要不是母亲突然出现把她拉走,她或许还有机会和他多聊一会儿,真可惜,他们想做朋友,却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这几天,她心里都还觉得有些惋惜呢! 曼曼回过神,看母亲一脸陶醉的表情,好奇地问:“谁是季国华啊?” “妳不知道国华电子吗?国华网路购物?国华电脑?国华投资?国华集团?”琳达一一细数,奈何不看财经新闻的曼曼还是一脸茫然。 “哦--他好像很有钱啊?” “笨蛋!他何只有钱,他还是所有企业家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就是李察吉尔那种充满男性魅力的成熟男人。虽然他已经六十出头了,和我差了快二十岁,可是他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 曼曼渐渐想起来了,季国华是个满有名的有钱人,最有名的地方,是他曾经和好几个当红的女明星扯上关系。最糟糕的是--他一直都是个有妇之夫啊! “妈,妳要和谁交往,我都没有意见,可是妳要懂得一点江湖道义才行啊!” “什么江湖道义?” “就是不碰已婚的男人!他不是有太太吗?” 不提这个还好,曼曼一提到,琳达就一肚子的火气,她怒气冲冲的说:“怎么?为什么不能碰?女人留不住男人的心,就要赶快放手,不要占着不放。他们自己婚姻有问题,早晚要离婚,我为什么不能无预定起来?” 曼曼不想和母亲争辩。“好啦!好啦!妈妈……恭喜妳预定成功,希望他赶快离婚娶妳。” 琳达来到女儿的床边坐下,拍了拍女儿的大腿,说:“其实,还有一件事让我很高兴。” “什么事?” “季国华有两个儿子,一个刚从国外回来……” 曼曼很快打断了母亲的话,因为她早知道母亲会说什么。“好了!妈妈,妳别忘了--喜宴那天妳把我拉去和人家相亲,我看苗头不对就逃之天天了。妳还不死心,一定要帮我介绍那种有钱人,小心我马上失踪,妳可不要怪我。” “妳这死丫头,妳还敢说!喜宴那天晚上我四处找妳,原来妳是在躲人家,我听阿娇姨说,对方看见妳,一直称赞妳漂亮,想要跟妳多说点话,可是妳却不见了!这件事我都还没有找妳算帐,妳倒拿这个来威胁我……曼曼,我费了那么多工夫帮妳打扮,不是让妳去勾引那些不知名的男人的,和妳说话的那个男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妳又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万一是像妳老爸那种骗子,妳一辈子不就毁了?我救了妳,还这么不知好歹,妳阿娇姨认识的有钱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绝对错不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够格的要介绍给妳,妳竟然给我开溜……” 老妈又开骂了!曼曼在床上无处可躲,索性扯起被单罩住自己,但是母亲的声音还是透过了厚厚的被单,魔音穿脑似的窜进了她的耳朵里。 几天后,天气晴朗无云,天空像宝石一样的蓝。 曼曼骑着单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中。 在都市人车拥挤的街道里,四处都是大型的公车、汽车,还有横冲直撞的摩托车,小小的单车是非常危险的交通工具。 虽然如此,曼曼还是喜欢骑单车上下班,不管路程多远,她都当成是一种刺激的挑战,更是一项最省钱的运动。 今天她从店长那里接了一项任务,就是来到国华办公大楼收帐款。 这是去年年底的一笔交易。国华企业向“单车家族”自行车专卖店订了二十辆脚踏车和许多自行车配件,当作部分除夕抽奖的奖品,林林总总七折八扣下来也有十几万元。 只是过年后,收到了几个退件,又补了几项配备、装饰,曼曼店里的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赵,一直都无法结清最后的总额。 柄华企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这笔帐款没有付清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公司业务庞大,请款的程序复杂,总务部经理一直压着这笔帐款,没有送交财务单位,以至于拖欠到现在。 已经三月了,店长收到上面的指示,下了最后通牒,一定要在近日把这笔货款结清。早上店长指派曼曼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曼曼看着帐单上的地址自言自语。“真巧!这国华企业的老板不就是老妈前几天认识的男人?不过和我没有关系,公事归公事,照办就是了。” 曼曼骑单车来到了大楼前,她牵着自行车四处寻找可以摆车子的地方。 “嗯……这里可以。”骑楼下有一排粗大的银色铁架,是用来挡住汽、机车进入的。她将自行车靠在铁架上,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铁链,将自行车的轮子和铁架锁在一起。 曼曼看了心爱的脚踏车一眼,虽然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她转头大步跨入国华企业的自动玻璃门里。 一跨入大楼正厅,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大赞一声:哇!这么大的前厅,真是气派,难怪老妈那天这么兴奋的说钓到大鱼了--原来这条大鱼的公司还不小啊! 曼曼知道,母亲宝刀未老,只要看上的对象不是太年轻,她都可以很快的让对方陷入温柔乡里。只是,老妈偏差的想法和行为根本是错误的,她究竟到何时才会清醒? 想到这些,曼曼就烦恼的按着沉重的额头。 唉!不想了。她仰起头看着挑高的天花板,大厅左边有一大幅艺术浮雕,右边有一个水声淙淙的室内池塘,两边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皮沙发,长型的台灯、几个盆景,咖啡桌上的杂志整齐的摆着,整体装潢下失庄重又有格调。 宽敞的大厅上方还有一个楼中楼,似乎是二楼办公室前的走廊,从玻璃围栏处,可以高高的俯视整个大厅。 当曼曼正打量得出神的时候,柜台接待小姐大声的问她:“小姐,请问有事吗?” “我找你们总务部王经理。”曼曼说。 接待小姐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有些冷淡地说:“请问妳有预约吗?” “我是来收款的。”曼曼疑惑,收款还需要预约吗?店长没有说啊! “那我替妳打电话问问看……”接待小姐拿起电话按下分机,低头说了几句话以后,抬头对曼曼说:“小姐,我们总务部王经理在开会。” 曼曼很快地问:“那有谁可以负责付款的?” “财务部负责付款,可是没有总务部呈报、经理核准,财务部是没有办法开支票的。”接待小姐耐心解释。 “可是你们总务部经理说三月份就可以来收款,还说找他就行了。” “我说过了,总务部王经理在开会啊!”接待小姐说。 “那我等他!”曼曼大声说,心里已经感到愤怒。什么公司嘛!大公司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啊!什么开会?什么财务部、总务部?谁理你们这么多啊?欠钱就要给钱,拖拖拉拉的像什么大公司?早晚都要倒闭! 曼曼走到皮沙发坐下,今天她穿着店里的制服,短短的运动裤下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腿,外型看来健康、青春又亮眼。她跷起大腿猛晃着,心里一分一秒的计算时间。 二十分钟后-- 曼曼打电话回店里,店长告诉她早上已经和王经理联络过了,他应该有准备才对。还在电话里安抚曼曼,交代她继续等待。 好吧!等就等!曼曼挂断手机,安心的坐下来,随手拿了几本电脑杂志,翻了几页,又无趣的换了一本,想不到是有关电子资讯的杂志,她又撇了撇嘴角,无趣的放了下来。 三十分钟后-- “小姐,妳们王经理开完会了没有?”曼曼看了看时间,她已经来这里一个小时了,真不象话! “我替妳打电话问问看。”接待小姐拿起电话问了几句。 我问妳才要打电话,如果我不问,妳们是不是就不会主动打电话,难道要我等到天亮?!曼曼心里又气又恨,几乎就要拍桌子骂人了。但是她忍了下来,只是手插腰,大球鞋在光亮的大理石地上不断地点出声音。 不久,接待小姐抬头对曼曼说:“小姐,我们王经理开完会了,可是他说今天没办法开支票给妳。” “为什么?”曼曼为了不让眼中的怒火喷出,只能瞇着眼睛问。 “因为财务部经理还没有签章,他们的会计不能开票。” “可是王经理说今天来收款没有问题的。”曼曼不放弃的说。 “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程序,一般我们会直接寄到对方公司,或直接汇款,财务部没有联络妳,妳可以下必直接来收的。” “可是我们公司已经等了三个月了!”曼曼音调不自觉的提高。 “对不起,没有就是没有,妳等多久都没有用。”接待小姐冷冷的说,也懒得再解释,一副毫无诚意的表情。 “妳说这什么意思……”曼曼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重重的说。 接待小姐意识到情形不对,看着曼曼,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小姐,妳听好--我们公司已经和王经理联络过了,我们等了三个月,他终于说今天来收款没有问题。所以,公司派我来拿帐款。妳说王经理在开会,要我等。好……妳们让我等了一个小时,开会或许早就结束了,妳们没有主动询问,还让我多等了一个小时,不但没有交代,还叫我改天再来--” “小姐,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很忙,没时间跟妳说了!” 接待小姐白了曼曼一眼,坐下来后对着隔壁的同事猛抱怨。 曼曼深深地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一口气,屏气凝神后,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声音提高了八度,开始发飙-- “你们这是什么烂公司啊?以为公司门面气派,就可以这样嚣张?你们经理说话不算话,没有信用,你们小姐服务不佳,态度又差!我告诉妳,妳现在马上把王经理叫下来,他不下来,我就直接去找他!”曼曼边说边走到电梯前,还没有按下电梯按钮,旁边的警卫已经冲上来了。 “小姐,妳不能随便上去的!”警卫拦在曼曼的面前。 “那妳叫王经理下来啊!”曼曼转头对接待小姐大吼。 “王经理很忙!”接待小姐故意让曼曼难堪,看她一身运动服的打扮,分明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喽啰。 “那我就上去!”曼曼躲开警卫,看到另一部电梯门已经打开,身手矫健的冲到了电梯里面。 “小姐,妳不能上去,妳再这样,我只好请妳出去了!”警卫手脚也很快,按住了电梯钮,上前拉住曼曼,她挣月兑下掉警卫的手,整个人被警卫拖了出来。 “不要推我!我警告你哦,你敢再碰我,我就给你好看!”曼曼从警卫的身边跳开,龇牙咧嘴的警告对方。 一阵混乱的时候,柜台上的电话响起--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接待小姐拿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态度马上毕恭毕敬,并不时的点头回应。 一会儿后她挂上电话,很快的推开椅子,从柜台后面匆匆地跑出来。 “对不起!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妳原谅。”接待小姐不断地低头道歉。 警卫和另一个出言不逊的接待小姐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接电话的接待小姐在同事耳边低声说话,那原本恶形恶状的小姐看不起人的表情马上收了起来,随即对曼曼不断的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罢刚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妳是……对不起--”说完,两手指着电梯的方向,身体不自觉的退了好几步。 “不知道什么?”曼曼想问,但太惊讶了,嘴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来来,小姐,请这边走,我带妳上去。”年纪较大的接待小姐走到电梯前领路。 曼曼这时候脚步反而迟疑起来。 见鬼了!这些势利眼的女人,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到底刚刚打电话的人是谁? 不会是妈吧?难不成老妈已经变成了国华企业的老板娘?她则成了国华的千金大小姐? 曼曼心惊胆跳的想着唯一的可能,两手放在夹克口袋里偷偷地捏了自己一把,两脚困难的跨出了第一步。 第三章 曼曼跟随在接待小姐的身后走出电梯,接待小姐礼貌周到的指着前方说:“小姐,快到了,就在前面……” “前面?”曼曼觉得奇怪,不过是来收个帐而已,怎么像走进了大使馆一样,关卡重重? 接待小姐和门外的秘书打了声招呼,秘书起身走进一个暗红色的桃木大门内,不久又走出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接待小姐低着头似乎在忏悔的样子,连连点头说:“是!是!对不起……我知道了。” 这秘书是个中年妇人,戴着一副深度眼镜,一脸精明能干的模样。 秘书对接待小姐一阵训斥后,回头马上换了脸色,扬着亲切的笑脸,走到曼曼身边说:“安小姐,我们老板在里面等妳,请里面走……” 曼曼一脸狐疑,心想开个十多万的支票,用不着老板亲自出面吧?难不成真是因为老妈的关系?想到了这一点,她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感到愧疚不安。 秘书开了门,曼曼走进办公室,站在里面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有着三角落地窗的办公室,采光相当良好,一眼望去,还可以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嗨!妳还认得我吗?” 曼曼寻找声音的来源,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那刚毅的脸庞让人见过难忘,他浓眉大眼,嘴唇丰厚,高挺的鼻梁中间似乎有过受伤的疤痕,虽然不算是俊美,但绝对有吸引人的男性魅力。 “你……你……你就是……”安曼曼指着季天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刚刚在二楼开会,走出来正好看见妳--” “二楼……”曼曼呆呆地重复着。 季天鸿用着二贝的温暖笑容,继续又说:“刚开始,我没有认出是妳,妳的头发和外型改变很多。可是妳的声音,我一直没有忘记。” 曼曼现在的打扮,和出席喜宴的装扮完全不同,没有变的只有她特殊的女圭女圭嗓音。 “我的声音?对啊!人的外表再如何改变,声音是骗不了人的。喜宴那天的打扮根本就不是我,这才是我平时的样子。” 他一脸正色的说:“妳平时的样子比较好看。” “谢谢--”曼曼一说完,马上又觉得疑惑了。难道他的意思是说,她在喜宴时的打扮不好看?那大波浪的假发、精致的化妆,还有魔术衬托出来的伟大胸脯,以及老妈精挑细选的名牌礼服,可都是老妈的心血结晶啊!男人应该都会喜欢才对,真不知道这男人的审美标准在哪里? “我已经打电话给总务部经理了……”季天鸿刚从二楼开会出来,就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回到办公室,马上就拿起电话询问了总务部经理所有的细节。 他一提到这件事,曼曼的火气又升了上来,气愤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我还是要说,你们这是什么鬼公司?积欠帐款三个月还不给,公司大楼这么气派,为什么给个钱这么不干不脆?我希望你好好教训你们的经理,大公司不可以仗势欺负小店,虽然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特地来这里希望把事情办好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为难人?真是太过分了!”曼曼手插着腰斥责季天鸿,完全不留一点颜面。 季天鸿也不动怒,反而觉得有趣,微笑的说:“我代表公司向妳道歉,因为总务部经理的疏失,害你们公司一直都没有收到支票。我知道金额总数,我可以现在马上开给妳。” 他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抽出一支白金原子笔,作势准备要开支票-- 安曼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禁想起喜宴那晚他们相谈甚欢的情景。但是当时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助理,甚至还怀疑他是个司机,怎么……怎么现在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完全颠覆了先前的想法? 她吶吶地问:“你……你到底是谁啊?” “喜宴那天我告诉过妳了啊!我叫季天鸿。” “季天鸿?那个什么季国华的,是你什么人?” 安曼曼对这种上流社会的名人圈实在很不熟悉,因此认识季天鸿的时候,她完全不曾联想对方可能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我爸爸。”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听到季天鸿这么一说,她恍然感到五雷轰顶! “是、是你爸爸!抱喜……”曼曼不知道要如何反应,随口说了句恭喜,又觉得好像不太恰当。 没想到老妈的新男友会是季天鸿的老爸!不知道季天鸿知不知道他父亲外遇的事?她紧张得猛搓手指,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谢谢。”季天鸿也大方的接受。 结束谈话后,季天鸿低头开完支票,很快地站起身,将支票亲手交给了曼曼。 “妳看看金额对不对?” 曼曼细看了一下,抬头说:“好像多了一些……” “多的就当是拖欠的利息吧!” “哦!也对。”这么说曼曼就收得心安理得了,她小心翼翼的将支票收到夹克口袋里面。 “安曼曼,原来妳就是这家脚踏车店的副店长。” 曼曼讶异的问:“你怎么知道?” “妳在喜宴上告诉我的。” “我好像还告诉你满多事的喔……”真是不安,那天她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多话。 “是啊!我还记得,妳说过要交我这个朋友,还说我如果到妳的店里买单车,妳会算我员工价,还会免费帮我保养单车……” 气死人!这个人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好啦!好啦!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什么时候你来店里找我,我一定帮你找一辆最适合你的自行车,还可以带你去一些地方骑车,不用花什么钱,但绝对可以享受一流的休闲运动。”她手里拿着一张超额支票,口里就不由自主的大方起来。 “太好了!我刚回国,就一头栽入工作,一直还没有想到要做什么休闲运动,骑自行车倒是一项很好的运动,看来,我是找对朋友了。” 季天鸿神情愉悦,彷佛完成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大交易,他伸出大掌,曼曼也不由得伸出自己的手。 “是可以一起运动的朋友,可不是那种……朋友。”曼曼急于想撇清男女朋友的暧昧关系。 “当然,一言为定。” 季天鸿一把握住她的手,大而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曼曼,久久都不愿移开。 曼曼感受到他的诚挚,渐渐也感染了他的心情,模糊中竟然有些陶醉了-- 曼曼恍惚的走出国华企业大楼,手里还握着那张发烫的支票,好长一段时间,她的心神一直还停留在季天鸿身上,想起他真挚的话语,就不自觉地会心微笑…… 她来到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直挺挺地站着,揉了揉眼,又张大眼睛,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又走回头。 大楼下面的骑楼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她脑袋才清楚的顿悟--我的脚踏车又被偷了!” 曼曼靠在大理石墙边抱头懊恼不已,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车被偷了。 没办法!她的脚踏车都是价值不菲的进口名牌货,虽然小心翼翼的绑上了铁链锁,车子还是被偷了,可见这小偷的眼光很不错。 “啊!气死人了!”她气恼的大叫一声,很想再进大楼里找人臭骂一顿,但是刚刚已经在大厅闹了一场,离开时还是季天鸿亲自送她走出电梯,接待小姐们上前欠身欢送,她反而不好意思再到里面了。 曼曼不知道大楼的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她的一举一动,里面的警卫全看得一清二楚。 “小姐,妳怎么了?”警卫走了出来,主动上前询问。 曼曼回头说:“我的脚踏车被偷了--” “需要报警吗?”警卫好心的问。 曼曼不想再为他制造麻烦,只有说:“算了!报警也很难找回来了,谢谢,我还是自己先回去了。” 说完,她两手放在口袋里,转身就从人行道离去。 季天鸿回到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随即响起。 是楼下警卫打上来的,向他报告安曼曼的脚踏车被偷的消息…… 季天鸿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币上电话以后,他走到落地窗低头往窗外一探,正好看见安曼曼一个人颓丧的站在人行道上,两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出神。 他可以想象曼曼丢了脚踏车的心情,一定很焦急。 突然,季天鸿有一股冲动,很想跑下楼去把曼曼追回来,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这几天他工作繁忙,好不容易腾出一点空闲,正想办法要找出曼曼的工作地点时,曼曼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今天在二楼会议厅里开完会一走出来,正好看见曼曼在大厅和警卫拉扯。 那时候,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两天,他时时在想她,想她的笑声、她的话语,最想念的是她诙谐逗趣的言谈和举止……她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只想专注在她银铃般的笑声和话语里。 平日他的心思全都装满了数字统计和管理企划,回到家又要面对不愉快的家庭气氛,他真的渴望能够接近这样可爱而毫无心机的女孩。就好像在都市丛林中一朵黄色的小野菊,不但坚强独立的从灰色的水泥地上钻出,还能仰头享受日光浴;虽然并不名贵,却让人想要深深地吸一口她的清香。 这就是缘分吗?他从来不相信的。然而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思考“缘分”,这令人难以抗拒又难以解释的字眼。 “曼曼!快起来啊!” 快中午了,曼曼还赖在床上。今天她休假,明天又上下午班,所以她可以睡饱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到河堤边骑车运动。 等等……她的脚踏车已经被偷了! “唉哟--”曼曼在床上哀嚎一声,抱起枕头,倒头又睡。 “好……签哪里?就放在这里吧!”琳达的声音传进了曼曼的卧室,曼曼不理会,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琳达站在门口签收货品,满脸狐疑地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牵到门内的阳台上。 琳达昨晚知道曼曼的自行车又被偷了,心底还暗自庆幸,因为每次曼曼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奔驰的时候,她总是很担心。 可惜高兴不到一天,不知怎地又冒出了一辆自行车。 琳达看看曼曼的卧房毫无反应,直接大喊:“曼曼!快出来啊!有人送东西来--” “什么啊!”曼曼的脸埋在棉被里说话。 “是脚踏车啦!妳昨天不是说车子被偷了吗?是不是你们店长送来给妳的?我看……妳那个店长一定是对妳有意思,不然他怎么这么好啊?”琳达心思敏感,很快联想了许多可能。 “哪有可能?我们那个店长是出了名的小气鬼,昨天我收到帐立了大功,可是却丢了脚踏车,店长不但没有送我一辆做奖励,反而还叫我分期付款再买一辆,真是没有良心!”曼曼穿着松垮垮的睡衣,懒洋洋的跨下床,边说边走出房间。 “上面好像有写字……”琳达从脚踏车上拿出了一张小卡片。 “什么?”曼曼的瞌睡虫全跑掉了,她敏捷的一个上前抢下了卡片,迫不及待的撕开,再大声的念出,以满足母亲的好奇心。“我想补偿妳的损失,请不要拒绝,而且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妳的朋友。” 是季天鸿!曼曼马上就想到了他。 “谁是妳的朋友?”琳达一头雾水的问。 “我怎么知道?我的朋友那么多……”曼曼有些心虚,没有告诉母亲实话,怕她有太多联想或无聊的期望。而且母亲正和季国华在交往,她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那妳赶快去问一问,不要收了礼物还不知道是谁。唉--脚踏车会值多少钱?妳可不要乱收这种廉价礼物,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迷了心智,整个人都送给对方。”琳达有切身经验,所以一抓到机会就对女儿耳提面命一番。 曼曼没有理会母亲的话,只是愣愣的站在脚踏车前看得出神,也想得出神。 这脚踏车虽比不上其他名贵的礼物,但是送的人心意最重要,她好像完全能够感受到季天鸿的诚心…… 棒天一早,曼曼来到河堤旁的公园,高高的堤岸上有许多骑自行车的爱好者。 曼曼从家里出发到这里只要二十分钟,她时常骑自行车来这里享受畅然无阻的骑车快感。 昨天收到这辆昂贵的脚踏车,她的心里挣扎了好久,想鼓起勇气把车子还给季天鸿,偏偏心里又万般不舍。 结果挣扎了一整天,她还是决定先骑来这里试车。要不要还?要如何还?再慢慢打算吧! 曼曼骑自行车流了满身大汗后,坐在河堤上放眼欣赏四周的景物和行人。以前她骑完脚踏车,会在这里歇口气,看时机,或许还可以到篮球场上和几个球友厮杀一番。 今天她来得太早,篮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走到她身边,曼曼彷佛见到老朋友一样的大叫:“阿黄!你来了--” 这只小土狗时常在河堤上闲晃,似乎不是流浪狗,因为牠很干净、也很听话。 曼曼猜想一定是附近人家所养的狗。她又模又揉小土狗的头和耳朵,狗儿也懂人性的摇着尾巴贴近她。 “你也这么早就出来了啊!来,今天我有记得带好吃的东西给你。”曼曼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里面放着昨天没有吃完的炸鸡腿。 小狈兴高采烈的衔起鸡腿猛啃,当曼曼正欣赏着阿黄的吃相时,左边口袋里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喂?”曼曼接起了手机。 “不守信用的安曼曼。”电话里响起一阵低沈的男性嗓音,慢条斯理的冠了一个罪名给曼曼。 “什么啊?”曼曼模不着头绪,心里还猜不出对方是谁。 “我是季天鸿,妳不是承诺过我,要带我出来运动的吗?” “哦--”曼曼拉了好长的一个音,接着又说:“是你啊!我以为我向谁借钱没还呢!吓了我一跳。” “妳收到脚踏车了?” “收到了,而且一早就来试骑了。” “结果呢?” “还可以啦!马马虎虎……”曼曼口是心非,明知道是价值不菲的脚踏车,可是却故意装傻。 “是吗?如果不好,妳还可以换,反正是你们店里的车子。” “我知道……这辆红色自行车摆在陈列台上,我一直很喜欢,还跟店长说有一天要分期付款买下来。”曼曼开始感到不安,她大剌剌的收下了礼物,会不会让对方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唉--谁教她太喜欢脚踏车了,什么礼物都可以不要,就是脚踏车她曼曼无法回绝。 “我知道妳喜欢,你们店长告诉我的。” 一阵沈默,曼曼看着面前享受炸鸡腿的小土狗。 “谢谢你哦--其实我不该收你的礼物,可是我很喜欢,所以……我打算收下脚踏车,然后还你钱。” “不还有什么关系!妳不是很讨厌我们这种有钱人?如果这样,那妳就更应该收下,不要为我省下脚踏车钱,白白占了便宜。”季天鸿想说服她收下礼物。 “话是不错,可是我讨厌有钱人,却不讨厌你……”她停顿了一会儿,感到有点别扭,急忙又说:“我说不讨厌你,并不代表我喜欢你……嗯……就是男女之间那种肉麻兮兮的喜欢。” “我知道,可是妳不能因为这样就说话不算话,我会给妳机会用别的方式偿还脚踏车钱。所以,妳喂饱小狈以后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曼曼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开始运动啊!开始履行妳答应过我的事……妳说会帮我找一辆最适合我的自行车,还可以带我去一些地方一起骑自行车,不必花什么钱,就可以享受一流的休闲运动。”季天鸿的记性惊人的好,他可以一字不漏的重复曼曼说过的话。 “是啊!我是说过这些……”曼曼脑袋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 “啊!等等……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喂小狈?” 季天鸿大笑了起来。“哈哈--妳现在才想到,我就在妳的后面。” 曼曼猛然回头,眼前的一幕让她眼睛一亮。 怎么一个办公室规规矩炬的上班族,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魅力十足的阳光男孩? 季天鸿穿着义大利castelli蝎子牌的白色运动服,两手握着脚踏车的手把,修长的腿顶着地面。那脚踏车和自己的这一辆都是法国产look原厂进口的公路竞赛车,适合在都市里面漫游,是一种外型轻巧、典雅的单车。 他原本梳理整齐的短发在暖风的吹拂下乱了方向,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将额头上的乱发拨到脑后,露出了两道浓眉和宽宽的额头,看起来格外潇洒。 曼曼站起身,急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是你们店长告诉我的。”季天鸿解释。“我知道妳丢了车子,所以,我到你们店里找妳,想给妳一些补偿。可是那天妳不在,我和你们店长聊了很久,他告诉我很多有关妳的事情,说妳喜欢哪一辆脚踏车,他还说……妳休假的时候都会来河堤边骑脚踏车。” 原来如此,曼曼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店长出卖了她。每次只要有人买车,他都会附送对方想听的八卦,保证值回票价。 “是啊!这是个运动的好地方,不用花钱。不像许多有钱没地方花的人,花大钱到健身房,挤在小房间里面运动,还要请专人训练来受罪,有钱人就是这么可悲又可怜。不来户外享受免费的大自然,在新鲜的空气下自由自在运动,你说是不是很可惜?”曼曼再度发表起对于有钱人不满的高论,彷佛忘记了季天鸿也是个有钱人。 季天鸿专注的聆听,不以为忤,反而有点习惯和认同了。 “是很可惜,这是个好地方。” “可是人就是不知足,虽然有这样的好地方、这样好的环境,我还是想着更完美的未来……”曼曼出神的想着。 “妳的完美未来是什么?” “我希望将来自己可以开一家脚踏车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单车品客』,意思是--有品味的单车族。然后,我希望可以住在郊外,门一开就是青山绿水,可以骑着脚踏车到山野里四处闲晃,看日出、日落,最好啊……还有一只小狈陪在身边,我会在地上捡树枝,然后丢得远远的,小狈会替我衔回来。唉!这真是一幅好美的画面啊!”曼曼想象那情景,已经不知不觉的沈醉在里面了。 “嗯……美好的享受。”季天鸿可以想象她形容的情景,却没有说,其实更美好的,是有爱人可以一起分享。 今天,季天鸿好不容易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让身心暂时休息。他离开台湾多年,家乡变化许多,很多朋友、很多地方,都已经变得疏远陌生,他环顾四周景色,很高兴自己做了这样的行动和决定。 他凝视着曼曼,很希望再多接近她一点,每回看见她随兴悠闲的姿态,还有率性自然的言行,他总会有种亲切舒适的感觉。 “好了,又多一个人知道这个好地方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我。”曼曼伸长手臂指着不远的方向,告诉季天鸿骑车的路程。“走吧!我们可以从这里沿着河堤开始骑,到了那里绕过草原,再回到河堤那一边……那是单车专用道,和行人分开,一路上都畅行无阻。平时我都可以骑二十圈以上,你是初级者,所以十圈就很不错了。” 听到曼曼轻贬的语气,季天鸿不甘示弱的说:“平时妳都骑二十圈,那我们就骑二十圈吧!谢谢妳的关心,妳可不要因为我而委屈自己。” “我是为你着想耶!不要逞强而运动过度,这样肌肉受伤了,我可不负责的哦!”曼曼两手插腰,气他不领情。 “不会的,谢谢。”季天鸿个性沈稳有礼,不想和曼曼逞口舌之快。其实,他在国外就常一个人背着行囊,骑着脚踏车横越山野自助旅行,一天可以骑六个小时以上的路,二十圈对他来说只是小小的热身而已。 曼曼撇了撇嘴角说:“不客气,你要跟上我的速度哦--” “我会的。”季天鸿充满绅士风度的点头微笑。 “那……我们走了!苞好喔!” “好。” 曼曼低身牵起自己的自行车,身手敏捷的跨上车,右脚一蹬,踏板快速的转了好几圈,然后左脚帅气的截住旋转的踏板,两脚踩上那圆周的律动,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第四章 “救命啊--”曼曼一声哀嚎。 店里打烊时间到了,曼曼将展示台上的脚踏车搬下来,要拿到存放的铁架上层。她两手举起车子,小腿却不听使唤的开始发软…… “怎么了?小辣妹。”外号大蚊子的店长刘大文,闻声快步跑来。他是个身材有点肥胖的同性恋,第一次见到曼曼的时候,惊艳于她精致的五官和秾纤合度的身材,就开始称呼她小辣妹。两人一起工作将近两年,交情好得像姊妹似的。 “大蚊子,拜托……我不行了!我的手脚……好像都没有力气了。”曼曼瘫软在地上,月兑掉运动鞋,猛按着小腿肚上的肌肉,还有已经没有知觉的脚趾头。 大蚊子接过了脚踏车,两三下就将车子摆到架子上。“妳今天怎么了?好像跑了三天马拉松,是不是昨天去试骑新脚踏车,兴奋过度试过头?” 昨天早上就是他接待季天鸿买脚踏车的,他们还聊了许多有关曼曼的事,大蚊子看得出这个温文有礼的大男生相当关切曼曼,可是他并不知道对方就是国华企业的小开。 “都是那该死的季天鸿!真不公平,昨天他来找我骑车的时候,我已经骑了十多圈了,后来又陪他骑了二十几圈,回来看见篮球场上有人打篮球,他还邀我一对一,打了两个多小时,下午来上班的时候,我已经咬着牙在苦撑了。” 这个时候店里的几个员工相继离开,大蚊子举手和他们打招呼,看着员工把自动铁门按下,店里只剩下曼曼和他两人。 大蚊子同情的看着坐在地上猛搓脚趾头的曼曼,心里一阵不忍。“唉--好可怜啊!谁叫妳要逞强,可是……回头想想也不错,要是有这么帅的男生买单车送我,我一定也会乐得忘了自己的能耐,拚了命也要陪到底!” 曼曼抗议大蚊子的说法,反驳说:“我才不是要讨好他呢!我是……我是……” 大蚊子斜着头,举起一个莲花指,撑着下颚问:“妳是怎样?” “我是话说得太快了!他说他三个月前回国,到现在从来没有运动过。我以为他是说他这辈子从来下运动,还以为他是个大肉脚,可以好好的操操他呢!” “哼!原来妳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版诉妳,今天让妳上了一课,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 “海水不可斗量!拜托哦--不要说这种老掉牙的话,真受不了!” 大蚊子没有尽兴的说完话就被打断,心里很不高兴。“喂!安曼曼,放尊重点!我是店长耶!店长说话就要专心听完。” 曼曼翻了个白眼。“现在是下班时间。” “下班时间又怎样?妳啊--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亏妳长得这么漂亮,真是暴殄天物,糟蹋了老天爷送给妳的礼物。我真搞不懂,妳为什么不快找个男朋友,这样或许会激发妳女性温柔贤淑的本质……” 是怎样啊?在家里被老妈念不够,来工作还要被一个找不到男友的同性恋教训!曼曼气呼呼的说:“大蚊子,你还敢念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怎么害妳的?” “要不是你叫我去国华大楼收款,我也不会遇见季天鸿,更不会丢掉我的脚踏车,更不会被人操得这么惨!” “国华大楼?季天鸿?”大蚊子的脑袋里冒出了许多问号,一阵联想后他又问:“国华企业的龙头季国华,和季天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父子关系。”曼曼懒懒地说。 大蚊子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抚着胸大呼一声。“那……那……昨天和我说话的,就是国华企业的小老板!天啊!早知道我就和他多说一点,对他好一点,主动一点,说不定他会看上我……” “大蚊子,别作梦了!他们那种人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人?我只是他的运动伙伴,可不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见到小开就猛贴过去,就怕没有好下场,还要被人看轻。”曼曼满脸不屑。 “我知道,妳说过,妳不喜欢有钱人,要钱宁愿自己赚。”大蚊子对曼曼的心态了若指掌。 “对!”曼曼重重地强调。 “可是这个不一样……”大蚊子不禁替曼曼感到惋惜,在他看来,季天鸿是个有礼又谦虚的成熟大男人,不像是个骄傲自大的富家子弟,全身上下充满阳刚的男性魅力,由里到外、由上而下,都是他欣赏的最佳典范。 “都一样!我老妈这辈子就是看钱太重,喜欢有钱人,不懂得自己独立,结果呢?到现在还是偷偷模模的和有钱人交往,一点也不在乎从前吃了多少亏!” “唉--别怪妳妈啦!女人年纪大了,总是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如果她喜欢的话,就让她去啊!” 曼曼满脸忧心的说:“不行啊!我老妈现在正和季国华交往,他是个有名的风流人物,还是个有妇之夫,我妈一定又要受伤了。” “放心啦!妳老妈经验丰富,手段高超,说不定……等一下!妳刚刚说季国华就是季天鸿的爸爸,那妳和妳妈……” 原来季家父子都看上了曼曼母女!大蚊子的嘴呈o字形,这才恍然大悟。 他马上又说:“这样也好!说不定季国华很快就会离婚娶妳老妈,妳就和季天鸿变成继兄妹,这样一来,妳就变成如假包换的名媛淑女。再来,如果你们谈恋爱结婚的话,不就可以亲上加亲……”大蚊子伸起两只肥胖的手指,说话时表情动作俱佳。 “不要说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曼曼打掉大蚊子的胖手指,猛烈的摇头。 “不可能什么?不可能辣妹变成淑女,还是不可能结婚?我想……淑女这方面会比结婚还要困难一点,不不……好像两种都很困难。” 曼曼直视着大蚊子,正色的说:“我和季天鸿不可能会谈恋爱!大蚊子,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要让季天鸿知道我是琳达的女儿。” “为什么?”大蚊子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曼曼懒得解释,强硬地说:“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一定要记住就是了!” 她怎么说得出口,因为她耻于自己的妈妈是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如果老妈破坏人家的家庭,她怎么还有颜面面对季天鸿?她已经不知不觉的把他当成好朋友,而好朋友是不应该出卖好朋友的。 每当她想到母亲正和季国华交往,她就越要撇清自己和季天鸿的关系,好减轻心里的愧疚和负担。天啊--这似乎越来越难了! 曼曼说完套上运动鞋,站起身拍拍两手说:“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家了,你锁门吧!” “是。”大蚊子自然地回应,说完才开始生气曼曼竟然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话,他气呼呼的两手插腰,喃喃念道:“真是没大没小,到底谁才是店长啊?” 一早,曼曼接到季天鸿的简讯,她简单的回讯后,随即准备出门。 那一天痛快的运动后,季天鸿意犹未尽地和曼曼定了一个协议,要她做他的运动伙伴,每个星期六、日早上一起到河堤边运动。 “曼曼,妳要去哪里?”琳达听到声音从卧室里出来,她披头散发,两眼涣散,接着又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 “去运动!”曼曼坐在沙发上穿鞋,抬头看见母亲疲惫的样子,又说:“妈,妳再回去睡啦!看妳黑眼圈都出来了,昨天又出去约会了是不是?” “是啊!昨天和季国华一起去参加私人俱乐部,他带我见了好多人,聊了一整个晚上。”琳达走到曼曼的身边坐下。 “他不是还有老婆吗?怎么不怕别人说话?” 琳达斜眼瞄了女儿一眼。“我是女人,我才怕别人说话呢!” “妳也会怕啊?那就不要和季国华出去啊!”曼曼随时都想劝母亲离开他。 想不到母亲态度坚决的说:“不可能--曼曼,我对季国华是认真的。” 曼曼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纯净得可以看清世界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母亲。 琳达躲开女儿的眼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曼曼……妈妈已经四十出头了,工作不稳定,身边没有多少钱,我最想要的……就是找个牢靠的依赖。” “我可以让妳靠啊,虽然没有季国华那么牢靠!”曼曼大声说。 琳达看了看女儿,须臾,轻笑了起来。“哈哈哈……妳要我靠妳?曼曼,妳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够我买个皮包。” “那妳干么要这么挥霍?” 琳达丧气的躺在沙发上说:“没办法……习惯了。” 琳达从十八岁就开始演戏,凭她出色的外表,很快就在演艺圈中打响了名号。二十岁大红大紫,赚进了不少钱。她习惯过这种光鲜亮丽的日子,习惯用昂贵的物质来衬托自己的美貌,习惯就像一种很难戒掉的瘾,无法再改变,也难以回头。 曼曼知道母亲过去得在萤光幕前保持最完美的状态,只是现在走下了萤光幕,却回不了现实的一面。 她无力改变母亲,索性站起身说:“好吧!我也习惯要去做运动了!” “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琳达把女儿拉了回来。 “什么话啦?我快来不及了!” 琳达疑惑的看着女儿。“来不及什么?妳最近周末早上怎么都出去得这么早?” “和朋友约好了。” “和谁?是不是送妳脚踏车的人?” 曼曼抿着嘴不说话,免得让母亲产生不必要的遐想。 “曼曼,我警告妳,不要随便交男朋友,过几天我和几个朋友要去参加一个茶会,她们说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会去,到时候我……” 曼曼大声打断母亲的话:“妈!妳还不死心啊?我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打扮得像个芭比女圭女圭,我觉得自己好像摆在超级市场的鱼,让人秤斤论两的评头论足。妳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我!” “那就演戏啊!把妳最完美的一面表现出来,得到别人的注意,妳才能有机会!女人就像礼物一样,漂亮的包装才会吸引人打开看内容,否则,别人连看都没有兴趣,妳怎么会有机会?” “妈!我不会包装,我不会演戏,我不是妳,我不要这种机会!”曼曼失去了耐心,拉高嗓门说。 “安曼曼!我处心积虑的要找个好对象给妳,有多少女孩子想要这种机会,妳竟然一点都不知感激!我说什么妳就顶什么,我养妳这么大,妳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每当琳达连名带姓的叫出女儿名字,表示她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限。 母女之间不但有代沟,还有背道而驰的想法,怎么说都不会有交集。 “好啦!妈--”曼曼面对任性不讲理的母亲,只有先低头才有办法收拾。“我是觉得……妳比我有魅力多了,不如妳赶快找个有钱人,让我可以依靠妳,到时候妳再列名单让我挑,这样不是更好?别生气了!生气会长皱纹,还会老得快,要小心哦--妳刚刚吼我的时候,我看到妳眼角好像多了一条鱼尾纹,额头中间还有皱纹跑出来。” 琳达一听,彷佛完全忘了刚刚的争执,两手急忙按住眼尾,惊讶的说:“真的吗?怎么可能,我昨晚照镜子没有看到啊!” “我看--打针的时间到了。”曼曼提醒母亲打肉毒杆菌,这种美容科技让许多青春已逝的男女重拾不少自信的光彩。 琳达转身想找个镜子看个仔细,这时候,曼曼已推出脚踏车,打开门,一溜烟地就消失在母亲的视线里。 近来,安曼曼和季天鸿已经变成了不可分割的运动小团体。 河堤边的篮球场上,许多爱打篮球的年轻人都知道这对男女有绝佳的默契,一个善于截球、传球,一个善于灌篮、盖火锅,合作无间。 他们两人总是骑着脚踏车来,骑着脚踏车一起离开,外表看来,就像交往许久的男女朋友,没有缠绵肉麻的热情举动,却有心领神会的暧昧眼神。 但是今天季天鸿心情特别郁闷,骑完车子就颓丧的坐在河堤上。 “要不要下去打球?”曼曼把车子放好,走到他的身边问。 “今天不想。” “好吧!你不打,我也不想打,那我……回去了。”曼曼一直很努力的和季天鸿保持距离,三个月来,她只是单纯的和他一起来河堤边运动、聊天,然后各自回家。除非季天鸿主动打电话找她,否则她从不主动打电话。 “曼曼,不要走太快,坐下来吧!”季天鸿拍拍身边的水泥地说。 曼曼顺从的坐下来,却没有靠他太近。 季天鸿知道她在刻意保持距离,曼曼不同于一般女孩,她像阳光一样热情有活力,有女孩的纤细外表,却有粗线条的性格,说话行事不拘小节,让人很轻易的喜欢上她,她也可以像好朋友一样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可是,她却从不轻易显露出任何男女私情。 他喜欢她--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期待和曼曼见面,他生命中最美丽、最愉快的时光就是和曼曼在一起的时候。 好几次,他冲动得想对她表白自己的心情,但是好几次,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曼曼怔怔地看着他忧郁的神情。 “我爸妈最近在闹离婚。” 季天鸿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一开口就提到了重点,害曼曼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心脏猛跳了一下,全身紧绷。 “哦……”曼曼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愧疚的转头,避开他的眼神。 她不知道老妈和季国华交往到什么阶段了?但是她深知母亲希望能和季国华稳定下来,以保障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知道现在的社会离婚率很高,男女之间如果已经没有感情了,再勉强在一起,不但两方都痛苦,也毫无意义。” “对!对!对!我也这么认为。”曼曼连连点头。 “但是……为了家庭和子女,不管之间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两方都应该努力去克服。” “可是,如果克服不了呢?”她问。 季天鸿陷入了沈思,最近父母闹得不可开交,两人只要见面提到离婚,就旋即燃起战火。家中明显的分成两派,弟弟对父亲充满敌意,可能是因为长期见父亲在外面拈花惹草,时常让母亲在家里以泪洗面所致。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时常觉得很同情父亲,因为他长期在国外读书,回家还不到半年,不但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家庭乐趣,反而天天看到母亲在抱怨哭闹。 他站在男人的立场,知道这样的妻子是留不住变心的丈夫的。 “我不知道,妳觉得呢?”他一直很想知道曼曼的想法,或许同样都是女人,会有他意想不到的立场。 曼曼斜着头,嘟起小嘴,陷入了沈思。 “我认为……人为什么要这样自寻烦恼?我如果是你妈,会马上甩掉不爱我的男人,当成做慈善事业,把丈夫捐给爱他的女人,做做功德嘛!然后呢……我会狠狠地敲他一大笔财产,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好好享受我下半辈子的人生,快快乐乐的过日子,让我周遭的人也都快快乐乐的生活!” 她的想法乐观、单纯又诚实,显示出她的性格真的是个能让人忘掉忧虑的开心果。季天鸿一阵感动,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 “是啊--何必自寻烦恼,人要把握当下,不是吗?”他凝望对岸河边的山岭,希望自己的心情能够更加开阔,就像这一望无际的天空。 如果人们能够多接近大自然,就会想到自己的渺小,更容易体会许多钻牛角尖的问题,在大自然底下,实在都微不足道。 此时他更坚信,身边有曼曼陪伴,他才能体会知足的人生美梦。 “对!把握当下!”曼曼喜欢这句话,满心赞同。 “如果这样……那么……曼曼,我想要告诉妳一件事情,我认为不能再等了。” 曼曼心里升起了好奇,她张大眼睛问:“什么事情不能等啊?说吧!” “我真的很喜欢妳。” 季天鸿说完,一手揽住曼曼的腰,一手伸到了曼曼的后脑,固定住她的脸,一个力道,就稳稳堵住了曼曼半开的嘴。 曼曼惊吓过度,身体一阵轻颤,此时此刻,她正体验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感受,她的心情很激动,也很矛盾,手脚好像因此而失去了知觉,只能任由季天鸿摆布。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河岸边还有许多散步运动的人,已经开始好奇的对他们行注目礼。 “就是……这……这件事情啊?”曼曼声音发抖的说,晕陶陶的还没有恢复神智,感觉刚刚的情境好像在作梦一样。 “嗯。”他语气坚定的说。 “可是……你……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以为我们只是……” “我和妳不只是朋友,喜欢妳是因为妳与众不同。” “每个人都不一样,可是……像你这种人,应该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啊!”怎么季天鸿和别的企业小开不可啊?妈妈说过小开喜欢女孩的标准,就是淑女、有气质、温柔体贴,她没有一样在季天鸿面前表现过。 “像我这种人?” “是啊!我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人,你不了解我的家庭,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会喜欢我?”曼曼想起母亲不择手段的想嫁入豪门,父亲又是一个假装豪门出身的骗子,如果季天鸿看清楚了她的家庭,或许就不会说爱她了。 季天鸿拉起她冰凉的手。“曼曼,妳怎么会这么说?妳是个开朗活泼又乐观的女孩,和妳相处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这种感觉我已经遗忘很久很久了……” 曼曼很困难的从季天鸿的手掌里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她很想接受季天鸿的感情,另一方面又不敢接受,心里矛盾得无以复加。 “天鸿……我……我不值得你爱,如果你看清楚了,你会后悔爱上我。” “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如果我不快点告诉妳我的感受,而让妳爱上别人,我才会后悔。” “不!不是!你不知道,你不懂!”曼曼猛摇着头,站起身,伫立在河堤上,河堤边的斜坡大约有两个人的高度。 季天鸿也跟着站起来,不放弃地又拉住曼曼的手,温柔的说:“曼曼,我知道妳在害怕,每个人投入感情都会有这种感觉。可是,我不希望妳这样,我是真心地喜欢妳,虽然妳认为我应该什么都不缺,可是--我只想要妳,我想要一个可以倾诉心情的人,我也想要追求一个平静快乐的家庭,我觉得只有妳能够给我这些,这是用多少金钱也买不到的幸福。” “你在说什么--”什么家庭?他怎么越说越离谱?竟然已经提到了家庭!曼曼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家庭如何的融入季天鸿的家庭。 想到此,曼曼心底一阵排斥,直觉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但是一个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 “啊啊啊……”曼曼两手挥动了几下,在跌落斜坡之前,她及时攀到了季天鸿的手,季天鸿想救曼曼,却也被她拉下,失去了平衡。 “啊--”两人一同惨叫。 季天鸿双手紧紧抱住曼曼,在滚落河堤下面的时候,曼曼重重的摔在他的胸口上,季天鸿硬生生的被曼曼压住。 “咳!”他闷哼一声,发现自己的左脚一阵剧痛。 曼曼从他的身上抬起头,河堤下运动的人开始围拢过来。 “妳没有受伤吧?”季天鸿忍住痛苦,撑起上半身,关切的问曼曼。 曼曼站起身,手脚抖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河堤的高度,抚着胸口庆幸的说:“哗--好高啊!真厉害!我都没有受伤,只有擦破了一点皮,你放心好了,这都是小伤。” 季天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咬着牙说:“是吗……太好了,可是能不能麻烦妳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很好啊!不用麻烦了。” “不是妳要用的,是我……” “啊!你怎么了?”曼曼惊呼一声,这时才察觉到季天鸿一直半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一只脚的姿势还不太对劲。 “没什么,可能骨折了吧!” “好!我现在马上就打!” “谢谢。”季天鸿的家教太好,就算额头猛冒冷汗,痛得全身打哆嗦,这样的节骨眼,他还是强忍下来,并且不忘道声谢。 曼曼的手机在运动外套里面,她仰头发现外套在河堤上的脚踏车旁。 “等等!旁边有……”季天鸿想要说,顺着斜坡而上的河堤边有可以走上去的阶梯。 曼曼等不及听完他的话,已经一个跃身,像只身手矫捷的猴子,往斜坡上攀爬而去。 河堤上的斜坡有突出的圆石,曼曼攀住石头,脚踩住定点,季天鸿在斜坡下看得心惊胆跳,深怕曼曼一不小心又跌下来,他可没有能力再把她接住了。 曼曼顺利爬上了河堤,找出手机求救,挂断电话后,回头对季天鸿说:“季天鸿,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忍耐点啊!我现在就下去照顾你。” 她蹲下来,作势要爬下斜坡,季天鸿忍不住大吼:“太危险了!妳不要从这里下来,旁边有阶梯!” 曼曼听到了季天鸿焦虑的吼声,才猛然记起几十公尺远就有一个阶梯可以走下河堤,她竟然忘了。低头一探,才惊觉刚刚是怎么爬上来的?太厉害了!是勇气吧?还是为了他,过于着急,所以没有想到危险性? 糟糕!难道她也爱上他了?曼曼想起了季天鸿的告白,想起了他的吻,两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心里莫名其妙的起了一种化学变化。 是啊!她也喜欢他,只是不敢承认而已。曼曼心里开始明白。 他们隔着一高一低的距离凝视对方。 好奇怪,一旦看着对方的心情改变,连这四周的景色也不一样了。他们好像一口饮下了爱情的美酒,张开眼睛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虽然季天鸿全身疼痛不已,但是却有一种纡解中带着快乐的感觉,他倒不介意骨折的痛了,只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这样甜蜜的感受。 第五章 在等待救护车的同时,六神无主的曼曼听从季天鸿的指示,将两辆脚踏车骑到附近商店的骑楼停放锁好。 救护车来了,曼曼一路上都没有离开过季天鸿。因为内疚难安的心情,让曼曼一反常态的变成了安静顺从的小女人。 一番焦急紧张的折腾后,曼曼已经累瘫在急诊室外的长廊边。 两个小时后,季天鸿才由护士从诊疗室里推出来。 所幸季天鸿没有骨折,只是左脚踝的部分有严重撕裂伤,整只脚穿上了厚重的固定鞋,他一腿伸得直直地坐在轮椅上,后面一个中年护士小心翼翼的推着轮椅。 “曼曼,我们可以走了!” “都没事了吗?”她关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事了。”季天鸿不想惊动家人,才会让曼曼叫救护车送他到附近的医院。他在诊疗室的时候,已经利用时间打电话回办公室交代了一些事情。 “真的,那就好。我来推吧!”曼曼义不容辞的上前,护士让出了轮椅手把,让曼曼操纵。 “曼曼,我已经打电话请人来接我回家,妳可以陪我回去吗?我很希望妳可以陪我。”季天鸿坐在轮椅上看着前方门口。 其实他心底已经有计划要带曼曼回家,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要送给曼曼。今天这场意外的受伤,让他的计划更加容易执行。 曼曼不疑有他,马上很有义气的说:“没问题。” 听见她回答得这么爽快,季天鸿全身的酸痛好像都消失了。他微笑的说:“太好了,谢谢妳。” “不要说谢了,你是因为我而受伤的,陪你回家算什么?为了补偿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的!”曼曼拍拍胸口说,那口吻充满了江湖义气。如果不是她这么不小心、如果不是他抱住跌落的她、如果不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他不会受伤那么重的。 “真的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 “那么妳答应当我的女朋友了?” “这……不太一样。”这事情和她想象的出入太大,她马上犹豫起来。 “妳刚刚不是才说……”季天鸿想重复她说的话,曼曼很快的打断他。 “我是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而且我是真心的。” “既然是真心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季天鸿已经认定了她。 曼曼焦急的放下手把,走到季天鸿面前。“季天鸿,你不觉得谈情说爱很恶心吗?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当好朋友就好,不要说那种情啊、爱啊,这些肉麻兮兮的事情。” 季天鸿怔怔地看着她,试图看出曼曼心里的想法。 曼曼感到自己不知所云,急忙想要解释清楚。“我是说,我们不是运动伙伴吗?我们也可以当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不对?而且我们也可以互相鼓励打气,就是不要……” “不要谈感情。”季天鸿体会出她想表达的话。 “对!”曼曼激动的回应。 “为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 “对!因为你是季天鸿!”她的神情无比认真,彷佛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这是什么理由?季天鸿不解地问:“如果我不是季天鸿,妳就没有问题了?” 她沈思片刻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季天鸿突然感到有趣,奇怪的是,听到曼曼排拒他的感情,他并不感到难过或挫折。相反地,他觉得更好奇,想要理解曼曼的脑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反正他已经认定她了,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耐心好好磨掉她的防卫和借口。 “好吧!不谈感情就不谈感情,只要不违背这个条件,妳说要妳做什么都愿意,对不对?” “对!”她坚定的承诺。 年轻单纯的曼曼不知道自己正和一个聪明果断、心机颇深的男人说话,注定会吃亏的。 “我会记得的。” “很好。” 听到季天鸿这么说,曼曼才放心的走到季天鸿身后,替他推着轮椅。 曼曼的开车技术并不好,相对的,推动轮椅的技巧也有待加强。轮椅手把和轮子都像各有主见,曼曼还没有掌握好技巧,推得歪歪斜斜。 “小心!对不起。”曼曼推的速度太快,季天鸿不时要大声提醒前方的行人闪开,以免被撞到。 “曼曼,慢一点没关系,这是轮椅,不是脚踏车。”季天鸿暗自好笑,曼曼的名字和人一点都搭不上。 “放心啦!我越来越进入状况了。况且撞到人再说对不起都还来得及,反正这里是医院,方便得很!”曼曼就是这么的自然坦率,夸张幽默的性格容易让人感染快乐,这正是季天鸿迷恋上她的理由之一。 他们俩来到了医院大门口,不远处有一辆加长型黑色轿车慢慢地驶近他们。 “车子来了,我们到那边去,上车比较方便。”季天鸿指着前方一处人行道。 “好。”曼曼听从指示。 “喔!对了--我忘了告诉妳,我妈也来了,她很想看看妳。” “什么?你妈?”曼曼诧异地大叫,两手失去控制,轮椅突然转向右边砖墙。 “小心--”季天鸿想用手阻挡,奈何受伤的脚已经撞到了墙,他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曼曼急忙将轮椅推回正确方向,她猛点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从齿缝中勉强回答。 “痛吗?”曼曼上前想模模他受伤的脚踝。 “不!”季天鸿连忙伸手阻止,紧紧抓住曼曼的手,既要表现无事的样子,又要安慰曼曼愧疚的心情,他的表情似哭似笑的说:“不……不痛了。” 曼曼急忙将手抽回,又回到季天鸿身俊推着轮椅。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我知道。”他非常能够理解。 曼曼吞吞吐吐的说:“季天鸿,我、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在这种情况下见你妈。我知道我这样会说话不算话,可是……我可不可以不要陪你?我想走了……” “来不及了。”季天鸿看着她惊慌的表情,轻声的想安抚她。“曼曼,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妳。其实我并不想惊动家人,只是公司的人已经通知我父母,他们以为我受伤不轻。刚刚在诊疗室的时候,我就接到我母亲的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所以我也来不及阻止。” 季天鸿修长的手绕过左肩,覆盖住她握轮椅的手,想给她一点勇气。“别怕--我妈人不错,只不过严肃了点。更何况,妳说我们不过是朋友,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知道,话是不错!可是我的脚怎么还是不听指挥的想跑掉……”曼曼的脚朝不同的方向踌躇着。 曼曼才想开溜,黑色大轿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下车到后车座,打开车门,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贵妇,脚踏着一尘不染的义大利高跟鞋,跨下了车子。 “妈,她就是和我一起运动的朋友曼曼,是她一直陪着我。”季天鸿简单介绍了曼曼。 季母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套装,脖子、耳垂上还戴着同系列的蓝宝石项链和耳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亲切的笑容,一副高不可攀的贵妇样,第一眼就让曼曼感到自己身分和她有着天壤之别的距离。 “妳就是曼曼啊--”季天鸿的伤势,季母在电话中都已经知道了详情,反而听儿子说要介绍一个女性朋友叫曼曼的,才让她感到好奇不已,等不及要亲自来医院看看这女孩。 怎么是个这样的女孩?看起来好随便的样子!季母细细打量曼曼,虽然是一身运动服的打扮,但是那短裤也未免太短!脚上套着好大的运动鞋,短得不能再短的袜子还露出了脚踝。还有那嚣张飞扬的短发,披散在她前额,手腕上叮叮当当的挂满手炼,看得出没有什么高尚的品味。她奇怪一向沈稳持重的大儿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孩? 接触到季母犀利的眼神,曼曼站直了身体,突然感到手脚冰冷,全身无法动弹。 “妳好!”曼曼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季母,挥了挥手,举止有点不太自然。 连个名称都没叫,真没有教养!季母眼里明显地露出失望和鄙夷,那种眼神像一把尖刀,射得曼曼全身毛骨悚然。 季母不再多看曼曼一眼,回头勉勉强强的说:“好,走吧!我们先进车子里面再说话。老李,麻烦你帮一下天鸿。” “是的。”司机老李小跑步的来到季天鸿身边。 “我自己可以……曼曼,请帮我拿一下拐杖。李叔,请你把轮椅推回医院归还,谢谢。前座比较宽敞,我坐前面。妈,妳和曼曼坐后面,妳们先进去吧!”季天鸿天生就有一股领导者的风范,不论到哪里,都能让人自然的听令于他。 曼曼两腿发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高级的车子。纵使她曾经和妈妈出席过不少大场合,坐过几辆好车,但是和这阵仗一比还是低了一大截。 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好快。 不久,车子疾驶在公路上。 季母打破了车子里的沈寂,问曼曼:“曼曼,妳的样子很年轻,还是学生吗?” “不,我在工作。”曼曼最怕这种对话,接下来一定又是一连串的身家调查。 “是吗?在哪里工作啊?那父母呢?” 曼曼正想开口,季天鸿及时拯救了她。“妈,我和曼曼只是朋友,妳不要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么多问题。” “怎么会?好吧!我只想知道你们是朋友,还是……”季母口是心非的反驳着,却还不死心。 “妈,曼曼是我的运动partner,就这样,不要问了。如果以后相处熟了,自然就会知道。”季天鸿最后的语气相当坚定,似乎有点警示母亲的意味。 “不是男女朋友就好,其他的我不想知道。”季母明显的松了口气,冷冷地下了结语。 “可是曼曼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点我还是想要让妳知道,妈。”季天鸿强调地对母亲说。 曼曼似乎听见了季母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季母不再追问任何问题。 好可怕的欧巴桑!曼曼竟然有点可怜季天鸿,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样严肃难以接近的母亲。 曼曼充满感激的看着季天鸿,他对她眨了眨眼,送她一个理解的笑容。 这一剎那,曼曼觉得季天鸿真是个体贴细心的男人,当他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她突然有点难过,心想,如果母亲和季国华没有任何关系,她或许会很欣喜的接受季天鸿的感情。可惜,如果他知道她母亲是造成他们家庭破裂的主因,她不相信季天鸿还会喜欢她,而她自己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份感情--算了!还有这样难相处的季妈妈,她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曼曼转向窗外,看着玻璃窗映出了自己忧郁的脸。唉--这么多难题,这么多的阻碍,他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车子开出了郊区,曼曼看着不熟悉的路段,心里越来越慌。 小小的空间里面,气氛凝到了冰点。曼曼很不习惯,如坐针毡,但是反观季天鸿和季母,他们好像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气氛了。 四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独栋花园洋房,雕花铁门两旁是一排高高的、让人看不到里面的砖墙。 铁门自动敞开,曼曼彷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瞠目结舌的看着里头阔气豪华的庭院和大宅。 车子缓缓地停在大门前。 “老李,快中午了,去交代多准备一些菜。天鸿和他的朋友可能都要留下来吃饭。”季母走下车前,对着前座的司机说。 “是。” 季母头也不回的走上门前的阶梯,曼曼怕季母听见,在后面小声的对季天鸿说:“季天鸿,我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已经陪你回家,我要走了,我……下午还有事情。” “妳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季天鸿很清楚曼曼的工作行程。 “嗯……”曼曼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开溜。 季天鸿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说:“那就不要走!曼曼,其实我要妳陪我回家,是想请妳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妳要跟我到里面才看得到啊!我们出去吧!” 曼曼不太情愿的跨出车子,司机老李已经拿出拐杖,走到前座位置,打开车门等候季天鸿出来。 老李递上拐杖,季天鸿低声道谢后,司机老李随即将车门关上,走到驾驶座准备将车子开到车库里面。 车子驶离后,季天鸿一手支撑住重心,一时间无法适应,身体摇晃了一下,曼曼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 季天鸿低头对曼曼微笑说:“这东西是我几天前托我弟弟带回来的,我还不知道妳会不会收留呢!” “收留?是什么东西啊?”曼曼托住他的手臂,两人紧紧相依,她一抬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妳这么好奇的话,就和我到里面去吧!”见曼曼一步一步地掉进了他预设的陷阱中,季天鸿笑得格外开心。 曼曼鼓足勇气和季天鸿进到了大宅内。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两人走上半圆形的回旋梯,穿过了好几道门,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卧房。 “这是我的地方。” 季天鸿没有说卧室,而是说他的地方,原因是这里简直又是一番新天地。 像是另一个小型的家,有客厅、阳台,还有一间卧房和卫浴设备。 和隔壁房间共用的宽敞阳台上,摆放了一套户外桌椅,还有几张舒适的躺椅。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最美丽的风景,放眼一片青山翠绿。 真是要命的有钱人!曼曼站在落地窗前怔怔地看得出神。想不到季天鸿家就坐落在这山明水秀的地方,她还要他感激她介绍河堤这好地方,原来人家自己家里就比河堤风景好看多了。 曼曼想起当时自己的跩样子,骄傲得像什么似的,唉!想起来就教人沮丧…… “我弟弟住在隔壁,那是我们共用的阳台。”季天鸿走到自己的小客厅里,放下拐杖,坐在沙发上,将受伤的脚高高的架在咖啡桌上。 曼曼四下张望,回头问:“你不是说要让我看一样东西?” “妳去打开落地窗,到外面的阳台就知道了。” 曼曼顺从地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脚一跨出去,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曼曼还没有看清楚,一只浅棕色短毛小狈兴奋的冲到了曼曼面前。 “啊--是一只小狈!” “是黄金猎犬,才两个月大而已。”季天鸿补充说。 “哈哈哈……好痒……牠好可爱哦!”曼曼已经在阳台上和小狈打成一片。 季天鸿一直微笑地欣赏这一幕,最后终于忍不住放下受伤的脚,撑起拐杖来到阳台。 曼曼两手挡住小狈的攻势,抽空回头问季天鸿:“你怎么会有小狈?牠叫什么名字啊?” “原本我是想要妳替牠取蚌名字,可是我弟弟已经叫牠『小捣蛋』了。” “捣蛋?小捣蛋--真好玩!”曼曼连续叫了好几声,小狈更是兴奋的摇头摆尾。 “这只小狈是我想送妳的,妳会是一个很好的主人。” “送我?为什么?”曼曼惊讶的站起身,回头凝望季天鸿。 “因为……妳说过,妳希望将来可以住在郊外,门一开就是青山绿水,可以骑着脚踏车到山野里四处闲晃,看日出、日落,最好啊……还有一只小狈陪在身边。”季天鸿几乎可以一字不漏的说出曼曼曾经说过的希望。 “可是……”看着小狈可爱的小脸,她实在狠不下心一口拒绝。 “放心!我会帮妳一起照顾牠。下个周末我去接妳,我们家附近就有一座很漂亮的湖,可以骑车、散步,顺便带小狈一起去运动……” 曼曼沈醉在他说的情景里,面色泛出了微微的桃红,恍惚地说:“就和我说的情景一模一样……” “当妳形容那情景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妳实现愿望。” “可是我不能拿你的东西。”曼曼还是觉得不妥。 “为什么?就当作妳可怜牠,收留牠吧!”季天鸿的说法十分具有说服力。 “我……”曼曼低头看着小狈流连在她的脚边,期待她再低来陪牠一起玩。 季天鸿执起她低垂的下颚,睁睁地凝视着她泛红的脸庞。 “拜托……”他低声恳求。“妳看!小狈也好像在求妳。”说完后,两人同时低头看着小狈在她脚边呜咽不停。 “那……那我就只好收留牠了。”曼曼不知不觉的就答应了。 “谢谢妳,我知道妳心地好,是一个好女孩……” “嗯!我同意我的优点很多,你还知道什么?”曼曼喜欢听人赞美,小脸先是一愣,旋即笑着问。 季天鸿痴痴的看着她娇俏的表情,只感到自己对她的迷恋已经攀到了顶点。“我还知道……我喜欢妳,我还知道……我想要妳……” 他的话好像有催眠作用似的,曼曼任他越来越靠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闭杖“砰!”的一声掉落在地毯上,曼曼的脚还踏在阳台外,半个身子已经被季天鸿揽进屋内,深陷入他的怀里,让他予取予求的吻上她的唇。 许久以后,他俯视着她,轻轻拨开她前额的刘海,那怜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孩子似的。 曼曼再也无法抵挡季天鸿的爱意,她很想推开他,用最快的速度从他身边逃跑。但是,她又舍不得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她的唇禁不住反应出自己的热情。 好不容易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她喘着气,大声质问:“季天鸿,你不守信用。”曼曼推开他,走到阳台边的栏杆,只想逃开他的眼神。 “怎么可能?我是最守信用的人了!”看她逃到阳台,他撑着玻璃门,牵起嘴角狡犹的笑着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谈感情的?” “我没有谈啊--”他无辜的耸耸肩。 “这个……这个就是了!”曼曼理直气壮的说。 “哪个?哪个部分?妳半瞇着眼睛看着我,试图引诱我?还是妳热情回应我的吻,试图让我欲罢不能?”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犯罪者正在质问执法者,他们的角色已经互换了。曼曼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有气呼呼的指着他似笑非笑的脸说:“你……你……” “我怎样?” “你这个狡诈、阴险的大奸商,算我说不过你!我要走了,我说过,我不谈情说爱的。”曼曼走过落地窗,自言自语的低头从他身边穿过。 季天鸿一把拉住她的手,受伤的脚不知不觉的踏到地面,他强忍着痛楚对曼曼说:“那是因为妳没有经验!曼曼,投降吧!妳没有拒绝别人的天分。妳越是抗拒,我就越想挑战妳的耐性,我会继续挑战妳的极限,我会继续尝试,直到妳放弃……放弃妳的坚持。” “我才不会投降!季天鸿……唉哟!反正你不会懂的啦!”曼曼猛摇头,平日乐观豁达的她,在这时显露出许多无奈和克制。 “那么就告诉我,让我懂。” 这种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我也想告诉你,我也想爱你,可是……” 季天鸿突然愣住。他没有听错吧?曼曼说她也想爱他! 他的心顿时像开启了一扇明亮的窗,一片闪烁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田,好温暖…… “如果妳也想,这样就够了。”可能是两人身分悬殊,让她压力过大,也可能是她还无法接受他的家庭,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想,今天这样的进展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曼曼想把事实说出口,但是话才到嘴边,长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碎裂声。 季天鸿和曼曼两人面面相觑,僵在原地几秒。 “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天鸿低身想要捡起拐杖,曼曼反应灵敏的随即弯身替他拿起。 “谢谢。”他不改礼貌的道谢,随即往门外的长廊走去。 “妳这是在做什么?把所有东西都破坏掉才能消妳的气吗?如果需要这样,那妳尽量摔吧!反正我还有能力买几百个几千个彩绘、水晶玻璃让妳砸个过瘾!”季国华失去了耐性,满脸怒火的大吼。 季天鸿和曼曼两人走到二楼楼梯口,低头一探,惊讶地看见大门两边的彩绘玻璃窗已经破裂,地上全是碎裂的细片。 玄关处,季国华和太太朱眉瑛两人怒目相视,好像两个准备随时再战一场的拳击手。 曼曼站在二楼,远远地看见玄关大理石地上,有个水晶佛像的脸从中分裂成两半,散落在不同的方向。她全身毛孔直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感受,压住了她的胸口,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朱眉瑛看着无情的丈夫,咬牙切齿的说:“你好可恶!你无耻!我告诉你,不要把一切错误都推到我身上!我难相处,是因为你从来不曾让我快乐。我生气,我愤怒,全都是因为你在外面的行为让我伤透了心。季国华,我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是一个离过婚、过了气的女演员,我已经听说了。” 曼曼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季母口中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对!我爱她,我离婚都是为了想要和她在一起,眉瑛,我们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哈哈哈!我就是要折磨你,折磨到你死为止……我不甘心!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朱眉瑛又哭又笑,声音由低沈到嘶吼,像发了疯的母兽。 当季国华还想反驳什么的时候,猛一抬头,看见站在二楼的儿子季天鸿,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他不想让外人看见家中的丑事,于是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平顺下来。“咳咳……哦!天鸿,你已经在家里了。公司的人告诉我说你受伤了,我特地回来看看你。” “谢谢爸,我不严重,你放心。” “好!那就好……我先走了,等你回公司再说。”季国华没有心情多说什么,只要儿子没事就好,他回头想走。 “走!走!走!去找你的情妇,去找那些狐狸精!反正她们比较合你的胃口,你跟她们一起去死吧,永远都不要回来!”朱眉瑛怒火未消,看着丈夫又急着要走,在他的身后怒吼。 曼曼亲眼目睹季家的风暴。 案亲离开之后,季天鸿继而送走曼曼。 这一次,他没有去安慰母亲,这情景他看太多次了,渐渐地已经变得麻木。 风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季天鸿隐隐约约听见母亲在房内饮泣,他的心一阵绞痛! 他爱父亲,也爱母亲,但是他们的争执好像要把他的心撕成两半。许多人都认为父亲是个花心不负责任的丈夫,母亲是个受害者,长年面对一个背叛无情的丈夫。但是他内心深处,却同情着父亲这个丈夫的角色。因为母亲严重忧郁,个性严谨又难以相处,和父亲幽默开朗的个性完全相反,连他都几乎无法忍受这样的家庭气氛,更何况是已经忍受了三十年的父亲。 季天鸿回到自己的地方后,才发现曼曼在仓卒中,忘了把“小捣蛋”带回去了。 他坐在长长的躺椅上,“小捣蛋”一个跃身,跳到了他的胸口上。他温柔的抚模小狈身上的短毛,叹口气说:“唉--你的女主人忘记把你带走了,看来,我还要再多留你几天。以后,就多靠你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便更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好想好想有曼曼陪伴在他身边,一起笑、一起哭、一起说话、一起成长。好像只要听她说话,他就能够忘记所有的烦恼。 唉!要怎么样才能改变曼曼固执又偏见的想法?季天鸿眉头紧蹙,忧郁地看着小狈可爱的模样,一径地对小狈说:“小捣蛋,拜托了--替我追到她的心,让她爱上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怎么样啊?” 小狈搔了搔耳朵,摇头晃脑的,季天鸿苦笑。“哈!你觉得不太可能吗?太没有自信了吧!我可不会轻易放弃的,你看着好了!” 那个中午,没有人有心情吃饭。 季天鸿一个人坐在阳台躺椅上看着风景想心事,直到下午,阳台另一个房间的门推开,小捣蛋听到声响,直冲到声音来源处。 “大哥,怎么了?你受伤了?”季天齐一回家就听说家中发生了事情。 “没事,幸好骨头没断--” 季天齐说:“你没事就好。我一回来就听到李叔说爸回来,他和妈又吵架了。” 季天鸿半瞇起眼,看着还穿着学校制服的弟弟,像极了父亲年轻时俊美帅气的模样,才高中三年级,就已经有不少女孩子登门主动追求。他没有弟弟好看,原因可能是遗传到母亲严肃的表情和性格,但是却另有一种男性成熟稳重的魅力。 “是啊--这次吵得好凶。” “每次都这样,我讨厌爸爸,他每次回来,就只会和妈妈吵。”季天齐抱怨着。 “不是爸爸的错。”季天鸿轻声的说。他年纪稍长,对事情的看法较为深入。 “怎么不是?四处在外面传绯闻的是老爸,不是妈。” “这只是你听说的。” “这次我不只听说,还有好多人亲眼见到爸爸带着关琳达,就是那个过气的女明星一起出席好多场合。大哥,你不觉得爸爸这样太过分了吗?他们竟然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了!扮,你不常在家,你不知道,妈妈每次听到爸爸在外面搞七捻三,她就一个人躲在房间哭一整天。” “唉--天齐,爸妈之间有很多问题我们都不了解,或许离婚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解月兑。” “妈妈不会答应的,我也不可能会接受!”季天齐大声的说。 “如果不离婚,妈妈会继续受伤害的。” “哥,这几年你在国外,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妈妈很可怜,如果妈妈受伤害,我绝对不会原谅爸!” 季天鸿看着咬牙切齿的弟弟,心里着实感到不安。季天齐年轻冲动,很多事情不会冷静下来思考前因后果,就算跟他解释父母之间的问题,他现在也还无法了解。 暂时不要想吧!爸妈的问题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再多一些时候又有什么差别?季天鸿安慰着气愤的弟弟说:“天齐,他们的事情,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哼!结婚真是可怕!我以后只要谈恋爱就好了,不要自找麻烦,不高兴就一拍两散,没有负担,反正漂亮女人多得是。”季天齐小小年纪就看尽案母婚姻的不幸,间接的影响到他对爱情和婚姻的想法。 “天齐,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的,尤其是感情。”弟弟年纪还小,就让他以后自己去发现、去体会吧!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须臾,季天齐两手插在口袋里,斜着头痞痞的问:“对了,说到感情啊,你不是要我替你买小狈送给女朋友?怎么小狈留了这么多天了还送不出去?大哥,你太逊了吧!” 季天鸿苦笑了一下,拍拍大腿,小狈马上听话的跳上了躺椅。 “是啊!我追女朋友的手段没有你厉害。” 季天齐低身从大哥身上抱起小狈,得意的笑了笑说:“当然,我有老爸的遗传,挡都挡不掉!我看,我必须多教你几招了。” “太好了,谢谢你了!” 第六章 曼曼仓皇的逃回家,一天里面,她的情绪曾经升到了沸点,又降回到了冰点。她体会到季天鸿对她的感情,像暖风一样,虽看不见,却能够体会。随之而来,看见季家父母那一幕争执的景象,更像大风暴一样,让她一刻都不敢停留的夺门而逃。 晚上十一点半了,曼曼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激动的情绪一直难以平复。 将近十二点,曼曼听见母亲开锁进来,她搔着一头乱发,满脸疲惫地走到客厅,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手腕上的一条钻石手炼发呆。 “妈--” 曼曼还没有说什么,琳达就已经兴奋得把手拿高,兴致高昂的说:“曼曼!妳还没有睡啊!来来来,看看我的钻石手炼,这是第凡内设计师今年推出的最新款式,限量发行,全台湾还找不到几条呢!” “是谁送妳的?”曼曼冷冷的问。 琳达收回手,又自顾自地欣赏把玩。“当然是季国华送的!我在私人俱乐部里看见一个有钱的太太戴着,我说好漂亮啊!真希望我也有一条。妳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想不到过几天季国华就托人买来送我了!真想不到他这么有办法,啊--真是太美了!” “妈,妳去还人家啦!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琳达轻嗤一声,对女儿白了一眼。“我干么还回去啊?除非我脑袋坏了!人家有的是钱,才不会在乎这种小东西,我收下,反而是满足他大男人的虚荣。” “不!妈,妳在出卖爱情,妳明知人家是有妇之夫,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曼曼,要是季国华真离了婚来娶我,妈妈就可以让妳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到时候,妳感激我都来不及了,还敢说我执迷不悟?!” “妈……妳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我们是个正常家庭,或许我会有更好的未来。我不敢要求你们什么,但是最起码,你们要能让我抬头挺胸地面对别人。”曼曼站在母亲面前,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庆幸自己还知道什么是尊严,不会因为母亲而改变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琳达斜着眼看女儿,冷漠而疑惑地问:“怎么?我和妳爸爸都让妳蒙羞,是不是?” “不是……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曼曼困窘得说不出话来,她并不想伤母亲的心。 琳达不想多听曼曼的解释,反正她早知道女儿的想法,只是装作不在意而已。 “妳以为我喜欢这样吗?妳如果有能力,那就嫁个好对象,让我下辈子不愁吃穿,我也就不用这样处心积虑地去找对象,讨好别人。就是因为妳不懂得抓住机会,才会让妳老妈这么辛苦。季国华今天告诉我,他看见他的大儿子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我听了觉得好可惜哦--唉!如果他的两个儿子,随便一个看上妳就好了。妳看吧,又失掉一个机会了! “女人啊,爱情不重要,选对男人才重要,不要像妳妈一样!当年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没看清楚,才会嫁给妳那杀千刀的老爸,害我一辈子的幸福全都毁了……”琳达又开始一连串重复的训话。 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不断地回头看,沈浸在过去的遗憾里。 曼曼因为母亲的关系,所以不敢放手去爱季天鸿。只是,她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说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妈,妳说的话我都可以背下来了。我不想听,我要去睡了……”曼曼无力的垂下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内。 棒天,曼曼带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晚上十点钟,车店打烊的时间快到了,大蚊子店长趁着空闲凑上前来,碰了碰曼曼的肩说:“怎么了?小辣妹,昨天约会太晚了?” “才没有!”曼曼大力的否认。 “少来了,妳不是常和他一起去运动,还说没有约会?老实招来,妳一定是爱上季天鸿了!”大蚊子暧昧的笑说。 “大蚊子,我说过,我不会爱上他的。” “怎么不会?他条件这么好,还对妳这么主动,妳怎么可能不动心呢?”大蚊子扭着腰,歪着头,一根手指头撑着下颚,故作沈思状。 曼曼半瞇着眼睛看着大蚊子说:“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不如我让给你好了。可是你要先把肚子上的肥肉减掉,下巴再去抽脂,然后多运动,这样才有机会。” 大蚊子模了模肚子和下颚,认真思考后说:“妳说的前面两项我都可以考虑,倒是多运动,我看i……还是算了,我让给妳吧!” 曼曼不理他,低头把架子上的太阳眼镜一个个挂好,动作迅速地摆好giro的安全帽。 铁门拉下后,曼曼收拾好自行车的周边配备,和大蚊子一同走出铁门旁的小出口。 一辆抢眼新颖的bmw停在店门口前。 “我的天啊!是季天鸿耶!”大蚊子认出了车内等待的人,大惊小敝的大叫大嚷起来。 “小声一点,我知道啦!”曼曼的心突然跳得好厉害。 “知道就快去啊!妳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大蚊子推了曼曼一把。 曼曼没有料到季天鸿会来,隐隐有些不安和紧张。她什么都不怕,就怕他会有什么惊人之语,或其他她无法预料的要求。唉!怎么办?爱情明明已经就在眼前,她还是害怕面对,为什么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谈情说爱? 季天鸿受伤的脚才好了一点,就等不及要见曼曼。他脚步不稳的替她开门。 曼曼心疼的看着他的左脚,更感动他在她面前一点都不表现疼痛或埋怨。 “你的脚好一点了吗?” “已经好多了,只要动作不要太大就好。” “你应该多休息的。” 他看着她关心的表情,微笑的说:“幸好是左脚,不影响开车。我刚下班,看看时间刚好就过来了。今晚我送妳回家,进去吧!” 曼曼没有拒绝,第一次坐进季天鸿的车。 车内有股新车真皮的味道,冷气的风吹得太强劲了,曼曼打了一阵冷颤。季天鸿一坐进前座,就马上将冷气阻小,打开古典音乐的频道。 轻轻柔柔的音乐流泄出来,似乎将外面纷扰喧嚣的不夜城阻挡在玻璃窗外,街道车灯像银河流过她的视线,城市似乎镀上了一层梦幻般不真实的光华。 “你平常也这么晚下班吗?” “很多事情要处理,时常忘了时间,就忙到现在。” “你这么忙,脚又受伤,还要出来运动吗?”曼曼担心的问。 “我可以坐在河堤看人运动啊!况且再累……还是想要和妳在一起。” 听到季天鸿说出的话,让曼曼暖到了心窝。她忍不住必心的说:“你可要把伤养好,才能和我比赛骑单车、打球啊!别忘了我们还和阿雄他们赌球赛,你可别拖累我啊!” “放心,等我好了,一定帮妳赢了赌注。” “如果要花太多力气,就不要勉强啊!” “哈哈……和妳运动不必花太多力气。”他难得语气如此狂妄。 曼曼很不服气的说:“是吗?我告诉你,我可是一直在保留实力,是怕赢你太多,会伤害你男性的自尊。” “那就太感激妳了。”季天鸿笑笑,不置可否,他喜欢让着她。每次骑脚踏车,他总会在快到终点时慢下速度,让她超越自己。打球的时候,故意投不中,让她抢到篮板球进攻得分。他喜欢看她赢了自己时那种得意忘形的表情。 曼曼得意的说:“不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 “对了,妳答应收留的小狈还在我家呢!” 曼曼得意的笑容很快地消失了。“是啊!昨天走得太急了……”想起目睹了季天鸿父母的争执,她到现在还是会感到尴尬不安。 “没关系,我先替妳收养,我还打算送小捣蛋去受训几天,改天有机会再送给妳。” “太好了,我们两个又多了一个运动伙伴。对了!我得赶快去买狗食,还有玩具……”曼曼开始计划要买养狗的必需品。 “我们可以一起去买,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宠物用品专卖店。” “好啊!我要好好的训练小捣蛋,陪我们一起上山下海……” 两人在车内闲聊了一些有关养狗的话题。 车子渐渐驶到了一处陌生的道路,曼曼疑惑的问:“天鸿,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我知道,晚一点我会送妳回去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曼曼僵了僵,她问:“坐下来谈?谈什么?” 季天鸿握住方向盘,停在红灯前,转过头来,正色的对她说:“昨天让妳看见了我爸妈的争吵,心里虽然难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让妳明白我们家的状况也好。经过昨天我对妳的表白后,我很想多知道一些有关妳的事情或想法。” “我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怎么还是觉得很模糊?” “哪里模糊?” “例如我们为什么不能谈感情的原因。”季天鸿有备而来,已经决定今晚要弄清楚。 “我记得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曼曼想蒙混过这个话题。 绿灯亮了,季天鸿转过头,踩下油门。他不和曼曼争辩,只是心平气和的说:“或许我的理解力不够,我想,妳可能要再好好的对我说一次。” 曼曼焦急起来,口气急促的说:“季天鸿,这不必费力去理解!事实就是,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相信有什么原因会阻挡我和妳在一起。”季天鸿坚定的说。 “你不知道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吗?季天鸿,不要逼我!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的永远在一起啊!如果你逼我,我们就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曼曼心中的障碍一直挥之不去。 “想不到我的感情对妳来说是一种压力。”季天鸿的脸蒙上了阴霾。 “不!天鸿……我……我是怕……”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怕谈感情?还是怕和我谈?” “都有!怕你一旦知道我的家庭、我的家人,你会无法接受我。我有自知之明,不如就不要……”曼曼说到最后,喉咙突然哽咽,堵住了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母亲的身分告诉他,还要对他坦白母亲和季国华的关系。 季天鸿听到她焦急带着哽咽的语气,心知一定有什么隐情,他将车子开入了小巷道,停在路旁,前面就是一处幽静雅致的钢琴酒吧。 “曼曼……”他才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看手机萤幕说:“对不起,等一下。这是我妈妈的好朋友打来的,这个时候打,一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喂--我是。”季天鸿接起手机。 曼曼怔怔地看着季天鸿接听手机,他脸色严肃,一语不发的听着电话。 须臾,他低沈的说:“阿姨,妳不要激动,我现在马上就到。” 季天鸿挂断手机,马上发动了车子。 曼曼问:“怎么了?” “我妈妈在一个宴会上和人起了冲突,现在情况很混乱,我必须马上去处理。”季天鸿忧心忡忡的说。车子驶出了巷道,他踩下油门,疾快的穿越车流。 曼曼安静的坐在车里,不知怎地,凝滞的空气中,她的心跳得好快,眼皮跟着跳个不停。 一家五星级饭店,宴会厅里正在举办一场柄际知名晶牌钻表的发表会,会申请来了许多厂商和名流贵妇,他们都是花得起大钱的买家,另外也请了一位知名模特儿作代言。 季天鸿因为脚伤,行动缓慢,曼曼一直让他握住手臂,他们一同来到现场。 宴会厅的入口处,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妇人看见了季天鸿,松了一口气的快步走来。林玉凤是朱眉瑛多年的知己好友,平日两人时常一同出席应酬餐宴。 “天鸿!你终于来了,你的脚怎么了?”她的声音虽然焦虑,却给人一种温婉祥和的感觉。 “没事,运动受伤。林阿姨,到底怎么回事?” 林玉凤惊魂未定的按着胸口说:“天鸿,你妈妈最近很少参加这种场合,想不到一来就碰到不想遇见的人。我叫你妈妈冷静,想不到那个女人却主动和你妈妈攀谈……她们谈了一会儿,我还没有听清楚什么,她们两人就吵起来了!为了怕人听见,她们到洗手间去谈了,还把门关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去。我也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些什么,我好急,很怕她们一时失去理智……你爸爸的电话没人接,我就赶快打电话给你了。” “洗手间在哪里?”季天鸿问。 “那个门出去,走廊右手边!”林玉凤手指着洗手间的方向。 “我妈和谁吵架?”季天鸿跨出脚步前问。 “就是那个女明星关琳达啊!”林玉凤回答。 季天鸿想不出是谁,因为他出国多年,根本不知道关琳达是哪一号人物。他犹豫几秒的同时,曼曼却比他的行动还要快,挣月兑了他的手,快步地冲向洗手间。 还没有到达洗手间,曼曼就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争执声,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站在洗手间外窃窃私语。 季天鸿脚受伤,行动迟缓,一时间还追不上曼曼。 曼曼推开人群,用力敲着洗手间的门,大声疾呼:“妈!是我,曼曼--开门啊!” 洗手间的门相当厚重,琳达在里面听见女儿的声音后,用力地打开门锁。 “曼曼!妳怎么会在这里?”琳达惊讶的问。 “我……”曼曼一时间解释不出来。 琳达此时毫无心情逗留,拉着曼曼说:“待会儿再告诉我。快!我们快走,这个女人不讲道理,简直是疯了!” “妈,妳跟人家讲什么?”曼曼焦急的问。 “叫她赶快离婚啊!苞她说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这么多人?” “妳怎么可以跟人家说这种话?”曼曼质问母亲。 “什么话?我说的是事实,曼曼,事实都是残酷的,我是在帮她提早面对现实。”琳达理直气壮的说,丝毫不因自己是第三者而感到羞愧。 面对妈妈的无理和任性,曼曼大叹一声说:“妈,妳怎么可以……妳等一下。”曼曼放开母亲的手,走进洗手间里。 此时,季天鸿赶到了,只是站在男宾止步的洗手间前面稍微犹豫了一下。 曼曼走进洗手间,看见了季天鸿的母亲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两手掩面,双肩不断地颤抖着。 朱眉瑛穿着一袭保守的深红套装,脖子上挂着三层的珍珠项链,一身贵气逼人,但是因为年近六十,已经看出了老态,无论如何保养和打扮,终究还是比不上关琳达的年轻和美貌。 剎那间,曼曼突然对季母产生了一股同情心,她走上前,轻声地说:“季伯母,我很抱歉……” 朱眉瑛抬头,从镜子里认出了曼曼,无视于满脸泪水,眼眶外的黑色眼线已经月兑落模糊,她挺起胸膛问:“关琳达是妳的谁?” “是我妈。”曼曼回答。 季天鸿站在门边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倒抽了一口气,突然心冷了半截,脑袋里一片空白。 朱眉瑛什么都没有说,突然“啪!”一声,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狠狠地甩了曼曼一个好大的巴掌。 “妈!”季天鸿一时忘记了脚伤,大步踏进洗手间,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妳干么打我女儿!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曼曼没有关系!”琳达气不过,上前兴师问罪。 “我打她,是因为妳们母女都是下流的娼妇,专门勾引有钱人的不要脸女人!”朱眉瑛咬牙切齿的说。 琳达气昏了头,高吼一声,就想冲上前和朱眉瑛大打出手。 “妈--”曼曼使尽力气挡住母亲。 “妈,妳怎么可以打人!”季天鸿高大的身影挡在曼曼和母亲之间。 朱眉瑛看见儿子为这种女人挺身而出,只有更加深她的恨意,她恶狠狠的说:“天鸿,我想打谁就打谁,你不要管!” “我带妳回去,妈。”季天鸿深知激动的母亲,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拉住母亲的手想带她离开。 “不用你说,我本来就想走的。”朱眉瑛用力甩开儿子的手,气愤儿子竟然会看上这娼妇的女儿。 琳达指着朱眉瑛大吼:“妳……妳别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妳说谁是娼妇?谁不要脸?妳又上流到哪里?妳就是这样,难怪留不住男人。” “我留不住,也轮不到妳这种三流货色!”朱眉瑛口锋尖锐,毫不示弱。 “我是什么货色?我看妳是嫉妒吧?我告诉妳,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这么神气!妳气我,就冲着我来好了,不必拿我女儿出气!她可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女孩,妳不要胡说八道,像泼妇一样乱骂人!”琳达不甘示弱也哩啪啦一连串的妒骂。 朱眉瑛轻哼一声。“哼!辨规矩矩?有其母必有其女,她也像妳一样,妄想登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妳们,只要我活着,妳们母女休想踏人我们季家一步!” 琳达一头雾水,大声问:“关我女儿什么事啊?妳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啊?” “妈……”曼曼唤了母亲一声,回头正好接触到季天鸿的目光,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伯母,我和曼曼正在交往。”季天鸿坦然的对琳达说。 “什么?你是……” “我是季天鸿,季国华的大儿子。”季天鸿简单的介绍自己。 琳达惊讶得合不拢嘴,不断地看着女儿,又看看这一表人才的季天鸿,心里又惊又喜。 “没有!我们没有在交往!我们没有!”曼曼很快的否认,她避开季天鸿的眼光,鼓起勇气,面对朱眉瑛说:“季伯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妈妈是不应该破坏别人的家庭,但是,请妳自重一下,不要随便打骂人,我更不能让妳这样诬蔑我妈。” “诬蔑?在宴会厅时我还不想理会她,想不到妳妈反而来叫我离婚,真是不知羞耻到了极点!”朱眉瑛气愤填膺,脸孔胀红,胸口快速的起伏。 “季伯母,我知道,是我们不对。妳放心,我会劝我妈离开伯父,我们以后……不会和季家再有任何关系。”曼曼心头隐隐作痛,她不想离开季天鸿,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想履行的承诺却已经月兑口而出了。 “很好,天鸿,你听到了吧!”朱眉瑛得意的看着关琳达,又看了看儿子。 季天鸿紧抿着唇,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曼曼因为母亲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所以不得不逃避他的感情。她一直隐藏着这样的顾虑,怕他家人知道了实情,不会接受她…… 厘清了前因后果,听见曼曼全盘否认两人关系的说法,他并不惊讶,也不急于追问,他能了解曼曼的想法,心中也有了打算,此时并不想多说什么,来日他自会想办法一样一样的来解决。 “曼曼,妳……”琳达话说一半又闭上嘴,她深知自己已经坏了女儿的恋情。 “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去吧!”季天鸿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臂,低声的说。 两人走出洗手间,一幕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但朱眉瑛离开前,还是不放心的回头,阴沉沉地对曼曼说:“我希望妳说话算话!” “我会的。”曼曼坚定的回答,眼睛始终没有望向季天鸿,她深知,她的爱情已经随着他离开的背影渐渐枯萎……消失…… 朱眉瑛和好朋友林玉凤坐在儿子季天鸿的车子里。 朱眉瑛看着窗外,脑袋里不断地回想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她怒气未消,胸口不断起伏,激动的情绪还是无法平复下来。 “不要生气了,生气也没有用啊!”林玉凤安慰着说。 “我真不敢相信!我不想理那个女人,想不到她竟然不知羞耻地来找我说话!也不想想她自己的身分,说不定是故意利用我来炒作自己的知名度。哼!太可恶了!我看--这几天,我们这圈子里又有不少八卦可以炒了。”朱眉瑛忧心着自己平日小心翼翼维持的形象,就在这场争吵中全都破坏无遗。 “唉--不要想了,国华根本就不在意别人会怎么说。”林玉凤说。 想到丈夫,朱眉瑛又火冒三丈。“哼!他已经是声名狼藉了,多一个那种不要脸的女人贴上来,对他有什么损失?可是他想为了那种女人和我离婚,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林玉凤欲言又止,须臾,她小心遣辞用句地说:“眉瑛……我一直很想劝妳……就算是让他得逞好了,如果妳放走季国华,对妳又有什么损失?让他快乐,妳也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啊!” “幸福?不可能!我的幸福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我远去了--” 她的幸福就是季国华,而季国华的心早已经不在她的身上,她自知从此再也找不回幸福。 季天鸿专心开着车,沈默着不发一语,在母亲面前他习惯了隐藏心事。听见母亲的话,很想说些鼓励的话来安慰母亲,但是又感到悲观的母亲不会接受别人的劝说。他打定主意,明天要找个心理医师来疏导母亲的心情。 车上三人全都沈默下来,各怀心事。 车子慢慢的驶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前面不远的老屋是林玉凤父母的家。 林玉凤至今未婚,虽然也有五十出头的年纪,但是保养得宜,个性亲切温和,仍然保有几分动人的姿色和亲和力。她不但是朱眉瑛的好友,也是国华企业财务部门的老职员,她还有另一项工作,就是负责处理季家的私人帐户,因此时常会和季国华有所接触,非常了解季家的一切。 “天鸿,谢谢你。”林玉凤下车前对季天鸿说。 季天鸿牵起嘴角,很有礼貌地说:“不,阿姨,谢谢妳打电话给我,也谢谢妳陪我妈。” 林玉凤送给季天鸿一个理解的微笑,心里赞叹季国华有这样一个优秀沈稳、又可以信赖的好儿子。 送走林玉凤之后,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天鸿……在洗手间,你也听到曼曼的话了吧?”朱眉瑛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忍不住开口。 “听到了。”季天鸿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么你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对不对?” 季天鸿沈默不语。 “天鸿!我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朱眉瑛用命令的口吻说。 “再说吧!”季天鸿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朱眉瑛带着恨意瞪着开车的儿子。她从来猜不出天鸿心里的想法。这大儿子国中一毕业就被丈夫送出国读书,计划性的规划他的求学生涯,一心栽培他继承国华企业,以至于离家太久,和她渐渐显得生疏有距离,反而不像她和小儿子天齐那样的亲近。 “什么再说?我要你现在就说!天鸿,你听好,我不准你再见那个小太妹,我更不准你和她们有任何关联!知道吗?”朱眉瑛不放弃心中要的答案,坚持的又问。 季天鸿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泛白,内心虽激动,但语气仍然四平八稳。“妈,我不会放弃安曼曼的。” “你……”朱眉瑛气得说不出话来。 季天鸿沈思一会儿,正色的说:“妈,我想妳一定懂,爱上一个人,不是说收就能收、说放就能放的。请不要认为我不孝,我只是想要把握自己的幸福。我到今天才知道,为什么曼曼一直在拒绝我的感情,原来她早就知道爸爸和她母亲交往,她一直害怕我们之间的友谊变成爱情,就是担心有一天这样的情景会发生。 “妈--曼曼已经说了,会让她母亲离开爸爸,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爸爸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妈,爸爸的负心,不是我和曼曼的错,我们都是无辜的。请妳谅解,如果妳爱我,就请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季天鸿拿出了管理大企业的能力和口才,企图说服母亲,因为他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他知道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就母亲报复的快感,不是孝顺,而是愚孝。就算一时间无法让母亲谅解,他也会慢慢地劝解母亲,请求她的原谅。他相信终有一天母亲会懂的,因为渴求幸福的人,也会理解别人追求幸福的决心。 “机会?追求幸福的机会?你求我给你们!那我求谁给我呢?”朱眉瑛深知无法左右这已经独立成熟的大儿子,痛苦的低声轻泣,两手掩住了脸庞,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要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第七章 星期日,季天鸿在河堤等了一个早上,曼曼一直没有出现。 他拿起手机查看留言和简讯,依然失望地放回口袋里。 季天鸿回到车上,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道上。这几个月来,每个周末他都是和曼曼在一起,两天了--突然间,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来填补这段时间?没有曼曼,他又要拿什么来填补这已经付出的感情? 现在他离父亲新买的公寓不远,忽然心血来潮地想去那里看看…… 案亲当初决心搬离开家,远离母亲,虽然弟弟季天齐十分反对,但是季天鸿却觉得让父母两人冷静分开一段时候,或许可以让两入水火不容的情绪沈淀下来。 案亲搬进来之前,季天鸿陪父亲来查看过几次。他走进大门内,宛如走进了顶级饭店的前厅,服务台前五官甜美的服务小姐马上认出季天鸿的身分。 季天鸿畅行无阻的进入住户的私密甬道,来到门外,按了按电铃。 几秒钟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忘了带钥匙?” 季天鸿诧异的看着开门的女人-- “林阿姨……” 林玉凤面色一白,也惊讶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说:“天鸿……是你!我以为是你爸爸,他……他一大早就去游泳……” “一大早?”季天鸿一句简单的问话就道破了林玉凤和父亲之间暧昧的关系。……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却还是难掩意外,父亲在外的风流艳史,早就让他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林玉凤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啊! “是……是啊……我们、我和你爸爸是……”林玉凤想要解释,又感到力不从心。 季天鸿面无表情,只是用着犀利的眼神,看着林玉凤惭愧的脸庞。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请替我问候爸爸,星期一上班,我再找他好了。”他以低沈不带任何情感的口气说完后,转身要走。 林玉凤急忙拉住他,她的焦虑全都写在脸上。“天鸿……不要走!进来吧!我刚泡好了一壶咖啡,还做了一些早点,原本打算等你爸爸回来,你就先和我一起吃吧!” 十分钟后,季天鸿放下手里还温热香浓的咖啡。 卧室里面传来古典乐,淡淡地飘扬在这优雅、开阔的用餐环境中。 季天鸿座位的方向,可以看到客厅玻璃窗外市区最高的建筑物。宅内的装饰和家具简单优雅,空间明亮又宽敞。季天鸿曾经对父亲赞叹室内摆饰的品味不错,父亲当时骄傲的笑笑,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另有一个隐藏的女主人在打点这一切。 “天鸿,吃啊,我看你早餐都没有动。”林玉凤将一盘荷包蛋加培根推到了天鸿面前,声调淡淡柔柔、不疾不徐的。在季天鸿的印象中,好像只有林玉凤这样个性的人,才能和个性强势的母亲成为好朋友。 “对不起,我不饿……”季天鸿毫无胃口。 “你爸爸早餐最喜欢吃荷包蛋和培根了,他时常这样吃,我做了好多年了。可是我觉得这肉太油太咸,对他的身体不好,我都限制他只能吃两片。”林玉凤的话,间接的告诉天鸿他们之间长久的秘密关系。 季天鸿没有回答,看了林玉凤一眼,又陷入了沈思。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吃培根肉和荷包蛋当早餐。他以为父亲喜欢中式早餐,因为每天早上母亲都会叫厨房准备稀饭、小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是这几个月父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家中的餐桌上,也没有人知道父亲的口味已经改变。 两人各怀心事,只等着对方先开口。 就这样沈默了一会儿,林玉凤终于说:“天鸿……我和你父亲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多久?” “有二十五年了吧!当年我刚到公司,是个财务部的小记帐员,你爸爸的私人财务需要一个助手,他看上我,点名要我帮忙--就这样,那时候我才大学毕业,就跟着你父亲到现在。”林玉凤低头看着杯内晃动的液体,两手握住温热的咖啡杯。 “所以,妳才一直都没有结婚?”季天鸿问。 林玉凤点了点头。 “妳知道我父亲在外面还有很多女人,包括关琳达?”季天鸿又问。 “我都知道……”林玉凤的脸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为什么妳还要跟着他?” 她抬起头,专注的凝望季天鸿,莞尔一笑,无奈又认命的说:“习惯了--当女人习惯了一个男人以后,就很难有勇气改变了。” “可是……妳是我妈的好朋友,妳这样……不是背叛了她吗?” “我一直很努力的不让她知道,努力当她最好的朋友帮她、听她、陪她,当作是替自己赎罪,所以……天鸿,请你……”她欲言又止。 季天鸿早就猜出她想说的话,很快的说:“妳要我保密?” “嗯!” 可怜的母亲!季天鸿心里不禁为母亲伤心,她嫁了一个用情不专的男人已经够悲哀了,还要面对最好的朋友背叛自己,母亲一定会受不了的。 他铁青着脸,严肃起来的表情让林玉凤有点心怯。 “阿姨,妳不说,我也会保密,但不是为了妳,而是为了我母亲。但是……那关琳达呢?她知道妳和我爸爸的关系吗?”他冷冷的问。 “关琳达?哦--我不会计较她的,她不过是你父亲的障眼法而已。” “妳这是什么意思?”季天鸿沈下脸问。 “你爸爸想离婚,又不能对你母亲说是因为我,所以--他只好找一个目标显眼,又容易应付的女人来作借口。这样,可以转移你母亲对我们的注意,还可以藉由关琳达来达到离婚的目的。” 季天鸿突然拍桌起身,准备要走。 “林阿姨,你们心机未免太重了吧!”想到父亲和林玉凤利用他人来遮掩自己目的的手段,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林玉凤红着眼,快速的拉住他的手,哽咽的恳求他。“对不起,天鸿,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那天你和曼曼一起出现,我才知道你正和关琳达的女儿交往,对不起……天鸿,我害了你们。你知道我无所谓的,我不要名分的,我已经等了二十五年,再等个十年、二十年,又有什么分别?只是你父亲,他没有办法再忍受了--每次回去和你母亲大吵大闹,回来他就好像重病了一场,他老了……身体不如从前,他很想解月兑,很想月兑离这个让他痛苦大半辈子的婚姻。求求你--天鸿,你是他儿子,天齐和你妈都不能谅解他,只有你能帮他,只有你能够了解他--只有你,只有你了!” 林玉凤泣诉哀求,他看见了她眼中盈聚的泪水,每一句话、每一声恳求,都是她藏在心中二十五年的痛苦和委屈。 突然,季天鸿不恨她了,他可怜林玉凤的感觉已经多于恨意。 他无法责怪林玉凤,也无法责怪任何一个他关心的家人,就算替母亲杀了林玉凤,也无法挽回父母之间破裂的关系。他无奈的两手一摊,这一刻,他终于看出了林玉凤对父亲的执着,还有她无怨无悔的爱情。 “曼曼,妳的手机又响了!” 必琳达听到曼曼卧室里面的手机响起,赶忙跑到洗手间叫唤。 曼曼面无表情的从浴室里出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来。 “妳怎么不接?”琳达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奇怪地问。 “不想接。”曼曼懒懒的说。 “是不是季天鸿打来的?为什么不接呢?” “什么人的电话都接,就是姓季的不要接!”曼曼一语双关的提醒母亲。 琳达轻嗤一声。“为什么姓季的不能接?季国华如果打来,我一定马上就接!曼曼,季天鸿那天当着他发疯母亲的面,对我说你们正在交往,可见他对妳是认真的,妳千万不要放弃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啊!”想起女儿有可能嫁入豪门,她的心就不自觉雀跃起来。 “放弃有什么困难的?妳也可以办得到啊!”曼曼又暗示母亲。 “笨蛋女儿,妳在说什么啊?” “说中文。”曼曼心情郁闷,寝食难安,她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了,还要管好母亲别再沾惹有妇之夫。唉!她好累啊!累得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连最爱的骑脚踏车运动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我可没有妳那么笨!看到好机会,我绝对不会放手!况且季国华是一个这么有钱的对象,过去我交过的对象,没有一个比得上。” “比不上,也要放!我已经向季太太保证了,我们家和季家,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有任何瓜葛!”她向母亲再三强调。 “那是妳保证的,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况且,没有人会对妳的话认真的。” “妈!妳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我不管妳了!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希望我离开以后,妳要好自为之。” “妳这是什么口气啊?真是没大没小,哪有女儿跟妈妈用这种口气说话的!”琳达骂完,回神一想,又赶紧问:“等等……妳刚刚说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外婆家。” 曼曼的外婆住在南部乡下,靠几片果园出租维持生活,虽然地方偏远,但依山傍水,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她因为感情的困扰而心烦,到一个简单的地方好好沈淀自己复杂的情绪,不失为一个解决的方法。 琳达愣了愣。“那妳的工作怎么办?” “不想做了--” 炳哈!年轻人毕竟没定力,琳达听到女儿终于要辞掉那工作,暗自窃喜,兴奋地开始重新计划女儿的未来。 “好--我早就看不惯妳去什么车店上班!辞掉最好,妈妈还有能力养妳,去妳外婆家玩几天就好,回来就继续把书拿出来复习,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准备考个大学读读。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星期了,曼曼一直刻意在逃避季天鸿。 手机简讯已经收到了十多通,她一直忍住不看。在店里上班的时候,又怕季天鸿来找她,特别交代大蚊子替她挡驾。 季天鸿知道她在躲他,深思熟虑后,才决定暂时不勉强曼曼。 这一天,是曼曼在店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交接工作之后,她站在柜子前做最后的整理。 “小辣妹,都好了吗?”大蚊子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差不多了。”曼曼折好几件义大利进口的运动服,模了模柔软的质料,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个工作。 “妳还好吧?”大蚊子大略知道事情的始末,他太了解曼曼了!事实真相公开之后,不管季天鸿的想法如何,曼曼一定会用逃避来面对的。唉!这个害怕谈感情的安曼曼,真是可怜啊-- “我很好,努力呼吸中!” “是啊!还活得好好的,就该谢天谢地了!” “是应该谢天谢地,我不但活得好好的,还长得这么美丽可爱又大方!”曼曼还是一贯的活泼率性,就算人生中有些挫折或痛苦,她都能够自我解嘲,不忘苦中作乐。 “曼曼,我实在不敢相信妳真的要离开!”大蚊子伤感的说。 “是啊!虽然我很喜欢这个工作,可是我不想就这么固定下来。大蚊子,你想想……我才二十岁耶!还可以尝试许多不同的生活经验,对不对?”曼曼想了很多,两年前她高中毕业的时候,一心想要月兑离读书的环境,考不上大学,就马上跳入职场。可是自从认识季天鸿以后,时常羡慕他的博学多闻,反观自己,除了运动和脚踏车之外,好像挤不出什么有深度的谈话内容。 因此她的想法开始有了改变…… “是没错啦!可是……曼曼,我一直希望能和妳一起工作,如果将来我想自己开店,一定会找妳做partner。我会在店门口挂一个『cyclingwithstyle』的招牌,走高品质、高格调、高服务的路线。妳来负责组织单车俱乐部,用妳青春、性感、火辣的外型作号召,肯定可以吸引一大票爱运动的少男少女。” 曼曼看着大蚊子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强调重点,她也显得兴致勃勃地专注聆听。 “太好了--那你要做什么?” “我当然负责进货和维修啊!我们一定要有一间和别人不同的单车专卖店。”大蚊子雄心壮志的计划着。 “大蚊子,想不到你还真有抱负,我以为你来这里工作,是为了多看帅哥猛男。”曼曼调侃着大蚊子。当然,曼曼知道大蚊子对于单车的知识远远超过自己。 大蚊子挑高了细细的眉,正经的说:“当然!有机会多欣赏帅哥猛男,也是我对这工作这么热中的原因之一。但是,可以自己当老板,为自己的理想努力、奋斗,不但能吸引喜欢的人,更能够肯定自己,增加信心,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肯定自己。” 曼曼霎时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欠缺的,就是对自我的肯定。 她没有高学历,朋友一个个出国或读大学,让她渐渐月兑离了昔日的朋友圈。她有个时常闹绯闻、爱慕虚荣的母亲,让她有时羞愧得不敢向人提及,还有个声名狼藉的经济罪犯父亲,逃到国外至今仍下落不明;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她不敢坦然面对感情。 遇见季天鸿,终于让她认识了一个拥有一切,却不骄傲自满的男人。他谦虚有礼,宽容又有涵养。他让曼曼学习了许多,也成长许多,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一天且一天还要动心。 她是爱他的!逃避他的这些日子,她彷佛活在地狱里,站在阳光下,却体会不出一点温暖,做什么事情都失去了热情和活力。 “喂!妳明天什么时候走啊?今晚要不要去pub替妳送行?我们可以狂欢一整夜啊!”大蚊子开始计划下班后的活动,看到曼曼愣愣的站着,他推了曼曼一把,大声的叫唤她:“安曼曼!” “你说什么?”曼曼回过神来问。 大蚊子嘟起了嘴,气她刚刚一点都不专心听他说话。 “我说--要不要我找些朋友,今晚替妳送行!” “不用了啦!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只是去南部找我外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啦!” “真的!妳发誓哦?”大蚊子的表情像个女孩子似的。 “我发誓!你忘了我们还有共同的伟大理想啊?大蚊子,你是我最谈得来的好朋友,还是我的生活顾问呢!” “是啊!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来找我哦!” “笨蚊子!我回来不找你要找谁啊?”曼曼瞪了大蚊子一个白眼。 “妳这个小辣妹……”大蚊子情绪一时激动,突然将曼曼抱了个满怀,曼曼也毫不保留的回拥住他,两人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一点莹莹的泪光。 晚上十点多,曼曼骑着脚踏车来到了国华大楼,仰头看见办公大楼里灯火通明。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想送还季天鸿送她的脚踏车。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离开季天鸿,就没有理由再留下他送的礼物,因为她已经不到河堤边运动了。况且对季太太承诺的话,她决心要遵守下去。 曼曼走到门口,虽然前厅柜台小姐不在,但里面还是有两个警卫坐在旁边的守卫室里。 曼曼敲了敲厚重的玻璃门,很快地就引起了警卫的注意。 警卫上前打开大门,她将脚踏车推到警卫面前,简单的说了几句,不管警卫的反应,随即转身离开。 脚踏车还了!曼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着,以为心情会比较轻松,可是为什么心头还是沈甸甸的? 她停在外面红砖道上一处路灯下,愣愣地站着出神,最后才想到应该打个电话或传简讯给季天鸿,告诉他已经送还脚踏车,并且道别一下。这好像是她起码应该做到的。 曼曼心里盘算后,拿起手机-- “好多留言……都是他的。”她好久没有打开手机了,低头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按下接听留言的按键。 “哔”的一声后,曼曼听见了季天鸿的声音。 『曼曼,这几个月以来,妳一直在逃避我的感情,我自以为可以一一的去克服。但是我发现,这一切并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妳的--我们都在背负父母给我们的期望和责任,他们的是非对错,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或负担的。我知道妳需要冷静,我会给妳时间……』 曼曼听完第一通留言,接着又按下第二通-- 『曼曼,这是第二天,我回家又听见母亲在电话中和父亲大吵,弟弟躲到朋友家中,我虽然应该出面安抚两方,但是我却感到沉重的无力感……曼曼,如果妳在我的身边就好了,妳一定会对我说:放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挡着!天啊--曼曼,妳不知道我有多想见妳……』 第三通留言-- 『曼曼,是我,今天我到河堤边了,知道妳不会来,可是还是想去等等看……过些日子,等我脚伤好一点了,希望能再和妳一起来这里……曼曼,妳在做什么?我很想见妳……该死……对不起,我已经有点不知所云了……』 曼曼边听着留言,两颊边热烫的眼泪已经像水龙头打开一样的滚下来。 她又按下一通-- 『曼曼,每天回家,迎接我的是小捣蛋,看着牠可爱的小脸,就好像看见妳一样。我想……妳和小狈有同样的吸引力哦!我希望我这么说,会让妳生气的来找我算帐!版诉我--妳比小狈更迷人、更有魅力,真想再看看妳那骄傲得意的表情。曼曼,妳想我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不要给我电话了!我如果知道妳一点都不想我,我的心一定会承受不了……』 下一通留言-- 『曼曼,我一定要让妳知道一件事--妳母亲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不会影响到我对妳的感觉,虽然我母亲那方面还是会有困难,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克服!我不是个容易妥协或低头的人,只要给我时间,我相信妳会了解……曼曼,分开这么多天,看不到妳、听不到妳,只有让我更确定自己对妳的感觉,曼曼,我好想妳,好爱妳……』 『曼曼,我坐在阳台上陪小捣蛋,牠告诉我牠很想念牠的女主人……』 『曼曼,我替小捣蛋改名字了,可能是我常常不由自主的叫妳的名字,牠还以为牠叫曼曼呢……』 『曼曼,家里似乎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如果妳能在我身边,我想,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因为妳有让人快乐的天分。』 『曼曼,其实我要告诉妳,我不会让周遭的问题来左右我的感情,人一生只能活一次,爱情来到眼前,就要勇敢的抓住它,别让它跑了--我相信,我们已经看到了……』 『曼曼,奇怪,我已经习惯对机器说话了,但是知道妳在电话那一端聆听,我就会充满期待的继续说下去……』 曼曼站在路灯下,孤单的身影拉开了一条长长的阴影,她哽咽的哭出声,她的心好空……好痛啊! 季天鸿似乎每天都会留下一通留言,告诉她每天的心情感受。 他一点都不防备,也不保留他的情感……他的话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力量,听似低调温柔、沈稳缓慢,却像利剑一样,已经影响到她坚定的心,她开始动摇,开始改变…… 突然,曼曼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她回头,在阴暗的灯影外围,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提了一口气,拔腿就跑。 一定是藏身在暗处的变态或强暴犯,半夜想乘机袭击落单的女人,哼!她才不会轻易让坏人得手!曼曼卯足了全力快跑,她高中时可是全班一百公尺赛跑的前三名呢! …… 怎么还没有摆月兑呢?这附近虽然是热闹的商业区,但是已经入夜,商店关门了,行人变得稀少,曼曼的心渐渐毛骨悚然起来…… “走开!你再追我,我就要喊了!”她头也不回的大吼,看见十字路口的黄灯闪动,不管红灯就快亮起,她一鼓作气就要冲过马路-- “曼曼!”这男人爆发力十足,加把劲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曼曼顿住了,感觉到腰间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 “季天鸿--” “曼曼,不要再跑了……”两人已经气喘吁吁,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快速的起伏。 “我不知道是你。” 季天鸿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在她的后颈,每深吸一口气,就可以闻到他思念已久的水果芳香。 曼曼转过身来,大声责问他:“你刚刚怎么不叫我?我以为你是或变态,把我吓死了!” 季天鸿的头还是低着,他两手按住曼曼的肩膀,似乎在支撑着什么? “我怕叫妳,妳会跑得比躲还快!” “怎么可能……”曼曼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你怎么了?” “我的脚……”他原本就快复元的左脚,又旧伤复发,一阵一阵的剧痛袭来,他痛得弯体。 曼曼惊讶地蹲,想挡住他下滑的重量,焦急的说:“你的脚又痛了?你好笨!明明脚受伤,干什么要追我?” 季天鸿知道曼曼支撑不了他的重量,索性坐在地上,一手揽着曼曼的肩膀,一手压住受伤的脚踝。 “我……我在楼上办公室接到警卫的电话,看见妳在路灯下面站着……” “我站在那里听你的留言,这几天我都没有开机,刚刚才听。” “听完了吗?”季天鸿深情的望着她,充满期待。 曼曼回想起手机留言,激动的情绪又被挑起,脸颊上泪水滴落,她不自觉的往他的衬衫擦去。 “嗯……全都听完了,还真不少,听得耳朵都在痛了,没听过男人这么肉麻的。”她感动的心全写在脸上,嘴巴还是逞强的抱怨了几句。 “我也没有这么肉麻过,不过……有效吗?”季天鸿问。 “怎么会有效?爱情不是挂在嘴巴上说的!” “是吗?那请问要怎么做才有效呢?”他很谦虚的向她求教。 曼曼眼泪鼻涕不争气的直流,她用袖子擤了擤鼻涕,大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谈过恋爱!” “我也是--” 曼曼不相信的斜了他一眼,季天鸿才又慢条斯理的补充说:“我是说,我也没有和妳谈过恋爱。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追妳、在等妳、在劝妳,我把所有的感觉都告诉妳,整颗心没有保留的送给妳,可是……妳还是要离开我。”他的语气渐渐变得痛苦感伤。 曼曼流着泪,猛摇头。“不要了!我不管了,不管我妈怎样,不管你妈怎么想,不管所有人怎么看--我不想离开你,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季天鸿抱住了曼曼,也感到眼角潮湿。 “太好了!妳终于不再逃了。” 他的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他抚过她柔软的脸颊,忍着痛,将所有的力量全灌输在疯狂的热吻中。 “天鸿……带我离开这里……我……我不要回家……”曼曼在他浊重的呼吸中喘息,恍恍惚惚的低语,期望能更接近他-- “我也不想……”他忙着吻她小小的鼻尖、圆润的耳垂。 “那我们……我们找个地方,只有你和我……”曼曼的语气坚定又充满勇气。 他停住了动作,从她的眼底读出了她的决心。 这个时候,世界上好像仅存他们两个,所有的问题彷佛都已经不存在了-- 季天鸿怜惜的抚着她的脸庞,两人相视一笑,心底已经有了共识。 追逐爱情的人和逃避爱情的人,终于停下脚步看见对方的真心。他们是要对方的,这一瞬间,连一丝丝犹豫也不曾浮现过他们的脑海。 第八章 季天鸿和曼曼来到了台北市区一家有名的饭店。 这是一家以商旅为客源的高雅饭店,平日没有预定,是很难住进去的。季天鸿似乎很熟悉里面的作业,没多久就拿到了房间卡,手牵着曼曼走在房间走廊上。 “你好像常来这里……”曼曼想要表现不在乎,但还是无法掩饰好奇心。 “一个星期会来一、两次吧!”他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 曼曼掩着嘴,难掩惊讶。“这么多次啊!都和谁来?” 季天鸿故意含糊的回答:“这里不错,我和我爸都喜欢来这里休息吃饭。” “休息?”真暧昧的字眼。 “是啊!来这里纡解压力很好。” “纡解……”怎么纡解啊?油压或指压?还是偷情?曼曼越想越离谱,脚步迟疑了下来,支支吾吾的说:“那你爸、我妈……他们会不会来这里……那不太好吧!” 季天鸿知道曼曼联想到了什么,回头笑着说:“妳不要乱想!我爸不会带妳妈妈来这里的。”他还不打算说出父亲和林玉凤的关系,解释道:“我们和这家饭店有签约,专门接待国外客户来这里住宿或吃饭。我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 “啊!当然,我早就猜到了,我根本没有乱想,你以为我想到哪里去了!”曼曼松了一口气,但还想硬拗。 季天鸿回头,给她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下久,季天鸿停在门外,用卡片一刷,房门应声而开。 为了掩饰紧张的心情,曼曼猛说着话。“我以为我们会去那种宾馆,你知道……那种开着车子进去,什么人都看不到,很神秘的那种。然后我听说还有一些助兴的设备……哦!那种设备我可没有用过,我是在杂志上看过,很恐怖!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我有看到一个男人,他好像是个名人,旁边有个漂亮小姐,真想不到啊!对了,那我是不是也会被别人想成那样……” “进来吧!”季天鸿忍着笑意,一把将喋喋不休的曼曼拉进房内。 这时候,曼曼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里和她想象中风光旖旎的宾馆房间有很大的落差,没有昏暗的灯光或圆形的大软床,也没有杂志上说的助兴设备。 “这里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曼曼走过一个小型的客厅,来到书桌前,手抚模着桌上的电脑,眼睛看向里面的卧室,发现四周的装潢雅致高尚,果然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没有。 “这是商旅饭店,让住进来的人方便办公洽商,妳想象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啊?”季天鸿走到她身后,低沈的问。 “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我们会到更刺激一点的地方。”曼曼挺起胸膛,不想表现出一副小女人娇滴滴的模样。 “对不起,让妳失望了。”季天鸿伸手围住了她的细腰。 “没关系,地点无所谓,人对了就好了。” “妳放心,我不会让妳失望的。”他吻住了她的嘴,企图用他的温柔来化解她的紧张。 “我相信你不会……哦!对了!你的脚好一点了没有,我先看看好不好……我想……是不是先拿些冰块,我来帮你冰敷一下……这样……这样……才……才……”曼曼在季天鸿吻她的空隙中,断断续续的说着。 “曼曼--闭嘴,不要再想我的脚,专心一点好不好?” “我是很想专心啊!是你让我紧张的,我一紧张就会想说话……”曼曼无奈的说。 季天鸿邪魅地牵起嘴角,手伸进了她的衣内,抚模到她柔软如婴儿的肌肤。“对不起,又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让妳忘记紧张的。” “好……你最好尽力点……” 曼曼顺从地跟着他走进卧室,两人默契十足的轮流月兑掉对方的衣服。 两人赤果灼热的拥抱在一起,从曼曼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喘息声,季天鸿可以感受曼曼内心的颤抖、害怕,但是表面上却要故作勇敢。 他特别温柔的用手和唇滑过她身体的每一吋肌肤。 当曼曼开始体会到两情相悦的抚模其实是种莫名震撼的享受时,她开始想要掌握游戏的主导权-- “换我了--”她带点淘气的说,使出力气翻身坐在他的腿上。 她用研究脚踏车的精神,探究他的每一个反应,发现他和她之间就像脚踏车踏板与齿轮的关系,只要她轻轻的踏下,齿轮就会发出声响,不断地旋转……前进…… 季天鸿很快的又重掌局势,翻身将曼曼压在身体下。这一次,是他要她,他要确定曼曼从此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然而当他看见曼曼苍白着脸,忍着痛苦的表情时,他突然心软,放慢了速度。 “曼曼……” “不要停!我不怕,你不要停!”她含着泪光,紧抓住他的肩膀,咬着牙说。 他低声呢喃:“不会,我不会停止,永远不会……” 季天鸿的心里涨着无比的幸福,他要冲破一切障碍、一切困难,让他的爱找到出口。 季天鸿和曼曼两人在饭店房间里缠绵了一夜。 直到阳光洒满整个室内,季天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曼曼温暖的身体,怔怔地看着还在沈睡的曼曼许久,牵起嘴角,心里愉快又满足。 他低头拾起散落的衣裤,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一件件的穿上。然后打电话到服务台为曼曼点了道丰富的早餐,还交代服务人员务必准备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不久,饭店人员送来了季天鸿点的早餐和鲜花,他心情愉快,大方的给了服务人员一笔为数不少的小费。 季天鸿像个小男孩似的开怀而笑,看了看表,心想上班已经迟到很久了,也不急于这几分钟,他从前非常介意上班迟到,但这次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当他将衬衫折入长裤内的时候,突然感到长裤口袋内的手机震动不停。 他贴心的走远几步再接电话,不想吵醒曼曼。 拿起手机,劈头就是公司秘书焦急的声音。 “季经理,你到哪里去了?我已经打了三十多通电话找你了!” “我把手机转换到震动。我知道会议快开始了,我很快就到,妳先把我桌上整理好的文件拿去影印……”他从容不迫地交代着,今天十一点有个会议要开,昨天晚上他就是为了准备这场会议,才会工作到快十一点。 “别管会议了,经理--出事了!”秘书失去平日的冷静,打断了季天鸿的话。 季天鸿心跳急远加快起来。“出了什么事?” “季经理,请你赶快回到公司吧!”秘书语带保留,不想造成季天鸿的惊悸,只是简单的请求他。 季天鸿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便不再追问,只说:“我马上到。” 季天鸿在饭店房间里简单留了一张字条,之后便飞快的开车回到公司,还没有接近公司大楼,就看见好几辆警车停在大楼门口。 他来不及将车子开入地下停车场,随意的停在路旁黄线边,跳出车外,直往人群中冲去-- “对不起!请让开一下。”他推开人群,向几个警察说明了身分,穿过了禁止进入的黄线条子。 他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进去就怵目惊心的看到地上好大的一摊血迹,他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鲍司的老警卫在和警察谈话,转头看见季天鸿,赶紧抛下询问的警察,上前对季天鸿说明事情的经过。“天鸿,你来了--” 老警卫习惯直呼这个毫无架子的小老板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事情?”季天鸿焦急的问。 “天鸿,你不要难过……你妈妈今天早上来找老板,可是老板不在,后来天齐追了进来,我看他们跑到阳台顶楼,我想……有天齐在,所以就没有跟上去。想不到没多久,你妈妈就从顶楼上跳下来--是我打电话报警,二十分钟前你弟弟已经跟到医院去了,老板也是刚刚才接到通知,你也赶快去,或许可以赶得上你爸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季天鸿握紧方向盘,心里不断的问着同样一句话。 不久前他还在安排母亲出国旅游,并替母亲找到了一个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弟弟刚刚考完联考,他正想和妈妈好好谈谈,让他们一起出国去散散心,或许安排弟弟出国读书,母亲刚好也可以和他一起出国就近照顾,就看他们的意愿选择如何?这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中……怎么会这样?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怎么还会这样? 季天鸿千算万算,就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母亲会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激动懊悔的用力打着方向盘,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如果想到,他就会更积极的防备,他就会加紧想出更有效、更直接的方法,如果……如果…… “天啊--妈!”季天鸿眼睛发热,哽咽着下断嘶吼,全身犹如陷入了泥沼,几乎要窒息。 季天鸿到了医院,询问柜台停放母亲遗体的地方后,飞快地冲进了医院长长的走廊内-- 还没有见到母亲,在长廊另一端,他已经听见了弟弟嘶吼的声音。 “你不要进去!我不准你去看她--” “天齐!你冷静下来好下好?”季国华恳求着儿子。 季天鸿赶到父亲的身边,只见弟弟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满脸怀恨地对着父亲谩骂嘶吼。 “天齐,你不要这么激动!”季天鸿拉住了弟弟。 “哥--他害死妈!是他害死妈妈的!我……我站在她后面,我求她……求她不要这样……她不听,妈妈说她爱我,她爱我们……他妈的,这是什么爱?这是什么他妈的爱?!”季天齐哭红了眼,看见哥哥来到,已经爆发的情绪瞬间又泛滥成洪。 “天齐……”季天鸿无法给弟弟一个答案,他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回答得出来。 “爸爸……爸爸和林阿姨,他们背叛了妈妈……妈妈在爸爸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他们的情书,她发现……她发现他们早就在一起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了!”季天齐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又看着季天鸿,以为哥哥也会有和他一样的心情。 想不到季天鸿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季天齐从哥哥的眼里渐渐地猜出了答案--原来,哥哥也知道,可怜的妈妈……所有人都知道,她却还傻傻地和情敌成为好朋友,还傻傻地对情敌倾诉不平,妈妈一直都把林阿姨当作是自己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好姊妹啊!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天齐,不要恨爸爸。”季天鸿早就预料到结果,所以才会替爸爸和林玉凤保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结果来得这么急、这么无法收拾。 “不!我恨他!为什么?你们当初不是爱对方才结婚的吗?怎么现在全都变了?如果你不爱妈,为什么要生下我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再看见你,我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你了!”季天齐对着父亲疯狂的高声吼叫,完全不理会医院里有许多需要安静的病人。 季天鸿回头看见父亲,他平日神采奕奕的脸,在这一瞬间似乎苍老了二十年。 “天齐……”季国华脚步踉跄,上前想要对儿子忏侮,但还没有碰触到季天齐,就被一把推开,季天鸿快速的在父亲身后扶住了他。 “不要碰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季天齐推开了父亲,头也不回的往医院出口狂奔,他的声音像一阵海啸,狂烈的袭击所有一切,一直到天地都毁灭寂静…… 棒天,曼曼在家里看着电视新闻。 电视萤幕上出现了季天鸿的身影,他穿着黑色西装走出大楼,几个记者冲上前围住他。国华企业出了这桩悲剧,季天鸿代表季家扛下了所有事务和责任。他沈稳简单的回答记者几句话,不忘谢谢大家的关心,随即跨入前来的黑色轿车内,离开了记者们的视线……:. “完了,完了--”关琳达看着电视,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 “妈,不要看了。”曼曼拿起遥控器,正想要关掉电视,她已经暂时取消了回乡下外婆家的计划,她知道母亲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和支持。 必琳达一把抢过遥控器,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神情紧张的说:“不可以关掉,我一定要知道,媒体会不会把朱眉瑛的死怪到我的身上来?” 曼曼冷冷的对母亲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怎么知道那个朱眉瑛会去寻死?那个季国华当初都不管了,我何必替她想这么多?这不是我的错!我一点错都没有!”关琳达强辩着。 “妈妈,我没有资格怪妳,只是……” “只是什么?” “妈,你们早就时常同进同出一些场合,很多人都知道妳就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我想……妳一定会遭到很多人的批评,我是担心……” 必琳达随即高喊:“我也担心啊!闹闹绯闻又有什么,出了人命才糟糕,我还想在演艺圈里做人啊!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做什么?这下子我也混不下去了,妳说,我要怎么办?曼曼,妳说,妈妈要怎么办?” 曼曼无言以对,她只有二十岁,但这一剎那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事情、许多责任要自己承担下来,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能解答…… 她的心思飞到了昨天早上的情景-- 当她从饭店的卧房清醒时,看见客厅摆着令人垂涎的草莓煎饼、精致的蛋糕和法国松饼,银色的托盘外还有满满一盘综合水果。 她饥饿的胃已经抵挡不住诱惑的叫个不停,她抚模鲜艳欲滴的玫瑰,心里涨满了幸福。 唉!幸福的感觉这么好,为什么她从前一直在排拒逃避呢? 曼曼,慢慢享用早点,妳想待多久就多久,我会打电话跟妳联络。我爱妳-- 季天鸿的字迹又大又草,十足大男人的字体。那最后写的三个字似乎是在匆促中完成,写完纸条也没有署名,那个“妳”的最后一划,长长地撇到了纸条最右端。 曼曼仔细研究完压在托盘下的纸条,带着笑意吃完早餐,然后回到家中。 母亲还在床上没有起来,看着随地丢放的鞋子、手提袋,曼曼猜想母亲昨夜一定又晚归了。 中午,曼曼接到了季天鸿的电话。 季天鸿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曼曼,我们家出事了,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和妳联络。” “出了什么事了?” “妳看电视就会知道,我妈自杀了--” 电话里,两人一阵好长的沈默。 最后,季天鸿说:“我们再连络。” 曼曼听见季天鸿挂断电话,没有再见、没有情话、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了!她心情沉重的放下电话:心里不安的感觉像厚重的乌云缓缓的笼罩过来。 “曼曼,我看……我们还是出国找妳爸爸吧!” 母亲琳达的声音把沈思中的曼曼叫了回来。 “什么?爸爸?”好陌生的字眼,她在好多年前就遗忘有父亲的感觉了。 “是啊!曼曼,我一直都没有告诉妳,那是因为我以为不可能再回头找他了。” “妳怎么不告诉我,你们有在连络?”曼曼惊讶的问。 “我怎么能告诉任何人,妳老爸在台湾还有好几个债主呢!” “可是,他是我爸爸啊!”曼曼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知道,他还是很关心妳,才会不断打电话跟我联络,我们都是聊起妳比较多。妳爸爸在加州好像混得还不错,几个月前他还打电话给我,要我带妳一起去找他。哼!那时候我想都不想就拒绝他了--但是现在,我看……我得要重新考虑了。” “那妳和季国华是不是结束了?” 必琳达挥了挥手,满脸失望的说:“他啊!那个老狐狸,已经好久没有回我的电话了,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看……我可能套不住他。” “所以妳想找爸爸当避难所?” “这有什么不对!我不快点离开这里怎么可以?我可不想成为众人的箭靶!曼曼,妳也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我已经打算开始补习,明年考大学,我有自己的打算,不想去投靠爸爸。” 琳达细想了一会儿,不再坚持。“也好,反正家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名下几间公寓的房租也够妳生活了,有什么需要记得打电话给妈妈,我想,妳爸爸多少也会帮忙,我去看看他混得怎么样,不错的话……我就留在加州和他在一起了。” 这就是关琳达的性格,她总认为,女人有困难的时候,永远只需要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所有的困难就可以解决了。 曼曼对周遭环境充满了无力感,或许她也带有母亲的性格,因为这个时候,她好希望季天鸿在她身边,谁说她不想谈情说爱的?此时,她好需要他的怀抱,她好需要他的爱情。 两天后,果然下出曼曼的预料,媒体挖出了关琳达曾经和季国华交往的新闻,所有批评和谖骂全都指向关琳达一个人,关琳达被媒体形容成一个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必琳达狼狈的准备出国。 曼曼到机场送母亲出关,看见母亲躲躲藏藏的避开记者的模样,曼曼心里就一阵酸苦。 她拒绝了和母亲一同前往加州避难,也打消了到南部找外婆的计划。她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面对未来,独立坚强的守在自己的家,哪里都不去,哪里都不想逃。 七天后。 曼曼正打算到图书馆读书,最近她已经重拾书本,打算明年重考大学。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曼曼正套上运动鞋,绑好鞋带起身。从门上的小孔中,她看到了一个落寞孤单的身影,她急切的打开门。 “曼曼。”季天鸿唤她。 “你来了--”曼曼打开门让他进来。 才七天不见,她发现季天鸿消瘦了不少,原本坚毅的下颚和高挺的鼻梁更加突显,短发没有修剪,看起来有点长。 两人走进客厅,他无视曼曼家里四周的摆饰,眼中只有曼曼。 天啊--他好想念她,他凝望着曼曼,托起她的小脸怔怔地看得出神。 曼曼接收到了季天鸿深情的凝视,也回报他一个难以自拔的眼神。 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季天鸿已经没有别的心思去理解,渴望的心情难以克制,只是紧紧抱住了曼曼。 “一切都结束了--”他低声的说。 “我知道。” 曼曼埋在他的胸口说:“对不起……” 想到季母的死,曼曼的心就愧疚不已,如果季天鸿恨她、怪她,她都能够理解。但是季天鸿却因为爱她而从来没有责怪她,让她更加耿耿于怀。 季天鸿低头亲吻她的发丝,低沈温柔的说:“嘘……不要说抱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对妳的感觉从来不曾改变。” “天鸿……”她更加紧紧的抱着他,声音开始哽咽。 就这样,两人紧拥着彼此许久许久,谁都不愿先放开谁。 曼曼主动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紧锁的眉心,希望用她温暖热情的唇,烫平他的烦恼和忧愁。 季天鸿贪婪的需索更多,他抱起她,在曼曼的指引下,来到了她的卧室。 两人一起投入了柔软的床上,季天鸿一层又一层的拨开障碍,饥渴的吸吮她的身体,疯狂的探索,激情的享受和心灵的激荡快感。 当季天鸿进入她时,曼曼仰头凝视他的动作和眼神,内心突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感,她紧紧的抱住他,放开身心让他倾注一切到她的生命深处里…… 第九章 时间是治疗伤痕最好的方法,六个月后,朱眉瑛的死慢慢地被人遗忘了。 每个人因这场悲剧而中断的人生,渐渐地被接续了起来。季国华因为舆论的关系,呈半退休状态,渐渐淡出商业社交圈。季天鸿在工作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一方面还得尽力从中弥补弟弟和父亲的裂痕,只是,季天齐个性叛逆冲动,最后还是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利用母亲留给他的钱和朋友投资了一问小酒吧。 季天鸿还是注意着弟弟在外的动向,联考的成绩出来,知道弟弟考上了大学,也能自给自足,总算放了心。 至于季国华和林玉凤,毕竟已经有了二十五年的感情,只是顾忌和愧疚于朱眉瑛的死,林玉凤一直低调的守在季国华身边,两人决定不公开彼此的关系。 闲暇时,季天鸿和曼曼又回到了河堤骑脚踏车、打篮球。 他们的感情持续加温中,季天鸿知道家里的悲剧并不是曼曼的母亲造成的,但难以开口向曼曼解释,这件事好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深埋在他心底。他在等待适当的机会,让曼曼明白真相。 一向积极乐观的曼曼,觉得现在的生活相当充实和满足,唯一让她挂心的是母亲-- 几天前,她才和在加州的母亲通过电话。 “……曼曼,这里好辛苦啊!幸好妳没来。” “妈,辛苦的话,就回来啊!”曼曼知道妈妈吃不了苦。 安曼曼的父亲在加州的小镇上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旅馆。琳达刚到那里的时候,知道自己可以成为旅馆老板娘,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因为身分的问题,三个月后,她就和前夫办理了结婚登记。 哪里知道,琳达又被这个天杀的安少爷骗了一次。 旅馆是和人合伙借钱,再用旅馆抵押买来的,不但有一堆贷款要还,每个月光旅馆的花费就大得惊人。 有时候人手不够,连她都要亲自去打扫房间,甚至还要出面应付一些难缠又搞怪的客人,离台湾养尊处优的日子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没办法,回不去了。” “怎么会呢?”曼曼疑惑的问。 “妳要我再离一次婚吗?人家说,犯第一次错是偶然,再犯第二次错,是笨蛋!曼曼,妳老妈就是那个笨蛋!好好的在台湾的日子不过,跑来这里,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要和季国华交往,弄得身败名裂,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曼曼怕惹妈妈生气,小心翼翼的说:“别这么想啦!大家都已经忘记了,更何况,我以为妳还爱着爸爸,才会这么快就决定再结婚。” “不错!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妳爸爸最爱我,可是……” “那不就好了。”曼曼松了一口气,如果还相爱,什么问题应该都可以克服的啊! 琳达还是十分想念在台湾的生活。“我还是想回台湾,我在那里的生活过得多采多姿,天天有赴不完的约会和party,天天和朋友喝下午茶、逛街,生活多愉快啊!而这里呢,天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妳那个死老爸又舍不得多请几个人,害我每天累得半死……” 曼曼静静地听着妈妈把所有的抱怨说完。 突然,琳达的话题转回曼曼身上。“对了!曼曼,妳没有乱交男朋友吧?” “没有……”曼曼还是决定不说出和季天鸿交往的事情。反正她还年轻,一切都还未定,现在爱上了,就尽情的爱上一场吧! “妳年纪还小,看清楚,不必急。对了!妳书读得怎么样了?明年上大学没有问题吧?妳爸爸说,考不上就到加州来读,这小镇虽小,还有几间不错的大学……收的房租够用吗?需不需要妈妈寄点钱给妳?” “妈,考上大学没问题啦!房租虽少,省一点还是够用的,不够我自己再去打工就好了。妳不要担心我,担心妳自己就好了。” 曼曼的独立自主,琳达是明白的,听见女儿坚定的声音,她担忧的心才慢慢地放下来。 周末的时候,季天鸿偶尔心血来潮会带着曼曼回家,到附近的山林里骑车越野。 位于郊区的豪宅现在只剩下季天鸿一个人,但是管家及佣人还是一个不少,因为季国华偶尔会回来住几天,看看儿子。 曼曼已经打算明年的大学联考要全力以赴,所以平日都到补习班或图书馆读书。 这一天,她第一次在季家过夜。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季天鸿提议要带曼曼回家,曼曼非常迟疑,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别人家过夜的经验。但是看季天鸿疲累的想多争取两人独处的时间,她还是答应了。 清晨,她被一群鸟叫声吵醒,张开眼睛,惊讶于自己看到的景色。 一百八十度的开阔视野,落地窗根本不必拉上窗帘,也不必担心隐私会曝光。一早看见这样美丽的景致,什么睡意都会在开阔的心情中消逝无踪。 “天鸿,你看,外面有一群鸟飞过耶,好壮观啊!快点看啊!”窗外青翠的山林,远远地飞过来一大群雁鸟,曼曼惊奇地大呼,兴奋得要摇醒身边的季天鸿。 “少见多怪……”他看也不看的说。 “大懒虫!是谁说一大早要起来的?是谁说要带我和小捣蛋到附近骑脚踏车的?” 季天鸿抱住了枕头,低声哀求。“拜托啦!我不知道我会这么累,这个星期天天加班,周末佣人、管家都不在,让我多睡一下吧!” “是你说要早起去运动的……”曼曼两手抱胸,不满的嘟起嘴。 被曼曼这一吵,季天鸿的睡意渐渐没了,他索性拿开枕头看着她,暧昧的笑说:“好啊--既然被妳叫醒了,那我们就来运动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先从室内运动开始。” “好啊!谁怕谁啊?”曼曼挺起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季天鸿坐起身,快速的月兑上的衣服。清晨醒来的他,不同于平日在办公室那一板一眼的形象,散漫随兴的样子,让他看来年轻许多。 曼曼见状也下甘示弱,三两下就全身赤果果的,毫不害羞。 “说好这次先投降的人,要怎样?”曼曼运动的时候喜欢打赌,就连也被她当成竞赛。 季天鸿故作沈思,须臾,他说:“先认输的人,要听对方的命令做一件事。” “好啊!如果我赢了,我说什么你都要遵守,对不对?”曼曼兴奋地拍手。 季天鸿自信的说:“曼曼,我不见得会输哦!” “很好!鲍平竞争--来吧!” 曼曼不甘示弱地说完,年轻诱人的身体已经扑向了两手摊开的季天鸿。 两个多小时后,季天鸿还是要她不够,他将曼曼压在身下,握住她的手臂,高举在曼曼头顶上。 曼曼全身动弹不得,她也累得不想再挣扎。 “还可以吗?”季天鸿衔住了她浑圆的小耳垂。 “不……不要了……”曼曼全身酸痛,心想她又被算计了。每次季天鸿都会保留实力,让她轻忽他的能耐,然后轻易的就被他征服。她应该知道的,第一次她带季天鸿骑脚踏车的时候,就是同样的模式。 “妳确定?我还可以再来的。” 曼曼连忙摇头。“不不不,我确定,很确定,百分之百的确定,你……快放开我……” “好吧!既然妳认输了,那就得履行承诺了--”季天鸿翻身离开了曼曼的身体。 “放心,我不会食言的……你先让我休息一下。” 曼曼转身趴在床上,季天鸿细心的拉起被单,盖住了曼曼的。 小小的喘息后,曼曼翻身从床上跳起来,快速的套上了季天鸿的大t恤,两手插腰说:“好了!我休息好了,你说,要我替你做什么?” “我想想看……”他沈思着,似乎要想出什么难题给曼曼。 曼曼摩拳擦掌地等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想要妳替我做早餐。”他说。 “这么简单啊!”曼曼两手一摊,对这要求实在感到失望,她觉得自己还能做更有挑战性的任务。 “对,就是这么简单。”他回答。 “好吧!你真是错失良机,我其实可以接受难度更高的任务,例如高空跳伞、特技、变魔术、表演歌舞秀,满汉全席也可以试试,早餐?哼!真是小看人。”曼曼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季天鸿笑看着她走出卧室。 他对曼曼并没有什么要求,他爱她的单纯、快乐,爱她是独一无二的安曼曼,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已经感到够幸福的了。 煮个早餐一点都难不倒曼曼。母亲年轻时候就尝到成名的滋味,习惯让人服侍吹捧,在家里,曼曼从小就自己打理自己,很多事情都靠自己模索学习,以至于比寻常的小孩要及早独立。 季家的厨房什么调味料和用具都有,冰箱打开,生鲜食物、蔬菜水果应有尽有。 她炒了一盘番茄蛋炒饭,里面有火腿、青椒和洋葱,这是她最拿手的一道菜,她又快炒了一盘青菜、煮了一锅玉米浓汤,既简单又开胃。 “嗯,好吃,比大厨师煮得还好!”曼曼尝了一口炒饭,得意的夸奖自己。 做好早餐,曼曼还切了许多水果,连哈密瓜都切出锯齿状的花样来。 “好了!太美了,季天鸿这小子简直太幸运了!”她拍拍两手,满意的自说自话。 准备好了以后,她回头要到楼上唤季天鸿下楼来,却赫然发现季天鸿早已经站在用餐室的门边。 “啊!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曼曼惊吓的抚着胸口问。 “从妳自吹自擂,说比大厨师煮得还好吃那个时候开始。”季天鸿似笑非笑的说。 “本来就是!不相信你吃吃看,不好吃的话我输你!”曼曼又是一副挑战的神情。 季天鸿坐下来,拿起汤杓喝了一口浓汤,吃了点炒饭,挟了些青菜,混嚼在口中,那滋味鲜浓味美,简直让人以为身在天堂。 曼曼怔怔地看着他问:“怎么样?” 他牵起嘴角,真心的说:“真的好吃。” “我就说吧,不是盖的!”曼曼快速的坐在季天鸿身边,等不及要大快朵颐一番。 周末佣人们全都放假回家了,整个大宅里只有季天鸿和曼曼两人,能够充分享受闲适愉悦的两人时间。 只是,当他们沈浸在这爱情的时光里,有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 “门口好像有人来……”曼曼先听到车子驶近大门的声音。 前院入口的黑色铁门可以用遥控器自动打开,而这遥控器只有季家的男人才有。听到了声音,季天鸿就已经猜出是父亲来了。 他走到餐厅窗口探头看。“是我爸爸。” “什么?”曼曼像被针扎到了,一骨碌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要紧张,我想,是时候该让你们两个人见见了。” “我……我不想见你爸爸,我还没有准备好……”曼曼两手摩擦着大腿,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这样的穿著很不妥。 “妳去换件衣服就好了,我爸爸和妳一样,很亲切,很有幽默感,你们一定会喜欢彼此的。”季天鸿有自信父亲会喜欢曼曼活泼开朗的性格。 “可是……” “别可是了,曼曼,妳是不是怕了?看妳等一下一定吓得不敢说话。”季天鸿耍心机,故意刺激曼曼,好激发她的战斗力。 “谁说我会不敢说话?我现在就去换衣服!”果然,曼曼挺起胸膛大声的说。 今天,季国华心血来潮,周末让随行的司机休息,一个人开车来到了郊区的大宅。六个月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出国逃避,或是躲在大楼公寓里面,平时身边都有林玉凤陪伴,但偶尔他还是很想一个人,陪着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家人好好的闲话家常,过一个没有压力和烦恼的周末。 季国华走进家里,看见季天鸿在餐厅门口向他打招呼。 “爸--你来了,一起吃早点吧!” 季国华走到餐桌前,惊讶桌上有好几道精心准备的饭菜和水果。 “怎么了?今天管家没有放假吗?”季国华记得从前家中的规矩,就是周末佣人全都放假,好让家人有点隐私的时间。 “不是佣人做的,是曼曼。”季天鸿笑着说。 季国华先前就耳闻儿子在和关琳达的女儿安曼曼交往,他心中觉得不妥,本来就想找时间和儿子聊聊,看来,今天似乎是个好时机。 季国华坐了下来,拿起一片切得怪模怪样的哈密瓜观察,心想不知道要从哪个角度咬下去。 季天鸿看到父亲的表情,暗自好笑的说:“那是曼曼切的,很好看,是不是?” “嗯……这女孩子,还满有心思的。”季国华看着哈密瓜,一语双关的说。 季天鸿听出父亲话中的涵义,两人沈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吃着曼曼切的水果。 季天鸿打破沈默说:“爸爸,曼曼是个好女孩,如果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昨晚在这里过夜吗?”季国华已经猜出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是啊!”季天鸿毫不隐瞒。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开放,很大胆啊……”季国华别有所指的说。 “爸,曼曼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季天鸿抗议着。 “我和琳达之间,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而已。可是,天鸿,她妈妈的作风我已经领教过了--”当时关琳达大胆的行径和作风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这样的女人让他看轻,也想远离,所以朱眉瑛自杀后,他就没有再和关琳达联络了。 季天鸿声音低沈严肃的说:“爸,曼曼和她母亲不一样。” “有其母必有其女,天鸿,我是怕你定力不够,会陷入她们母女的诱惑陷阱里。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关琳达专门勾引有钱人,还希望她女儿也能嫁入豪门,我看……关琳达已经快成功一半了。” “爸,曼曼不是那种女孩,我希望你能够多了解她。”季天鸿拉下脸来,他不喜欢父亲还没有见到曼曼,就妄下论断。 季国华显然兴致不大,不想浪费时间认识中下阶层毫不重要的人,除非儿子谈到婚事,否则的话--年轻男女交往谈恋爱、再分手,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不把曼曼当一回事,也不想正式的和曼曼见面。 “不用了--既然你有女朋友在家,我看我还是回去吧!我出来太久,你林阿姨会担心。”季国华站起身准备要走。 “爸,你和林阿姨打算怎么办?” “不敢想……你林阿姨一直觉得内疚,每次想到你妈,眼泪就流不停。” “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季天鸿轻轻的说。 “嗯,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久了--我们在一起都二十五年了,没有人受得了我的风流,只有她始终如一,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没有结婚,就是一直在等你。” “没错,她不在乎等多久,我早就想给她名分了,要不是玉凤担心会伤害到你妈妈,我很久以前就要提出离婚了。” “所以,你才会利用曼曼的母亲。”季天鸿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亏欠曼曼,要不是父亲为了一己之私,利用关琳达做挡箭牌,导致关琳达逃离台湾,曼曼也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台北。 “这不叫利用,而是见机行事!当时是关琳达主动来找我的,我才想到这个方法,转移你妈妈的注意,让你妈妈以为我的外遇对象是关琳达,而不是她最好的朋友林玉凤。我这样做,是想把伤害减到最低。” “可是却牺牲了关琳达。”季天鸿抬头直视着父亲。 “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吗?天鸿,你应该是最了解爸爸的,我在这个家并不快乐,你妈妈的性格让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痛苦,是不是我也要用她的办法来解决这不幸的感情,这样你们就不会怪我了?”季国华大声的说出心中的痛苦,他对小儿子因为不谅解他而离家出走这件事,一直无法释怀。 “爸,妈妈用她的生命来责怪你已经够了,没有人应该再受伤害,没有人应该再为过去受痛苦。” 季国华惊讶于大儿子的成熟理智,如果他疼爱的小儿子天齐,也能有哥哥的一半性格,那就太完美了。想起了离家的天齐,季国华表情难掩落寞失望,他走到餐厅门口,回头对儿子说:“天鸿--谢谢你。” 季天鸿送走父亲,从大门走进玄关,不禁怀疑为什么曼曼一直没有下来?他和父亲谈话的时候,一直很小心的聆听曼曼下楼梯的声音。 案亲不想和曼曼见面也好,季天鸿心想,显然父亲的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以免又节外生枝。 “曼曼!曼曼!”季天鸿走上楼梯,大声叫唤。 她没有回应,季天鸿走到自己的房间,环视四周,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曼曼的踪影。 他拉开落地玻璃门,走到阳台上,看见曼曼蹲在地上抱着小捣蛋自言自语,他惊讶的发现,曼曼的表情带着少见的悲伤,彷佛在向小捣蛋道别似的-- “曼曼,我爸爸走了,他说下次再见面吧!这一次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心理准备。”他解释着。 “没有下一次了……”曼曼喃喃的说。 季天鸿走到曼曼身边,问:“什么?妳说什么?” 曼曼放开小捣蛋,缓缓地站起身,季天鸿惊讶的发现曼曼的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好像哭过。 季天鸿靠近她又问:“曼曼,妳怎么了?” 她仰起小脸,冷漠地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和你交往下去了!” 第十章 曼曼知道了一切真相。 她换好衣服后,临时起意从另一个通道下楼,直接穿越大厅走到厨房外,沿着墙边缓缓停下步来,想在一个适当时机走进餐厅,无意问却正好听见他们谈到了母亲的话题…… 原来,事实的真相如此不堪,母亲从头到尾只是季国华利用的一枚棋子,作为掩盖真相的障眼法,现在,季国华和他真正的情人相守在一起,可是母亲却得背负一切的责难远走他乡-- 她掩着口,忍住不发出声音来,却已心痛得泪流满面。 回到了楼上,她深思熟虑后,心里做出了决定。 季天鸿原本还无法理解为什么曼曼会提出分手,但猛然忆起他和父亲在餐厅时的对话,难道曼曼都听见了? 他凝视她坚定的小脸,低沈的问:“妳刚刚都听见了?” 曼曼诚实的说:“一部分而已,可是已经听到重点了。” 季天鸿前进一步,曼曼随即后退一步,季天鸿不再勉强,凝视曼曼说:“曼曼,我们的父母有他们的苦衷和理由,我们下应该承担他们的错误,尤其是感情,无论对错,也无权批评过问--我知道我爸爸不应该利用妳妈妈,但是……当时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曼曼看他小心斟酌字句,又想要发挥他领导管理的长才来说服自己,这一次,她不想再听了! “不要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再听你的理由--” “曼曼,不管我父亲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妳的感情。我只要妳,我们可以不必理会周遭的人事……”季天鸿感到心焦,他是真心的对待这份感情,他是真的想好好呵护她、疼惜她,只是曼曼已经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他努力挣扎地想要越过。 “不必理会?我妈妈因为你母亲的自杀,被所有舆论攻击得体无完肤,自己一个人抱头逃到美国投靠我爸爸,吃了好多苦头还是不敢回来,我留在这里还要被亲戚朋友指指点点,妈妈到现在还愧疚不已……我现在才知道,该愧疚的是你们!懊受舆论攻击的人,是你爸爸和另一个女人!你想……我和我妈能吞下这口气吗?我妈是爱慕虚荣,我妈是喜欢有钱人,但她就活该让人利用吗?” “对不起,曼曼,我替我父亲道歉,我会补偿妳的。” “拿什么补偿?又是钱吗?太好了!谁不喜欢啊?”曼曼仰起脸苦笑一声,眼眶里满满的泪水开始打转。 季天鸿沈默了,知道这次不论自己说什么,曼曼的意志还是一样坚决。 曼曼用袖子擦掉了眼泪,抬头挺胸的说:“季天鸿,你们有钱人就是这样,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歧视人,看轻人!做错了事情,就用权力、金钱来解决。你以为你有钱,我就会巴着你下放吗?我告诉你--你们看错人了,我安曼曼就是歧视你们这种有钱人。告诉你爸爸,我不会勾引人,因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曼曼,我父亲不是那个意思。”季天鸿想起父亲说过琳达母女专门勾引有钱人,这句话的确重重的伤害了曼曼的自尊。 曼曼挥手大声的说:“我不在乎他说什么,反正我跟你们季家已经毫不相关了!” 季天鸿的心好痛,看着曼曼原本充满阳光笑容的脸庞,笼罩上了抑郁的愁容,瞬间变得好成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 她真的受伤了!如果所有的理由都不够弥补,是不是唯有爱情能够治疗她的伤口? 他禁不住地说:“曼曼,我爱妳……” 曼曼听了只觉得悲哀,她想也不想地月兑口而出:“我不爱你!事实上,我好后悔爱上你!我好后悔让你走进我的生命里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谈感情,我早就该知道,我妈妈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我早就应该看清楚才对!是我傻,是我太笨,是我太过于奢望这世界上有单纯而没有伤害的感情。季天鸿,我不想谈下去了--我好累,谈情说爱好累人,我不玩了,我要走了。” 曼曼全身颤抖不停,她拿起背包,快速地和季天鸿擦肩而过,往门口走去,季天鸿拉住了她的手,感到她的手心好冷,而且在微微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想挽留的说:“曼曼--” “季天鸿,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们完了。”曼曼用力的挣月兑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的视线。 曼曼真的走出他的生命了。 缘分真是捉弄人,季家父子同时看上了安曼曼母女,一个充满心机的利用爱慕虚荣的母亲,一个却掏心掏肺的爱上美丽活泼的女儿。不管季天鸿如何挽救,伤害既已造成,到最后只有分手才能让时间慢慢抚平伤痕。 曼曼隔天就回到南部专心读书准备联考,季天鸿去曼曼的家里,没人应门;又去店里找大蚊子店长,才知道曼曼已经离开,他问不出她在南部外婆家的地址,只有作罢。 两个星期后,曼曼还是音讯全无,连她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没多久也断了线。 季天鸿想找人探听曼曼的下落,但是手拿起电话,又沉重的放下。他深思熟虑后,明白就算找到曼曼,她不回头,他又能如何? 几个月后,季天鸿在联考放榜名单上看到了安曼曼的名字。她考上了台中一所有名的大学,他特地上网查了学校的资讯。 接下来的日子,季天鸿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总是会固定上网去探询曼曼的近况。 大一时,曼曼在学校成立了越野单车队,车队在网站上设有聊天室,季天鸿常常看到曼曼上网提醒队友下一次活动的准备项目。 他知道她的学生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快乐,他也跟着觉得满足、快乐。 大四时,曼曼消失在越野车队的网站上,听其他聊天室的队友交谈说,曼曼似乎又在忙别的事情。 是忙着毕业吗?还是忙着谈恋爱?季天鸿总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她是不是找到一个没有权力、金钱压力的男孩子,单单纯纯、快快乐乐的在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不知不觉中分手四年了,过去的一切彷佛是一场梦,他后悔当初让她离开,而现在,他已经不得不放手了…… 这一、两年,季家喜事连连。 朱眉瑛去世将近五年以后,季天鸿的父亲终于和相守近三十年的林玉凤结婚,在不愿张扬的情况下,季天鸿筹备了一场温馨的小型婚礼。 一年后,季天鸿又开始一手筹划弟弟季天齐的婚礼。 季天齐大学毕业前后,因为惹上了一些麻烦,不得不回头寻求帮助,都是靠季天鸿出面处理才摆平问题。 季天齐为了回报父亲和大哥的鼎力相助,又得知父亲的健康状况每下愈况,终于浪子回头,投入了季家的事业中,替大哥季天鸿分担了不少繁重的业务。 没多久,季天齐和大学时相恋的女友重逢,两人重拾旧爱,陷入热恋。他们之间经过了许多挫折,最后爱情总算修成正果,奉子成婚,赶在最短的时间内举行了一场隆重完美的婚礼。 “天鸿,弟弟结完婚了,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你?年轻人把事业看得太重是不错,但女朋友还是要找啊!” “天鸿,年纪不小了,是该赶快娶老婆了。” “天鸿,弟弟都结婚了,怎么哥哥还是单身呢?” “怎么样啊?天鸿,找个时间出来见面,伯父替你担保,绝对是个门当户对的名媛淑女……” 喜宴中,季天鸿逃不过亲朋好友的关照,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想尽办法要锁住这稀有的黄金单身汉。 季天鸿沈着稳重的应付众人的关心,最后,听到一个叔伯说起“名媛淑女”,他马上就联想到了一个和淑女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安曼曼。 有多久了?曼曼离开那一天的情景,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记忆如此清晰,从来没有消退过。 他很久没有到户外运动了,最多只是带着长大的小捣蛋,到附近的小径漫步。没有曼曼陪伴在身边,做这些事情已变得没有乐趣可言。 喜宴结束后,季天鸿独自回到大宅里。弟弟天齐婚前就买了房子,婚后搬出大宅自组家庭。季国华将这栋阳明山上的豪宅过户给大儿子,就是寄望他赶紧结婚,让未来的女主人把这冷清的大宅填满更多人气。 季天鸿月兑下西装,快速的淋浴饼后,围着浴巾,光着臂膀走到阳台上看着银灰色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他的心却涨满了莫名的空虚。 这几年,季天鸿像是一个工作机器,日夜不停的为公司提出新的企划,还时常马不停蹄的出国考察业务,他忙得停不下脚步交新朋友,留不出时间给别的女人机会。表面上,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曼曼,但是心底深处,他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她。 他叫不出思念,只能低声的询问静夜:“曼曼,现在的妳,在做什么呢?” 同一时间,曼曼在一间还没有开幕的单车专卖店里整理进货。 两年前她大学毕业后,到美国和父母相聚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到台湾,她计划要完成自己多年的心愿,那就是--开一家有个性、有理想、有格调的单车专卖店。 大蚊子在单车的领域里颇有经验,两人志趣相投,又是多年的好友,他们相信,两人截长补短,一定可以成功的开一家结合精品和人文的商店。 于是,经过一年多的奔走筹措,琳达卖了出租的房屋赞助女儿的理想。曼曼和大蚊子终于在台北市热闹的商圈中,开了一家让人眼睛一亮的单车专卖店,就叫做“单车品客”。 店里打破了一般单车店的刻板印象,用自然的原木装潢,吧台后的大墙上,有一长串用霓虹灯管写着“cyclingwithstyle!”的蓝色光线闪烁,另外还有提供客人休憩的桌椅和吧台,墙边的书架放满了运动杂志和活动文宣广告。 单车品客卖的不只有单车,还有许多周边的运动精品和装备,从头到脚应有尽有。另外还计划招募会员,定期举办活动或竞赛,吸引更多不同阶层和年龄的消费者。 开业的前一晚,他们两人忙到半夜,一早又开始忙碌,准备在良辰吉时开张。 店里请了两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帅哥当工读生,大蚊子好不容易出头当了二老板,喜孜孜的成天找职员说话培养感情。 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大蚊子对职员的精神训话。 “大蚊子!救命啊--” 曼曼在排放单车专用的安全帽,由于太过贪心,一手抱了七、八个,颠颠倒倒的走到了摆设架前,却劈哩啪啦的撞到了后面架子上的一排水壶。她一时心急大吼了出来,不知道该先救哪一个? 大蚊子闻声快速的冲来,先抱住曼曼手上的安全帽,稳住了以后再回头放好倒落的水壶,他边做边念着:“小辣妹!我拜托妳一次少拿一点好下好?妳以为妳有三头六臂啊?” “地下室还有好多货没有拿出来,店都快营业了,我都还没有排完。” “别急啦!又不是开餐厅,新开张免费试吃。我们这是单车专卖店耶!要慢慢吸引顾客上门,妳这么急干什么啊?妳这叫做--吃快摔破碗……”大蚊子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 “大蚊子你有完没完啊!还不去地下室帮我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我们请的小弟,只顾忙着跟人家问东问西的聊天,拜托,人家才高中毕业耶!不要随便肖想!”曼曼大剌剌的反驳大蚊子,实在不甘心一有机会就被他教训。 大蚊子被说中了心事,别扭的推了曼曼一把。“好啦!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嘛!妳没听说过吗?暧昧不清时的感情是最美丽的……” “是吗--”曼曼语调拉得好长。 “小辣妹,妳知道吗?还有一种感情很美丽,就是--明明想念得要命,又要耍酷假装没事,明明还爱着对方,还任性的提分手,这样的感情,虽然可怜又可悲--但是妳不觉得还满美丽的?”大蚊子挤眉弄眼,故意在影射曼曼对季天鸿的感情。 半年前,他们在市区到处找店面的时候,大蚊子无意中发现,曼曼常会骑车晃到国华大楼,一个人站在街灯下仰头望,似乎想要看到在大楼里面工作的某一个人影。 他直接质问曼曼的意图和想法,曼曼坦承自己矛盾的心情,就是明明还爱着对方,却任性的提出分手,真的分开了,又思思念念忘不了。那时候大蚊子才知道,曼曼最爱的还是最初的恋人季天鸿。 “你扯到哪里去了?”曼曼假装不知道大蚊子在说什么。 “妳知道我在说什么!” 曼曼体会出大蚊子的心意,有气无力的说:“唉!没办法,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还是好想他……” 大蚊子看曼曼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想他就去找他啊!” “可是……是我提出分手的。” “那又怎么样?后悔就后悔了,勇敢承认后悔并不可耻。” “我才不是后悔,分手的理由我想到都还很生气。只是那时候年纪轻,不会冷静处理,一心以为分手最好。可是……想想,如果不是这样,我妈妈说不定永远也不会改变。”季国华和母亲的过往,大家都已经淡忘了,母亲也不再提及,曼曼气愤的心情其实也已经释怀了,而且无可否认,因为这样的打击,母亲才会彻底改变,现在适应了另一种充实的生活,她又有什么理由将过错迁怒到季天鸿的身上呢? “那妳不就要感谢那个大老板季国华……” “我感谢什么,不生气就不错了!唉!季天鸿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么多年不见,搞不好已经结婚了。” “没有!前阵子我看报纸才知道季天鸿的弟弟刚结婚,他自己好像还是单身。” “单身有女朋友不想结婚的,多得是!” 大蚊子气曼曼的清极,大声说:“有女朋友又怎样?妳还爱季天鸿,就去告诉他,把他抢回来!” “如果他不想要我了呢?那不是很难堪……”平日自信满满的曼曼,想到这里,什么信心都消失殆尽。 “是我才不管那么多,起码试过了,总比遗憾没有试的好。”大蚊子说完,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论调。 “如果是你,我想季天鸿是不会要你的。”曼曼故意打击体积愈来愈大的大蚊子。 “那可不一定,妳看--季天鸿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结婚,说不定是因为性向改变,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机会可就此妳大多了。” 曼曼一副作呕的表情,他嘟起嘴,斜了曼曼一眼,转身往地下室走去,嘴里还是碎碎念个不停。 季天鸿和弟弟季天齐坐在车子的后座讨论公司业务,司机专心行驶在台北市区的商圈中。 两人刚从工厂回来,他们一大早就到工厂考察公司的生产线。弟弟天齐定力不够,在工厂里和厂长发生了小小的摩擦,由于无法获得共识,他们悻悻然地提前回来,想先看清楚报告书以后再做更深入的研究。 “我知道,他是认为我经验不够,我说的话他根本连考虑都不考虑,一点都不尊重我。” 季天鸿语重心长的说:“天齐,你的感觉我能够体会,想当年我刚从国外回来,也遭遇过同样的问题,不过……不是现在不会再发生,而是我的自信比以前多,不会放在心上而已。” “我不管!下次开会,我会叫徐秘书拟好议题,大家公开讨论,我不会让人倚老卖老,闭门造车。这样公司怎么会进步?”天齐说。 “其实有冲突是好事,把心里的不满和想法说出来,让高层主管都有机会表达,进而达到共识,这样不是也很好?所以,冲突也是有存在的价值……”季天鸿慢慢的开导想法冲动的弟弟,说话的时候,眼神望向窗外。 因为某段道路在整修,今天司机绕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这个地方发展得很快……”季天鸿发现这条路多了许多新店,进而吸引许多行人。 “是啊!这边地点不错,我想建议开发部来这里看看,应该可以投资的。”季天齐转头匆匆的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手上几份统计报告书。 “等等!停一下。”季天鸿突然对着司机大叫一声。 正专心看报告的季天齐抬头问:“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店……” “什么店?”季天齐好奇的望着窗外问。 司机已经找到了一处路肩停下来。 季天鸿有股想要确定的冲动,他打开车门,回头平静的对弟弟说:“天齐,你先回去好了,我突然想到有事情要处理,很快就好。” 季天齐深深地看了大哥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对司机说:“好,不要忘了十一点要开会。我们走吧!” 季天鸿一个人下车了。 他缓缓的走近店门口,仰头怔怔地瞧着商店名称。 “单车品客,新开幕,礼品赠送,加入会员享受优惠……”他看着招牌下面的几行字,喃喃的念着。 他就是被那店名吸引而来。他隐隐的想起许久许久以前,曼曼和他坐在河堤上谈着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单车品客”……他记得曼曼说过这四个字,意思就是有品味的单车族。 他细心的打量店面的感觉,门口是一大片透明玻璃,让行人走过都能够一览无遗的看到里面的产品,很明亮,很有现代感,但又不失自然原始的亲和,门边还有吧台、桌椅,让人感到似乎可以随兴自在地走走看看。 他握紧拳头,心中有股莫名的振奋和期待,像一道强力的电流,上下流窜全身。 “欢迎光临!”开张时间还没有到就有客人上门,年轻男孩高兴地大声欢呼。 “先生,我们十点十分才开幕,能不能再等十分钟,我们还有小礼物要赠送哦!” 季天鸿举起手,挡下了对方的话。“不用了,我只想请问,这家店的老板是谁?” “是……”是小辣妹和大蚊子,糟糕!还不知道老板真正的名字呢!男孩模着头有点为难。 此时突然响起一大堆东西掉落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女孩慌乱地蹲在地上捡拾满地的钥匙圈。 这是开幕时要送客人的小礼物,曼曼正从地下室上来,一看见季天鸿,她两手一软,整个箱子都倒了-- “就是他们!”年轻的男职员指着曼曼和她身后的大蚊子。 “你……你不是……”大蚊子手里也抱着一箱钥匙圈,他震惊的看着季天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好,我是季天鸿。”他怕他们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 “哎哟!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季天鸿!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样好看,而且更有味道了,刚好是我喜欢的那一型……对了!我们刚刚才谈起你呢!怎么会这么巧,幸好我没有说你的坏话……”大蚊子放下箱子,嘴里滔滔不绝。 曼曼听见大蚊子的话,忍不住站起身,用手肘用力撞了大蚊子的肚子一下。 “唉哟!好痛哦!小辣妹,妳干么撞我啊?” “你怎么这么多话!”曼曼从齿缝里说,用力瞪了大蚊子一眼。 “曼曼,妳好吗?”季天鸿怔怔的看着曼曼。 她的头发留长了,印象中俏丽的短发,现在已经可以绑起马尾,这样的她更美丽,精致的五官更加突显。她的身材还是一样苗条有致,带点小小性感的细肩上衣和合身的七分裤,紧紧包裹着秾纤合度的好身材,古铜色肌肤看起来好健康、好亮丽的感觉。 曼曼低头抱起箱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蚊子一把抢过箱子,推了推她说:“这些让我来负责,你们慢慢聊啊!我不会打扰的--” 大蚊子抱着箱子远远走开,随即又蹑手蹑脚的回来,掩不住兴奋的心情,躲在产品架后面偷听谈话。 “大蚊子老板,你在干什么啊?”两个年轻男孩也偷偷的靠近大蚊子,好奇的问。 大蚊子举起食指放在唇上,紧张的回头说:“嘘--不要出声,那是小辣妹的前男友。” “哦……”两个男孩恍然大悟,三个人都沈默起来,竖起耳朵听。 “曼曼,恭喜妳,我知道妳一直很想开一家这样的单车专卖店。” “是啊!我和大蚊子两个人筹备了整整两年,今天才正式开幕,想不到……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季天鸿沈默的看着她,沈湎在过去和她相处的快乐时光里,那是他最美丽、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日子。 曼曼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开店?你是不是要来买单车?” “我无意间发现的……是……”季天鸿随口回答。 “你还有在骑脚踏车吗?” “没有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我……”他现在才察觉到自己的矛盾,心念一转,很快的说:“我可以买你们的单车,做年底尾牙或员工生日的赠品。” “是吗?太好了--我以前说过,如果是我的朋友要买,我都会特别优待给员工价的。” 朋友?季天鸿的心冷了半截,突然抑郁起来,但也只能无奈又认同的笑着说:“是啊!我也记得。” 曼曼接到了生平第一笔生意,兴奋的说:“谢谢你啊--” 季天鸿也客套回去:“不客气。” 须臾,季天鸿看了看表,抬头说:“我还有事情要赶快回去,曼曼,你们几点打烊?” “九点。” “好,我九点以前会来看看,大约八点四十五分可以吗?” “可以!可以!”曼曼点点头说。 “到时候我再和妳详谈细节。” 季天鸿离开了,曼曼站在架子旁,愣愣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安曼曼!”大蚊子第一次这样严厉的叫曼曼的名字,这一吼,马上把出了神的曼曼吼回来。 “干什么啦?” “妳有毛病啊?干么跟季天鸿说--如果是我的朋友要买,我都会特别优待给员工价的?”大蚊子模仿曼曼稚女敕的声音,学不好,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怎么?员工价有什么不好?我们还是可以把员工价定高一点啊,不会吃亏的,你放心好了!” 大蚊子急得猛跺脚。“妳说他只是妳的朋友,还这么客气的说谢谢,听起来好生疏。” “怎么可能不生疏呢?都六年了--” “可是你们当时那么相爱,妳还把妳最宝贵的第一次献给他,他根本不想和妳分手,妳也还在想念他。妳怎么这么笨,不会试探他啊?”大蚊子大声问。 “大蚊子,你很烦耶,你管我第一次给谁!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么多。你不想想看,店还没有开幕,我已经招到了一笔大生意,你不好好感谢我,还敢大声骂我笨!” “笨!笨!笨!笨蛋辣妹!”大蚊子不理会生意,大声又骂了三次。 “胖!胖!胖!死胖蚊子!”曼曼恼羞成怒,不甘示弱的回骂过去。 一整天,曼曼做事情总是心不在焉,不是不小心掉了东西,就是没有专心听客人的问题,好几次还说错了价钱,整个人心神不宁,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快九点了--曼曼坐在柜台后面结算当日营业额,每三分钟她就抬起头一次,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大门。 “小辣妹!小辣妹!”大蚊子站在货物架旁大声叫着曼曼。 曼曼起身走到大蚊子的身边。“怎么了?” “喂!我知道妳今天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可是这价钱很重要,妳贴错价钱,我们不但做白工,还要倒贴耶!”大蚊子指着单车零件,标签上的价钱有误,把较为昂贵的品牌贴成便宜的价钱。 “什么?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对过了进货单,难道自己看错了? “幸好我对这东西的价钱很有概念,妳看!这里全部都贴错了!” 曼曼想起了地下室还有几箱存货,掩着嘴说:“糟糕,我早上已经贴了一整箱了!” “那还不赶快下去看!” “干么这么急啊?都快下班了,我的帐还没有做完呢!”曼曼犹豫着。 “作帐是内务的事,可以等,可是价钱标错了,明天再贴就太慢了!”大蚊子一直想说服曼曼赶快到地下室。 曼曼不疑有他,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工读生诡异的眼神,撇了撇嘴说:“好啦!我现在就去看啦!” 大蚊子两手不断地挥着。“快去!快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曼曼无心的问。 大蚊子赶紧说:“没什么,快去啦!” 看着曼曼清失在地下室入口,大蚊子和两个男孩发出了成功的欢呼声。 “耶!” 大蚊子回头看着时钟,还有十五分钟就九点了,季天鸿很快就要出现了。他摩拳擦掌,准备实行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八点五十分,季天鸿迟了五分钟出现在店门口。他一进门就抱歉的说:“对不起,在你们快打烊的时候来。” 大蚊子迎上前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今天延长时间都没有关系!” “曼曼呢?”季天鸿环顾四周,看不到他最想看的人。 “哦--小辣妹啊!她到地下室去查货了。” “如果她忙,那我改天再来好了,其实没有那么急,我只是想先作个参考,拿几个样品目录而已。”季天鸿知道自己的借口太过薄弱,连自己都听得出来是为了曼曼而来的。 “不用改天了,小辣妹在地下室,你也下去嘛!反正老朋友了,来这里没看到人就走,那多没有意思啊!”大蚊子指着店里后方的一道铁门。 “这……方便吗?”季天鸿有点犹豫。 “方便!方便得要命!” 曼曼还在地下室找寻早上才清点过的货箱。奇怪,明明她有按照次序排列,怎么现在全都乱了,找都找不到? “这是什么?”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纸箱,但还没来得及打开来看,就听到地下室的楼梯响起一阵脚步声。 曼曼猛回头,竟然是季天鸿站在眼前。 “你……你怎么来这里?”她惊讶的问。 “是大蚊子叫我下来找妳的。” “他怎么会叫你下来这里呢--” 曼曼和季天鸿两人才刚刚开始产生怀疑,突然听见楼上厚重的铁门上锁的声音。 曼曼飞快的冲上楼梯,听见了门外大蚊子和两个工读生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大蚊子,我还在下面呢!你干么把门锁起来啊?”曼曼握住门把,大声叫唤。 大蚊子随即大声回复:“我是故意的!” “你有神经病啊?快点打开啦!” “对不起,小辣妹,今天晚上要妳委屈睡地下室一晚,帮我们看货。”大蚊子说完,三个男人都发出了窃笑声。 “你开什么玩笑啊!这里哪可以睡人啊?快开门啦!” “小辣妹,妳死心吧!我精心计划了一整天,就是看不惯妳对感情这么逃避,明明个性就不是这样……” “死蚊子!你在说什么啊?” “好,我不说了!笨蛋妹,我告诉妳,在货架右边后面有一个纸箱,妳打开来会看到一个睡袋,里面还有红酒和矿泉水,我连酒杯都准备好了,还有点心和一些卤味,我特别交代小弟买妳最爱吃的那家--对了!想上厕所可能要忍耐一下,我在里面有放几个塑胶袋,应该可以应急。” “死胖蚊子!这一点都不好玩,我不要睡地下室!”曼曼生气的大吼。 “不要怕啦,妳有季天鸿陪妳啊!你们好好的谈谈,我明天一大早就会来开门。我们要下班了,你们尽情的在下面做什么都可以。放心,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掰掰了--”大蚊子的声音很快的消失在门后。 曼曼气冲冲的走下楼梯,劈头就问季天鸿:“你有没有手机?”她想找人来店里开锁。 她还记得季天鸿工作繁忙,手机从不离身,好随时交代事务。 “没有。”季天鸿耸耸肩,很自然的回答。刚刚曼曼和大蚊子在楼梯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很奇怪,他一点都不担心也不着急,心里好像有座沈寂多年的火山,正缓缓地在酝酿爆发。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关起电源,悄悄地摆放在货架上面一处看不到的地方。 丙然,曼曼下楼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带手机。他说谎的技术高超,面不改色。 两人一同走到角落边,把纸箱拉了出来。 曼曼打开检视,内容果真和大蚊子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死胖蚊子,明天放我出去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她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地上。 季天鸿也上前帮忙,将睡袋摊开在地上,他月兑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带,低身坐了下来。 “不错啊!就当成在野餐好了。” “哪有在这种地方野餐的!”曼曼嘟起嘴,颇不甘心的坐了下来。 她拿起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面装满了拉拉杂杂的零食,突然,袋子里掉出一包很奇怪的东西,曼曼低头一看--天啊!是! 她飞快的伸手盖住小盒子,但季天鸿已经瞄到了盒面上的字。 “死胖蚊子,看我明天要怎么整你,你死定了……”曼曼嘀嘀咕咕的念着,胡乱的拿起旁边的袋子堆在小盒子上面。 唉!看来--他们真的要在地下室里过夜了。 罢开始,两人故作正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曼曼告诉季天鸿她是如何寻找到这个店面,如何和大蚊子上山下海的探查了许多工厂。季天鸿以内行人的口气询问他们“单车品客”的营业净利。 “脚踏车的利润大约是三成左右,可是周边的配件、服饰,还有零件,可以达到五成,再加上我们有售后服务、会员活动等等,我相信我和大蚊子一定可以把生意做起来的!你知道吗?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不谈情说爱有个很大的好处,可以专心往自己的理想前进,这是曼曼和季天鸿分手后得到的心得。 季天鸿痴迷的看着曼曼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事业,不禁替她感到骄傲。 “很不错。”他听得很专心,真挚的说。 “当然不能和你们那种大企业比,我知道你们资产上亿,一笔生意就动辄几百万几千万。” “不,曼曼,那些都不值得骄傲。其实妳比我还要成功,因为妳是靠自己开创事业的。” 曼曼笑了开来,她真喜欢听季天鸿说话,她不禁挺起胸膛,骄傲的说:“当然,我没有有钱的老爸,所以才要更努力,我要让我的家人……嗯,我是说如果将来结婚、有小孩,我一定也会想办法供给他们最好的。” “妳一定会是个最辣的辣妈。”季天鸿笑着说。 突然,曼曼心里感到好温暖,季天鸿还是她印象中的季天鸿,温文儒雅、有礼谦虚,不像其他的有钱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他总是专注着聆听对方说话,遇见争执,也不会和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他一定会是一个好情人、好丈夫、好父亲。唉--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会就这么放开了? 季天鸿替曼曼倒了一杯红酒,两人吃了一些点心,边吃边聊之下,两人酒足饭饱,精神开始放松-- “曼曼,妳妈妈还好吗?”道义上他有责任关心一下曼曼的母亲。 “很好啊!她已经很适应了,我爸爸在美国的旅馆生意还不错,最近又投资了另一家,我妈妈似乎尝到了用自己能力赚钱的滋味了。” “过去,我很抱歉……”他轻声的说,为过去季家做过的错事道歉。 曼曼很快的说:“不要说抱歉!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已经不怪你爸爸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妈妈永远也不会改变。她现在过得很好,不再只注重物质生活,和我爸爸两人专心投入工作,这样真的不错。” 季天鸿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在地下室日光灯下看到的红酒,颜色似乎有点陌生。 “那……你好吗?”曼曼反问他。 “还好,自从我弟弟加入公司,的确帮我分担了许多责任,近来我爸爸的身体不好,心脏病突发过几次,我们都尽量不让他操心。”他简单的回答。 曼曼尽量避免提及当年季家的悲剧,转移话题问:“你还常运动吗?” “没有partner,所以很少到户外运动了。只有在周末的时候,会带小捣蛋到附近走走。”他希望曼曼听出他的一语双关。 曼曼一听到小捣蛋,兴奋的问:“小捣蛋!天啊--牠一定很大了吧?” 他笑了笑。“小捣蛋有四十多磅,很高很壮,有一阵子时常咬坏大家的鞋子,我送他去受训后,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好想念牠啊--”曼曼有感而发,当时因为仓卒分手,根本没有想到要把小捣蛋带走。但回家冷静后,又觉得小捣蛋还是跟着季天鸿比较幸福。 “那么妳想念过牠的主人吗?” 曼曼垂着头没有回答,褐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季天鸿不放弃地又说:“小捣蛋还在等牠的女主人骑脚踏车带牠到河边玩水,我记得--牠的女主人曾经说过这些话,牠一定时常怀疑,为什么从来没有实现过?” “是吗?是小捣蛋告诉你的?” “是啊!牠天天告诉我,有人把牠忘了。” “这怎么可能……”曼曼停下了话,她听见了季天鸿传达的思念。 季天鸿长叹了一口气。“唉!如果人的想法,能和小狈一样单纯就好了。小捣蛋只要有根骨头咬在嘴里,就会高兴得好像拥有全世界。人就是这么不懂得珍惜,因而错过了心里最爱的人,错过了可以共同经营的回忆,错过了欢笑、错过了情感、错过了幸福,错过了……就很难再回来。” 曼曼静静地聆听,许久,她幽幽的说:“不见得,如果有心,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是吗?”季天鸿听到了希望,心底雀跃的奏起了一阵欢腾的音乐。 “嗯--有人只是对谈感情心怀恐惧,害怕受伤。可是,时间可以沈淀、疗伤。” “六年足够了吗?” “太久了。”曼曼皱起眉头,长长鬈鬈的睫毛闪着莹光。 两人沈默了一会儿,季天鸿才缓缓地、低沈的说:“曼曼……我很后悔放妳走。” “我没有走,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六年的生疏感好像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记忆回到了他们分手的那一天早晨,他们是如何的亲密,如何的在感情上全心全意的付出,如何的尽情燃烧,他们的身体和心灵是如何的相契合。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同样的人、同样的感受了! 季天鸿伸出手,用很缓慢的速度穿过她的脸庞,经过她的耳际,抚触她颈后柔细的女敕发。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靠近,熊熊燃烧的思念,在彼此的凝视中冲击,激出火花。 曼曼根本无法再集中思考,此时,她只想接近他。 季天鸿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小嘴,他的手从她的背脊撩拨而下,曼曼已经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两人倒在睡袋上的时候,曼曼不小心撞翻了酒杯,里面红色的液体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没有人在意。 “我看……我们……好像……用得到……那、那盒东西……”喘息中,两人大腿交缠,曼曼体会到他的,她微微地颤抖,努力集中一点意识说出心里的渴望。 他停顿了几秒说:“可能要省着点用。” 趁他停止进攻她身体的当头,曼曼抬头凝视着他说:“是啊--如果大蚊子……要把我们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的话……” “关得好,我一辈子都不想出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也是……” “我爱妳,曼曼,我好爱妳……” “不要谈情说爱了,用行动证明吧!”曼曼勾住他的颈子,甜甜的咧嘴一笑。 棒天早上,大蚊子和两个男生站在地下室入口,用力地打开铁门上的大锁。 “门开了哦!”大蚊子对着地下室大吼。 三个人不安的瞪着铁门看,没有人敢走下去,他们已经想好了一套理直气壮的说辞,准备全力迎击怒气冲冲的小辣妹。 三个男人沈默的等了五分钟,面面相觑。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没有声音?大蚊子老板,你下去看看好不好?” “我才不要,有什么好看的!”大蚊子大声回答,其实是有点害怕下去。 “我怕他们在下面一言不合,结果把对方杀了。”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担忧的说。 另一个涉世未深的纯情男孩说:“搞不好一起殉情了。” “不是不是!说不定是食物中毒,一起死在下面了。”十八岁的大男孩又说。 “不可能!那东西是我买的,我吃了一些,又没有怎样!” “好了好了!胡扯什么?不上来就不上来,不要理他们了,你们两个赶快开门敝生意了!”这个时候,只有大蚊子一个人心知肚明,他们两人没有杀了对方,也不可能殉情,更不会是食物中毒。 他们是--不但旧情复燃,还燃得不知道是时候熄火了!事情的进展已经超出他所预想的计划,真是太夸张了,放不过是个建议而已,他们不会全用光了吧? 突然间,大蚊子感到有点寂寞。 唉!这个不爱谈情说爱的小辣妹,终于还是臣服在爱情的魔力下。那他呢?他的爱情在哪里?大蚊子大叹了一口气,两手无力的垂下,幸悻然的走到店门口,准备开门做生意。 尾声 六个月后,季家的男人都感觉得到季天鸿的改变,他们都乐见曼曼成为季家的一份子,过去的恩怨已在和睦的相处和笑谈中飞逝而过,没有人想要回到过去,也没有人愿意再提及。 半年来,曼曼的脚踏车店生意兴隆,招揽了许多不同年龄层的忠实会员。季天鸿也会和曼曼一同参与单车越野活动和竞赛,大蚊子开始在寻找第二家分店的地点,计划将来要从南到北开连锁的“单车品客”。 季天鸿的弟弟季天齐的新婚妻子任意雯,已经大月复便便的随时准备要生产。他们住在另一处新开发的高级住宅区,曼曼时常开车带着怀孕的意雯出来逛街吃饭。 曼曼开朗活泼直爽,意雯温柔善解人意,她们在这半年内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一天,曼曼趁店里不忙的时候,搬了一辆轻便优雅的自行车到她的旅行车厢里,准备要送给任意雯。 她开车来到了季天齐的新家,任意雯听到了声音,很快的走出门口欢迎曼曼。 “曼曼,谢谢妳。” “不客气,我早就想送妳了。季天齐比较难缠,我还要问他喜欢哪一种型的呢!” 任意雯甜甜地笑了开来。“啊!真好。我一直很想要有一辆脚踏车,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爸爸有教我骑。” “妳喜欢就好。等宝宝生出来,你们家的脚踏车用品就全都包在我的身上!”曼曼拉开车门,抬下脚踏车,讲义气的保证道。 意雯开心的拍手说:“好啊!我和天齐都需要运动,我好羡慕妳和天鸿大哥,时常两人一起上山下海,骑脚踏车结伴运动。只可惜我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她抚模自己突出的小肮,低头看着自己笨重的身体。 “快要生了对不对?”曼曼问。 意雯点头,神色郁郁的说:“是啊,我真担心生完体重无法恢复。” “别担心,多骑骑脚踏车就好啦!况且季天齐那么疼妳,不管妳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一样爱死妳!”曼曼刻意调侃她,最受不了他们夫妻俩时常当着她和天鸿的面咬耳朵说悄悄话,好恶心啊-- 曼曼放下脚踏车,大略说明车子的性能和操作,就把脚踏车牵到一旁摆好。 “好啦!车子送到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意雯在家闷了一个早上,她兴致勃勃的问:“曼曼,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吃?” 曼曼耸耸肩随兴的说:“我还没有想到呢!妳先准备好,上车再想好了,反正营养、健康、分量多的餐厅到处都是。我们吃完再去国华大楼找季天鸿和季天齐,来个突击检查。” “这样好吗?那里的职员我都不太熟……”意雯有点迟疑。 “我熟就好了,我以前还和大厅的接待人员吵过架呢!她们全都认识我,好了,快去准备吧!” 下午,曼曼和意雯吃完饭,逛了几间婴儿用品店后,因为意雯显出疲累的样子,曼曼随即送意雯回家休息。 想不到晚上,曼曼就接到季天鸿十万火急的电话,说意雯已经送到了医院准备生产。 曼曼冲到了医院,季天鸿早在门口等待。他上前拉住曼曼,带领她走到专门为他们设立的私人等候室。 “走吧!我们到里面去等。” “意雯还好吗?预产期不是还没有到?”曼曼焦急的问。 “医生帮意雯打麻醉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剖月复,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那你爸爸和继母会来吗?” “爸爸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来这里等太久,我们进去再说吧!” 季天鸿为曼曼开门,曼曼一踏入房内,就看到满眼血丝的季天齐在房内来来回回的踱步。 季天齐一看到她,劈头就问:“曼曼,妳今天是不是送意雯一辆脚踏车?” 曼曼说:“对啊!中午我送去你家,还带她出去吃饭,逛了几家店以后,我就送她回去了。” “就是妳!意雯回家看到脚踏车,忍下住在院子里骑了一下,结果跌了一跤,我回到家才知道不对劲……”季天齐心急,一股脑儿地责怪曼曼。 “喂!季天齐!你搞清楚,我送意雯脚踏车,是要她产后运动,又不是要她产前催生!”曼曼的个性和季天齐一样,都是冲动不认输型。 “妳为什么不晚一点送?”季天齐问。 “送东西还要挑良辰吉日啊?”曼曼不服。 “没错!不然妳看,意雯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呢,要不是妳,意雯怎么会早生?”季天齐强词夺理的说。 曼曼两手插腰,不敢置信的说:“我好心送你们东西,还要让你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真是欠教训!不要以为意雯和你大哥都让着你,就可以随便乱说话,以后你看我怎么教意雯来整你,真是不知死活……” 季天齐俊眉一挑,同情的看着大哥季天鸿说:“大哥,你确定要娶曼曼吗?这个女人这么凶,一点都不温柔体贴,说话比男人还要大声,运动神经这么发达,还这么爱赚钱,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啊!”季天鸿不假思索的回答。 曼曼大声抗议。“喂!季天齐,是谁不温柔体贴?是我温柔体贴的时候你都没有看到!还有,说话大声又怎样?我不只运动神经发达,头脑也很发达,这叫德智体群四育并重!而且,女人爱赚钱有什么不好?你大哥又不嫌,你在那里嫌什么啊?” 两个男人被曼曼的气势震慑住,一阵沈默。 须臾,曼曼脑袋才想到刚刚季天齐说过的话,她问:“等等……季天齐,你刚刚第一句话是问什么?” 季天鸿代替弟弟回答:“他问我是不是确定要娶妳?” 曼曼突然傻愣住,不安地说:“那……那你怎么说?” 季天鸿笑着说:“我很确定啊!而且我认为要越快越好,我这弟弟从小就没有人管得了他,刚好有妳这样的大嫂,可以名正言顺的好好管教他。妳觉得怎么样啊?” 两人开始眉目传情,越靠越近,想不到曼曼竟然有点害羞了。 季天鸿又说:“曼曼,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妳,我确定我一定会娶妳,因为我已经不会和妳以外的女人谈情说爱了。” “是吗?我也觉得好像不会和你以外的男人谈情说爱。” “那么……明年三月怎样?那时候天气比较好,有时间好好筹划,我们不要像有些人,先上车后补票,匆匆忙忙的结婚。”季天鸿暗喻弟弟。 曼曼脸上发出光采,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季天齐一阵抢白,破坏情调。 “喂喂喂!拜托你们不要在我面前谈情说爱好不好?我鸡皮疙瘩已经掉一地了!你们要谈也要看场合、时间啊!这里是医院耶!我老婆就快要生了,别喧宾夺主!真是的,搞不清状况,如果等不及,两个人赶快带开,不要在这里碍眼!” 听着紧张的季天齐嘀嘀咕咕的骂着,曼曼和季天鸿一点都不以为意,两人面面相觑,紧握着彼此的手,露出了甜蜜的幸福笑容。 全书完 编注:有关李天齐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59《浪子不说爱》。 后记 在《浪子不说爱》的后记里,曾经提到结婚后夫妻相处的恐怖真实面,回头看,觉得谈话太过血腥暴力,有点儿童不宜。 其实我不想吓到还没有结婚或对结婚有憧憬的读者们,我只是让大家提早见识爱情的最后真相。 婚前的俊男美女,到了婚后都成了粗男懒女。 早上起床,不像电影上的情节,女主角搧了搧长长的睫毛,蒙眬的张开双眼,看到男主角正深情的凝望着她。然后女主角娇嗔的说声:“早安。”男主角会说:“亲爱的,妳早上看起来好美。”然后女主角会说:“哦!我好爱你。”男主角送她一个亲吻后说:“我也爱妳。” 我们早上起床,就先抱怨几声昨晚谁的打呼声大。他拿起杂志走到厕所,弄得浴室臭气冲天,我也不甘示弱的走到他面前放几个机关枪似的响屁。两人唯一正经看着对方的时候,是他在早上刮胡子时不小心刮伤皮肤,我会取笑的多看他两眼。他会冷冷的回望我,对我说,我的眼角还有一泡眼屎。 这些都只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见怪不怪。但是想到婚前婚后的变化,有时心情还是会有点颓丧失望。 婚前的他,会耐心的陪我逛街,提着纸袋子像个贴身保镳的站在后面,等着我细心挑拣大减价的衣服。 婚后的他,两人走到百货公司,看了看手表,说好集合地点,两小时后见,一拍两散,各自带开。 婚前吵架,我气得夺门而出,他会焦急的四处寻找,还会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帮忙劝说。 婚后吵架,我气得离家出走,到朋友家大吐苦水,他大半天没有半通电话,原来已经呼呼大睡。 婚前,烛光晚餐,浪漫之夜,缠绵悱恻,难分难解。 婚后,电视快餐,现实之夜,心领神会,速战速决。 有时候我会怀疑,到底我们之间还有没有爱情?夜里想起这个问题,我就摇了摇手拿电视遥控器,有点半昏睡的老公说:“你爱不爱我?” “嗯……” 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摇了摇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嗯……” 或许他觉得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也或许他心虚不敢回答,我不死心又问:“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他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我很无聊,没事找碴。 我大声的说:“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变胖变丑了?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只是习惯彼此而已,你一点都不爱我,我就知道……”我很想学电视上的女主角,哀怨的哭泣掉眼泪,只可惜演技不够,只能嘀嘀咕咕的负气翻身,把棉被盖到头顶上。 一阵沈默,不久,听到棉被外的他气呼呼的说:“妳就知道……妳知道个什么啊?是谁在晚上十一、二点开车去替妳加油?是谁花了一个晚上替妳修电脑?是谁每个月把薪水汇到妳的帐号?妳撞车谁去摆平的?妳惹了麻烦,是谁一通电话就会赶到?只有笨蛋才会问这么笨的问题,是啊!我一点都不爱妳!因为我是神经病,才会替妳做这么多事情!” 我掀开棉被,冷冷的对他说:“你早说『我爱妳』三个字不就好了,干么还说这么多废话,害我不能好好的睡,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他愣了愣,可能有点悔不当初,但嘴里死不认错。“是妳啊!当然妳才是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只有笨蛋才会嫁给你。” 好了!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两个笨蛋刚好送作堆。 我很聪明的想,不是我们的爱情死了,而是爱情用另一种方式重生了。 乐观的想,这样的方式或许让我们活得更自在。 结婚就像爱情的延长赛,外表和体力只能维持平手,智慧和实力才能决定胜负。 爱情的经营,不是只靠甜言蜜语就能维持的。就像我老公说的,他会把薪水汇到我的帐号里,他会在有麻烦的时候随传随到。他会守在身边,让我们觉得安心。他会站在前面,让我和女儿明白天塌下来,会先砸到他。这样子就够了── 爱情拥护国的朋友,希望你们都能够找到真心相守的人。只要我们都住在幸福的国度里,谈不谈情,说不说爱,真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