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不说爱》 楔子 季天齐和任意雯分手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季天齐和任意雯不再是校园中形影不离的情侣。 已分手的两人在大楼的平台上相遇,远远的遥望着彼此,季天齐下意识的拨了手机,她接起手机── “意雯……”他轻唤着她的名字,瞇着眼渴望看清楚她的脸。明明相隔短短的距离,却如隔着大海一样。 不等他说什么,任意雯开口:“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决定这个星期六要搬回家。” 他沈默半晌,说:“好,我会向朋友借车送妳回去。” “……我等你来,我要把钥匙还给你,谢谢你的一切。”她不想拒绝,因为她也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再好好的看他几眼,再相处片刻,就算只是这样也好。 “不客气……” “天齐。”她傻傻的叫唤,声音充满了爱恋的不舍。 “什么?”他淡淡地问。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再这样叫你一次,再见。”怕他听出她哽咽的声音,任意雯说完就挂断手机,转身奔下楼。 “小笨蛋……”季天齐望着她的背影轻声的说,许久后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竟然湿了。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往前追上她,告诉她他爱她。 他可以不顾小酒吧的生存,他可以不顾阿海的未来,他也可以不用理会刘芹的劝说以及邱钟南的势力,他可以带着他唯一爱的人到别的地方生活。 但是,他做不到── 外在的因素,内心的挣扎,都让他开始退缩。 逃避并不是唯一的方法,却是他唯一能够做得到的。 爱情排山倒海的来,也像涌退的急流般消逝……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的感情就这样被现实狠狠的冲散分裂,纵使还深爱彼此,也要懂得是时候放手。 第一章 半年前── 今天天气很好,薄薄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清风吹拂而过,校园大楼前绿树掩映,许多学生穿梭在校内的主要道路上。 季天齐来到树荫底下,挑了个不太会引人注意的角落,可以观察学校最主要的景点。 他拿起摄影机,调整前面的广角镜,配合手指的转动,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喜怒哀乐的表情。 “是她……”当镜头里面出现了一张天使般的脸孔,他的手不自觉的震动了一下。 任意雯站在大楼前方的楼梯口,两手紧握着大提袋,不断地眺望校园入口处。 “是一张等待的脸……”季天齐喃喃自语,开始观察起任意雯的表情。 漂亮的脸孔他看得太多,却只有她的五官能震撼住他的心。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他的心跳就会不自觉的加速。他并不喜欢遇见这美丽出尘得不象话的女人,在校四年,每次遇见她迎面走来,他总是将视线转到别处,刻意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因为他不喜欢这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只有透过摄影机的镜头,穿过了繁花绿叶的陪衬,他才觉得自己能够平静的欣赏这上帝的杰作。 她今天穿着一套鹅黄色洋装,外层薄薄透明的柔纱在微风中轻扬,阳光穿透枝枒映在她的脸上,那肤色更显得透明雪白。 任意雯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一个女同学走过,她亲切的微笑打招呼。 “她等的人还没有来,眼神带着点埋怨,又刻意微笑,不愿显现出情绪……”他透过镜头分析她的心境,手指按下了快门。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她回头向同学挥手,随即收敛起笑容,缓缓走近车旁。 “是她的男朋友,她一定在气他迟到。”所有人都知道,任意雯的男朋友是某政治世家的独子,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他的父亲出现在电视上。 任意雯并没有坐上车,好像和车内的人发生了争吵── “喂!季天齐!” 一声喊叫,把出了神的季天齐唤了回来。 季天齐放下摄影机,心里还想着刚刚按下快门的每一个镜头。 “天齐──”一个艳丽高挑的女孩走来,拖着又高又长的音调叫着他。 “干么?”季天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两手忙碌的收拾摄影器材。 “没有要干么啊,你既然来学校了,为什么不去上课?”女孩好奇的注意着季天齐的一举一动。 “迟到了,就懒得进去了。” “我看不是吧!是你讨厌那个男老师的课,每次上课他总是要找你的麻烦……唉!谁叫你一出现,就抢了学校最受欢迎的男老师的风采啊!”刘芹坐到他的身边,故作轻松的笑说。 “刘芹,妳来这里干么?下午不是要工作?”季天齐的口气明显有些不欢迎,低头收拾好东西以后,懒洋洋的躺在草皮上,头枕在手臂上。 刘芹和季天齐是同系同学,时常一起上课,在学校她算是小有名气,因为课余时间她都在做模特儿的工作,捷运站里还有一张她充满诱惑挑逗的瘦身广告海报。 “没错!可是难得可以和你单独相处,迟到一下也没有关系。” 季天齐转头望向刘芹那充满期待和善意的脸,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是沈默的让她越来越靠近自己。 刘芹也跟着躺在草皮上,侧身欣赏着他的轮廓。 “喂!季天齐──你可以拍我吗?”她柔声的问。 “妳不是模特儿吗?还拍不够啊?”季天齐讶异地挑眉。 “我还是最希望你能够拍我。” “为什么?”他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起眼睛随口问道。 刘芹半坐起身,低头用一种非常挑逗的姿态对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我想知道,让自己喜欢的人拍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轻笑一声。“会有什么感觉?我也很想知道。” “哦……那让我们先试试别的感觉好了。”刘芹妩媚的勾起嘴角,趁他闭着眼睛没有防备的时候,凑上了丰润诱人的嘴唇,上半身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一阵缠绵的拥吻后,她的身体还紧贴着他,两手勾住他的颈项,神情媚惑的问他:“你觉得怎样?” 他不闪躲,也不主动,只是轻佻的说:“不错啊!还想更进一步吗?” 刘芹听出他暧昧的弦外之音,咬了咬下唇不回答,心里气恼他的轻浮,更气恼自己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他致命的吸引。她明知道他不可能被任何女人制伏,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爱上这样的男人。 “天齐,如果我们更进一步以后呢?你会只爱我一个吗?”她忍不住伸手抚模他厚实温暖的胸膛。 “我的爱太多了,妳一个人恐怕还不够应付!”他开玩笑的说。 霎时,刘芹的脸色变得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情平静下来,感慨地说:“唉!你这个坏男人,到底要伤多少女孩子的心才够啊?难道你不想认真的谈一场恋爱?难道你不想找一个女人真心地爱她一辈子?” 季天齐猛然移开身体,刘芹差一点就失去了依靠的重心,错愕的抬头看他。 他站起来,拍拍后臀上的草屑,抓起背包,低头俯视她说:“刘芹,如果妳想听这些无聊的东西,那我想妳找错人了!” “真是大胆!大白天在校园里拥吻,为什么不找个隐密的地方?” 任意雯刚刚才和男友吵了一架,心情恶劣的想逃开人群,不料一个人走到这不曾走过的小径来,却看到这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她隐约认出在草地上拥吻的男女,就是校园里有名的季天齐和刘芹。 季天齐,彷佛天生就是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能够照耀出一室的明亮。四年来,他已经成为校园风云人物的代表,多少女孩都希望能够得到他的青睐,他身边也时常更换不同的女伴,就像个强力的磁石,吸附所有人崇拜的目光。 她不希望自己也成为那追逐阳光的一群人,所以尽量避免和他靠得太近,一直以来,两人都没有交集。 任意雯加快脚步穿越过树荫,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大马路了── “唧──”一声急速的煞车声划破寂静的校园。 任意雯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站在马路中央,不敢看车内司机气呼呼的神情,埋头快步的走向图书馆。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季天齐已经从草地上站起身,从刘芹身边走开,发现她离去的背影。 看到她差点被车子撞到,他心跳加速了好几倍。他们的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躲开车子,越走越远……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的走出教室,任意雯还坐在教室里,懒洋洋的拿出手机。 ──雯,我接妳下课,这一次保证不会再迟到了。南── 任意雯看着手机收到的简讯,冷嗤一声,索性关机。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谁欠妳钱没有还啊?”好友王智茵坐在她的隔壁,观察到她一早来上课就落落寡欢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任意雯伏在桌上,半晌才说:“没什么……还是老问题。” “妳和邱钟南吗?又是什么老问题?”好友王智茵一直都很清楚她和邱钟南的交往情形。 “他老是爱迟到,又不要我自己回家,什么事情都要由他作主,我已经快受不了了!” “哦!他的理由很多,这一次用什么借口?”王智茵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什么时代了!任意雯和邱钟南竟然是在两方父母的撮合下认识交往的。 “他说他父亲临时派他去接洽事情,所以才会让我呆等三十分钟。” 王智茵张大眼睛,夸张的说:“天啊!那个邱钟南竟然让我们的校花等那么久!他不知道追妳的人有一大拖拉库吗?” 任意雯没有回答,只是神情恍惚的望向前方。“智茵……妳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我适合他吗?” “意雯,没有人比妳还要适合了!妳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妳!”王智茵艳羡的望着颓丧茫然的好友,想不通像她这种拥有一切优势和娇宠的女孩,还有什么好忧虑烦心的,真是庸人自扰! “羡慕?”任意雯回头看着好友智茵,她也是个漂亮女孩,不但个性外向活泼,更积极追求自己的理想目标,生活的态度自由而不受拘束,才是值得别人羡慕的对象。 不像她,她是只没有灵魂的笼中鸟,天生性格温顺,只会认命的由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任意雯又颓丧的低下头陷入沈思。 出身书香门第的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个贤慧的家庭主妇。她是父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掌上明珠,所有的成长过程都在父母的掌控下,一天三餐、穿着打扮、读什么书、看什么电视、选什么课,都要经过父母监视筛选;甚至于她的未来,父母也已经为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实验,邱钟南是科学家精心筛选的优良品种,照着统计后的研究报告,策划最完美的品种交配,完成大家所期待的成果。 不!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她想要激情,她想要热情,她想要男女之间那种陷入不可自拔、失控失速的爱恋,可以疯狂付出生命,可以为爱生,也为爱而死的决心。 邱钟南是一湖华丽绝美、平静无波的净水,但是她内心深处却向往着惊涛骇浪,处处隐藏着危机和惊喜的大海…… “不行──我根本就是个没有勇气改变现状的人,不要胡思乱想了!”任意雯两手掩着脸,低声申吟,气自己的胆小,不敢提起勇气跨出生活的常轨。 “好了!小鲍主,请不要再无病申吟了!今天学校有摄影社的成果展,我们一起去看吧!”王智茵大声打断任意雯的自怨自艾,一把拉起她,任意雯匆匆忙忙的抓起手提袋,整个人被王智茵拉出教室。 一楼大厅里摄影社的展示场,季天齐隐藏在角落的墙边,默默的观察着二十多公尺远外的任意雯。 看到她,他的心就开始不安宁起来。 在摄影创作的灵感上,他的饥渴与日俱增。这四周布满了展示的作品,都变成了绝望的讽刺。 有什么比那翘挺的鼻梁、那充满诱惑的红唇、那天使般的凝眸、那轻盈完美的线条还要震撼人心?她是一尊活生生、令人屏息的作品,和展示的照片完全成了两极的对比。 “这一幅是用超高感度的黑白底片拍摄的,透过许多暗房的技巧,才能突显这种特殊效果……”一个摄影社的男同学站在任意雯和王智茵的背后,努力的在卖弄自身的摄影知识。 男同学说什么,任意雯置若罔闻,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那幅黑白照片。不是照片吸引住她,而是照片底下的作者名──季天齐。 她不懂摄影,只知道这是一幅向日葵的风景照,摇曳的花朵,好像几千只几万只的眼睛瞪视着她。她不知不觉看得出神,原本黑白的照片,彷佛幻化成艳丽耀眼的金黄。 “我听说那个季天齐好像很少拍人物,作品几乎都是大自然的风景比较多。”王智茵一边说着,一边斜着头和任意雯一起欣赏眼前的向日葵。 “拍得真的不错!”任意雯由衷的说。 “真想不到,这样好看的男人,竟然也能够拍出这样好看的照片,我真想看看他如果拍人物,会不会也能够把人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王智茵赞叹的说。 男同学突然开口:“学长不喜欢拍人,学校那个有名的模特儿刘芹学姊,一直想请他拍照,他都不愿意。” 王智茵回头诧异的问:“刘芹,那个最近名气很响的模特儿?她不是很漂亮,身材又好,我看过她几次。” “对啊,听说他们走得很近……”男同学带点暧昧的说。 “他和很多女生都走得很近吧!”王智茵很快的补充。 “为什么他不愿意拍人物?刘芹是很好的摄影题材啊!”一直沈默的任意雯突然开口。 男同学仰慕的看着任意雯,热切的回应:“学长擅长拍自然生态,校内校外都得过很多奖。他义务替保育社制作幻灯片,还被环保署拿去做成宣传小册呢!至于他为什么不喜欢拍人物……我好像听他说过,他说拍那种涂着厚厚浓妆、搔首弄姿的女人最假了!” 王智茵突然眼睛一亮。“喂!他的作品在这里展示,那他人呢?” “嗯……”男同学回头扫了大厅一眼,疑惑的说:“奇怪,我刚刚还看到他在会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说好首日展一定要来的,我们要靠他撑人气呢!尤其好多女同学都是冲着他来的……” 任意雯用手肘撞了撞智茵,低声地说:“妳找季天齐做什么?妳又不认识他,难道妳也是冲着他来的?” 王智茵挥了挥手上摄影展的宣传海报,热切的说:“全校的女生谁不认识他这个大帅哥!没错啊!我想请他帮我签名,说不定哪天他成了摄影大师或天王巨星,我这张海报就值钱了!” “妳作梦。”任意雯对王智茵斜了个白眼。 “有梦最美,希望相随嘛!”王智茵愉快又乐观的回答。 这一天下课后,任意雯一个人站在大楼旁边的小径上,不断地看着手腕上的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昨天才上演过的戏码,今天又持续上演,一切都在重蹈覆辙中。可见如果她嫁给邱钟南,她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不断反复的漩涡中,无力挣月兑。 “可恶!邱钟南,你太可恶了!”她愤愤地跺脚,恨恨地扯下了树丛里的枝叶,揉碎在手心里,洒了一地。 就在她决心转身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紧急煞车声。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任意雯完全不想回头,更往不同的方向加快自己的脚步。 “意雯!意雯,不要走,等我!”邱钟南快步的追了上来。 任意雯很快地被拉住,她用力甩开,邱钟南还是不放弃地拦截在她的面前。 “意雯,我知道我又迟到了──”邱钟南极力地想要解释。 任意雯两眼含泪,咬了咬下唇,退开两步。“你……你保证过的……” “我知道,可是公事还是比较重要啊!毕竟那是公众的事情,我怎么能够因为儿女私情,把公家的事情摆一边呢?意雯,我以为妳都能够了解,能够体谅。”邱钟南的父亲是地位举足轻重的国会议员,叔伯们在政界也都有亮眼的成绩,邱钟南研究所毕业后就一直在当父亲的助手,加上他的外型斯文俊秀,广受一些民众的喜爱,也有不少知名度和人气,大有未来接班人的架势。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现在只明白一件事情……你连一点小小的保证都做不到,怎么能够跟支持你的群众保证什么呢?你只做得到一时的敷衍,说着漂亮的应酬话,可是,这不能长久,你的信用很快就会破产,终有一天,没有人会再相信你了。” 邱钟南被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她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听起来却相当刺耳,他非常不喜欢别人当面指出他的缺点。 他恼怒地上前抓住任意雯的手臂。“意雯,我并不需要妳对我说教!现在,和我一起上车,我妈交代我带妳回家,她说有很多事情想要对妳说。” “那你呢?”任意雯问。 “晚上我和我父亲要和几位立法委员商谈事情,妳今晚就和我母亲一起吃饭,妳爸妈那里我已经打电话知会过他们了。” “你都安排好了,却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认识邱钟南越久,她发现他那大男人心态的本质越来越严重。 “问不问妳又有什么差别,反正妳以后要习惯的。” “不!我不会习惯!钟南,放开我,我不想去。”她冷冷的回答。 “这怎么可以?我都连络好了,别任性了!昨天我让妳说走就走,今天可不行了。走!我们上车!”他拉着她想往停车的方向走。 “你快放开我──你抓得我好痛!”任意雯痛苦的挣扎。 “痛就不要挣扎,和我一起上车!”他无情冷漠的说。 “不!我不去!”她不愿意再继续妥协。 “你是聋子啊?她说不去了,你还听不懂吗?” 听到声音,任意雯和邱钟南两人一同诧异地回头。 “啊!季天齐……”任意雯惊讶地叫道。 季天齐不知何时来到后面,两手插在牛仔裤后的口袋里,潇洒的姿态有一种有恃无恐的自在,黑发蓬松无章,异常沈静的脸上留有点点性格的胡渣。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最好少管闲事。”邱钟南紧握着任意雯的手,不屑的看着这看来穷酸的大学生。 “我管你是谁,我只听到任意雯不想和你走。”季天齐虽然是懒懒地说着,却有种强势的逼人气魄。 “你……”邱钟南衡量彼此的实力,讶异的发现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手臂贲起的肌肉显示他不是好对付的人,不禁起了防范之心,不敢小觑。 季天齐看见邱钟南有点胆怯,感到无趣地笑笑说:“怎么?说不出话来?”他转向任意雯,低沈的说:“任意雯,妳不想和他走,就和我走吧!” 他在开玩笑吗?任意雯无法分辨季天齐的话是讽刺?还是嘲弄?还是……他真的要她跟他走? “可是……我、我并不认识你。”任意雯愣愣的回答。 他笑着说:“怎么可能?妳刚刚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大家都认识你啊!” “大家也都认识妳,只有我们两个人却努力的装作不认识彼此。”他道出了这四年来的事实。 “可是……”任意雯没有拒绝,但是她也没有勇气答应。 邱钟南半拖半拉的紧抓着任意雯要走。“意雯,不要理他,我们走!” 季天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推开了毫无防备的邱钟南,拉着任意雯转身就往小径外走── “意雯,妳最好马上回来,我会跟妳爸妈讲的……”碍于尊严,邱钟南没有追上去,只是他威胁的话似乎也没有人在意。 任意雯被迫跟着季天齐走,十分钟后,来到了校外一处偏僻的小路旁。 这是条狭窄的道路,来往的车流并不多,一边是碎石杂草和高墙,一边停了一长排的车辆,季天齐在一辆车旁停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灰色的小破车,哦……不!应该是白色的,剥落的色漆和布满的灰尘让人分辨不出颜色,后窗还斜横出一条长长的裂痕。 “别小看它,这辆车子可是和我一起上山下海了不少地方。”他回头一笑,露出了颊边迷人的酒窝。 “我……我没有小看它。”任意雯拘谨的回答。 季天齐打开车门,先将前座杂乱的东西往后座丢,有些是摄影器材、空盒子,还有些像是食物的包装袋。 “好了!我的车子很少载人,所以堆了很多垃圾。进去吧!”他站在打开的车门边,潇洒地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任意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整个情况,身体已经背叛意识,坐进了车子里。 她正襟危坐的坐在前座,两手中规中矩的放在腿上,季天齐看出她的矜持和不安,刻意轻松的说:“妳肚子饿不饿?我中午没吃,现在饿坏了。我带妳到山上的一家小吃店吃火锅,他们的沙茶配料好吃得没话说,而且蔬菜也是自己种的,连鸡肉都是自己杀的,妳还可以边吃边欣赏跑来跑去不知死活的老母鸡。” 她专注地听着他活泼生动的描述,已忘记该如何回答。 季天齐没有给她多少时间考虑,专心的开车,须臾又说:“任意雯,就把今天当作是妳人生中的一场意外,放轻松,好好享受今天的偶遇吧!” 这算是个邀请吗?很不寻常,也很特别,任意雯处在惶惶不安的心境里,还没有心理准备该怎么去接受一场人生中意外的偶遇。 但是……如果这只是她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月兑轨,那么她何不就如季天齐所说的──好好享受这场意外呢? 当心理调适好以后,她也开始放松了心情。 他们来到山上一个简陋的小吃摊,火锅的红字招牌似乎是老板自己用油漆写的,最华丽的装饰就是缠在门外周围的许多小小灯泡。入夜后的景致会比较美丽,食客也会比白天多,他们来得早,整个小吃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任意雯一直顺从的跟随着季天齐,坐到低矮的凳子上,听着季天齐和老板娘热络的聊天,还点了许多种蔬菜及肉类。 很快地,他们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任意雯轻松自在地和他边吃边聊着学校近来的琐事,两人的相处不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交谈的人,反倒像是已经熟识许久的好朋友。 季天齐突然沈默,一只手拿着筷子悬在半空中,出了神,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听她轻软的音调,看她的巧笑倩兮,注视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彷佛在欣赏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画。四年来,两人这么接近的距离,似乎只存在他的想象里面…… 懊死!他实在不该挑起这种令他悸动又陌生的感觉。 他不应该接近她的,她不是他平日随意滥情交往的对象,他应该远远地和她保持距离,还有半个学期就毕业了,他竟然撑不到那个时候。 懊死!懊死──刚刚在校园里听到任意雯和未婚夫争吵,他应该远远地走开的,人家小俩口吵架,关他什么事啊?他不应该招惹这样正经又一板一眼的女人,他不应该迷恋她,而且她还已经订婚了呢! “啊──”他痛苦的申吟一声。 “怎么了?”正专心在一旁烫菜的任意雯错愕的问。 “没有,我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事,吃完火锅,我就送妳回家。”他回过神,随口编了一个借口。 任意雯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换上笑脸。“好啊!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火锅,真的谢谢。” “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同学嘛──那妳就多吃点。”他假装不在乎的埋头呼噜呼噜大口吃肉。 任意雯没想太多,也学着他沾了特调的酱料,过瘾地享受这一顿山间美食。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人,看着登对的两个男女,一直热络的拿出早上才采的新鲜蔬菜。黄昏时刻,小吃摊外的灯光亮起,红色斜阳还在蓝色的塑胶帐棚上徘徊。 “真特别,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任意雯环视周遭,心中有许多新奇的感受。 “看得出来。”他理解的点头。 “看得出来什么?”她追问。 季天齐吞了一口菜,避开她凝视的眼神说:“看得出来,妳不会来这种路边的廉价小店,妳应该是在第凡内那种地方……就像是摆在高级商店里面的名贵珠宝,让跨进贵宾室里的富商巨贾待价而沽。” 任意雯没有说话,她讨厌这样的形容,抗议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季天齐放下筷子又说:“妳不要不高兴,我形容女人是珠宝,她们通常都觉得是赞美。” “我并不觉得这是赞美,我也不是你认识的女人,我……我不喜欢你把我形容成一种标示价钱的商品。”她低着头,神情颓丧。 “对不起……我只是告诉妳我最直接的感觉。”他瞇起眼睛欣赏她的表情,那红艳艳的双颊有如桃花,在这不起眼的小地方里,还是难掩清丽迷人的光华。 她停下搅动的汤杓,一动也不动,许久后才轻声说:“其实……你说对了。我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从小案母就在我的身上投资不少,我也一直努力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期望我将来成为别人心目中标准的好妻子。” “嗯……也成为一个颇有前途的政治家的贤内助。”他替任意雯补充,暗喻她未来将扮演的角色。 “邱钟南是我父母物色好的对象。而我……就像你说的,是邱家认购许可的一串珠宝,有商家保证。”她幽默的讽刺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了无生气的小脸叹了一口长气。“唉──我怎么都没有这样的父母替我物色这样的老婆啊?我该是羡慕妳呢?还是羡慕我自己?” “都不用羡慕!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就像一只四处翱翔的飞鸟,从不管别人评论的眼光,你有你的兴趣。你喜欢摄影,你一直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理想。而我,我……我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连走出常态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知道除了嫁给邱钟南,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价值?二十岁生日那一天,邱钟南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订婚戒指套在我手上,我很诧异,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可是看着所有人期待的眼神,我却没有拒绝的勇气。我是个胆小表,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着被人摆布的胆小表。” “任意雯……”他很意外,这美丽的脸庞底下,藏有这么多无奈的想法。 “不要!不要同情我!”她看出他同情的眼神,大声的说。 他挑了挑眉,沈默的顺从她的话。 “我知道……我们很不一样,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世界,明天我们回到学校,或许又要假装不认识彼此。所以……我想在这里畅快的说出心里的感受。以后我们在学校看到对方,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季天齐淡淡地问:“任意雯,妳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任意雯停顿了几秒,她看着滚烫的汤水,随手将火势减小,拿起汤杓搅动几下,随后勉强的摇了摇头。 季天齐看出了她心中的挣扎。“不在乎的话,就做妳自己啊!” 话才一说完,她突然大声的惊呼一声。“啊──” 原来她被汤杓里的热汤烫到了手,痛得眼泪鼻涕全滚了下来。 季天齐惊吓得跳了起来,随即冷静的扶着任意雯冲到外面墙边的水龙头下冲水── 当水哗啦啦的直下,冲在烫红的手上,那刺骨的疼痛才稍微的压制下来。 眼泪因痛而不停地淌下,意雯尽量想要忍住申吟,咬着下唇,几乎都要咬得流出血来了。 老板娘闻声从屋里拿出了烫伤药膏和纱布,招呼他们坐在一旁空出的椅子上,开始熟练的涂药包扎。 “放心!烫到的地方不大,我这药膏很有效的,我时常被锅子烫到,涂了这个以后,痛几天就没事了。”老板娘安慰的说。 “谢谢──”任意雯虽然痛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顾全礼数勉强回答。 “我知道烫伤很痛的。”季天齐的声调出奇的温柔。 “已经好多了。”她还是抽噎了几声,心里还暗骂自己怎么表现得这么脆弱。 “如果还很痛,就用力捏我的手吧!如果还不够──我全身上下都可以让妳用。”他开玩笑逗她说话。 任意雯听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的用力握住他的手许久了。 他们前所未有的贴近,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她暖暖的呼吸和快速的心跳。看她娇美柔弱的模样,他情不自禁的揽她入怀。 她停止了哭泣,红着眼,感觉全身瘫软无力,靠在季天齐的怀中,竟出奇的觉得好满足、好安心…… 第二章 季天齐开车送她回家。 “好了,把妳送到家了!虽然没有让妳毫发无伤,但也算是让妳全身而退了。很少女人和我出去能够这样完璧归赵的,算妳幸运──”他开玩笑说道,两颊露出那万人迷的笑窝,稳稳地坐在车内,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任意雯跨出车外,两手扶在车门边欲言又止的回头看着季天齐。 “怎么了?” 任意雯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季天齐,我……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暗暗感到好笑,他怎么会让这么漂亮的女人主动询问电话号码?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这也不像是任意雯会做的事情。 “好啊!”他爽快答应,马上回头从后座抽出一本笔记簿,匆匆地写下了几个号码,递给任意雯的时候,又故意作弄的将纸条收了回来,笑吟吟的说:“这是我的手机还有工作地点,周末我都在那里打工,欢迎随时光临。” “我只是……只是想……”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怪只怪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更怪季天齐有这样令人悸动的吸引力。 “拿去吧!偶尔想这样出来透透气,打个电话给我。但是妳可要有心理准备,像我这种坏男人,妳要当心一点!”他递上纸条,并附上了警告,两眼炯炯有神的凝望着她。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她腼觍的不敢接触他慑人的目光,只是轻轻柔柔地说出心里的感受。 他剎然收起笑容。 “妳错了──好了!我该走了。”他坐在车内,潇潇洒洒摆了摆手。 那辆破旧的白色车子很快地扬长而去,她怔怔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中,退了两步,手掌紧紧地握住那张小纸片。 回到家,免不了被父母一连串询问犯人似的质问。 “意雯,妳到哪里去了?钟南打了十几通电话来!”父亲充满怒气的说。 “是啊!听说他的母亲很不高兴。钟南说妳在学校跟一个男同学走了,竟然还不顾他在后面追赶叫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妳怎么会做出这样离谱的事情?妳知道妳这样做,让钟南非常的担心吗?妳这样让他在父母面前有多为难?”任母也无法理解平日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那个男同学是谁?”任父严厉的问。 “意雯,妳的手怎么了?怎么包着纱布?”母亲惊呼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意雯!” 任意雯将手藏在身后,看着焦虑的父母,沈静的说:“没事,小伤而已……爸、妈,我累了,让我回房间休息。” 她拒绝说明,拒绝回答父母的问题,快速地躲进了卧房。 随手打开音响,埋进被窝里面,听着古典音乐充斥整个空间。想到季天齐,她就忍不住轻颤起来,她害怕这样热烈的情绪一触即发后,会有什么不能想象的后果。 她闭上眼睛,平稳下心情,让全身群起抗议叛逆的细胞好好的沈淀…… “哪──拿去!”上课的时候,王智茵偷偷地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任意雯摊开纸条。 “昨天有人看见妳被季天齐抓着手离开学校。你们怎么了?” 任意雯低头在纸条下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丢回去。 “我们没有什么。” 王智茵看完,暧昧地笑笑,振笔又写:“骗人!妳手上的伤是季天齐弄的吗?他抓得太激烈了吧!” 任意雯看完,斜睨了王智茵一眼,用力的将纸条揉成一团,猛抬头,看到老师正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赶忙装作一副专心上课的模样。 好不容易下课了,任意雯开始收拾书本。 “喂!意雯,别以为写没有什么,我就会放过妳!妳老老实宝的对我说,昨天为什么有人看见妳被季天齐抓着手带走?” 校园内学生众多,任意雯和季天齐这两个引人注目的人物,在校园中罕见的碰在一块,任谁看见,都会产生许多惊讶和怀疑。 看来流言已经充斥了整个校园,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敷衍过去的。任意雯叹口气,只有一五一十地将昨天下午到晚上季天齐送她回家的所有情况,全都告诉了王智茵。 王智茵聆听得出神,半晌后,她才开口:“哗!季天齐不知道妳已经订婚了吗?怎么还来招惹妳……难不成……他想要横刀夺爱!” “不要乱猜!不可能的。”任意雯低头将背袋系好,两人一同走出了教室。 王智茵不以为然的说:“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季天齐主动,没有女人逃得过他的魅力的。” “是吗?那么妳去试试看好了!”任意雯回头对着好友笑说。 “别说笑了,我前面有一个头号大情敌刘芹呢!后面不知道还有几号?我没有这样的能耐,也轮不到我的啦!” “智茵,妳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摄影社有人追妳追得很勤哦!”任意雯推了推王智茵的肩膀,笑着说。 “还不是退而求其次!”王智茵撇了撇嘴。 “什么意思啊?”任意雯一时无法理解。 “妳不懂吗?摄影展那天,那个男同学一直跟在妳后面说话,他原本是喜欢妳的,但是后来知道妳已经名花有主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来追我!” “好了!王智茵,别抱怨了,妳比我幸运多了。” “我知道啊!想起妳家教严格、保护过度的父母,还有规矩多又爱控制人的未婚夫,我就感到呼吸困难了──”王智茵抓着自己的脖子,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 面对好友的玩笑,任意雯只是用手推了她一下,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在教室外的长廊上。 一个转弯,任意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迎头撞见了季天齐。 他刮掉胡子了!那张原本就俊逸的脸庞,显出了更干净立体的轮廓。 任意雯自然的退了两步,并行而走的王智茵也停下脚步诧异的望着表情怪异的两人。 季天齐走到任意雯的面前,眼睛不客气的扫过她的全身。 “妳的手好一点了没有?”什么招呼的话都没有,他劈头就问。 任意雯猛点头,她的心,突然像失群的羊,慌张乱窜。 “喂!季天齐,你是怎么保护她的?竟害人家的手受伤!”王智茵发挥了好友的角色,仗义执言。 季天齐牵了牵嘴角,那迷死人的酒窝明显的浮了上来,惹得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看得痴傻,心跳加速。 “妳确定她只有手受伤吗?”他轻浮的开着一语双关的玩笑,他这辈子不知道让多少女孩子伤心过,任意雯手上的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王智茵不解的问。 “没什么意思。”他收起了笑容,正经的看着任意雯的手又说:“希望不会留下疤痕。” “没关系,就算留了疤痕,我也会很高兴……”很高兴?任意雯说完,才诧异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她怎么会说这种既突兀又毫不合理的话? “对不起,我们要走了──”她低头说道,感到自己像着了火一样的热烫起来,回头拉住好友的手,就闪过季天齐,快步的离开。 任意雯拖着王智茵一直走,直到离开走廊,到达了安全距离后,她才放开智茵。 王智茵不可置信的看着任意雯,夸张的说:“等等……意雯,妳知道妳刚刚说什么吗?妳说妳手上留疤,妳会很高兴?我有没有听错?任意雯,妳脑袋是不是坏了?” “没错啊──虽然还很痛,可是很奇怪,看着这伤口,我心里却觉得轻飘飘的……很……很快乐。”任意雯眼神迷离恍惚,彷佛正想起一段甜美的回忆。 “为什么妳会有这样的想法呢?”王智茵小心翼翼的问。 “因为……昨天,我发现我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这情绪愈加清晰了起来,任意雯一说出口就觉得好轻松,好像心底一块压抑了两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妳是说……妳喜欢季天齐?”王智茵讶异的叫了起来。 “不要大惊小敝啦!”任意雯小声提醒。 王智茵拉起任意雯的手,凝视着她,正经的说:“意雯,妳不要忘了妳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妳的未婚夫叫邱钟南──” “我没有忘。”任意雯说完,忍不住靶到空虚和悲伤。 “意雯!看着我──妳有没有想过,喜欢季天齐那种人,注定是一场爱情文艺大悲剧的开始。” “为什么?” 王智茵想了想,仔细斟酌着说:“我听说──他是个情场浪子,他从来没有提及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他喜欢独来独往的四处游历摄影,周末晚上在酒吧打工,所以认识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他能轻易的让人爱上他,但他也能够很轻易的拍拍一走了之。他对女人不主动,但也不拒绝,女人爱上他是自己倒楣,因为他不负责!” “妳怎么知道这么多?”任意雯第一次听到王智茵对季天齐做这么完整的分析。 “全校大半的女生都知道,那个小酒吧很多女同学为了他都去过了,全校或许只有妳不知道──”她理直气壮的回答,须臾,又无奈的说:“其实是摄影社的同学告诉我的,因为他知道我对手天齐很好奇。他对我说这些,是要劝我死心,想不到我却一字不漏的全部用来劝妳。” “我不在乎这些……昨天我对他说了很多心里的话,他问我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说,不在乎的话,就做妳自己啊!” “他说得简单,妳和他又不一样!”王智茵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我和他不一样,可是……他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逍遥,而我不能?我好羡慕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执着,不在乎别人,总是可以活得这么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他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我以为他一点都不在意我,直到昨天──我才隐约感觉到,他和我一样,一直在克制自己,以为我们都可以办到……” “克制什么?办到什么?”王智茵很仔细的聆听,心里有疑惑就等不及赶快发问。 任意雯出了神的说:“假装不在意对方。” 王智茵清了清嗓子,想要拉回她的注意。“咳咳……意雯,妳不要再幻想了,不是我要扯妳的后腿,也不是因为我得不到季天齐的注意就嫉妒妳,而是……意雯,妳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她声调高了八度,加重了最后那一句话。 这句话像当头棒喝,剎然让任意雯的神智清醒了一些。 在冲洗照片的暗房中,季天齐隐藏在阴暗的角落,手拿着电话聆听着。 “天齐,明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和爸爸会去扫墓上香,你也去好吗?”季天齐的哥哥季天鸿,在电话中对弟弟说。 “不去。”季天齐将冲洗完的照片夹在吊着的夹子上,两眼漠然的凝望渐渐显现影像的照片。 “都已经四年了,你从来没有到妈妈的坟墓上上过香,你不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分了吗?”季天鸿还想说服弟弟。 “我并不觉得过分,一个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尊重,这样……我怎么有办法拿起香来祭拜她呢?” “妈妈很可怜,她自杀是不得已的──” “她有什么好可怜的,她什么都有,只不过得不到忠诚的爱情,有什么好自杀的?哥……我求过地,我求过妈妈……我求她为了我们,不要死,她还是……”季天齐的声音哽咽,鼻梁冒起一阵酸苦。 季天齐的脑海中,又开始闪过一幕一幕他极力想要遗忘的情景。 ──母亲发现父亲的背叛,隔天,她站在父亲的办公大楼顶端。 ──当年他只有高中三年级。 他在家中发现两封遗书,随即赶到父亲工作的大楼。他站在楼下,下意识的仰头望向天空,只见在十八层楼的顶端,母亲一头飘逸的长发和白色长纱裙在空中飞扬。 他死命地赶到顶楼。 “妈,不要死!不要跳下去!妈!”季天齐在后面不断地哭喊。 “乖孩子,妈妈跳下去以后,就不会再痛苦了。”母亲回头轻轻柔柔地说。 “不──不是这样,不是用这样的方法!妈!我求求妳,不要……为了我,为了我和哥哥,不要死啊!”他哭哑了声音,双膝“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天齐,我爱你们……”他看见母亲的眼中似乎还有一丝丝的不舍。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爱!爱对方,怎么能够留下对方,让爱的人独自痛苦?这是什么样的爱?他宁愿不要这样的爱! “不要啊──妈!” ──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的身影,像一朵白色的云,从他的眼前飘然消逝了。 从此他再也不相信世间所有的感情,包括亲情、爱情……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待他再张开眼,已经换成了一双更冷漠的眼神。 “算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哥,替我转告老爸,叫他别猫哭耗子,装模作样。既然不爱妈妈了,何必每年去上香,这样不是太虚伪了吗?这次他是不是要带新女友一起去?顺便可以问问死去的老妈,要她审核一下这个女朋友够不够辣?我看──以老妈那种不服输的个性,说不定还会从棺材里跳出来一较长短……女人就是这么傻,傻得相信爱情、相信永远,哈哈哈……”他说着残忍的笑话,却没有人笑得出来,只有更令人心酸。 “好了!不要说了!”季天鸿大声的打断他的话。 两人都沈默下来。 须臾,他低声的说:“哥,你知道我是不会去的。” 季天鸿无奈的说:“是,我早就知道,只是……” “你去吧!老爸只剩你这个好儿子,你们就当作我也死了吧!” 季天齐重重地放下电话,抬头看见悬挂的照片中,一片稻田里有一老一小状似父子的人物背影走在田埂上。 他的胸口一阵紧缩,猛然扯过照片,用力地撕裂成两张、四张、八张……撕成一团碎纸后丢向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的缓缓飘落在他的脚边…… 几天后,在邱家的邀请下,任意雯母女来到一个政商名流云集的募款餐会。 餐会中,意雯和母亲被安排到距离较远的餐桌上。邱钟南陪着父母穿梭在餐会里四处寒暄,故意冷落娇美动人的未婚妻,只是礼貌性的向她们母女打声招呼后,随即又被旁人拉开。 虽然如此,意雯并不在意,反而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冷眼旁观着身边所有的人,大家衣着光鲜亮丽,说着客套又礼貌的社交语言以及许多赞美奉承的话,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的在旁谦虚回应。 募款餐会的节目正在进行,有许多贵气十足的官夫人拿出珠宝礼服在场中拍卖。今晚卖出的所得,将全部捐出救济赈灾。 任意雯的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台上主持人口沫横飞的展示拍卖物品,她只是托着下颚,眼光缥缈的望向远方── 咦!那不是刘芹吗? 突然,任意雯在餐会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在校园中和娱乐圈中颇有名气的刘芹。 “这钟南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了都还不过来这里陪我们──”母亲开始抱怨了起来。 “没关系,他都是这么忙的,我不介意。”意雯无所谓的耸耸肩。 “意雯,如果钟南还在生妳的气,妳应该主动道歉,女孩子吃点亏无所谓,以后他更会记得妳的优点。好了,过去和未来的公婆聊天,主动去陪他啊!”任母面授机宜后,推了推被动的女儿。 “不用了,我看──他已经有人陪了。” 刘芹已经站到邱钟南身边,主动找他攀谈。他们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几乎忘记了身边镁光灯和摄影机正喀嚓喀嚓地响起。 任母冷眼打量邱钟南身边那个妖娆美丽的名模。“唉──钟南条件那么好,也难怪有这么多女人会主动贴过去,不过妈妈对妳有信心,那些女人论外表家世,都没有一个比得上妳。” “妈,我想回家……我自己叫计程车回去,妳留下来跟钟南的爸妈说我不舒服,好不好?”任意雯回身拿起小提包,说完站起身向周遭同桌的宾客点头致歉。 “意雯,妳真的不舒服吗?”任母怀疑的问。 “妈,真的!我要走了!”她拧着眉,坚定的说。 任意雯和母亲两人又争执了一会儿,任意雯不再管母亲的反应,快步的走出餐会的大厅。 她推开厚重的大门,来到了饭店的长廊才缓缓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 那种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她来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待下楼…… “意雯!” 突然,任意雯听到身后有人叫唤──是邱钟南。 “妳为什么要走?餐会还没有结束。”邱钟南来到她面前,用着冷漠的语气问。在会场中他一直偷偷地注意她,一看见意雯离开,就马上撇下刘芹,追赶出来。 “我不舒服,请跟伯父伯母说一声,真的很对不起。”任意雯低头欠身说,还是不忘身分礼数。 “妳不舒服?是不是看到我和名模在一起不高兴,才要提前离开?”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些报复的快感。 “不是……对不起,我真的想要走了。”电梯门打开了,任意雯走上前正想离开。 邱钟南一个跨步抓紧她的手臂,低头冷冷的说:“妳现在体会到这种滋味了吧?那一天,我眼睁睁看妳和别的男人离开,妳以为我的心里会好过吗?任意雯──妳实在太过分了!” 任意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我过分?你每天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在学校傻傻地等你,我不能离开,也不能和别人一起走。连我的生活你都要替我安排!我不是你的,为什么我总是要让你支配我?为什么总是要我容忍你?难道你这样不过分?” “所以妳才要报复我,找别的男人做妳的护花使者?!”他气愤地质问着。 “错了!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嫁给你,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邱钟南冷笑一声。“难道那个痞子、流氓,才是妳的选择?” “不管是谁,我还没有嫁给你,我就有选择的权利!”她鼓起勇气说出心底的话。 “放弃我,选择别人?妳知道多少女人梦想做我们邱家的媳妇?哈哈哈──别笑掉所有人的大牙了!任意雯,我已经把妳订下来了,妳是我的!我不准妳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我要的是一个完整无瑕的妳,这是妳的命运,也是妳唯一的选择……” “你放开我!” 电梯门又打开了,任意雯奋力的要挣月兑他,此时刚好有人经过,邱钟南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只好放开手。 任意雯逃入电梯里,突然拔下食指的戒指,在他来不及反应前,把戒指放入他的西装口袋里。 “我不嫁给你了,从今天起,我是自由的……” 当他会意过来的时候,电梯的门已经缓缓掩上── 邱钟南从口袋里掏出了原先套在任意雯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对她恶狠狠地撂下话。“很好,要走就走,我不会拦妳。可是我警告妳,妳会付出代价的!” 从募款餐会中逃了出来,任意雯漫无目地的在街道上行走,凉风吹拂过后,激动的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她低头打开随身的小手提袋,才发现里面并没有放任何现金。 “糟糕!怎么回家?” 她在手提袋里翻了又翻,突然一张小纸片飘了下来,任意雯慌忙地接住,凝神细看,几个龙飞凤舞的数字,剎然在她的眼中掀腾狂舞── “是季天齐的电话号码!” ──拿去吧!偶尔想这样出来透透气,打个电话给我。但是妳可要有心理准备,像我这种坏男人,妳要当心一点! 他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却毫不考虑的拿起手机拨下了号码。 电话中传来他的声音,她慌慌张张的开口,才发现是电话答录机。 “我现在没空接电话,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季天齐的留言简单明了。 “喂,季天齐,你好……我是任意雯,我想……我想找你。请你回电,或是……如果你在外面,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到京华商场前面,我在这里……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 任意雯放下手机后,豁然清晰的明白──她喜欢他,是的,她喜欢季天齐。 她独自站在商场的入口,凝思着、期待着。 月光下,那波澜起伏的思潮弥漫在内心,城市的劲风扫过广场,从她的脚底卷了起来,她紧按住掀起的裙角,重心失衡地几乎站不住脚。 第三章 已经十一点多了,商场前面的人潮慢慢稀落起来,任意雯一个人瑟缩在大门边看着前面的车流来来往往。这时候父母一定焦虑的在家里等她,但是她不想回电话,也不想回家,她只想见季天齐。 唉──季天齐,你会不会来?你听到我的留言了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将脸埋在手心里面,心中不断的浮出许多问号。 “小姐!小姐!这么晚了,妳一个人吗?” 任意雯惊讶的抬头,不知道何时面前来了三个举止轻浮的青少年。 其中一个看四下人群渐散,胆子大了起来,上前说:“妳好漂亮啊!衣服也好像很名贵耶!大小姐哦……在等我们吗?走啊,我们带妳去好玩的地方。” 任意雯惊慌的退了几步。“不要,我在等人,请你们走开好吗?” “唉呦!小姐叫我们走开耶……可是我们不想走,妳想怎样?”其中一个戴着耳环的黑衣男子一步一步的逼近。 “哈哈……妳等的人没有来,我们来了就好了!不要怕啦!像妳这么漂亮的小姐,我们一定会很温柔的。”男人暧昧的对同伴说,三人齐声发出了暧昧的调笑。 “让我走好吗?”任意雯的声音微微抖着。 “要走一起走嘛!” “不要怕啦!我们不会把妳吃掉,妳放心啦!” “我保证,绝对让妳开开心心、痛痛快快的玩一个通宵!” 路人像事不关己的漠然走过,三个年轻人见状,胆子越来越大,一人挡在她的面前,一人拉住她的手,一人上前故作亲昵的揽住她。 任意雯惊呼一声,开始和他们拉扯挣扎。 突然,其中揽住她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大男人已经摔了出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什么人……”在旁的年轻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他痛哼一声,按着流血的鼻子。 “他妈的!”另一个人上前挥拳要打,拳头只击到半空中,脚下就被对方一个勾腿,整个重心不稳的往前趴。 季天齐两腿大步敞开,拳头握得紧紧的,已经准备要好好的干一场架。 第三个人冲上前,季天齐来不及防备,就被对方硬生生的打中了月复部。其他两人站稳脚步后,一起围拢上来,一阵混乱中,季天齐的脸上被划出一条血痕。 “哔哔哔──”不远处突然传来警察的哨子声,一个巡逻警察大声的斥喝。“喂!吧什么?打架啊──” 三个青少年见状,一哄而散。 季天齐也不想和警察打交道,他不发一言地握着任意雯的手,半拖半拉的将惊魂未定的任意雯拖离开。 “任意雯同学!有人像妳这种留言方式吗?我如果没有听到,妳是不是打算等一个晚上?” “你受伤了……”任意雯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回答,泪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般落下。 季天齐不理会任意雯的反应,只是拉着她的手,一路谩骂不停。 “死不了──别告诉我妳不知道!像妳这样的女人是很显眼的,更何况还盛装打扮,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教唆人来招惹妳──刚刚那三个人对妳还算客气了,碰到更狠的,二话不说就把妳拖到车里面,看妳要怎么全身而退!真是不知死活!不知人心险恶!难怪妳需要男朋友天天接送,需要有个朋友形影不离,需要有人细心呵护,我最讨厌妳这种女生──”他越骂越过瘾,心中长久存在的阴影和愤怒在这一剎那间全部尽情地倾吐而出。 “不要……请不要讨厌我……”任意雯从来没有如此被人狠狠骂过,更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如此多的缺点。她的信心已经荡然无存,只能呜咽地恳求。 季天齐猛然回头。“妳说什么?” “我说……请你不要讨厌我。” 她泪眼婆娑,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季天齐看了又恨又气。 他毫不怜惜的说:“没办法!妳这种女生就是不合我的胃口,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已经两次了──” “两次……什么两次?”她脑中理性的部分已经全部当机。 “救妳两次!任意雯同学,我们今天干脆说清楚,以后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妳了!”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任意雯猛摇头,这个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看她那副百依百顺的表情,他忍不住心软了下来,轻哼一声义说:“哼!这种事哪由得了妳做主,以后别落单,乖乖让妳的未婚夫保护妳就好了。我的车子就在前面不远,周末晚上根本找不到停车位,害我绕了好几圈──算妳幸运,我不小心听到留言,顺道过来看看,想不到妳真的还在!妳怎么穿这样出来?这是妳平日的打扮吗?妳的未婚夫怎么会让妳一个人在外面?” “我没有未婚夫了……” “什么?”他停下脚步。 “我今晚和他解除了婚约,我告诉他……我决定不嫁他了。” 他愣了愣,须臾,正色的凝望着她。“妳解除婚约,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嗯……可以这么说。”她一本正经的回答,心脏像在击鼓似的怦怦跳着。 他故作轻松的大笑起来。“哈哈……任意雯同学,妳为了我解除婚约,那是妳的不幸,我可一点都不会在乎。” “没关系,那是我的决定。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告诉过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又怎样?要我告诉妳什么?”他语调高高的扬起。 “季天齐……”她用力地吞咽一口口水后,挺起胸膛,用无比的勇气说:“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合你胃口的女人?” 倏地,他放开了任意雯的手,背着她,一路无言的往停车的地方走── 任意雯不得不加快脚步紧跟在后,她不想放弃,一心要朝自己的选择奋力追寻。 “季天齐,你还没有回答我。”她追问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身,任意雯差一点撞到他的胸口。 “什么样的女人才合我的胃口?妳真的想要知道吗?”他扬起下颚,像在宣战似的。 她咬着唇,点点头。 “第一、会喝酒。第二、会。第三、放得开。妳──行吗?”季天齐上上下下放肆地欣赏着她哑口无言、满脸通红的窘态。 “回答不出来了吧?任意雯同学,妳不是那种女人,就别勉强自己。上车吧,我送妳回家。”季天齐走到驾驶座旁,毫无绅士风度的径自坐到车内,摆了摆手,作势要任意雯自己开门上车,又随手丢了几件垃圾到后座。 任意雯关上车门,还没有坐定,季天齐用力一踩油门,车子急速的离开。 季天齐不说什么,也不问什么,一路开到她家大楼门口。 “好了──很晚了,进去吧!”他突然觉得今夜好像做了一件大善事。 任意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安全的家门就在眼前,可是她却不愿意走到里面。 “人会成长,也可以改变──季天齐,你说的那三个条件,我想……我会想办法做到,请你和我交往好吗?”她两手绞扭在一起,透露出内心的挣扎。 季天齐半晌说不出话来,两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不断地敲着。 他重重地吸气、吐气,努力克制自己。他没有办法正视任意雯,他承认她的确什么角度看起来都很美,用一个专业摄影家的眼光来看,她会是很好的摄影题材,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摄影家能够抗拒这样美丽的艺术题材。就像这四年来,他一直无法克制自己,喜欢站在隐密的角落,偷偷地欣赏她。 他苦笑了一声,放弃压抑自己的感觉,转头凝视着她,许久……许久……终于伸出手,温柔地将她额边的发丝拂到耳鬓边,静静地欣赏她完美无瑕的五官。 她感受到他专注的眼神,忍不住慌乱的垂下头来── 季天齐将她的下颚勾起,不让她的眼神逃避自己。 “妳想清楚妳在做什么了吗?”他温柔的耳语,已经让任意雯的心片片融解。 “我想清楚了──我不要再克制自己,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寄望里,我想要自由,我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这两个字,她还没有勇气说出口,但是今晚的表现,早已经远远超越了她所期待的了。 “妳要什么?” “我要你──” 她精致的小脸显得如此坚定动人,他的内心开始骚动,为她的勇气喝采、心折。 季天齐倾身贴近她,突地印上她的唇。 任意雯被他牢牢地固定着,没有办法反抗或移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情享受这美好震撼的一刻── 爱情的力量,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活了二十二年,还有一个未婚夫的她,竟然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充满野性和的拥吻。 她恍恍惚惚地走到家门口,刚刚那一场激烈的拥吻,让她全身的血液涌上脑门,她怀疑再继续下去,她是不是会脑溢血休克而死? 五分钟前她才豁然明白,她和邱钟南简直就像两个中规中矩的小学生,演着一场既幼稚又无聊的人生舞台剧。当邱钟南的唇接近她的时候,她总是闭上眼睛,心底倒数着时间快点过去── 天啊!她怎么还能够继续忍受下去?她根本不爱邱钟南,她只不过是不敢忤逆父母对她过高的期望。 她手拿着钥匙,出神的站在门口。 当她的心思还在空中盘旋,突然,大门霍然敞开── 任意雯的父母面色严厉的站在门后。 她回过神,深深地吸一口气,已经准备好要面对紧接而来的风暴。 任意雯离家出走了! 半夜三点钟,任意雯提着一个大手提袋,站在好朋友智茵的住处外。她和父母大吵以后,随即收拾简单的行李,趁父母不注意,留了纸条,仓皇地逃出家门。 “智茵,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妳。” 王智茵二话不说抓住了任意雯的手,一把将她拉入屋内。 “好了!离家出走的超龄小孩,行李放下,洗个澡,我已经帮妳准备好枕头和棉被。今大晚上,我要妳好好的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智茵锁好门,穿着一袭大睡衣,回头走到大床边坐下。 任意雯放下手提袋,四处打量着智茵的小套房。 整个套房里只有一张大床、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和椅子,角落边的门里是一个狭小的浴室。王智茵家在南部,这里是她租的学生套房。 “谢谢妳收留我。”任意雯感激的说。 “好了,别再说谢了,快去洗澡,等一下再慢慢说。” 十分钟后。 两个女孩躺在双人床上,仰望着天花板,细诉不休。 任意雯把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巨细靡遗的对好友说,但有关季天齐说的三个条件,和最后送她同家热烈亲吻的那一小段则自动跳过。 “……季天齐送我回家后,我爸妈已经在家里等我了,他们知道了我把戒指还给邱钟南的事,一直叫我去向邱钟南道歉。我告诉他们,我不想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他们好生气,说要把我禁足,不准我出门,还说了一大堆大道理,我说什么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我都快疯了……”任意雯回想起争执的过程,忍不住苦笑。 “意雯,妳都二十二岁了,妳爸妈还用禁足这一套,妳未免也太晚熟了吧?”连王智茵都觉得不可思议,任意雯长这么大了,她父母还这样操控她的生活。 “是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不像妳……读高中就开始离家住校,一直到大学,都是一个人独立惯了。”任意雯的口吻充满羡慕。 “意雯,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是妳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哦!不──是妳的父母太保护妳了!唉……都怪妳自己,谁教妳就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像她这样惹人怜惜的女孩,难怪父母和未婚夫、甚至于自己,都会忍不住有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 “妳是对的,我是不懂,我不懂原来感情无法计划、无法预设、无法按照自己或别人的想法走……我不了解自己是一个这么软弱、不懂得争取、不知道要如何独立的人。” “没关系啦!妳现在学习还来得及。”王智茵安慰的说。 “我知道我一定可以的。”任意雯心中充满勇气。 王智茵在床上突然一个翻身,面对着任意雯,正色的问:“意雯,妳老实告诉我,妳是真的爱上季天齐了吗?就算我告诉妳这么多爱上他的悲惨后果,妳也不管?” “智茵……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才不担心妳会伤害谁,我担心的是妳──爱上季天齐,受伤的人会是妳啊!”王智茵心底充满了无奈,感觉任意雯就像只扑火的飞蛾。 任意雯不回答,困倦地合上眼。 王智茵张着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有轻轻地喟叹一声。 棒天周末的夜晚,任意雯找出季天齐写给她的酒吧地址,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走进了小巷中,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酒店前。 “浪人情歌……”任意雯抬头默念着门口那奇怪的招牌名称,如果不是一旁闪烁着几个英文字体的霓虹灯管,着实看不出这是个颇有名气的小酒吧。 周六晚上有livemusic,一个不知名的小乐团正在演唱流行的英文歌曲。 任意雯打开门,一阵烟酒夹杂各种体味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舞台下的男男女女正忘情的摇摆身体。她穿过了拥挤的人潮,在角落的圆柱边看到了一个空的小座位,她走上前静静地坐下,观看四周── 不久,一个穿着超短迷你裙、腰上系着一条白色小围裙的年轻女服务生过来,从口袋里拿出菜单递给任意雯,上头是一长串的鸡尾酒名,还有简单的小菜。 “要点些什么?”年轻貌美的女服务生斜着眼,跩跩地问。 “请给我一杯gintonic。”任意雯抬头点出她仅知最寻常的调酒。 “哦。” 她转身要走,任意雯在她的背后叫唤一声:“小姐!请问……” “什么事?” “请问季天齐在吗?他好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任意雯问。 又一个慕名而来的女人!女服务生打量着任意雯,轻声笑了起来。“喔!季是这里的半个老板,妳是……” “我是他的同学。”任意雯很快的回答。 “小姐,这里大半的女生都是他的同学。”女服务生仰头笑了开来,一脸会意的暧昧笑容。 任意雯不喜欢她说话的神情,只能尽量不要太在意。女服务生转身离开后,她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季天齐的身影── 吧台前,有五个身材惹火、打扮入时的女人挤坐在四张长凳子上,眼神充满挑逗,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性感的媚惑,不时发出格格的娇笑和高声的谈话。 女人们的目光焦点全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是季天齐。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正忙禄的摇着调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拉高地注入一个高脚杯中。 任意雯拧着眉,不禁想到他所说合他胃口的女人,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会喝酒。那些漂亮的女人都点了不同的酒,她们都是合他胃口的女人吗? 她紧闭双眼,不敢继续想下去,发现自己好像是个天真的孩子,突然闯进了一个神秘的成人世界。 女服务生走到吧台前,倾身上前和季天齐说话,用手指了指任意雯的方向。 季天齐的目光穿过了拥挤的人群,一贯地用他迷人的微笑,向她摆了摆手,随后在吧台后面忙了好一阵子,女服务生送来了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小姐,这是季特别调给妳的酒。”女服务生慎重的将细窄直口的酒杯放在任意雯的面前。 任意雯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令人目眩神迷的酒,红橙黄绿的色彩像魔术般层层迭迭,杯口上竟然还有熊熊燃起的火焰,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是……” 任意雯还没有开口问,只见女服务生用另一个插着柠檬的小碟盖住了杯口,熄灭了燃烧中的酒…… “这是彩虹酒,是酒吧里最困难、最麻烦、最最最……炫的一种调酒,可不是每个酒保都调得出来的。客人点,酒保也不见得会愿意调。我从来没有看过季主动调这种酒给任何人……”女服务生呆望着酒说。 任意雯握住了酒杯,还能感受到杯口上的温热。 “哦……那他为什么调这种酒给我?” “因为……妳特别吧!”女服务生看了看任意雯,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羡慕。 午夜过后,舞台上的乐团开始收拾乐器,酒吧里播放起柔和的音乐,此时任意雯鼓动的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她独自在酒吧里坐了两个小时,婉拒了几个前来搭讪的男人,直到有空转头寻找季天齐忙碌的身影时,却发现吧台后已经换成另一个戴着耳环、染着紫色短发的年轻酒保。 他走了──任意雯的眼神充满失望,模了模已经空了的酒怀,低下头拿起手提袋,站起身准备离开。 “怎么?没耐心等了?” 任意雯诧异的回头,身材高大修长的季天齐正站在她身后,微笑地又问:“要走了吗?任意雯同学。” 任意雯不懂他的微笑是嘲讽还是轻蔑?她拧起秀丽的双眉,不悦地说:“我已经等你两个小时了!” “我调了一杯全世界最难调的酒给妳了!”他耸耸肩,似乎这样就扯平了。 “还有很多女客人在找你呢!”任意雯望向他的身后,几个女人坐在吧台边正叫唤着他。 “也有不少男人找妳搭讪啊!”他毫不示弱的回答,他们心里都清楚,两人的吸引力旗鼓相当。 “我……” “好了!我们在比什么啊?快走吧!”季天齐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半推半拉的往门外走去,身后女人们的叫唤声他充耳不闻。 走出门外,两人停下脚步,任意雯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刻,踏出这扇门,彷佛来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季天齐放下她的手。“我带妳出去吃宵夜,就当作是补偿好了,任意雯同学。” 十几分钟后,他们坐在夜市里的路边摊,饥肠辘辘地吃着热呼呼的面食。 任意雯突然放下筷子问:“在酒吧里面,我听女服务生说,你是那里的半个老板?” 季天齐点着头,满嘴的食物,模模糊糊的说:“嗯……四年前我离开家,向家里拿了一笔『遣散费』。那时候我高中同学阿海在这酒吧里打工,他老板要卖店出国,我出钱,他出力,我们两个人就把店顶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所以,你也在酒吧里帮忙?” “酒吧都是阿海在管,我只是周末会偶尔来串串场。我离家这四年来,学费、生活费,还有昂贵的摄影器材,都是靠这酒吧赚来的,不认真工作替店里拉拉生意不行啊!妳不能否认,我的魅力很大吧!连我们学校最美丽的校花都被我吸引过来了!”他轻浮地笑着说。 任意雯却只注意到他说离家两个字,好奇的问:“你离家出走?” “我是月兑离家庭!都几岁了,说离家出走未免太幼椎了吧?妳不吃了吗──不吃给我!别浪费了。”他随口回答,指了指任意雯面前剩下半碗的面。 任意雯点点头。 他毫不客气的整碗端到自己的面前,呼噜呼噜地大口大口吃着碗内的面。 “我是还很幼稚……昨天晚上,我离家出走了!” “咳咳……妳……妳是说……”季天齐吓了一跳,不小心呛到喉咙,端起汽水一口一口地猛灌。 “昨天晚上回家后,我和爸妈大吵一架──我告诉他们,我已经和邱钟南解除婚约,我要离开家里独立生活。”她坚定的说,专注的等待季天齐的反应。 “解除婚约?独立生活?”他呆呆地重复她的话。 “嗯。” “任意雯,我希望不是我影响妳,也不是因为我而让妳改变的。”他想将责任撇得一乾二净,却隐约感到从此再也无法摆月兑感情的牵绊。 她听完,不知怎地心底有点受阳,沈默片刻后说:“季天齐,就是你影响我、改变我的。我解除婚约,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离开家,因为我想要选择我自己的爱情和人生。”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想过要这样改变任意雯的一生,这并不是他计划中的爱情。 他有一套自订的游戏规则,一旦对手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他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以免失去了向来都自信拥有的胜算。 季天齐放下碗筷,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钞票丢在桌上,站起身跨步就走。 任意雯也赶紧站起身,尾随在后。 离开夜市,他们走在打烊的商店骑楼下,深夜里冷冷清清的看不见几个人影。 “任意雯,我不想伤害妳。爱上我这种人,妳会后悔。”他背对着她冷漠的说。 “没关系!就算后悔,我也无所谓──” “我这种人很博爱,也很滥情,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永远!我可以给妳所谓的爱,可是我不可能给妳,妳要的人生。” “没关系,我目前没有太多计划,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很确定这一点,因为你调给我一杯全世界最特别、最最最……炫的彩虹酒。” 他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如果女人的特性用调酒来形容的话,这炫目的彩虹酒,是最足以形容任意雯的。 他突然转身,回头斜睨了她一眼,忍不住咒骂一声:“笨蛋!” 她问:“你在骂我,还是骂你自己?” “小笨蛋!我是在骂妳──”他逃避她审视的眼神。 “为什么?”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骂妳笨,如果……如果那一天下午,我没有从妳的未婚夫手中把妳抢走,或许,妳会一直在妳规划好的人生中安安稳稳地走着,或许……我们就这么永远没有交集,现在妳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了。” 她仰起头,会心一笑。“那不是会很遗憾吗?” “遗憾总比受伤好。”他回送她一个伤感的微笑。 “爱上你会让我受伤吗?智茵也说过相同的话,可是我就是不怕。” “就算妳怕──也来不及了!”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炽热的看着她的眼睛,轻声细语的说:“只是先答应我──如果将来有一天,爱情消失了,也要开开心心的说再见。” “好,我答应你。”她仰起头,果断地答应他。 第四章 她跟随着他回到顶楼加盖的小屋。 “你就住在这里?”任意雯惊讶的问。 顶楼的小屋只有十坪大小,卫浴设备和厨房连接在一起,窄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走入。房间里面连张沙发都没有,唯有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吃饭读书通用的圆桌摆在墙角,桌上、地上散落着一堆书本、笔记。 任意雯走到屋内,站在那张双人床前,季天齐就在她的身后,她进退两难。 “怎么?后悔了?” “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妳以为我会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反问。 “我以为你住的地方,会摆很多摄影作品,还有你的摄影器材……但在这里,家具很简单,没有太多日常用品,大部分都是你的书,看起来你好像并不常住在这里。”任意雯一抬头,看见天花板还有一大片漏水的黄色水渍。 “没错!妳的观察非常细腻,其实,酒吧的地下室是我第二个窝,我的暗房和器材都在那里。只有要考试的时候,我才会来这里专心读书睡觉。因为怕有女人来打扰,所以今天才带妳来这里。” “时常有很多女人来打扰你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的,纯然只是好奇的质疑。 “是啊!很多──但是,在这里,妳是第一个。” 听到季天齐的答案,她的心中充满了盈盈的欢欣,旋即笑了。 季天齐没看见她的表情,径自走到衣橱前面,大剌剌地月兑掉了充满烟酒味的衬衫,露出了紧实的肌肉。 任意雯毫无心理准备地看见了半果的季天齐,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躲到哪边才好。 “妳说妳离家出走,那么妳现在住在哪里?”他背对着她,边月兑边问。 “我……我暂时住在智茵那里。” “妳可以来这里住啊,反正这里大多时间都空着,我还有别的地方。” “哦──不!我……我会找间便宜一点的公寓,住在你这里太打扰你了,而且……而且也不方便。”毕竟生长于书香门第的家庭,这样大胆的建议,她还是无法敞开心胸去接受。 “有什么不方便?我们又没有要同居,我只不过暂时借给妳住而已。而且,妳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难道妳怕名誉受损吗?还是妳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一样,表面上热切的想追求自己的理想,内心却想着一堆理由和借口裹足不前?算了,妳要怎么决定都随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任意雯呆呆地站在原地出神,细细地品味着他狂妄的话语。 “况且……外面的世界不是妳想象的那么简单,没有家庭的经济支助,说不定妳连学校都读不完,更别说吃住的问题了!”季天齐残酷的点出她即将面临的难处,毕竟她涉世未深,离家不满两天,根本还来不及计划要如何独立生活。 他套上白色无袖上衣后,回头大剌剌地躺在床上,疲累的长吁一声。“唉──好累,今天晚上我快忙疯了!” “我真的还没有想太远……”她还在想未来要如何走下去,离家只是为了抗议父母的安排,但并不表示就要永远月兑离父母的身边,想到这里,她开始慌乱了起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让妳那美丽的小脑袋先休息一晚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他边说,边挪了挪身体,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床位,轻佻的说:“来啊!准备好了吗?上床吧!” 任意雯惊惶的张大眼。“什么?上床……” “妳忘记我说的三个条件了吗?算妳勉强通过了第一项,接下来……妳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恶作剧的暧昧提示她,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看她沈默,彷佛心底正在天人交战一般,他故意又挑衅:“要我关灯比较有情调吗?还是要来点音乐会比较容易进入状况?”他跃起身,正想走到门边的开关处。 “不要!”任意雯拉住了他的手,恳求似的唤出声。 季天齐转过头凝视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口光灯下,显得太过苍白。 “我记得你说过的三个条件,我也记得我说我愿意尝试,可是……可是……请你给我时间,我会……会想办法克服我自己,我会……我会……”她的声音忍不住抖动着。 他温软的大手蓦地遮住了她颤抖的唇,低头靠近她,温柔的说:“妳不用!妳什么都不要做,我不会勉强妳。” “真的?”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又走回床边,整个人跃入床中央。 “妳没有和男人上过床吧?”他仰躺在床上问,看她摇了摇头。 “奇怪!妳都已经是订过婚的人了,怎么还没有过?妳没听说过买车前都要试车的,如果结婚后才发现妳的未婚夫性能不好,岂不是后悔莫及?” “请不要再提未婚夫这三个字了!我已经把戒指还他了。我和邱钟南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我也不喜欢他……他碰我……”任意雯难堪的低声含糊带过,撇过头,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话题上打转。 季天齐斜斜地扬起嘴角,用调侃的心情欣赏她的窘态。 “为什么?妳不喜欢他,怎么会和他订婚呢?” “我们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我高中的时候,就被认定是他们邱家的媳妇,上大学后,大家提议我们不妨先订婚,把心定下,以免……” “以免大学里面,一堆苍蝇蚊子绕着妳打转,是不是?” “可能吧!”她无奈的回答。“其实,当时我自己也愿意任凭父母安排我的未来,这样似乎比较令人感到安心。从小到大,我没有拒绝过父母的任何要求。可是……遇见你,我开始觉得害怕,我怕爱上你,会……会把一切都搅乱。” “搅乱什么?搅乱妳平顺的生活,改变妳美好的未来?如果妳真的怕,那妳就不应该跟我来这里!” 她慌忙接口:“不!我不怕爱上你,我只是怕……眼前的你,是那么真实,不再只是我的想象而已。我从来没有和邱钟南以外的男人接近过,我不知道……我……” 她说不出口,因为难以言喻,难以言传。虽然她说不清楚,季天齐也能懂,他们都不愿再保持距离遥远的观望彼此,他们要的,是真真切切的贴近彼此,感受对方的存在。 “来──我教妳怎么克服这种恐惧感,相信我。” 她没有回答,只有信任的眼神紧盯着他不放。 “去把灯关掉。”他命令着她。 任意雯顺从的回头,按下门边的开关。 “放下东西,把鞋子和外套月兑掉。” 他说完,她随即月兑掉外套,将手提袋一并放在圆桌上,走到床沿,月兑下鞋子,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 窗户外的月光洒下,在幽暗中,她看见他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拍拍白色的床单又说:“躺在我的身边,靠近我……” 她依言坐上床,背对着他,侧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粗壮的手臂紧紧的揽住她,感受到她纤细有致的腰身,闭起眼睛,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振奋起来── “我保证今晚妳会很安全。”他摩挲着她柔顺的长发,一丝又一丝的拉起,缠绕在手指中穿梭把玩。 任意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全身紧绷,一种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惶恐强烈的在心中掀腾着。许久以后,她发现季天齐一直在重复一样的动作,她的肌肉开始缓缓地松弛,眼帘慢慢地闭了起来…… “睡吧!意雯……” 他耳语着,在酒吧忙了一夜,此时的他分外困倦疲惫,但内心却无端端的充满了一种陌生的浪漫情怀。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感受过这样的悸动,第一次当夜色深沈、城市阒静的时候,他没有让自己浸婬在迷惘和狂欢中。 今夜,揽着她,他的心不再是寂寞空虚的。 在阳光洒满一室的时候,季天齐就醒了,就这样情不自禁的看着身边的她,许久许久…… 没有人知道,她时常出现在他的摄影镜头里。 她纤细的手指掠过额前的刘海,她秀丽的眉毛皱起的模样,她说话时轻启那丰润的唇瓣,她仰着头望向天空时沈思的表情……镜头里面的她不断出现在他的梦中,他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怀中温软的女子就是任意雯。 谁会知道,在女人堆中左右逢源的浪子季天齐,心中最渴望的梦想,就是她。 扁线透窗而入,照着她透明雪白的肌肤,她一直维持着婴儿沈睡的姿势,熟睡的表情是如此的安详柔美。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红女敕的脸庞,再勾起几绺不听话的发丝,悄悄地轻摆在她脑后的枕头上。 清晨,任意雯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模模糊糊地发现季天齐躺在她的身边,肆无忌惮的瞧着她不放。 “醒啦!睡美人。”他用懒懒低哑的声音唤醒她。 她意志渐渐清醒,眼神带着点仓皇地仰头看了看四周。“我真的在这里睡着了?” “是啊!妳是第一个和我睡觉还相安无事的女人。”他用着轻浮的语气掩盖心思。 “真想不到我竟然会在这里……和你同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还没有做什么……”她努力回想昨夜的情景,她靠着他的手臂当枕,闭着眼睛聆听他低沈温柔的声音,就这样,她沉沉地睡了一个安稳的夜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很失望吗?”他挑挑眉问。 她抿嘴一笑,奇怪!这时候她竟然不再感到害怕,昨夜慌张失措的心情,此时都已经消失无踪。或许经过一夜的相处,她已经突破了那层心理障碍,或许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怕了!”她妩媚一笑。 “不怕什么?” “你。” “我?妳是说……妳已经不怕我对妳进行第二项考验?” 她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如果早晚都要发生,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季天齐不可置信的撑起上半身,挑眉看着她。 “想不到大家闺秀的校花,竟然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怎么?换你怕了?”她挑衅着他一触即发的。 他嘴角邪魅的扬起,到底是谁怕谁啊?这不知轻重死活的女人! 他换了个正经的表情,严肃地说:“任意雯同学,别忘了,我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很的男人,妳说这种话,分明就是……”他苦思着要想出一个最恰当的形容。 看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她忍不住问:“就是什么?” “就像是……一只小绵羊对一只大野狼宣战!” “那么结果会怎么样呢?” 他的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揽住了她的腰,他探下头,轻声的在她耳边说:“结果是──大野狼把小绵羊吃了,整只吃到了肚子里……什么都不剩。” “那就把我吃了吧……”她喜欢他凝望她的眼神,像是一潭深水,柔柔地环抱住她。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卯起来爱人,真是连一点后路都不留的!他又何必害怕伤害她,是她自找的── “好!我不会让妳失望的。” 逃避已经太晚。 他轻柔地吻住她的唇,年轻热情的两个人渐渐地擦出无边无际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手大胆的从上衣下襬探入她的胸前,一手忙碌的伸到她的背脊,要尽快的将障碍解除。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任意雯已经上半身赤果,他用一只脚撑住自己的重量,另一只脚熟练的推开她的双腿。 任意雯本能的想要合拢,身体不自然的姿势让她开始挣扎。 “不要乱动!”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当她的身体不再动,他起身扯开自己白色的无袖上衣。 看见他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她意乱情迷,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不能再回头的险境。 “季天齐!季天齐!” 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催魂似的敲门声和叫唤声,两个人因而停下了动作。 “是阿海……”季天齐从欲海中抬头望向窗口。 “谁?”少了遮蔽的屏障,她焦急地扯过被单挡住的前胸。 季天齐拉了拉松月兑的牛仔裤,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跟妳说过的──和我合伙开酒吧的高中同学阿海。” “他怎么会来这里找你?”任意雯困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慌慌张张的转身四下寻找被季天齐随意丢置的衣物。 季天齐拿起白色上衣快速的套上,疑惑的说:“我也不知道,除非有紧急的事情,否则他不会来这里打扰我的。”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任意雯已穿好衣服,他才缓缓地将门打开。 原来昨天晚上在酒吧里那个染着紫色头发的酒保,就是季天齐的伙伴阿海。 “季天齐!你是不是把人藏到这里来了?”阿海迎面质问。 “什么人?”季天齐半撑着墙,一副沈稳冷静的模样。 “你还装蒜?人家的爸妈都找上门来了!这一次你也玩得太过火了吧?”阿海两手插腰,两眼不停地往房内探。 “你在说什么啊?”季天齐还没有厘清状况。 阿海二话不说,用力地推开他,走到了屋内,看见任意雯正穿好衣服,坐在床沿。 “任意雯?妳就是任意雯吧!”阿海毫不客气的问。 任意雯用手梳拢散乱的长发,掩不住慌乱的神情。“我是──” “妳爸妈昨晚来店里找妳,有人告诉他们,妳和季天齐一起离开。他们为了找妳,问遍了我店里面的所有客人,也烦了我一个晚上。”阿海向任意雯解释。 季天齐在他们的身后冷冷的出声:“阿海,你没有告诉他们这个地方吧?” 阿海回头白了季天齐一眼。“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出卖你!我还是照常打烊,回家睡觉,一大早才来这里找你通风报讯。喂!我以为这里是你躲女人修身养性的地方,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带女人来这里!” “他们怎么对你说的?”季天齐踱回房内,斜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阿海叹了一口气,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个俊男美女是如此的协调搭配,剎然间有点失神。 “唉!季天齐会带妳来这里,代表妳一定很特别。如果你们两个真的要在一起,我不会反对,因为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相配……” “阿海!任意雯她爸妈到底说什么啊?”季天齐不耐地又问一次。 “她爸妈说──你如果诱拐他们的女儿,动他们宝贝女儿一根寒毛,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阿海严肃地将任意雯父母的话转述一次。 任意雯还处在惊讶的状态中,季天齐却捧月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叫诱拐?” “你们……你们不会已经……已经……天啊!这何止动一根寒毛而已!季天齐,你完蛋了!任意雯可不是你在店里认识的辣妹,人家可是大家闺秀啊!不会随便和人玩玩的,完了──她爸妈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她的未婚夫更不会放过你。”阿海拍着额头,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 “不!不……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在一起睡觉……过夜,我……”任意雯红着脸想要解释,却只是将事情越描越黑。 季天齐跨上前挡在她和阿海之间,仰着头叛逆的说:“任意雯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她已经决定搬来和我同居了!”越是别人反对的事情,他就做得越起劲。 “季天齐!”任意雯讶异的惊呼一声。 “什么?同居?”阿海皱眉。 “不──” 任意雯还没有说完,季天齐回头凝望着她。 “妳不是才说要独立自主?妳的面前有许多选择,任妳挑选──妳要回家,乖乖的任凭别人摆布;还是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勉强妳,也不会逼妳,妳要作什么决定,随妳!” 他简单明白的撂下话,却让任意雯陷入一个复杂难以抉择的难题中。 下午,任意雯离开季天齐的家,回到好友的公寓里。 星期日一整天,王智茵都会到附近商场打工,因此小套房里面只有任意雯一个人。 她在床头柜上看到王智茵的留言。 离家出走的老小孩,才自由一天而已,就已经等不及和季天齐双宿双飞了吗?晚上等我回来,妳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发生的一切事情,知道吗! p.s.我命令妳,用妳的八卦来换房租! 八婆房东智茵留 任意雯读完这诙谐的小字条后,忍不住笑了开来,原来她的好朋友早就预料到她去找季天齐的结果。 待她平静下心情后,打开手机,才发现里面竟有三十多通留言。都是父母和邱钟南打来的。 她一通一通地聆听,一通一通地删除留言。 直到思绪清楚了以后,她开始回复简讯给父母,希望他们安心。 按下了传送键,她长吁一口气,转身想找手机充电器,打开床边矮柜子的一个抽屉,却赫然发现里面有一长串的,还有一些情趣用品。 任意雯脸红心跳的急忙关上抽屉,旋即心想,王智茵大学四年,曾和一个男友深交过,不久前她和男友分手,听说最近正和摄影社的学弟打得火热。 她这样毫无预警的住进智茵的小套房,一定带给她许多不便的地方。 “我看……我还是暂时搬到季天齐那里好了。” 为了不造成智茵的困扰,她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按下季天齐的电话号码── 季天齐告诉任意雯,随时欢迎她住进那顶楼的房子里。 棒天上完课,智茵和意雯回家整理好行李,两人一同来到了顶楼的房子。 王智茵踏入房里,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就是季天齐住的地方啊……” “他不常住这里,所以才方便让我借住。”任意雯说。 “还不错嘛!他人呢?”智茵回头问。 “天齐说门没有上锁,叫我先来,他晚一点就到。” 智茵暧昧的看着任意雯,意雯说到季天齐的时候语气就特别温柔。 她别有深意的眼神让任意雯全身不自在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干么一直看我啊?” “看……你们谈恋爱了!”王智茵得意的下了断言。 意雯愣了愣,半天说不上话来。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真正的爱上了季天齐,才会这样毫不考虑后果的搬进他的房子。但是,她却无法确定季天齐是不是也爱她…… 不管了!恋爱中的人就是缺乏理智,显然此时她的理性智慧已发挥不了作用。 放置好行李后,意雯和智茵卷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许多地方积了厚厚的灰尘,两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将房间打扫干净,整个空间显得清亮舒服多了。 王智茵满意的看着焕然一新的环境,不经意的看看表,突然惊呼一声:“糟糕!我晚上还要去商场打工,不能陪妳了。”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妳帮我这么多忙呢!”意雯充满感激的说。 “那有什么?妳上课的笔记不是常常都借我抄,互相帮忙啦!我要赶快走了──对了!记得明天要告诉我,你们谈恋爱的所有细节哦!” 王智茵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候季天齐才出现,还带了许多任意雯没有想到的日常用品来,并细心的买了许多食物将小冰箱塞满。 “厨房的瓦斯才换不久,浴室的水压不够,所以水流很小。后面阳台的铁窗有支钥匙,我挂在厨房的墙边,紧急的时候可以从那里出去……还有……”季天齐带着任意雯在房内四处观察,细心解说。 “好,我都知道了!”意雯微笑的说,心里涌上满满的暖意。 “还有,晚上一定要把门窗锁紧,我……” 季天齐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接到阿海的紧急电话。电话中阿海似乎说了什么,让季天齐的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 “阿海,你放心,我马上到!” 他挂断手机后,对任意雯说酒吧需要帮忙。 她没有多问,只说:“你快去吧!” “妳一个人不会怕吧?”他踏出了房门,还是不放心的回头问。 意雯摇摇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担心我了。” “那么……我明天早上来接妳,我们一起到学校。” 意雯微笑的点点头。 这一天晚上,她一个人睡在这里,虽然还不习惯这小地方,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意雯,是我!” 一大早,季天齐已经出现在门口等待接地去学校上课。 “准备好了吗?”他走进房内,四处检视需要补充的家具和物品。 “好了。”任意雯拿起手提袋,站在他身后说。 季天齐看着衣橱。“昨天晚上我走得太仓促,忘了问妳,妳带来的衣服够吗?如果不够,晚上我带妳去百货公司买几件。” “不用了,目前还够。” “改天我会多添些家具,把我的东西都拿走,这样妳就会有足够的空间摆妳的东西。” “不要!不要拿走,你随时可以来,这是你的地方。而且……我喜欢你的东西放这里,这屋里……有你的味道。”她不经思考地月兑口而出,说完随即感到羞涩不已。 他愣了愣,回头凝望着她,看见她的眼中盛满了情感,下意识地又想逃避。 “什么味道,我看是汗臭味吧!我还是把我的东西都拿走,好方便妳住下来。这地方我租了四年,大半时间都不在这里,所以也没有心思整理或布置。” “已经很好了!我想……我会赶快去找份工作付你房租的。”他执意要把他的东西拿走,还顾左右而言他,意雯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气馁。这感情的开场,本来就是她先主动的,她知道必须再付出更多的感情,才能打动他的心,得到他的真爱。 “妳怎么知道我不会来这里睡?如果这样……妳就不必付我房租了。”他暧昧的暗示,那撩动人心的微笑又扬了上来。 她红了脸,不知要如何回应,只好假装回头检视室内,说道:“天齐,如果我想要独立,第一步一定要能自力更生才行。” “不用!我可以照顾妳,妳什么都不要担心。”他很快回答,并不希望任意雯为他勉强自己,或改变自己。 “可是我……”我凭什么让你照顾我呢?任意雯很想这么问他。 “意雯,需要什么尽量跟我说,既然是我害妳离家出走的,我就会负起照顾妳的责任。” “天齐,你知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需要的是……”是你!任意雯还没有说完,季天齐就打断了她。 “我知道妳需要的是什么,妳要的是爱情,是不是?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个!这太简单了,我有很多爱,要多少就给多少,多了也不用找!意雯,如果妳选择要和我在一起,那就尽情畅快的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吧!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不是很好?以后会如何,以后再说!别忘了──符合我胃口的女人要具备的三样条件,妳还没有做到,这爱情游戏才正要开始呢!”他牵起嘴角暧昧的笑,又是一副轻佻的表情。 任意雯沈默了──每当他出现这样的神情,彷佛就是在逃避什么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共同付出真心,期待永久,真有这么困难吗?他为什么把爱情说得如此薄弱不堪,就像脆弱的玻璃,稍一不慎就会碎得满地? 他似乎早已经在暗示她,爱上他,到最后一定要懂得放下他。 他转移话题,伸出手,轻轻地抚模她柔女敕的脸颊,用醉人的温柔说:“好了,什么都别担心,妳有我。” 这就是季天齐!只要她一表明自己的感情,他就逃避。但是下一秒,他用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她痴迷沈醉。 她不愿再多想什么,只有闭起眼睛,细细体会。此时此刻,只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抚过她脸颊的手是多么的温柔。 第五章 季天齐和王智茵两人就像任意雯的贴身护卫一样,对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任意雯和母亲通过几次电话,却感觉到和父母已产生了令人畏惧的距离感。他们不敢承认女儿退婚离家的事实,甚至还在亲朋好友间隐瞒这消息。 在校园里,一切如常,最新、最轰动的校园新闻是──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季天齐每天会到任意雯的教室外等她,接她回家。他不怕引人侧目,反正他一直是别人注意的焦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喂!季天齐,才刚刚下课就来劫人了!”王智茵不满的抱怨道。 任意雯收拾好书本,充满歉意的看着好朋友智茵说:“我先走了,对不起啊──” “哼!见色忘友!算了,我有自知之明。喂!季天齐,你可要好好照顾意雯哦!” 季天齐斜了王智茵一个白眼,彷佛在用眼神告诉她,这话说得太多余。 “走吧!”他一把抓过任意雯手上的大提袋,彷佛也在昭告天下,照顾任意雯是他的责任。 任意雯避开所有同学的注目礼,头儿低垂的让他拉着走。 这一个半星期以来,他们已经是形影不离的男女朋友。有时牵手走在街上,他会突然紧握她的手,也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细细地端详她,甚至突然有感而发的给她一个热烈的激吻。偶尔他也会到顶楼的房子来看书,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时冷时热的性格,让任意雯的情绪不时随着他高低起伏。 季天齐从来没有留下来和她过夜,他们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最让任意雯介意的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或爱她。 这一天,季天齐语气沉重的打电话给她,说他临时有事,不能来找她。 任意雯想要多询问细节,季天齐在电话中含糊带过。 晚上,王智茵来找她,两人闲聊了两、三个小时,讨论着兼家教和周末打工的事。任意雯不断地看着手表,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还是没接到季天齐的电话。 九点多,王智茵离开后,任意雯决定到酒吧找季天齐。 当她远远地走近,却看见霓虹看板昏昏暗暗地杵在巷中,平日周围都会有许多年轻人出入,但此时却门可罗雀地看不到几个人。 她怎么都猜不出原因,好奇地推开门── “对不起!今天不营业!”吧台后面传来了季天齐的声音。 “是我……”任意雯回应,在昏暗的室内寻找季天齐的身影。 原来吧台的后面有个小房间,大小只容得下一张书桌和一个高高的铁柜,季天齐正坐在书桌旁整理收据和帐款。 “妳怎么进来的?”他抬头问。 “大门没锁。”她指着前门。 “对了!我刚刚出去,回来忘了锁上了。”说完,他起身走到大门前,用力的压住门把,锁上大门。 “为什么酒吧没有营业?” “酒吧都是阿海在管,昨天他被抓到警察局去了,我正在想办法筹钱,替他找律师。”季天齐说完,又踱回书桌前,埋头一笔一笔的核对手里的帐款。 “为什么他会被抓去警察局?”意雯惊讶地走到桌前。 季天齐正专注的看着帐簿上面的数字,没有马上回应。须臾,一阵绝望的嘶吼,猛然站起身,走到窗户边,郁郁然仰望窗外幽暗的天空。 “这几天……天天有人来闹场,警察来临检了好几遍。昨天又有人在这里打架,警察来了──在吧台里搜到毒品,阿海当场被抓走,酒吧被迫暂停营业。” 白天他去拘留所看阿海,看见阿海颓丧消瘦的模样,心痛如绞。他和阿海是高中最好的同学,七年来,他们之间有着无法言喻的默契和友情。他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找最好的律师,尽快地将他保释出来。 “什么?”任意雯按着胸口,不敢置信。 他无奈的一笑。“别太惊讶,还有更糟的呢──” “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糟?天齐,告诉我!”任意雯走上前,和他一起站在窗口边。 他耸了耸肩。“跟妳说,只会让妳担心,我看妳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任意雯仰头凝望着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还不愿意让我知道!天齐,不要再逃避我……”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要逃避妳……” “你有!这一、两天,我看得出来你心事重重,可是你在我面前,总是装作一副太平无事的样子。你细心的照顾我,我很感激,真的!可是,你的心却从来没有让我走进去过!天齐,不要再逃避我了!”她把累积在心中的想法一次地爆发出来,眼里闪着泪光,她很快地挥手抹去,不想用女人的娇柔懦弱来打动他。 “意雯,我不想逃避妳,我只是克制自己不想……”不想爱上妳。话已经到了唇边,他还是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 “是什么?告诉我!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为什么不能让我为你分担呢?我爱你,我爱你啊!”任意雯投入了他的怀里,窗口吹进来的风凉沁心底,他挡在风口处,紧紧地揽住她。 “妳真的爱我吗?”他的语气带了些怀疑,因为女人总是看上他的外表,她们的爱,在他的眼底总是肤浅、不够真实。 她沈默,他也明白。 任意雯是不同的,她为了他背离父母、解除婚约,甚至全心的奉献自己;而最大的不同是──四年来,他的眼底只有她一个人。 许久,他封闭的心慢慢敞开了一些隙缝,他终于开口:“四年前,我把酒吧买下来,让阿海全权管理。我只不过在周末时来帮忙,需要钱的时候,就叫阿海提钱给我。前三年,生意还不错,周末只要我来,酒吧时常都是客满的。没想到这一年多,花费增加,酒吧一直都在亏损,阿海对帐务不太拿手,只是一直挖东补西的来平衡帐目……” 他沈吟了一会儿,感到头像石头一样沉重。“我花了两个晚上,才计算出亏损的数字。” “多少?”任意雯轻声地问。 “乐团的酬劳,还有未付的酒钱,洗手间的装修、电器音响的增购维修费用,加上几天前被破坏了不少设备,不多,大概一百多万吧!” “什么?这么多──你要去哪里拿这么多钱?”任意雯不禁替他担忧起来,她想了想,慎重其事的说:“天齐,我可以回家向我爸妈借,他们一定有的!” 他出神的看着她担忧关切的脸,感动得无法移开目光。二十多年来,他早养成了孤独的习惯,从没有谁这样打动过他。 她是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女人。就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他重视的女人,所以他总是强迫自己在亲密的最后关头停止,他尊重她,想要给她更多的时间来了解彼此,适应彼此。 任意雯看季天齐半天不说话,急切的又说:“真的没有关系,我爸爸如果不答应,我妈妈心比较软,我先偷偷地问她,她会答应我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可以一起度过难关。第一要无把阿海保出来,替他请个好律师……” 季天齐苦笑。“好了,我不要妳回去向妳父母借钱,我也不要妳帮我,我什么都不要。” “难道你也不要我的爱……” “不要谈什么爱不爱的!酒吧的事情和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心里还是隐隐地排拒着爱情,什么样的爱才不会受伤害?什么样的爱才能够永远?四年前的阴影还埋在心底,他对爱产生了质疑,甚至不愿去面对或理解。 “那什么才和爱情有关系呢?天齐,难道……要我办到你提出的三个条件,才是你要的爱情吗?”她屏息的等待回应。 “意雯……”季天齐沈吟片刻,清了清喉咙说:“我一直没有把妳当作其他的女人。” “我知道,我怀疑你是不是以为我做不到?”任意雯鼓起勇气将积压心中许久的话说出。 季天齐走到吧台里面,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噜噜的往喉中直灌。今夜他不想喝酒,因为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重重地放下水瓶,凝重的看着她说:“对!就因为妳做不到,我才会对妳比其他女人认真。” “可是……我得到你的认真,还是不够……” “对我来说已经很够了!” “不……不是只有这样。” “意雯……”他欲言又止,深怕自己控制不住而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她看他说不出话来,只有苦笑一声说:“天齐,可以再调一杯彩虹酒给我吗?” 他凝望着她,二话不说回头挑起几瓶酒,开始调酒。 不久,他将酒杯推向任意雯,一层又一层不同颜色的酒层层迭迭的装在窄小的酒杯里。 最后,他燃起了一道火焰,火破坏了酒里的层次重量,液体开始穿流转动,他用柠檬盖住了酒上的火焰后,说:“等热度退了再喝,妳可以慢慢品尝每一层酒,也可以一饮而尽。” 等待了一会儿,她选择一层一层的品尝。 “在酒吧里,没有任何酒保喜欢调这种酒,因为它调制起来非常繁琐。这酒的原名和彩虹一点都扯不上边,它的法文名称叫做poussecafe,翻译成英文就是chaser。”他欣赏着她喝酒的姿态,真希望身边有照相机可以拍下那微醺酡红的脸。 她笑了笑,心有戚戚焉的说:“追逐者?原来这是一杯追逐爱情的酒,很适合我喝,不是吗?” 他也跟着她的笑容牵起了嘴角。 “我们都在追逐爱情,到最后,却被爱情绑住了自己。”任意雯感叹一声,拿起酒杯,一口饮尽了剩下的彩虹酒。 “我可以再要一杯吗?” 这一次,季天齐调了不同的酒,放在任意雯的面前。 她一口饮尽,脸不红气不喘的。她从小就常和父母参加许多餐宴,小酌几杯酒还难不倒她。 “不错!妳的酒量很好。”他满意的看着她。 “我已经通过第一项考验了吗?” “嗯!”他回答,把桌上的酒杯拿下,走到了水槽前清洗。 任意雯紧握着酒杯,心底正和自己交战。下一步又要如何?难道要她卸下自尊,恳求他和她完成第二项条件? 最后,在季天齐的沈默中,她轻叹了一口气,她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但是她还没有办法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尊严。 任意雯离开了高脚椅,转身迈开大步,还没有走到门口,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来。 身体一旋,她已经掉入了季天齐的怀抱里。 像坠入了深渊一样,任什么都无法抵挡落地的重力。 “不要走!留下来……”他在她的耳边低语。 她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脸,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耳垂……颈肩……胸口…… 她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她可以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他热烈的爱情,但是为什么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季天齐的手来到了她的脸颊,触模到那温热的泪水,然后,他的嘴唇重重地印上她温软的唇。 他热情如火的动作,已经将她的心和身体全都融化成了一滩任意波动的水,在他的怀中荡漾飘摇── 季天齐一把将她抱起,直往酒吧的地下室而去── 不久,她跌落在软床上,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像夜空的星钻般闪烁的眼睛,灼灼的注视着她。 就在她感到身体一阵凉意的时候,才知道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褪下,黑暗中传来衣裤的窸窣声,两片火热的唇无休无止的探索对方,热烈的爱情与猛烈的扑袭而来,他们都沈溺在的海洋中。 任意雯下意识的张开双臂,他引导着她配合他的动作。 一阵刺痛,她咬着牙不愿叫出声来,不愿因此而让他停止,不愿他有任何的理由再排拒迟疑。 “意雯……”爱与性、灵与肉的结合,激发出的火花可以划开所有的黑暗,他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这种战栗和疯狂的快感。 她不由自主的开始申吟,感到身体里有股神奇的力量,将她往空中推去、快速地又降下,又推高……高到她的呼吸渐渐感到困难,快到她的脉搏几乎就要失控…… “天齐……告诉我,告诉我你爱我……” 她什么回答都没有听到,慢慢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申吟,最后,消耗了仅剩的一点体力,逐渐瘫软在他的怀里。 两人相爱,突破了最后的那一道关口,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自从那一天起,季天齐就时常来到顶楼的房子过夜。 但是身体的亲近,并没有让季天齐对爱情产生不同的看法,他发现自己越是在乎任意雯,就越害怕失去的感觉,爱情真是个矛盾的东西,也是最让人无法掌握的。 昨天清晨,季天齐很早就离开,说好隔天早上一定会回来接她一起去上课。 早上,任意雯站在公寓下的街道边等待季天齐。 她看了看表,已经超过五分钟,上课就快来不及了,季天齐从来都不会迟到的,可是这几天为了酒吧和阿海的事,他总是很忙,会不会忙得忘记时间?会不会忙乱中出事了? 心里开始揣测一些可怕的想法,她抚抚胸口,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几分钟后,季天齐从一辆计程车里跳出来── “天齐,你的车子呢?”任意雯惊讶的问。 他走近,看到任意雯,脸上忧郁的神情霎时换上了一抹温暖的微笑。他耸了耸肩说:“坏了,进厂维修。” “你是不是怕我等太久,才急着坐计程车来?” “没错,我的大小姐。”其实他是从车厂来的,刚刚他才卖掉了他的白色小轿车,车子外表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是性能完善,仍然卖了个好价钱。 “那你以后要出去拍照,不是会很不方便……”任意雯关切的问。 “没关系,以后再说。” 突然,任意雯发现他的背包显得轻薄,显然和他寸步不离的照相机不在背包里面。“你的相机呢?” “今天没有带出来。喂──同学,妳今天问题好像特别多。”他贵重的全套摄影器材也卖了,他不说,是不想让她有负担。 任意雯掩不住喜孜孜的神情,亲密的勾住他的手说:“天齐,昨天智茵已经替我找到工作了!是周末汽车展示会的接待员,酬劳很好,虽然要穿很清凉的衣服,但是有智茵和我一起壮胆,我一点都不怕!” 他突然板起脸来,不悦的说:“要穿清凉的衣服?意雯,妳并不适合那种工作,智茵不应该带妳去的。” “没关系,酒吧没有营业,不是很缺钱吗?我还打算晚上兼几个家教,赶快多存一点钱,这样才能很快的保释阿海出来啊!” “我不要妳这样!我会叫智茵不要把妳带到那种地方工作。阿海和酒吧的事情我有办法,大不了把酒吧卖了,我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但是阿海出来后要怎么办?那也是他的酒吧啊!” “阿海只会调酒,根本不会经营,才会把酒吧的帐搞得乱七八糟的。” “天齐,你也有错,不能全怪阿海!平日都是阿海一个人在忙,你很少帮忙。你放心,等阿海回来,酒吧重新开张的时候,我可以到酒吧帮忙,目前先赶紧筹钱……” 季天齐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不要妳管,我更不会让妳打这种工,不行就是不行!” “你好霸道!”任意雯两手插腰气呼呼的说。 “这不是霸道,是原则问题!我说过要好好照顾妳,我说到就要做到。好了,不要想这些烦人的事情了。快走,我们上课快要迟到了──” 季天齐说完就想招手叫计程车,但马上就被任意雯伸手阻挡。 “不要叫计程车!我们一起坐公车。” 他抿抿嘴,无奈又懊恼的说:“我没有坐过公车。” “我以前也是,但是我现在学会了。你知道吗?自从离开家以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做很多事情,以前爸妈太过于保护我,以至于我太过于依赖别人。” “我喜欢妳依赖我。”季天齐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加了把劲。 她热切地望着他。“再说一次,把『依赖我』这三个字拿掉。” 季天齐没有多想地照说一次:“我喜欢妳……” 任意雯开心的拍手笑道:“太好了!再说一次『我爱妳依赖我』,然后再把『依赖我』这三个字拿掉,再说一次……”她得寸进尺的想要故技重施。 他脸上的抑郁倏然消失,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笑说:“小笨蛋!” “不是!不是!不是这三个字啦!”任意雯气急败坏,他这么固执的不说“爱她”,她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捉弄她。 “好吧!既然你这么害羞说不出口,那么以后你要对我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就用『小笨蛋』来取代,这样我就懂了!”任意雯无可奈何的说。 “神经,妳在说什么啊!走啦!我们快要迟到了,我答应妳改天一定坐公车。”季天齐想转移话题,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两人坐进了计程车,季天齐向司机说出目的地。 任意雯抿了抿嘴,轻哼一声。他不说没有关系,反正她能体会他的心就够了!她心满意足地斜倚在他的肩膀,享受着有他桐伴的甜蜜滋味。 他回头凝望着她,忍不住伸手抚模她酡红的脸颊。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能够忘记过去不愉快的记忆、忘记母亲的死、忘记父亲的伤害。就算眼前有重重的困难,他都要咬着牙关度过。他暗暗发誓,他要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告诉她。 季天齐转开头,像是专注于窗外的景色,却突然用力捏着她的小手,轻声的说:“小笨蛋。” 酒吧财务困难,阿海还在拘留所中等待保释,卖掉了车子和昂贵的摄影器材还是无法凑足费用,季天齐无法可想,只有开口向大哥周转。 他打电话给大哥季天鸿,主动要和大哥见面,依约来到一栋坐落商业区的办公大楼前。 他已经四年没有踏进这里,还记得最后一次他停留的地方,就是母亲坠楼的地点。 早晨的阳光白炽如幻,他抬头突然一阵恍惚,澄澈的眼却映照出他冷漠的心 四年了,此刻重回原地,他没有痛苦,也没有所谓的悲伤,一切好像只是噩梦一场,四年来他浑浑噩噩的走过狂乱梦境边缘,无法转醒── ──十几年前,他的父亲曾经牵着他和大哥的手,站在这大楼前意气风发的举行开幕剪彩仪式,那时母亲满脸幸福笑容地站在他们父子三人的身后。一家人彷佛站在世界的顶端,没有人可以击倒他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开始动摇了。母亲那幸福的笑脸渐渐在记忆里变得陌生,取而代之的是父母一连串的争吵,母亲的哭泣、埋怨,两人永无休止的痛苦与折磨。不管用再多的时间、再多的金钱,也无法填满父母间越来越遥远的距离。 ──他总是在不同场合里看见父亲和不同的女人出入,母亲患了严重的忧郁症,只能用名贵的服饰和珠宝来填补心中的空虚寂寞。他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一直到发现母亲的遗书,冲到大楼看见母亲就站在顶楼上,他才惊觉一切都已经太晚。 重新站在这熟悉的地方,四年来心中所有的冲突纠葛、爱恨生死全都赤果果的潮涌而来。 “哥,我来了。”季天齐在手机里说。 “上来啊!你知道我在哪里,我交代了警卫。”季天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落地窗前往下探寻。 “我不上去,里面的人可能认不出我了。”他悻悻然的说,看着玻璃大门前映出自己的身影,裹足不前。 季天鸿轻笑一声。“怎么会?门口的警卫还是那个王叔叔,电梯前其中一个接待小姐还是爸的老职员。我的办公室还是在五楼,老爸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四年来……这里变得并不多。” “是啊!变的人是我……只有我……”只有他记得,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四年前母亲从顶楼往下跳的悲剧,只有当年亲眼目睹的他,心中留下了难以抹灭的伤痕。 季天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不想遇见老爸,你不用担心──他在医院。” “他怎么了?”季天齐发现自己竟然问得很着急。 “没什么,只是例行的身体检查──天齐,你还是关心老爸的。” “哼……轮不到我关心他,会照顾他的人多得是,少我一个不会有影响的。” “别这么说!老爸时常问起你……他希望结婚的时候,你会在场。” “结婚?谁要结婚?”季天齐愣了愣。 电话里一阵沈默,须臾,站在落地窗前的季天鸿低头看见了多时不见的弟弟,他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冲动稚气未月兑的高中生了。他长高了,个头越来越壮,那模样越来越俊帅,老爸时常骄傲的说,小儿子天齐最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季天鸿在电话里轻轻地说:“是的,老爸要结婚了──对象就是四年前那个女人。天齐,四年了,他们等得够久了,原谅他们吧!” 季天齐仰着头望向刺眼的阳光,他的喉头苦涩,胸口突然感到胀痛难忍── 那个女人……父亲出轨的对象,就是母亲的知己好友。 季天齐的父亲是身价几十亿的富商,因为做生意而逢场作戏时有所闻,母亲虽然痛苦,但也无法改变事实,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但是,连自己最信任的好友都背叛了她,那最后仅存的信赖都荡然无存的时候,唯一的方法只能用死来做无言的抗议。 突然,他大声的笑出来。“哈哈哈……原来就是要结婚了,才去做身体检查啊!是不是新娘子怕结婚后他无法满足她啊?妈妈在世的时候,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向这个女人哭诉,如果她嫁给老爸,那她以后要去向谁哭诉?老爸年纪也有一大把了吧!请替我转告他多保重身体,他已经不是以前年轻力壮的时候,可以一次应付那么多女人了。” “天齐,爸爸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风流成性,他真的改了很多。回来吧!不要再惩罚他了!” “你说他会改吗?那种多情的本性,除非他……”季天齐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并不想诅咒父亲,他一点都不想要父亲有任何不幸,他昏昏沉沉的转身想走── “天齐!天齐!你要去哪里?老爸不在公司,你找我不是有事情吗?上来我们慢慢谈啊!”季天鸿看到了弟弟转身要离开的背影。 季天齐淡淡的说:“我不想上去了。” “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没有什么事,我根本不应该来的,当初是我撂下狠话不回来的……” 季天鸿怕弟弟挂上电话说走就走,急忙说:“天齐,婚礼的细节我会通知你,爸爸需要你的祝福,不要再逃避了!” 季天齐在电话中沈默许久。 “我不是逃避,只是不忍……不忍心去想,妈妈如果在世,她会有怎样的心情。”他语声哽咽。 “妈妈死了,她不在了!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知道当年你亲眼看着母亲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会无法忘记痛苦,可是……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过日子,爸爸是个男人,是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难道你要他也用死来赎罪吗?难道要这样你才肯原谅他吗?”季天鸿的声调越来越激昂。 “不用,你不用管我的感觉,反正四年前我已经说清楚了,我和季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季天齐此刻才发现,他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无法面对父亲,更无法接受父亲要和背叛母亲的女人结婚。 “不可能!你身体里流的是季家的血,不管你怎么恨爸爸,他永远都是生养你的人,你不可能放得掉、抛得下──” “算了……大哥,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带妈妈离开爸爸,我一定不会让妈妈死,可是我……当时我还不懂,看着妈妈痛苦,我却无能为力……” “不是你的错!妈妈的死,不是你的错!回来吧,回来……” 季天齐强忍住泪水,颓然地挂上电话,世界顿时变得无声无息,他两手垂下,漫无目的的走入这苍白的城市,心底裂开的伤口还不断淌出鲜血。 第六章 季天齐从父亲的办公大楼,独自回到暂停营业的酒吧里。 他来到酒吧,将入门锁紧,走到吧台后的小房间里处理帐务。他算了又算,财务方面还是十分吃紧,补东贴西的根本还是无法维持,阿海方面已经请了律师,费用又急需凑齐。 他抓乱了一头短发,开始后悔自己意气用事的离开父亲的办公大楼。 任意雯下课后要和王智茵一起去逛街,不在他身边,那种让他忘记烦恼的魔力似乎又解除了。 他头痛欲裂,索性走到吧台的后面,拿起好几个小酒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吧台上,回头从酒架上挑一瓶最烈的基酒──伏特加,把酒非常平均的倒在小玻璃杯里。 他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再端起一杯,再一饮而尽── 突然,门口响起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他回头看着墙上的时钟,才下午六点钟,门外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招牌,会有谁这么不识相猛敲大门,不愿离开? “咚咚咚……” 季天齐放下酒杯,带点酒意地狂吼一声。“是谁?看不懂字啊!没营业啦!” 他打开大门,看到刘芹一如往常般穿着性感的细肩低胸上衣和紧身长裤站在门外。 “是妳……”他按了按两鬓,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不欢迎我啊?只有你一个人吗?”刘芹自动走进酒吧里,不断的四处张望,想要确定只有季天齐一个人在。 “对!妳来做什么?” 刘芹没有回答,看见了吧台上的伏特加酒,伸手端起一杯饮入喉中。 她需要一些酒来壮壮胆子,她不知道接下来她要说出口的话,季天齐会有什么反应?她不禁心慌的颤抖起来。 刘芹又拿起一杯酒,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季天齐拦截下来,他重重的将酒杯放下,里面的伏特加洒了出来。“刘芹,妳不是来这里喝酒的!” “我来看你的──自从你和任意雯在一起,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你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她修剪漂亮的彩绘指甲在他的胸口推了推。 “我忙。”他退了一步,简单的回应。 “你是为了任意雯在忙吧!那个女人麻烦不小,对不对?”刘芹坐在高脚椅上,埋怨的说。 麻烦?季天齐怔怔地凝望着她,皱起英气十足的双眉,陷入了迷思。 刘芹继续又说:“天齐,你不是一向都很有原则的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当酒保的不会在店里喝酒,要喝也绝不会喝醉,要喝醉也不在店里喝醉。可是你倒这么多伏特加酒,不正是打算要把自己灌醉吗?你还说,你不会只和一个女人谈情说爱,你现在心里却只有任意雯一个女人,你的原则呢?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诱惑力,我又哪里比不上她?” “妳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她很单纯,对爱情是全心全意的奉献牺牲;她很完美,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美丽无邪──刘芹,我和妳都比不上她。”季天齐说完,端起吧台上第五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单纯?美丽?无邪?哈哈哈!真可笑!版诉你,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女人,就算有,也轮不到你这样的男人。季天齐,这样的女人你无福消受!你知道吗?是她!是任意雯害你酒吧暂停营业、害阿海坐牢,更害你不能和我们这些女人在一起厮混!” “妳在说什么?”他冷冷地问。 四周一片死寂无声,刘芹屏息地看着他冷漠俊逸的脸。 “妳说啊!”季天齐大吼一声,出了神的刘芹吓得差一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他缓缓地抬头,眼神中难以掩藏锐利的杀气,让刘芹忍不住不寒而栗。“上个星期酒吧里天天有人来闹场打架,阿海被诬陷坐牢,酒吧被勒令暂停营业……都是邱钟南的杰作?妳怎么会认识他?” “我是在一场宴会中认识邱钟南的,当时任意雯还是以未婚妻的身分出席宴会呢!那时候他为了让任意雯嫉妒,刻意接近我,还向我要了电话,宴会后,我们还出去过好几次……”邱钟南不凡的家世背景,对她来说具有很人的吸引力,在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想要生存,还是需要一些手段和牺牲,所以她甘心被利用,听从邱钟南的话来警告季天齐。 季天齐嫌恶的挥手打断她的话。“妳和邱钟南出去几次都不关我的事!” 刘芹不甘示弱,气呼呼的说:“什么不关你的事?还不全都因为你!季天齐,你抢了人家的未婚妻,你以为他会这么简单放过你吗?邱家的势力不小,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邱钟南只要抱怨几句,就会有一大票死忠的拥护者为他出头报仇,邱钟南根本不必亲手做什么!他如果恨你,他就有能力让你周遭所有的人都遭殃。” “妳──”瞬间,季又齐紧紧掐住刘芹的脖子,刘芹慌张的扭身,整个人从高脚椅上跌落下来。 “季天齐!你想杀了我吗?你疯了!”刘芹站稳了脚步,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大声的责骂季天齐。 “我是疯了,我疯得想杀人!”季天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 “杀了我,或杀了邱钟南又有什么用?任意雯那种女人你本来就碰不得,明明知道她有未婚夫,为什么还去招惹她?明明说好不会只爱一个女人,为什么就对她那么专情?为什么要为一个女人惹这么多是非?你如果真的爱她,那就放开她!只有这一条路,她才不会受伤,让她的父母照顾她,让她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官夫人,你和她在一起,不只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她!放了她!放了她吧!”刘芹滔滔不绝的嘶吼,说到最后喉咙已经开始嘶哑起来。 “我不能,我不能放手……我放不了手了……”他爱她,她已经住进了他的心、他的灵魂,他怎么能够放手,让自己的身心再度空虚寂寞?就如同心挖掉了一半,他还能够活吗?不能!不能!霎时他的血脉汹涌奔腾。 “可恶!可恶!可恶──”他不断地用拳头捶着吧台,最后甚至一头就往吧台上撞,酒杯酒瓶当当作响! 此刻,反而是刘芹比他还要冷静,她感叹一声,不再是一个想要报复的嫉妒女子。“天齐,我知道邱钟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而我……我不过是他利用的女人之一而已,我们都斗不过他的!”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神情,她的心好痛……为什么他那受伤无措的样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任意雯── 许久,外面街道上车灯射出的光束从窗外扫进,他们才发现酒吧内已经渐渐昏暗下来。 刘芹打破了沈默。“为自己和阿海多想想,天齐,如果你相信永远,那就暂时把她放开吧!” “啊──”季天齐狂吼一声,转身抓起身边的高脚倚,高高地、重重地摔到地上,转头又一脚踹开椅子,伸手掀倒桌子,桌子上的烟灰缸和杂物全都唏哩哗啦的散落满地。 真是太讽刺了!从前他不相信永远,现在好不容易他深信会永远爱着任意雯,却必须说服自己放弃她。 突然,摆在吧台上的手机响起── 季天齐发泄过后,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迟疑了几秒,手机就已经被距离较近的刘芹拿起── “天齐,我已经回到家了,你晚上要过来吗?我有买东西要送你哦!”手机一接通,任意雯就问。 “他今天晚上没有空。”刘芹故意将声音提高,显得娇嗲性感。 任意雯听到了女人的声音,讶异地停顿几秒,疑惑的问:“妳……妳是谁……” “我是刘芹啊!妳认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请问天齐在吗?”任意雯问得小心翼翼,她不想做任何无谓的猜忌。 “任意雯,妳霸占了天齐这么久了,今晚就把他让给找──” “妳请他来听好吗?”任意雯快要失去耐性。 “我们很忙,没有空听电话,再见了。” 刘芹用力的按下暂停接听键,再将手机优雅地放回吧台。 不管他有多痛苦,她不让他有考虑的空间,径自拿起伏特加,小心翼翼的倒满每一个小酒怀。 彷佛在进行一种承诺的仪式,她端起最后的第十杯酒,递给半醉半醒的季天齐,举手高声说:“来!我们干杯──祝你回到从前的季天齐吧!” 三天了,季天齐一直没有和任意雯联络。 好友智茵似乎也陷入了自己新展开的恋情里,无暇陪伴任意雯。 落了单的任意雯,一个人从教室里走出来。空荡荡的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留学的讯息和研究所的榜单。她站在那里发呆,茫茫然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要往哪里走?这是认识季天齐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疑惑。 走出了文学院,她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碎石,脑海里全都是三天前刘芹在电话里面的声音,不断反复── 为什么季天齐没有出现?他是不是在逃避她?他是不是厌倦了像她这样单纯无趣的女孩?他是不是发现回到过去浪荡的季天齐比较没有负担? 任意雯不断的想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她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想不到第一次勇敢地为自己争取爱情,什么承诺都得不到,却失掉了所有的自信。 她恍惚地走在校园中,没有注意到身边经过的人,当她略微回神,发现正面走来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季天齐,而他身边还有刘芹。 “啊!”任意雯握紧提袋的手渐渐冰冷苍白。 刘芹率先打破沈默,大方的招手说:“嗨!任意雯。” 季天齐和刘芹两人都是身材修长高挑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模样,就像杂志上展示服饰的男女模特儿,看起来如此登对,任意雯稍微一走近,就愈加感到自己的娇小。 “我一直在找你……”任意雯直视着季天齐问。 “任意雯,我不是告诉过妳了吗?妳占着季天齐不放已经太久了,难道妳不知道妳带给天齐多大的负担吗?他现在已经忙得没办法陪妳这大小姐了──”刘芹看不惯季天齐为了任意雯而做的牺牲。 “刘芹!”季天齐大声的打断了刘芹的话。“妳先走,我要和意雯单独说话。” 刘芹不放心的说:“天齐,你知道……” 季天齐举起手暗示刘芹不要再说。“我都知道,不用妳一再的提醒我。” 那一天的争执过后,他们已经有了一项共同的默契,就是他会回到从前放荡不羁的生活,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选择。 “好吧!不要忘了晚上的party,我的模特儿同事都等不及要见你呢!”刘芹故意大声说,还暧昧的按了按他结实的手臂,离开前回眸看了一眼任意雯,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种暗示性的胜利。 “我们走──”季天齐拉起任意雯的手,往路旁的草地上走。 小径旁,一朵盛开的花依附在绿叶丛中,虽然这种艳丽的花朵花期短暂,它也努力地在有限的生命中尽情的绽开。 任意雯望着花朵而叹,神色黯然。她突然有种预感,她的爱情也和这朵花一样,很快就会凋零了。 他停下脚步,放下她的手。“意雯,我和刘芹……” 季天齐想解释和刘芹之间牵扯不清的过住,似朋友、玩伴,又似亲密的情人,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不要!”她抬头慌张的打断他的话,没有勇气听他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了,只是她还是陷入这爱情的死胡同里,找不到出路,只能回头。 “我知道你和刘芹之间的关系──很久以前,我就在这里看见过你们……你们在这里拥吻。”她的眼睛望向那片熟悉的地方。 “意雯,我不会否认过去。”心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面对自己唯一爱的女人,他竟然没有办法否认,也没有办法开口告诉她自己的感情。 他和任意雯看着同一个地点,却有迥然不同的想法。那里正是他时常拿着照相机捕捉她的地点,那个角度可以看见她站在大楼前的路旁。“我知道过去的你是怎么样,可是……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同。” “我对妳是不同!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孩子。” “可是……光我一个还是不够,对不对?你早就说清楚你的爱情游戏规则了,是我自以为可以改变你。我知道,我一定是太依赖你了,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打算一毕业就去找工作,将来一定加倍的还你为我付出的,我还会……”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不是这样!我说过……我喜欢妳依赖我,我喜欢照顾妳。” “那你为什么要疏远我?难道真的就像刘芹说的,爱情真的让你觉得是很大的负担吗?” 站立在树下的她,长发随风舞动,他好想伸手替她抓住几丝不听话的发丝,把它们拂到她小巧的耳朵后,然后再轻轻地抚过她像婴儿般洁白无瑕的颈项…… “没有──爱情不是负担,是承诺……需要承诺的爱情,太沉重了。”他柔声的说,那音调低沈轻柔,几乎要将她的心融化。 “我并没有要你承诺我什么。”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已经泛起隐隐的泪光。 他躲开她的眼神,懊恼的说:“是我想要,却又做不到,才会让我更痛苦!” 任意雯猛摇着头,她不能理解。“我不懂!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懂──” “我知道女人想听什么,她们傻得什么都相信。可是……我不想说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做到的话。” “我没有要你说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要你……” “要我说爱妳!要我对妳发誓说我一辈子都只爱妳一个人,是不是?意雯,让我告诉妳我不说爱的理由,因为,我不相信爱情!我更不相信永远!”他激动的说。 她抬头,两颊簌簌的流下两道泪。“不要再说了!我懂,我都懂了……是我太傻,你是个浪子,浪子本来就不说爱的。” 他很想抱住她,吻干她脸上的泪。告诉她,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他说不出口,封闭了四年的感情,虽然已经改变,却还是没有勇气承认。 他没有说出酒吧的问题全都是因为邱钟南的关系,宁愿是自己负心,也不想让她感到内疚。 季天齐微扬起头,看见蓝天里交错的白色云朵,错落得多美丽。唉──这世界的爱情,多么错综复杂,真是傻啊!被爱情牵动了喜怒哀乐的人,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他不也是其中一个? “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为什么是刘芹?” “她……”他的心一阵绞痛,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喜欢她?”得不到他的答案,她只有再问,但一说完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嫉妒淹没,丧失理智的傻女人,站在情人的面前质问对方褪了色的爱情。 他淡淡的说:“她是个很放得开的女人。” 原来如此,刘芹是个完全符合他条件的女人,她根本就做不到,原本就不够资格了。 任意雯自叹不如,她两手无力的放下,爱情淡了……花儿谢了……原来她的爱情花季早已经过了。 星期六,任意雯准备搬离顶楼的小房子,回到父母的身边,王智茵向打工的商场请假,来到这里一起帮忙。 “我真搞不懂,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说分手就分手?”王智茵坐在书桌前面,将任意雯的书本一迭一迭的捆绑起来。 任意雯轻描淡写的说:“感情都是这样吧,时间久了,也都是会淡的。” 王智茵不放弃的又问:“妳骗人!妳还爱着季天齐对不对?那个该死的季天齐!他怎么可以让妳说走就走?他怎么放得下妳?他不知道妳有多爱他吗?他是个白痴!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笨蛋!我就知道,好看的男人一点都不可靠,真是差劲!” 王智茵只顾着怒气冲冲的大骂,浑然不觉季天齐已经站在门口许久了。 任意雯听她骂得过火,转过身想说几句话,猛然看见季天齐,脑子突然凝固了似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季天齐!你站在那里多久了?”王智茵一回头就被吓到,抚着胸口问。 他露出了迷人的笑窝,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多久啊?妳刚刚骂我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一字不漏!” 王智茵看不惯他不在乎的表情,气呼呼的走到他的面前说:“季天齐!你到底在干什么?意雯要离开你,你为什么不留她?” “那是她的选择,我干么阻止她?” “可是……意雯为了你离开家,为了你解除婚约,你怎么可以……” “我没有办法照顾她了──酒吧的事情和阿海的官司已经让我自顾不暇了,意雯回去有父母照顾,对她不是更好?”季天齐冷静地回答。 “可是意雯一直想要帮你,她也一直想要尽早独立。我们一起到很多公司面试,想要一毕业就赶快工作,她甚至周末要和我到商场做展示小姐,还要……”王智茵还想替他们挽回什么,就是不明白相爱的两人为什么要分手。 “或许她为我做这些事情,让我感到太沉重了。”季天齐一手靠着门边,一手插在口袋里说着。 “季天齐,你太可恶了!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王智茵无法理解,她曾看过季天齐对待任意雯时深情的举止和关切的模样,那都不是短暂的时间能培养出的感情。 此时任意雯大吼一声:“好了!不要说了!” 她走到季天齐的面前,希望在离开他以前,心中还能够保有那份美好的感觉。 她不相信他说出口的话,却相信他眼中显露的深情,那是她所熟悉的。 “天齐,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谢谢你,很抱歉带给你很多麻烦。我们都快毕业了,大家都会很忙,我想……我还是回到我父母的身边比较好,我会想念你……” “意雯……”季天齐说不出话来,她要离开了,他的心早已经空虚一片,怎么都无法弥补。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我的东西不多,有智茵帮我,两个人搬就够了。”任意雯说完,回头提起装衣物的行李袋。 王智茵两手提起绑好的书跟在她身后。 “我还是送妳回去,我刚刚跟朋友借了车。”季天齐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说。 任意雯苦笑一声,笑里满是苍凉。“不用了,我要你来不过是要还你钥匙而已。我和智茵坐计程车回去很方便的,坐公车太辛苦了,我想……我还是习惯坐计程车。” “那……我们再连络。” “天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酒吧找你的那个晚上,你曾经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季天齐问。 “你要我答应你──如果将来有一天,爱情消失了,也要开开心心的说再见。” 他沈默,隐隐约约地想起了片段。 “让我们好好的说再见,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见面。”她坚定的说,似乎对未来还怀有一些希望。 “好,那妳要小心点,如果将来我们再见面,或许我又会一把把妳抓走,让妳没有机会和别人谈恋爱。”他苦笑。 “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她轻声问,那既纯真又完美的脸庞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季天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当她说再见的时候,他很快的转过身,背对着她摆摆手,不让她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 任意雯回家了。 案母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什么责备的话都不敢再说,只是张开双臂迎接女儿回家。 “回家就好,以前的事情我们都把它忘记,我和妳爸爸会好好保护妳,不会再让妳受伤。”任母泪涟涟的抱着女儿说。 “意雯,如果妳不喜欢钟南,我们也不会再勉强妳了。”严肃的父亲也放软了态度。 任意雯有些意外父亲这么轻易就放弃坚持,但此时她什么都不想多问,只想回到自己的小象牙塔里沈潜栖息。 “妳离开家这段时间,我还是每天把妳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都在等妳回来呢!去吧……去把行李放下,洗个澡,早点休息。”任母慈祥的说。 任意雯顺从的回房间,掩上房门,环顾卧房内的摆饰,和她离家前一模一样,床头柜上摆满了柔软的抱枕和玩具大熊。书架上除了放书以外,还摆着她从小到大收集的洋女圭女圭,连窗帘都是粉红色蕾丝。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都已经二十出头了,怎么还是住在一个未成熟的小女儿房间里? 原来这就是父母亲眼中的自己,她如果没有及早独立,永远都会是父母眼中没有长大的小女儿。 她颓丧的放下行李,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床边温暖的灯光照着一张笑容满面的全家福照片。她出神的凝望照片中的自己,不过是几年前而已,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夜深了,她在床上辗转难眠。 突然,门外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 任母轻轻地打开未锁的房门,探头进来,看着未眠的女儿说:“我看妳房间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妳还没有睡,是不是睡不着?” “妈……”任意雯轻唤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点了点头。 任母走到床沿,坐在任意雯的身边,轻柔地抚模女儿的长发,轻声地说:“意雯,妈妈知道妳为什么要离开邱钟南了。” 母亲深夜里来到她的房间,第一句话竟然就是有关邱钟南,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母亲沈默许久,心里还在琢磨要说的话,任意雯已经等不及地问:“妈妈,我离家以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任母长叹一声后说:“唉!我们一直以为邱钟南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所以才会放心地让妳和他订婚,想不到差一点就害了妳。邱家曾经承诺过妳父亲一起加入他们投资的公司,等妳父亲退休了以后,他们还要聘请妳爸爸当公司顾问。可是没想到,妳退婚以后,他们将资金全部退回,不和我们来往。这些都还无所谓,最让人惊讶的是,邱钟南的私生活不太检点,他一个人住进新买的别墅,最近常有名模在那里进进出出,我和妳爸爸都觉得当初真的是看错人了。” 任意雯握住母亲的手,想要安慰愧疚的母亲,微微一笑说:“妈,没有关系,现在我回来了,还是你们的女儿,一切像从前一样都没有改变啊!” “可是……妳和那个男同学之间……结束了吗?”任母小心翼翼地问。 任意雯低下头,两手绞着被单,沈思了许久才说:“我想……我和季天齐,对感情有不同的想法。或许等我们的想法改变了,我们还会有未来,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够等到那个时候?” 任母握紧女儿的手说:“意雯,对感情不要太过执着,妳还年轻,还有许多选择,或许我们出国以后,改变一下环境,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出现在妳的面前……” 任意雯打断了母亲的话,疑惑地问:“出国?妈──妳说什么?” 任母慈爱地笑笑,拍拍女儿的手说:“十几年前妳在美国的叔叔替我们申请的移民已经通过了,这几天妳爸爸都在忙着办这件事。妳爸爸已经办好提前退休,这一学期结束,就可以移民美国,邱家退回的资金正好可以带到美国。前阵子我还在担心要怎么告诉妳,怕妳不肯和我们走。现在妳一回来,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等妳毕业,我们全家就要开始准备出国了。” 任意雯听到母亲的话,突然感到有点措手不及。 她就这样离开了吗?毕业后,同学们即将投入另一个战场,为自己的未来计划努力。而她呢?原来离开台湾,移民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度,将是自己即将面对的人生。 她满脑子里依然只有季天齐,还没有离开,她就已经开始眷恋起他温柔的臂膀…… 第七章 几天后,季天齐两袖清风的走进季家。 这里是季国华的豪宅,他是亚洲知名的富商,无人不知,无人个晓,他的名字牵动着整个南亚的经济动脉。季天齐大学四年,从来没有提过父亲响当当的大名,也不会有人将名流巨贾季国华和放荡不羁的季天齐联想在一起。 斑中毕业那一年,母亲的死,让他和父亲产生了巨大的鸿沟和争执。他无法原谅父亲,更无法忍受失去母亲的痛苦,一个人离开了季家的豪宅,到银行提领母亲为他准备的零用金,与从小就在酒吧打工的阿海合伙买下“浪人情歌”的小酒吧,自给自足,生活过得悠然自在。 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家过了,刚刚踏入家门的那一剎那,他竟然感到陌生情怯。 老管家很快地从屋内迎出来,笑盈盈的说:“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欢迎回家。” 季天鸿一早上班的时候,就已经交代下人准备好一切。 老管家的身边来了一个女佣,低声在老管家的耳边说几句话,老管家随即对季天齐说:“我们把你的房间都重新打扫干净了,大少爷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会提早下班回来替你接风,还有你爸爸……” “我先上去洗个澡,大哥回来再叫我一声。”季天齐打断了管家的话,他特意选下午回来,就是要确定爸爸还没有回来,他不想一回家就面对最不想见的人。 “好的,二少爷。那您的行李呢?是不是在车子里?我叫人去拿来。”老管家探头往门外看。 “我没有行李,也没车,我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季天齐说完,三步跨作两步的走上楼梯,往他熟悉的房间走去。 两个小时后,季天鸿提早从公司回来。 他在二楼的阳台上找到了季天齐。 “什么时候回来的?”季天鸿走到季天齐的身边坐下。 二楼阳台可以俯瞰半个市区、半片山棱,还有一大片昏茫的暮色。季天齐过去最喜欢在这里看书写字,家人很喜欢来这里静静地和他坐在一起。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季天齐简单的回答。 “好,回来就好。”季天鸿什么都没问,意味深长的拍拍弟弟的肩膀,就像四年前一样,静静地和他一起坐着,欣赏宽阔辽远的景色。 许久,季天鸿打破寂静,“对了!三年多前,家里收到一份国际摄影奖的通知,我有打电话告诉过你,好像得到的是……最佳大自然风景奖,他们通知你去领奖,结果你没有去,他们把奖座和奖金都寄来家里,我放在你房里了,你房间里面的摄影机都保存得很好,有机会可以再拿出来玩玩……” “大学时我一直都有在摄影。”季天齐说。 “我知道,我时常上网看你的作品,老爸也常看。” 季天齐惊讶的问:“你们都有看到?” “当然!虽然你离家,老爸还是关心你的一举一动,时常跟人炫耀你的摄影成果,还开玩笑说,如果你当职业摄影师,保证那些模特儿被你拍一个,迷倒一个,只是爸觉得很奇怪,你拍的都是花草、动物、风景,好像没拍过人。”季天鸿疑惑地说。 连这样的小细节,父亲都注意到了!这一刻季天齐不禁感到内心暖暖的,想不到离家四年,父亲还关心着他,自己是不是太过无情了?是他误解了父亲吗?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只拍过一个人。”季天齐轻轻的说。 季天鸿好奇心升起,笑着问:“哦──是谁?一定是个女孩子,对不对?” “对。”他郁郁然地朝远方望去,沈吟了一下说:“大哥,我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哦!太好了,把她带回来让找和爸爸瞧瞧!”季天鸿高兴地说,心想──果然,经过爱情洗礼的男人才会变得更成熟,更懂得宽容。 “可是……我失去她了,是我让她走的,因为我没有能力把她留下来。”他颓丧的说。 季天鸿笑了笑,正要开口,突然背后傅来一阵低沈雄厚的声音。 “如果季家的男人没有能力留下一个女孩,那我就不知道,全台湾有几个男人比我们还有能力?”只见季国华站在阳台的落地门前,自信满满的说着。 季天齐缓缓地回过头看着父亲,嘴角忍不住贝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季天齐得到家人的相助,很快地让阿海无罪释放出来,并保住了小酒吧。 他和阿海交情深厚,这次因为自己而害阿海被栽赃起诉,他一直相当过意不去。所以当阿海回来重新整顿小酒吧,他决定让出管理权,只做幕后出资的老板。 酒吧重新开张的同一天,季天齐来到父亲的办公大楼。 他向父亲的秘书打过招呼,随即开门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大门才一敞开,他就被办公室内的两幅巨大风景照紧紧吸引住目光。 那是他过去参加摄影比赛的得奖作品,在美术馆开摄影展的时候,被人高价购得。当时他还心想是因为照片的主题正好符合买家的爱好,才会难得有人捧场,一个小摄影家的作品有人欣赏,他只觉得侥幸而已,没想到…… “原来是你买的!”此时季天齐才真正地相信,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是啊!你一系列的主题我都买下来了!我办公室挂这两幅,接待室、会议厅里面还有四幅。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那时候,你还把钱全都捐给环保单位,真是不错啊!” 季国华推开桌面上的文件,抬头凝望着俊秀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他心底一直偏爱这最聪明的小儿子,不论外貌、脾气,连性格都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也正因为如此,对他的期望特别高。 “没什么……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用摄影来赚钱,不过是兴趣而已。”季天齐淡淡的说。 “好啊!天齐,你真不简单,做什么就像什么!这样很好,而且……男人有正当的兴趣才不会乱来,对不对?我应该早一点知道这个道理的,哈哈哈……”季国华自我解嘲后,开朗的笑了开来。 季天齐不太喜欢这样的说法,勉强地牵了牵嘴角后说:“爸……我来,是想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要谢,应该去谢你哥哥。你的朋友和酒吧的事情,都是他出面处理的。” “我知道……但是没有你答应,大哥不会去做的。” 季国华沈吟下来,长叹一口气说:“唉──你大哥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不像你……” 季天齐马上接下话,“他不像我那么叛逆。” “对!你的性格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如果一个念头把持不住,麻烦就会一个接一个的缠上来。”季国华霎时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说:“天齐,不要怪我好吗?你对我很不谅解,我知道,但是……” 季天齐皱起眉,不想和父亲谈这个话题。“爸!我今天是特地来谢你的,不想谈过去的事。我知道……四年前我负气离家,还大言不惭的说永远不会回来,现在我知道我做不到了──爸,我会补偿你的,我不会白拿你的好处。” 季国华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走到季天齐的身边说:“天齐,父母对子女的爱,从来就不会要求补偿,就算你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毫无怨言,毕竟你是我的儿子。我只希望你能够多体谅我当年……” 季天齐退了一步,将头偏开,怔怔地看着墙上的照片。“爸,我知道……我现在才明白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那个人的痛苦。就像当年,妈妈那么爱你,而你却离她越来越远……” 季国华抓住季天齐的手,设法要他正面看着自己,沉重又痛苦的说:“天齐,你听我说!” “不用了,爸,都过去了,我会想办法忘记……”季天齐喉中一阵酸苦,他用力吸了几口气。 季国华走到天齐的面前,他不想再逃避,他们父子两人早就应该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四年前他们做不到,是因为彼此的情绪还无法平复。 “天齐,其实,你妈妈已经不只一次尝试要自杀了!我试过了,我试着让她快乐,可是却连我也和她一起痛苦,我受不了,我毕竟是个平凡的男人。我找到了别的慰藉,又得到我失去许久的快乐,我变得不喜欢回家。我知道,这些都是男人最廉价的借口,我不会逃避责任,我会为错误付出代价,我只希望──只希望看得到你回来。爸爸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我希望在我死以前……我们一家人还能够在一起……” 季天齐大声的打断父亲的话。“爸!不要说这种话,不久前大哥跟我说你到医院做身体检查,一切都很正常。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谁还敢嫁给你?” 季国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颓丧的走回办公桌后一大片落地窗前,背对着季天齐,两肩无力的垂下。季天齐打量着父亲的背影,发现他的背脊不再像从前一样的挺拔强壮。 “我是骗你大哥的,我交代了医生,不要告诉天鸿。” “什么?不要告诉大哥什么?”季天齐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前阵子在你阿姨家发病,胸骨好像被压碎了一样,我还以为只剩下几口气好活,这心绞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近几年来一直都是靠药物在减缓症状……”季国华痛苦的按着胸口,似乎时常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季天齐情绪一阵激动,大声说:“不!爸,你不要骗人,你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你要是病得不轻,大哥怎么会察觉不出来?我才不相信,你是不是要我回来替你管理公司,才编这种理由来骗我!” “我交代过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只有让你王阿姨知道,我想在我生命的最后这一年,给她一个名分,毕竟她跟了我这么久,所有的女人都失望地一个一个离开我,只有她一直认命的守候着我。死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怕呢!天齐……被一个不计条件的女人深爱着,是男人的幸福。死亡对我来说算是一种惩罚,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感觉遗憾。”虽然谈到死,但是季国华的嘴角却牵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季天齐望着苍老的父亲,哽咽的说:“爸──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还不晚……看你回来,长这么高了,变成一个成熟又稳重的大男人,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的心情一好,说不定,还会再多活几年呢!”季国华笑着说,眼角却闪着泪光。 “爸──”季天齐心里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剎那间,他冲动的跨出脚步,两手紧紧抱住案亲,在泪水中原谅了父亲。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就像个巨人一样,他总是仰起头、踮起脚尖,努力的想超越父亲。但此刻他抱着父亲,才发现曾几何时,父亲已在不知不觉中变矮、变老…… “哥!我想要开始工作,从基层做起也无所谓,越快越好!” 季天齐来到大哥季天鸿的办公室,两手敞开,拍着大哥的办公桌,大声地对他宣布自己的决定。 “太好了,这是个好消息。等你一举业,我就马上替你安排。”季天鸿愉快的说,他推了推眼镜,隔着镜片细细地端详弟弟的表情。 “我现在就可以开始,我要赶快让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帮老爸的公司开创新的市场,我有很多新的计划,我想了很多……”他雄心壮志的计划了许多未来。 季天鸿挥了挥手。“慢着慢着,天齐,你是怎么了?我是很需要你,但是你这么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天齐张开嘴,又紧紧地抿住,故作轻松的两手一摊。“我说过了,为了女人嘛!有其父必有其子,对不对?”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大哥父亲的病情?可是,老爸特别交代他别说。 “我知道,你想要培养实力,将来好对付邱钟南。这些你都告诉过我,我也托人帮你查了邱家的一些事情。邱钟南知道你有我们做后盾,我相信他也不敢再做对你不利的事情。现在,你只要专心努力把自己的实力培养起来就好,失去的一切都有机会再挽回的。”季大鸿理性的分析着。 季天鸿和季天齐虽然是兄弟,但性格外貌全然不同。季天鸿年长弟弟六岁,从小就习惯照顾人,在待人处事上较为成熟稳重,对于感情方面更为谨慎内敛。季天齐知道自己有个足以信赖的大哥,所以许多难以对父亲启齿的事情,都很容易的就对大哥说出口。 “嗯!我一定办得到。”季天齐神情坚定的说。 “很好,天齐,你看这个!”季天鸿示意天齐坐下,兴冲冲地打开电脑,将电脑萤幕转向天齐,开心的说:“我知道你对一些电子器材很在行,我把这一批最新的电子产品让你负责,你可以针对年轻人的喜好设计市场传销,我还……” 他快速地按着键盘,想要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季天齐,但是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出神的愣住── “怎么了?”季天齐抬头问。 季天鸿沈默许久,他凝重的问:“天齐,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知道老爸的病……” 季天齐和大哥对看一眼,突然明白,原来大哥也知道,只是他们一直在隐瞒彼此,父子都不说,却让他兜了好大一圈才回来。 他悠悠地说:“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打电话叫我回来。” 季天鸿苦涩的笑说:“知道就好,你这迷途知返的浪子……” “我不再是个浪子了!扮,我们重新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当季天齐的话还言犹在耳,对任意雯来说,却已经太晚了。 毕业前夕,大家忙着考试、升学、找工作,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忙忙碌碌的筹划着。 毕业后,季天齐开始掌管部分季家事业,季国华低调举行婚礼以后,将权力完全转移给两个得力的儿子。 为了父亲,季天齐全心工作,直到工作步上轨道后,他开始探听任意雯的下落,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已经全家移民到美国了。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父母有移民的计划!” 季天齐找到了王智茵,两人相约到附近的咖啡厅小聚,一坐下,王智茵就告诉他这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啊!毕业后大家忙着自己的事,等我打电话给意雯的时候,他们已经买好机票准备离开了。你们分手后,一直都没有再连络了?季天齐,哦!不!季大老板,还是季二少爷……” “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不能这样叫你?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身分,你骗得我们好惨,当初意雯离开你,就是不想拖累你,还兼了好几份差,一心想替你筹钱度过难关。结果……想不到你是那个超级有钱人的儿子,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忙!”王智茵斜了个白眼,满脸怨气。 “我是不想要别人帮忙!当初离家后就没想过要再回去,要不是……”季天齐握紧拳头,忍着不说出真相,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邱钟南威胁的事。 王智茵扬起下颚说:“要不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当初你和意雯交往,同时还和刘芹在一起,你实在太伤人了!” 他丧气的说:“我知道……我的个性很容易伤人,当初意雯已经很清楚了。” “可是她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季天齐的心陡然一阵抽紧,他已经明白两情相悦的感情有多么珍贵,他无法再面对任何空洞廉价的诱惑。 王智茵凝望着许久都不出声的季天齐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吐一口气,低头拿起手提袋,掏出一张信封,重重的放在他面前。 “拿去!” “这是什么?”他怔怔地望着信封,那娟秀的字迹在眼前一亮,心中有了答案。 “这是意雯刚到美国时给我的地址,去找她,告诉她你爱她。意雯原本就是没吃过苦的娇娇女,可是白从她爱上你之后,就一直努力的想走出自己的象牙塔。面对你,她一直很没有自信,以为她的爱还不够……说实话,你很优秀,现在又知道你是大企业的小开,意雯可能更会觉得得不到你的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你不要忘了,意雯也是个好女孩,她聪明、漂亮,连邱钟南那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都抢着要,你还在迟疑什么?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爱上一个人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藏在心底,还故作潇洒!”王智茵噼哩啪啦的说了一番大道理,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骂过瘾后,她回神看着季天齐,才发现他眼中充满了痛苦,好似他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 “王智茵,我早就知道妳对我没有什么好印象。”他苦笑着,想起王智茵曾在顶楼的房子里骂他。 “不!我不讨厌你,相反地──我和学校里所有的女生一样,都很仰慕你。可是……我知道,你对我们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多女孩子里,只有一个人牵动过你的心,是不是?” 怎么不是呢?四年来能打动他的心的,只有任意雯一个人。 “我知道我要怎么做!我一定会把意雯找回来!”季天齐坚定的说。 王智茵两手抱胸,这才满意的说:“我相信你是爱她的,我就知道我的判断没有错!” 季天齐拿到地址,写了好几封信寄给任意雯,满心期待的想要得到她的回音。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了,还是没收到任意雯的只字片语。 他又托人到美国打听,才知道王智茵给他的地址,只是任家暂住的地方。他继续托人寻找,虽然断断续续的得到了一些消息,但还是无法确知任意雯人在哪里。 一年过后,季天齐负责的电子产品正式进入轨道,一些相关业务也已经上手,他开始重拾起自己在大学培养的兴趣──摄影。 收了心的浪子,不再留连夜店酒吧,大学四年,他似乎把别人一生的玩乐时光都用尽了。周末的时候,他只喜欢一个人开着车子上山下海,捕捉大自然的美景。享受孤独,享受自然的宁静,亨受思念任意雯的美丽与哀愁。 案亲曾笑他说:“天齐,我说过,男人有一个正当的兴趣,才不会乱来,但那是说给有对象的男人听的。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只会玩摄影,还不正式交个女朋友,那就不太正常了!” “我有女朋友。”季天齐回答父亲。父亲因为得到新婚妻子的细心照料,病情已渐趋稳定。 季国华笑了笑,故意夸张地左看右看。“哪里?在哪里?我怎么从来就没有看过你的女朋友?” “我会找到她的。”他坚定的说。 第八章 一年后── 任意雯从美国回来,出国一年多,她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那里的环境。 罢移民的前半年,他们不断地在搬家,想找到最适合他们的环境。最后,任意雯的父母决定在加州定居,他们兴致高昂的加入许多同乡举办的社团,和同年龄的退休夫妇参加社交活动,可是任意雯却意兴阑珊,总感觉自己并不属于那里。 一年后,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决心回来。这里有她的朋友、她熟悉的环境,她想要在这里独立生活。经过这阵子成长历练,她已经越来越独立自主,不再是从前习惯依赖的任意雯了。 由于她是英文系毕业,又在国外住了一年多,一回到台湾,很快就找到了外商公司英文助理秘书的工作,上班不久,即吸引了不少追求者。毕竟她年轻貌美,性情温柔,很快就博得异性的好感。 这一天,在东区某家电影院外,任意雯的身边多了一位护花使者,他是不同部门的副理,姓杨。 分手之后,她还是无法忘记季天齐,但现实的无奈让她还是不得不敞开心胸接受其他人的追求。 他们相约在周末出来看电影,由于没有配合好电影上映的时间,只好再等下一场电影。 杨副理殷勤的去排队买电影票,任意雯一个人站在商店前等候,突然看到电视墙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电视正在报导一则非常轰动的新闻,一个未来充满希望的政治家之子,卷入了一宗桃色纠纷。 多位模特儿举证他玩弄感情,还控诉他始乱终弃,其中一个模特儿名字就叫刘芹。最劲爆的消息是,刘芹在他的住处找到许多隐藏式的摄影机,还有许多私密光碟。 她看到邱钟南被一群记者包围,他狼狈的用外套包住脸,疾步走出办事处后,便加快速度冲进他的黑色轿车里面。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感慨万千地长叹一口气,心想当年若没有季天齐,或许她会是这场丑闻的最大受害者。 她又想起了季天齐,许多时候,念头一转,她都会想起过去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不后悔爱过他,如果一个人一生从来没有坠入情网过,这哪叫人生?她庆幸,她选择了她想爱的人。 “意雯,票买回来了──妳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她的身边响起了关切的问候。 任意雯看着电视墙上的新闻已经开始播报另一则新闻,这才从回忆中醒来,抱歉地说:“我没事。” “我已经买了下一场的电影票,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场,我们可以到附近的商店走走……” 杨副理体贴的牵住她的手,走在拥挤的人行道上。 任意雯不禁皱起眉,很想抽开手,却又不想让对方感受到她的排斥。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心里只想着许久以前,只要在校园里看到季天齐的身影,她就会心跳加速。第一次他抓住她的手、第一次他吻她,都好似有一道强力电流流过全身,让她全身瘫软,手脚战栗。 还有谁会有这样的魔力?凝神回想,除了季天齐,还有谁能够再次唤起那种令人心悸的感动?还有谁能牵动她那不可思议的迷恋欢愉? 季天齐……我回来了,而你呢?你封锁的心是不是已经放弃流浪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内心深处探问着。 晚上,她和杨副理看完电影,对方很有绅士风度的送她回到公寓。她刻意保持冷漠距离的态度,也已经传达了些许心意,杨副理纵然失望,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 她挥挥手道声再见,看着车子消失在街口。 快要过年了,任意雯工作的外商公司,在除夕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除夕晚会,包下饭店里最大的宴会厅,请来了当下最红的名歌手,和相关合作企业的高层人员一同欢度除夕。 任意雯无心好好享受这一场晚会,因为她只是个助理秘书,必须处理许多会场的琐事。 “意雯,等一下纽约总公司派来的代表上台的时候,请妳代表我们上台献花。”执行秘书长走到任意雯的身边低声的交代她。 任意雯还在整理出席名单,突然听到上司的交代,抬头问:“为什么找我?我才刚到公司没多久,一定有更适合我的人代表上台的!” 秘书长是个已婚的中年男人,他眼中带着欣赏的看着她说:“妳英文流利,人又漂亮,我并不认为公司里有谁会比妳更适合。” 任意雯无法推拒,但又隐隐觉得不妥,因为她是个新进人员,在这样的场合出尽锋头,一定会惹来公司女同事的嫉妒排斥。 一旁的女同事推了推她的肩膀说:“意雯,不错哦──这次除夕晚会请来很多黄金单身汉,妳的条件不错,不用多久,一定很快就会被人抢走了。”女同事的话里有恭维,但也带有些许妒意。 任意雯意兴阑珊的说:“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先把事情做好。” “只要是女人,怎么可能不想?今晚我就看上了好几个目标!” 女同事兴致勃勃的往会场里左探右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晚出席的贵宾,突然,任意雯轻颤了一下,手上的名单差点滑落── “啊!”她很快地把名单接住,缓缓地放回桌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怎么了?妳看到什么了?”女同事好奇的回头问。 “季天齐……”任意雯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 “妳认识池吗?”女同事疑惑的问。 任意雯设法平复心情,轻描淡写的说:“我和他读同一所大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席这场晚宴?” “哦──妳刚回国难怪不知道,国华电子是我们合作的厂商之一,季天齐就是他们大老板季国华的小儿子!我在接待室招待过他,他好帅好有型哦,公司好多女同事都喜欢他,听说他喜欢玩摄影,有个同事大学和他同校,她说季天齐从前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可是过去大家不知道他就是大企业家季国华的小儿子,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有更多女孩子例追他!妳看──这一次晚宴,公司女孩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先说好,妳是新来的,可千万不要和我们这些前辈抢……”女同事滔滔不绝地叙述着,还不忘小小的示警一番。 任意雯没有任何反应,眼中只有面前的三个字──季天齐。 原来……原来他不是一个浪子,而是个富家子!她好蠢,想当年,她为他担心酒吧的债务,还想尽办法要为他分担,当时的她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她心想着,下意识的揉了揉模糊的眼,才发现眼角已经微微地湿了。 会场里面容纳了六百多人,贵宾席位在舞台的正前方,舞台后有更衣间和等候室,任意雯躲在幕后忙着,让自己没有心思去想那个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思念的男人。 执行秘书长急匆匆的来到后台,一看见任意雯就气急败坏的说:“妳怎么躲到这里来?我不是告诉过妳,等一下妳要上台献花?” “我知道,可是找还有事情没行处理好……”她故意消失,心想公司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也不少,执行秘书长一定能及时找到合适的人选。 “不行!我已经告诉ceo我们会推派公司里最美丽的公关大使上台,那就是妳啊!” “可是我不是公关组的,她们一定会生气你不找她们的人。”任意雯老实的说出心中的顾忌。 然而执行秘书长仍二话不说地从等候室里拿出一大束鲜花,她无法推拒,只好两手捧住花。 “总共有三个贵宾要献花,花都摆在那里,还有五分钟就要准备上台了。献花以后,就留在台上做主持人的助手。公关组的人会帮妳,妳负责上台拿模彩箱,分送礼物。这一次的除夕晚会是我主办的,我要谁上台帮忙,没有人敢说话!好了,快去准备!” 执行秘书长满意的看着她,她身穿一袭剪裁合身的小礼服,脸上只有淡淡的粉妆,却更加突显出亮眼的五官和高雅的气质,肯定能抓住男人的目光,为公司的面子加分不少。 季天齐无意参加这一场除夕晚会,今晚,他只想一个人开车到山上,从高处俯瞰这美丽的不夜城,再吃一顿热呼呼的山野火锅。要不是这家外商公司的副总裁是父亲的好友,父亲再三要求,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一进大厅,他被领到会场中最显眼的一席,席中还有三、四个打扮入时、浓妆艳抹的女子,不时对他献着殷勤,他不觉得意外,索性大大方方的和同桌的女士们喝酒聊天。 当舞台上的节目开始进行,主持人先上台说了几分钟的开场白,为今晚的除夕晚宴做热身。 依照惯例,在节目开始前,都会一个一个介绍公司的几个高层主管,而负责献花的任意雯则在一旁待命。 季天齐不经意的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的视线── 是她! 梦里寻她千百度,此时此刻,她竟然就在眼前!他内心涌上一阵激动…… 舞台上的聚光灯非常强烈,任意雯还没有发现台下一双灼灼的眼睛,正深情凝望着她。 “她是公关吗?怎么是她在献花?”季天齐问着身边一个年轻女子。 棒壁的女人来头不小,是这家外商公司唯一的年轻董事。她瞄了任意雯一眼,轻蔑的说:“好像是还在试用期的助理秘书,公司会录用她,我想是看上这女孩长得还不错吧!这次的晚宴是秘书处主办的,好像也只有她上得了台面!” 他们谈话间,任意雯半推半就的拿着一大束鲜花上台,第一个来宾就是从纽约来的代表,一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从她手中接过花以后,热情过度的抱着她左吻右吻。 第二个来宾是总公司的副总裁,也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他接过花后,也照惯例的又一阵拥抱亲吻,任意雯开始感到局促不安。 她虽然在国外住饼,但对于这样开放的礼节还是无法适应,然而在大家酒酣耳热的高昂情绪下,没有人感到不安。 第三位贵宾在台下色迷迷的看着她,一接触到她的眼神,随即扬起觊觎的笑容。 “外国派来的代表都这么色吗?”季天齐紧握着酒杯,咬牙切齿的问。 女人噗哧笑开来,半掩着红唇说:“哈哈哈……那些外国代表一个比一个色,都以为台湾女人好勾引,每年总有几个女孩子被骗得团团转呢!” 主持人介绍完第三个即将出场的来宾,拍手欢迎,来宾从座席处走向舞台。 季天齐满腔怒火地看着任意雯一次又一次的被拥抱亲吻,最后发现第三个出场的,是坐在隔壁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还没有上台就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大步的走上舞台── 任意雯从舞台边拿起最后一束鲜花,还没有走到舞台中央,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有人不请自来的冲上了舞台。 “季天齐……”脑中犹如一道雷电闪过,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手里的鲜花跌落到地上。 两人目光交接,这一剎那,多少思念,多少痴情,多少哀怨与无奈,都在这瞬间的凝视中表露无遗。 没有人料到季天齐会有这样惊人的举动,晚宴上几百个宾客都呆呆地看着这突发状况,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任意雯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走!苞我走!” 他不理会主持人惊讶的眼神,也不理会台下所有人惊奇的表情。在他眼中,只有一个人值得他关切注意,他已经空不出别的心思去多做考虑或迟疑。 “不……我不能……”她吐出的话变成了无力的挣扎,因为季天齐已经大剌剌地将她拉下台。 在众人的惊呼下,他们消失在这热闹的除夕晚宴上。 季天齐不发一语地带着她来到饭店的大门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泊车号码,丢给门口的服务人员,一只手一直紧握着任意雯不放。 “你要带我去哪里?”任意雯看着他,呆呆地问。 “跟我走就是了!”他试图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起来。 “好痛……季天齐,你可以放开我了!”他几乎要把她的手捏碎了,她忍不住叫出声。 季天齐猛然转头看着她,大声的说:“我不放!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妳了!” 找到了对方,为什么还要迟疑?为什么还要等待?为什么要让最爱的人再次错身而过?他不放!他再也不会放手! 情绪剧烈起伏,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很快地,泊车小弟将一辆黑色跑车驶来,两人坐入车内。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任意雯坐在车内,尽量平稳的问,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微微颤抖着。 她手脚冰冷,冷到了骨子里,可是心底深处的情绪却沸腾到了顶点。她努力克制,深怕自己稍微松懈,就要暴露出激动的情绪。 “去酒吧。” 他两手紧握方向盘,流畅地回转穿入车道中。 除夕夜,“浪人情歌”里挤满了年轻男女,男人饥渴的张大眼睛,像个追踪雷达似地搜寻猎物。女人穿得火辣性感,让自己成为最明显的目标,企图挑衅诱惑所有的猎人。 季天齐穿着昂贵的西装,任意雯是一身典雅高贵的小礼服,两人携手出现在这时下年轻人最爱的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 季天齐推开了大门,迎面而来一个熟识他的男服务生。 男服务生殷勤的上前招呼:“嗨!老板,你来了。” “阿海呢?”季天齐探头往吧台看。 “他到地下室去补酒了。” “走──我们到地下室去。”季天齐牵着任意雯,穿过拥挤的人群。 任意雯看到酒吧换了新的桌椅,装潢布置也更加流行,小小的舞台上不知名的小乐团正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酒吧后一个年轻英俊的小酒保正忙碌的在调酒,面前围了好几个身材火辣、打扮入时的崇拜者。这样的情境,不禁让她联想到当年的季天齐。 他们在通往地下室的小楼梯间和阿海相遇。 “阿海……”任意雯轻唤一声,阿海的外型有点改变了,头发还是一样杂乱,只是没有当年夸张的发色。 “是妳!好久不见了──你们……”阿海手里拿着好几瓶未开封的酒,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是啊!好久不见了。”任意雯露出浅浅的、无奈的笑容。 “好像已经一年多了,那时候妳离开,我怎么都不知道啊?”阿海的语气半带了点责备。 “对不起!当初我走得很匆促……”任意雯感到些许歉意。 “没关系啦!我知道,妳一定也被威胁了对不对?”阿海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听得任意雯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她问。 阿海正想说明,季天齐却很快地打断了他。“阿海!今天晚上提早打烊,你去叫大家都走。” “可是今晚是除夕夜耶,生意好得不得了!”阿海惊讶的说。 “今晚的损失我全部负责!阿海,叫你早点回家你还不想啊?”季天齐白了他一眼,放开了任意雯,径白走下楼梯。 阿海看着任意雯,会意的笑了笑,大声的对下了楼梯的季天齐说:“当然好啊!大老板说的话,我哪敢不听,况且你是酒吧的大金主,赔钱都有你罩着,我怎么会有意见?我这就去叫大家另辟战场,难得除夕夜我可以不当酒保,我可要到别的地方好好的大醉一场──” 阿海抱着酒转身离开,任意雯跨上几步阶梯,追到他身后唤住了他。“等等……阿海!” “什么事啊?”阿海回头问。 “你刚刚说……什么人被威胁,那是什么?” “妳不知道吗?你们在交往的时候,邱钟南天天派人来闹酒吧,还害我坐牢,他还叫刘芹来放话,威胁如果天齐不放了妳,他会要所有人都遭殃!” “什么?” “邱钟南把我害惨了!我吃了好几天的牢饭,出来以后,女朋友也跑了──天齐和我一样可怜,留不住妳!” “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情!”任意雯张目结舌的愣在原地。 “要不是因为我们走投无路,这小子也不会回去他老爸那里。邱钟南有个有力的老爸,但是天齐的老爸比他还要厉害,谁怕谁啊?以前他逼我不能说,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可是回头想想,发生了那些事情也好,妳看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收心了,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企业家,连我都不敢相信!” 任意雯回头凝望着已经走到地下室的季天齐,激动的情绪一时间还无法平复下来。 “好了!我这个大电灯泡要赶快走了,我还有一大堆人要赶呢!”阿海兴冲冲的走上楼梯。 任意雯看着阿海消失的背影,站在楼梯间里,试着回想当时的情景。 季天齐在藏酒室里找到了钥匙,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回头对任意雯说:“下来吧!” 地下室的格局分成两个房间,一边是没有门的藏酒室,放了许多酒。另一边是季天齐从前居住的房间,俨然像个小套房,有卫浴设备,里头还附设一个专门摆放摄影器材的暗房。 听着季天齐的话,任意雯像着魔似的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你还常来这里吗?”她站在房门外问。 “不常……只有寂寞的时候,会来看看。” 任意雯不懂他话里的涵义,也没有追问。他走进昏暗的房间,打开床边的小台灯,映入眼帘的是任意雯脑海里熟悉的陈设摆饰。 “这里还是一样没有变。”她环顾四周,记得他们曾经在这里度过第一次激情的夜晚,她还记得房内有一个暗房,暗房的门一直是紧闭的,她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毕业后我就很少来这里,可是还是交代阿海替我保留这个房间。”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想要让妳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带领她走到暗房里。 他打开暗房里的小灯,任意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想要再看得更仔细一些。 四面墙上,不同大小,直式的、横式的照片几乎贴满了白色的墙壁。 从大一开始,她站在大楼前的小径上抱着书本等待…… 都在同一个地点,只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外型、不同的天气,每一张都是一个等待的任意雯。 她走上前,看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双眉微蹙,穿着鹅黄色的连身洋装,视线朝着大门入口的方向。她还记得那一天艳阳高照,她和邱钟南大吵了一架后负气的走开,然后,她在一处隐密的草地上看见了季天齐和刘芹…… 她记得,还没有遇见季天齐以前的自己,并不快乐;她记得,她一直渴望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她渴望激情、热情…… 一张照片,可以透露出千言万语。 小小的暗房里、几百张照片,已经悄悄地告诉了她,季天齐口中的秘密。 “我一直以为……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主动,想不到……想不到你也和我一样。” “一样的笨,是不是?” 他的话隐含了百转千回的心情,两人在寂静的小空间里伫立不动,她百感交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任意雯的肩膀慢慢地轻颤起来,再也忍不住隐隐哭泣。 季天齐从她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意雯──酒吧出事让我招架不住,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能力凭自己的力量处理这么多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家世,我月兑离家庭就是不想让人问起过去。因为我妈……在我高中的时候自杀,她得不到我父亲的感情,就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我很恨她,我更恨爱情这东西,我一直都在逃避,也习惯用逃避来处理感情。”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可以很坦然地说出母亲自杀的事情,好像已经从那阴霾中走出来。 任意雯沈默着,静静的聆听。 这一夜,她明白了当时他和她分手的原因。他什么都不说,让自己承受了负心的罪名。到现在她才明白,她是曾经被他深深爱过的,想到这一点,她的眼睛再度滴下了晶莹的泪水。 “当我鼓起勇气去面对的时候,妳却走了──我找了妳好久,写了信都没有回音,妳存心在躲我,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并不知道你在找我,我和爸妈到美国后搬了很多地方,最后和朋友都断了联系。你应该让我知道邱钟南威胁你的事,你应该让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让我知道你对找的感情……” “没关系,妳回来了,我以后会慢慢让妳知道。”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发香里。 第九章 任意雯在除夕晚会上被季天齐劫走,在公司里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 因为这一件无心之过,她遭受了上司不少责难,但她甘之如饴,因为她终于找回了曾经失去的爱情。 除夕夜,他们解开了许多疑惑,坦白了压抑的情感,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激出热烈的火花。 新年开始,两人激情缠绵的延续他们的爱情。他坦然的带领她走进他的世界,他们的爱情又掀开了人生的另外一章。 平日,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工作。周末的晚上,他们会尽情地享受两人世界。 任意雯不久后也和王智茵取得联系。 原来王智茵毕业后,一度为了工作搬到南部,近来才回到台北。经过几个同学的互相通讯,她终于又重拾大学的同窗情谊。 任意雯绕了半个地球,最后还是回到了季天齐的身边,王智茵是最为他们高兴的人。 一个月后,任意雯通过了试用期,正式成为公司的助理秘书。 这一天她的上司出差,少了工作压力,办公室的气氛显得轻松涣散。 任意雯趁着工作的空档,拿起手机快速的发出简讯──告诉我,你爱我吗? 她每隔半分钟就查看手机的简讯,可是一直都等不到回音。一个多小时后,她已经放弃了,顿时手机就响起,她一接听,劈头就听到季天齐问:“小笨蛋!妳在做什么?” 真是浪漫!要不是她知道“小笨蛋”就代表“我爱妳”,全世界没有人会听到这三个字还这么开心。“我在工作啊!”她拿着原子笔在文件上猛敲,理直气壮的说。 “是吗?那为什么工作时间还在胡思乱想?” “我哪有?”她才说完,又怔怔地看着电脑旁贴着的一张两人合照的大头贴。 季天齐轻哼一声。“口是心非!” “好了!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你是打电话来质问我有没有专心工作的吗?”任意雯恼羞成怒,算了!有些人就是不习惯这些甜书蜜语,反正她也已经适应了。 “不是,我是打电话来告诉妳,今天下班早点回家,晚上六点我去接妳,我要带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放下了原子笔,兴冲冲的问。 “不能告诉妳。” “为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任意雯疑惑道。 “因为是个surprise!” 不管她怎么请求,季天齐就是不透露一点小小的暗示。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挂断电话,从那时候开始,任意雯就不停注意着电脑萤幕里的时间。 下班前五分钟,任意雯开始收拾文件,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意雯,下班后和我一起去逛街,最近正在换季大拍卖哦!”王智茵在电话中说。 “啊!对不起,我和天齐已经有约了!”任意雯充满歉意的说。 “哼!见色忘友!妳和他要去哪里?”王智茵好奇的问。 “他也不告诉我要去哪里,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神秘的样子?” “是啊!他叫我早点回家,说要带我出去,有surprise要给我。” 王智茵突然语气高昂,兴奋的说:“天啊!他是不是要向妳求婚了?” 求婚?任意雯一阵沈默,思绪陷入了无止无尽的幻想中…… 回家的一路上,任意雯一直暗骂着王智茵。 都是她,害她一路心神不宁。尽避心底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两人都还年轻,没有必要急着走入婚姻、家庭。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季天齐真的会向她求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毕竟当女人真心爱上一个男人,总是希望最后完美的结局就是结婚。 到家后,她匆匆的梳洗一番,站在镜子前面换了好几套衣服。如果季天齐口中的surprise就是要向她求婚,那么她可不能穿得太草率。 五点五十五分,季天齐提前来到。 他喜欢她的小鲍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的装潢充满了温柔的女性特质,粉色鹅黄的窗帘、淡淡天蓝的墙面,还有婴儿脸颊般的粉红色床单,让他一走到里面,就想要永远陷入这温柔乡里。 他还穿着白天工作的西装,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说:“准备好了吗?我们走了!” “我穿这样可以吗?”任意雯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季天齐的面前,想要从他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 他一手托着下颚,很专注的欣赏她的外型,由衷的说:“意雯,妳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 她瞪了他一眼。“早就知道你这坏男人,一定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季天齐两手一摊,址了扯喉结下过紧的领带,无奈的说:“坏男人已经收心了!” “这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任意雯上前替他将领带月兑下。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很克制了,白天工作,我尽量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对谁都不假辞色。现在下班了,我要放轻松,可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本性。” 任意雯贴在他宽厚的胸前问:“哦──你的本性是什么?” “妳很想知道吗?”他低下头,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 “嗯……”她从鼻间轻吟。 季天齐两手伸上前,穿过她的侧腰,爬上了她的后颈,撩拨着她,让她的全身袭上了一阵麻痒。 他的嘴一路轻啄到她的耳边,悄声地说:“……” 任意雯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突然被凌空抱起,她惊呼一声,已经被季天齐抱到了卧室里,整个人丢到床上的软被里。 她在他热烈的吻中喘息着,好不容易在空隙中断断续续挣扎的问:“天齐……我们……我们不是要出去吗?” “等一下再走,谁教妳这么秀色可餐。”季天齐的手不安分的抚模她的全身,她花了半个多小时选好的衣服,不到一分钟就全都被解下。 “喔……是我的错吗?”她斜着头问。 “对!都是妳,都是妳……” 他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占有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一口一口的享用性灵中最丰盛的美食。 他们比预定的时间还晚了一个小时才出发。 她坐进了季天齐的黑色跑车里,车子驶到了她曾经熟悉的道路上。 “天齐,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妳不记得了吗?这是往山上那家火锅店的路,去年夏天那个老板娘停业了好几个月,冬天的时候才又重新开张……” 任意雯不禁有点小小的失望和落寞,原来他口中的surprise就是要到他们曾经去吃过的火锅店,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去了好几次,可是很奇怪,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地方,怎么吃都没有同样的感受。所以我想再带妳去,我们好好的大吃一顿。”季天齐显然很想念当年他们第一次相聚的时光,有好多次,他一个人开车到山上寻找往日的回忆。 那个山野火锅店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一点小小的变化,是老板娘多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她沈默寡言的先生,一个是她害羞怕生的小女儿。 老板娘还记得这一对抢眼的男女,不断地从厨房拿出许多私房菜来招待他们。 “小姐,妳好久没有来过了哦?他来了好多次,每一次都一个人,好可怜哦!你们以后要常回来哦!”老板娘指着一旁忙着吃东西的季天齐,用着不太标准的腔调笑着说道。 “会……我们以后一定会常回来吃。”季天齐嘴里塞满了食物,还是不忘回答。 “不过你们之后说不定就会忙着结婚生小孩,下一次要很久才会再来。”老板娘猜测的说。 “不会啦!不可能……”季天齐笑笑问答。 任意雯赶忙拿起筷子,放了几片鱼肉和蔬菜,假装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失望。 为什么他会这样笃定的回答呢?每想一次他回答的话,她的心就隐隐作痛一次。唉!算了!算了!女人的心就是这样敏感,总会不知不觉的冒出许多无端的臆测,庸人自扰。 那一天,他们度过了难忘的一晚。 任意雯回到家,也度过了失眠的一夜。 他们交往六个多月了,期间季天齐带任意雯回家多次,他的父亲和哥哥都很喜欢这落落大方的美丽女孩。 任意雯也常打电话向父母报告生活的经历,还有和季天齐交往的过程。任意雯的父母尽量让女儿自由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想要的爱情,听到女儿的日子过得非常愉快,他们也放下心来。 这一天,是季国华结婚满一周年的纪念日,他邀请两个儿子和任意雯一起到他再婚后的新家庆祝。 季天齐从参加父亲的结婚典礼以后,就再也没有和继母有过任何接触,他内心深处总是认为继母是背叛母亲的女人,他如果和继母产生良好的互动,就好像自己也背叛了母亲一样。 今晚,在某知名社区的一栋豪华公寓里,季家的男人难得的全聚在一起。 在餐桌上,季国华满意的看着小儿子和任意雯。他认为他们两人十分相配,也只有任意雯这样拥有美丽外貌和温柔善良个性的女子,才有办法绑住天齐浪荡不安的心。 “来,多吃点,厨房还有很多,尽量吃……”女主人不断地端出丰盛的美食,劝大家尽情享用。 “好了!妳不要忙了,佣人去弄就好了,妳坐下来一起吃吧!”季国华拉住了妻子,让她安心的坐在身边。 女主人不安的看了看季天齐,只见他不说话,低着头忙着吃饭。 “对啊!阿姨,不要忙了,难得天齐带女朋友来,我们可以乘机好好聊一聊。”季天鸿心思细密,看出弟弟还有难以释怀的心结。他心底是同情阿姨的,虽然母亲是个受害者,但是他很清楚母亲忧郁的性格也是造成父亲出轨的原因之一。因此,他并没有排斥过阿姨,虽然阿姨曾经是母亲的好友,却也是父亲许多外遇对象中,用情最深、等待最长的一个女人。 “天鸿,你不要只说你弟弟,他都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还没有看你带任何人回来过,你是哥哥耶,怎么这方面输给弟弟。”季国华笑了笑说。 “我怎么能跟天齐比,他一直都很有女孩子缘。”季天鸿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 “是啊!这方面天齐和我很像──意雯,不好意思啊!天齐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妳想要抓住他,就要赶快结婚才行,我和天鸿都会帮妳盯着他。或许不用啦──因为我看来看去啊!也只有妳有办法制住他。” 季国华说完,妻子也兴致高昂的接着说:“是啊!意雯,赶快结婚,妳一定会是个很漂亮的新娘,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任意雯听到了季太太的话,也开心的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季天齐抿了抿嘴,抬头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谁说要结婚了?” 任意雯收起了笑容。 “认真交往的对象,不就是要结婚的吗?”季太太为自己,也为任意雯感到些许难堪,但还是直言的问。 “结婚有什么好?认真交往不是比较重要吗?”季天齐反驳的说。 “话是没错……可是……结婚不是比较安心吗?”季太太小声的说。 季天齐想也不想地月兑口而出:“这就是为什么妳要结婚的原因吗?那妳错了──我妈结婚后,从来没有安心过!” 饭厅里的空气顿时凝结了起来,季天齐提到了死去的母亲,勾起了季家不愉快的回忆。 任意雯马上体会到全场的严肃气氛,这几十秒,像过了几十分钟一样难捱。 “天齐,你不该提起妈的事,你忘了,今天是爸爸和阿姨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吗?”季天鸿忍不住责备弟弟。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来……再吃啊!汤好像冷了,我去厨房再添一些热汤来。”季太太马上站起身,掩着脸冲到了厨房。 任意雯坐在季天齐的身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却感到他将手臂移开,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季国华铁青着脸,什么话都不说。 季天齐想到父亲的身体,心底感到愧疚不安。“爸,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提起……” 季国华听到这么硬脾气的儿子先说出道歉的话,不好再多说什么,急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啦!来,今天菜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医生说我要控制饮食,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有时候不小心吃多了,你阿姨比我还要紧张。今天是因为你们要来,我才有福气吃这么多的……”他模了模微凸的小肮,说完又挟了好多鱼肉,呼噜噜的吃了起来,彷佛无事一般。 这一顿晚餐其实吃得不太愉快,只是所有人都很努力地在掩饰心情。 尤其是任意雯,虽然她已经约略知道季家的过去,但她不是季家的媳妇,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明天早上有会议要开,我要先回去准备……” “没关系。”她什么都不问。 季天齐心事重重的开车送任意雯回家,这一夜他没有留下来,也没有亲吻任意雯道晚安。 任意雯掩上了门,贴在门边怔怔出神,对今晚发生的事及季天齐说的话久久难以释怀。 她和季天齐交往了不算短的时间,虽然他们还年轻,谈结婚还太早,但是如果两人认真交往,不都应该要以结婚作为前提吗? 到底他是怎么样看待这一段感情的?难道季天齐还在排斥感情?难道他不想安定下来,因为他不想为她放弃追求其他女人的机会和权利? 她越来越气自己,为什么这么爱他?这场靶情,她从来就没有占过上风。平时,她对自己一直有相当的自信心,可是面对季天齐的时候,她原有的自信却荡然无存,为什么? 是他浪子的血液带给她不安的感觉?还是他像他的父亲一样,本来就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啊──不要想了!”她抓住头,猛地对着空荡荡的房内大吼。 季天齐还没有机会多了解任意雯的想法,几天之后就到南部出差视察去了。 他时常挂念着任意雯,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她,只是嘴里不说真心话,有什么心事,也不喜欢娘娘腔的向女友哭诉自己的烦恼。并不是他对她的感情不够深刻,而是他已经习惯自己处理情绪,不想让任意雯为他多做无谓的忧虑。 没有季天齐的陪伴,任意雯空出了许多时间陪伴好友王智茵。 这段日子以来,有着友情和爱情充分的滋润,过去的许多记忆和人物她都已经渐渐淡忘,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意外的出现在她的眼前,过去的记忆突然间又被唤起…… 星期五,她趁着中午休息时间,一个人到办公大楼附近书店里的咖啡馆独坐。 她叫了一份简单的fingersandwich、一杯浓郁的女乃茶,快速的翻着时尚杂志,囫囵吞枣的吸收流行社会资讯。 “意雯!” 当任意雯正沈浸在个人世界里,一个陌生的叫唤声将她拉回现实的世界,她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邱钟南!她讶异的张大眼睛,看着前方渐渐走近的身影。 他明显地瘦了、憔悴了,身上穿着随意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衬衫,已经不复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任意雯曾经在杂志上看过有关邱家的政治动向报导,文中详述邱钟南的桃色丑闻,使得他在政治圈中渐渐淡出,连父亲的助理工作也退了下来,现在只是在执行一些不相关、也不重要的内务工作。 “意雯,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妳!”邱钟南热络的走上前,不请自来的坐在任意雯的面前。 任意雯看见他,随即想到他曾经派人陷害阿海和季天齐,诧异的眼神渐渐变得愤怒及不谅解。 “我没有请你坐下来。”她不悦的说。 “不要这样,毕竟我们曾经交往过,还订过婚。”邱钟南说完,随即向服务生挥手,叫了一份和意雯一模一样的午餐。 “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自己留下来吃。”任意雯合上了杂志,快速地喝完最后一口女乃茶。 当她放下茶杯的时候,邱钟南按住了她的手。“意雯,不要这么快就走!这么久不见了,可不可以和我多说几句话?” 任意雯抽出了手,面无表情的说:“你说什么,我都没有兴趣听。” 邱钟南叹了一口气,急忙解释:“意雯,我知道妳为什么这么气我,当时做那些害人的事情,并不是我的主意!” “什么害人的事情?威胁别人?陷害无辜的人坐牢?对了──还有对女人始乱终弃,这些都不是你的主意?”任意雯严词询问。 “我承认,对于感情,我处理得并不好。可是威胁和害人坐牢,真的都不是我的主意,那是找父亲手下的人看不惯,想替我出口气,才会那样做的。对不起……意雯,请妳原谅我好吗?” 任意雯看着他说话的神情,他变了──他变得谦卑,变得渺小,从来不求人的心,竟也抛下尊严对她低声下气。 他的眼神充满真心诚意,她不禁心软了。 “没什么好原不原谅的,你对不起的人又不是我。” “不!我是对不起妳,我现在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愚蠢,不懂得珍惜妳,难怪妳会离开我。” “都过去了……” 服务生端来邱钟南的午餐,打断了他的话,也让他们彼此都有喘息思考的时间。 服务生离去后,他又说:“意雯,我还是一直爱着妳,从来没有改变过──妳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当时,我就非常确定这种感觉,才会说服妳父母让我们先订婚,我就是怕……怕妳会被别人抢走,怕妳会离开我。” “好了!你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我真的要回去了!”任意雯大声打断他。 “意雯,求求妳再听我说一下,如果我们以后真的不会再见面,起码让我说出心中的话,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邱钟南焦急的拉住她的手,怕她走开,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述说心中的感受。 任意雯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已经不再挣扎。 “我爱妳,意雯,我一直都爱着妳。过去,是我太自以为是,才会以为妳应该不会离开我,我错了!我很嫉妒那个被妳爱的男人,好久以前,妳被季天齐从我手中拉走,我没有冲上前把妳抢回来,我一直好后悔,后悔到现在……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追上前,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一定不会让妳从我的眼前消失──如果我当时有那样做,或许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或许已经有孩子了,或许我也不会卷入丑闻,或许我也不会……” 邱钟南的声音已经变得哽咽,任意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个政治界的天之骄子,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她静静的听着,什么话都无法回应,过去的事情,回头再提,又有什么用?她已经变得更成熟独立,她爱的只有季天齐,她最想要终生相守的人只有季天齐。 而季天齐是怎么想的呢?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这个问题。 季天齐的工作越来越忙碌,三天两头就必须出差。身为季家第二个继承人,生来就有了不劳而获的优势,为了不让别人看轻他,他必须付出更多的心力去改变别人先入为主的想法。 大哥季天鸿以过来人的身分指导他,并且把几个不太赚钱的生产线交给季天齐去管理,目的就是为了磨练这聪明有余、但经历不足的弟弟。 不到两年,季天齐不负大哥的期望,已经完全掌握经营理念和控制行政资源,还把每年低迷的生产额提高了不少。今年过年,员工们打破了过去的纪录,分了不少红利和奖金,从此再也没有人小看这季家的小儿子,那年少轻狂的模样渐渐退去,他已经成为一个成熟干练的年轻商人。 任意雯应该要为他感到骄傲,但是,他忙碌的工作占据了不少他们相聚的时间。许多时候,她反而希望他还是多年前那个喜欢流浪、喜欢到处摄影、到处留情,放浪不羁的季天齐。 虽然感情在平稳中持续着,她爱他的心从不曾稍减,但是,这段感情好像已经走过了高潮──而高潮过后呢? 一日早晨,任意雯去上班,一进到电梯里面,几个女同事就用羡慕和暧昧的眼光看着地。 走出电梯,公关人员对她说:“意雯,赶快进去,妳桌上有意外的惊喜哦!” 任意雯狐疑的快步走,远远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大束红色玫瑰和满天星。 她心跳加速,直觉的就想到季天齐,是不是他突然开窍了,也会买花打动女孩的心? 她急急忙忙的摊开花束,从里面找出小卡片,抽出来一看,她激动欢愉的心顿时冷了一半。 原来是邱钟南送的。 她颓丧的放下卡片,两肩无力的垂下。 “不错哦──男朋友懂得送花,这样才浪漫嘛!” “我想妳男朋友一定常送东西给妳。” “喂!人家是大企业的小开,送花还是小意思呢!” 女同事七嘴八舌的说着各自的想法,任意雯却没有心思,更没有力气去解释这花不是男朋友送的。 中午时间,任意雯心情有点低落,婉言拒绝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约。 她一个人从办公大楼走出来,正想往常去的书店咖啡馆,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才走没几步,背后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她仓皇的回头,看见一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天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她按住胸口,压抑住想抱住他的冲动。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看都好看,尤其最迷人的是他脸颊上的酒窝,她每次总会看到出神。 “妳以为是谁啊?”季天齐抱着胸,有趣的看着她问。 这问题问得让任意雯心虚,这几天邱钟南老是有意无意的和她不期而遇,今天又在办公室收到了邱钟南的花,刚刚季天齐在她的肩膀拍了一下,有一剎那她还以为又是邱钟南。 “我……我以为是邱钟南。”她老实的说。 季天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她马上就感受到他的不愉快。 “他常来吗?” “没有!我们只是遇见过几次。今天早上……刚刚你出其不意的拍我的肩膀,我一时以为是他……”她支支吾吾的说着,刻意隐瞒送花的细节。 季天齐抿抿嘴角,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去理会,以他目前的实力和身分,邱钟南一点都不具威胁性,他也不想再花心思在这不重要的人身上。 “算了!不管他!我中午可是推掉了一场应酬,特意来找妳一起吃午饭的。走吧!我带妳到附近的日本餐厅,那里比较隐密安静,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他拉起任意雯的手,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下午,他们都没有回办公室。 原本任意雯还相当迟疑,不敢就这样肆意请假,但禁不起季天齐的请求,只好临时打电话向上司请假。 而季天齐这里,他打了好几通电话,请秘书替他整理下午的业务会议。 在日本餐厅里面,季天齐尽情的大快朵颐,任意雯受他惊人的食量影响,也破例吃了好多日本料理和清酒。 之后,他开车带她回公寓。 他们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久别后的相聚让所有的思念更强烈的激发出来。已经超越了理智,让他们难舍难分,决定共度一个缠绵的午后。 直到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了满室,他们躺在床上,果身的凝视对方。 季天齐盯着她不放,眼神流转间,彷佛有许多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许久,他低沈的说:“意雯,我明天要到日本去。” “什么?”任意雯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他伸手抚模她柔女敕的脸烦,说:“日本方面的订单发生问题,我必须亲自去处理,如果争取不到明年的订单,下一季的生产线,还有下游工厂,都会发生问题,我……” “所以你今天才会来找我,趁着离别前满足一下,好放心的离开。”任意雯负气的说,挪开了身体,不让他的手碰她。这消息太过突然,她觉得自己不受尊重,他总是决定之后才告诉她,让她毫无准备的余地。 他坐起身,面对着她说:“意雯!妳怎么这么说?” 任意雯拉起床单盖住了自己的肩膀,转头望着窗外,幽怨的说:“你要我怎么说?这阵子你好忙,找你,你在开会;有事,你也不在身边。你时常出差,说走就走,我都不知道,也无从准备。你走好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意雯,对不起,我知道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多陪陪妳。” “我不喜欢这样,我好像始终都无法参与你的生活。真不公平,这场靶情从头到尾就不公平,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给你,什么都摊在你的面前,可是你……我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 季天齐听出了她不太平常的语调,心想温顺的她也有任性和孩子气的一面。 他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忍受什么?我都在忙公司的事情,但还是抽空来陪妳,晚上的应酬我也尽量拒绝了。意雯!妳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累了……”她掩着脸说。 “累了就不要工作了,反正我可以照顾妳。”季天齐以为她说累了,是指工作。 “好不容易自己能够独立,我不想依赖你,也没有理由依赖你。” “我是妳的男朋友啊!这理由不够充分吗?”看她嘟着嘴不开口,他又软下声调:“雯,妳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妳,告诉我,告诉我妳需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已经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了……” 她沉重的说,很想说她只需要他,可是他的心房从不打开,她只能站在锁住的门外哭泣,他却听不到声音。 第十章 棒天,季天齐飞到了日本去争取明年的日系订单。 好友王智茵和公司一个离过婚的上司交往,正偷偷地展开办公室恋情,女人一旦陷入热恋中,就很难再分出时间给别人。所以,任意雯又落单了。 季天齐离开的第一天,就在她的手机上留言,简单的说明抵达的时间、住进的饭店,还有房间号码及连络电话。她听完留言,忍不住暗骂:“臭男生,连一句甜蜜的情话都没有!” 但在工作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重复听了几次。很明显地,她很想念他,但是季天齐离开前的小摩擦,让两人不愉快的分开。 她负气的不想接他的电话,不想回应他的留言,为的只是那一点点女孩的矜持和尊严。 如果季天齐在电话中的语气再柔软一点、再深情一些,她一定毫不迟疑的回应他十倍以上的感情。只是男人就是这么迟钝、这么的傻,不懂女人的心理。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总经理临时决定要召开业务专案会议,她的工作就是要浏览一次专案的资料,在会议进行中逐一作下纪录,再分案送到各部门。 “意雯,妳来了啊!”杨副理走近她的身边,善意的叫唤着她。 “杨副理,还有十五分钟才开会,你是不是太早到了?”任意雯看看手上的表问道。她收拾好专案资料,正准备到会议厅打点饮料和点心。 “我是故意早到的。”杨副理带点腼觍的说,似乎另有涵义。 “哦……”任意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有低头故意忙碌的整理文案。刚进公司的时候,杨副理非常的照顾她,但是她并无意招惹他,于是刻意疏远杨副埋,之后她又和季天齐在一起,她和杨副理才回到了同事之间的情谊。 “我……”杨别理站在她的身边,似乎还没有要离开。 她抬头问:“什么事情?” 杨副理看见她温柔的眼神,心中勇气更增加了不少。“意雯,我知道妳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是,我还是很想告诉妳,如果……如果妳能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妳幸福……” “杨副理,你在说什么啊?”任意雯胀红了脸,对于杨副理的告白,有点招架不住。 “妳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理想终身伴侣,请和我交往,我一定会、一定会让妳幸福!”杨副理终于鼓起勇气告白。 任意雯只能支支吾吾的婉转拒绝,之后几乎是用跑的从办公室里逃开。 她冲到了会议室,烦恼的想着未来工作的时候,要如何避免和杨副理单独相处。 会议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会议桌最前方,托着下颚想着季天齐──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这个时候他会和她一样想念着她吗? 为什么这么多男人都想得到她,都想和她携手步入结婚礼堂,偏偏季天齐却从不说起,从不会珍惜她想给他的未来? “又是邱钟南,又是杨副理……以后要怎么躲呢?”她懊恼的自言自语。 一阵胡思乱想后,她重重的合上文件,气呼呼的站起身离开会议室。 晚上,她一个人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沈思,手里握着遥控器,无意识的转换着不同的频道。 这大萤幕的超薄电视,是季天齐买给她的生日礼物,有些太过昂贵,但是他说,他喜欢和她一起窝着看电视,所以她只有接受。想不到买了电视,他又三天两头添加许多周边电子器材,如今十多坪的小客厅,已经挤满了价值近百万的影音设备。 她瑟缩在沙发上,抱着圆形的大枕,睁睁地看着墙上的照片,都是他们一起出游的时候,季天齐替她拍的照片。 冰箱里还放着他买来的基酒,季天齐喜欢调配许多不同的酒让她品尝。她的衣橱里面还有好几件他的西装衬衫,甚至于内衣裤及梳洗用具,角落还摆着一套他的摄影器材。 他们的生活几乎已经融在一起,这公寓只有二十几坪大小,她和季天齐的东西愈来愈多,小小的空间都快要放不下两个人的东西。 但是她没有埋怨过,她喜欢这样充盈满足的感觉。 她想趁季天齐不在时好好的清理公寓,但是郁结的心情一直让她提不起兴致。时间在冥思中飞逝而过,她猛然回神,才发觉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她突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找到了抄下来的数字,是东京饭店房间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她正想挂断,突然有人接起── “哈啰!”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任意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听见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了男女的对话,她愣在那里,不知应该挂断,还是…… “喂!是谁?”电话显然送到了季天齐的手中,他低沈的问。 “是我──” 季天齐听出了她的声音,欣喜的说:“意雯,我正想打电话给妳,昨天因为太累了,一回来就睡着了。” “刚刚为什么会有女人接电话?现在那里的时间不是也很晚了吗?” “刚刚是日本负责接待的业务助理接的电话。晚上我们和几个客户在酒吧喝了点酒,她的酒量显然不是很好,吐了一身,我让她来这里梳洗──”季天齐的声音四平八稳,一点也没有慌乱不安的感觉。 “然后呢──梳洗后是不是再继续喝几杯?一个女人半夜到男人的房间,这样的女人一定很放得开。” “意雯,妳在说什么?” “她一定非常合你胃口,会喝酒、会、放得开,这个是你喜欢的女人的条件?”任意雯不再掩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尖锐的一字一句,伤了季天齐,也伤了自己。 季天齐含着怒气大声的说:“意雯,那是从前!现在我没有做出对不起妳的事情,妳不要做无聊的揣测,可以吗?” “如果你半夜打电话给我,结果是个男人接的电话,你会怎么想?” “我什么都不会乱想,因为我相信妳。”季天齐坚定的说。 “可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知道你的行踪,不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不知道你到日本都在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和你在一起?” “意雯,妳应该相信我的。我承认,我时常没有顾虑到妳的心情,许多事情也没有告诉妳,可是现在……妳可不可以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季天齐迟疑着该不该说出他的计划。 等了几抄,她等不及地大声回应:“不用谈了!你回不回来,都不关我的事!因为我要跟你分手,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再见!” 任意雯气呼呼的挂掉电话,但不到几秒钟,她就后悔了! 她全身开始发热,两颊胀红,心跳开始加剧。 她冲到浴室,打开水笼头,开始用冷水泼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怔怔的看着自己── “我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快来了,才会这样情绪不稳?”她自问着。 上一次的经期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最近好多事情发生,她没有注意,也没有提防什么…… “不会吧!我怀孕了?不可能……不可能……”她在镜子里自问自答。 棒天,她根本无心上班,趁着工作的空档,冲到附近的商店买了验孕器,一路上遮遮掩掩的跑到办公室的厕所。 十分钟后,她终于知道了结果。 真是糟糕! 她一点都没有喜悦的感觉,心里只有不断重复着“真是糟糕”! 昨天才在电话里和男朋友分手,今天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怎么办?怎么办?”想到自己的处境,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将用过的验孕器丢到垃圾桶里,纸盒子里还有一支验孕器,她小心翼翼的收进皮包里,天真的认为,或许过几天再测一次,会有不同的结果。 下午,她请假回家,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她恍恍惚惚被惊醒。 “是谁?”她坐起身,心想虽然季天齐有公寓的钥匙,但是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日本。 “意雯!妳怎么了?电话都不接,我刚刚到公司找妳,妳同事说妳不舒服,请假回来。”季天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开门就往卧室里冲。 “你……你不是在日本吗?”任意雯眨了眨充满血丝的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昨天被妳一闹,我什么都做不下去了,今天就叫助理买机票飞回来,顺便再提前处理一些事情。”他埋怨的看着她,担心她脸上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我才没有闹!我知道昨天我情绪不太稳定,所以……”虽然还有点生气,但她的心里还是有点感动,说分手的事她早就后悔了。 季天齐一身西装长裤,那英俊的模样让她好想念。 他走上前,坐在床沿,一只大手罩在她的额头上,沈吟了一会儿后说:“没有发烧啊,应该没事吧?” “我本来就没事,只是……”她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妳们女人真是难缠,不但爱胡思乱想,还超有想象力的。别跟我说妳半夜打电话给我,只是想告诉我妳要分手?”他开始质问起她来。 真是恶人先告状!她抬头注视着他,没头没脑的问:“那个女人……她漂亮吗?” 季天齐恼怒地说:“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和她怎样!我已经跟妳解释过了,妳还在计较!” “我是很计较!爱情本来就是会计较多少,会计较是不是忠实,会计较是不是爱得永远……” “这都是表面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不喜欢计较这些,爱情的本身对我来说,行动比一切都来得重要。” 任意雯看着他理直气壮和她争辩,心里更是有气。“可是对我来说,承诺也很重要……” “好了,我千里迢迢的跑回来,第一站就是赶快回来这里看妳,我没有时间和妳谈这些……”谈到爱情,他又开始逃避,他看看手上的腕表,一副赶时间的样子。“意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走到了卧室门口,任意雯轻轻的唤住了他:“天齐──” “什么?”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你会想要结婚吗?”她终于鼓起勇气问。 他沈默了,须臾,他说:“这个重要吗?我们现在不是很好?结婚的事几年以后再想吧!” 听见了他明明白白的答案,她黯然的说:“所以,你还不想结婚。” “不是不想,只是不是现在!”他强调着。 “那么会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那么……我是不是要永远等下去?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会娶找呢!”她苦笑一声。 “意雯,现在真的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她任性的说:“我现在就要谈!邱钟南常来找我,买花、认错、表白,就是想要我回头。公司的杨副理,开口就要我当他的终身伴侣,还保证一定会给我幸福。可是……你呢?你不但逃避给我承诺、逃避婚姻,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会永远乖乖的在你身边等待──” 季天齐懊恼的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也有计划过我们的未来,只是一切都还在起步中,我需要时间。如果这样妳还不能够理解,那好啊──既然那么多人向妳求婚,妳就好好考虑。” “你……你竟然这么说!”任意雯气得快要吐血了! “是妳逼我这么说的!我以为我的付出妳都看得见,我本来还计划要给妳一个surprise……”他停顿下来,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要把计划许久的事情向她明说了? “我不要你的surprise!我最讨厌你的surprise!我不要,也不想继续下去了──这段感情没有终点,没有保障,随时都会消失瓦解!这是个错误,我不想……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想逼你做任何承诺了。”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妳……我很遗憾,竟然让妳认为我的感情没有保障。我也很遗憾,妳连我要给妳的东西都不想知道。如果妳认为我们的感情是个错误,那么现在就让它结束好了,对妳、对我都好!” “不错!对我们都好──”她很快的接口,但是心却已经在淌血。 “很好!” 他大步走出门外,用力地甩上门,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把任意雯的心震得碎裂满地。 季天齐气呼呼的走出小鲍寓,一路飞车飙到了山上他新盖的别墅。 他停在尚未施工完成的房子前,关起车灯,四周陷入了昏暗── “为什么要用承诺来衡量爱情的多寡?为什么结婚就一定是爱情的最终结果?女人就是这么笨!我又不是不爱她,我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而已!任意雯,妳这个笨女人!笨女人──”季天齐握着方向盘,在车内一个人对着无人的房子破口大骂。 对照他们现在的关系,眼前的房子就像个大大的讽刺。 他前几天还在和建商讨论完工的进度。他想在宽敞的客厅里隔出一个吧台,他可以时常调酒给任意雯喝。内部的装潢还没有决定,因为他要在房子完工后带任意雯来看,给她一个惊喜,让她来好好设计他们未来的家。 他爱她,只是他不懂得说明白。 女人的心像一个小小的宇宙,男人总是弄不明白她晴时多云偶阵雨的心在想些什么? 他走的那一天,任意雯哭了一整个晚上。 两次分手,她终于明白,承诺对于不信任爱情的人来说,是一文不值的。或许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对爱的表达方式落差太大。 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办?是应该告诉他,然后抓他去结婚?还是拿掉孩子,放弃他,再找个更珍惜自己的好男人?或是……留下孩子,当个未婚妈妈? 她列出三种选择,却没有一种是最完美的决定。 早上,任意雯还是勉强起身准备上班。来到浴室,看见洗手台上他专用的牙刷、刮胡用具,心情就降低下几度。回到卧室,打开衣柜,从他的西装衬衫里抽出自己的洋装,心情又降低了几度。打点整齐,来到客厅,书柜上还摆着他新买的cd…… 没有思考多久,她索性旋风似的把他的东西全都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然而走到门口,又看见他的拖鞋挡路,她气得一脚踢开,心情没有变好,只有更难过得无以复加。 一天过了一天,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听到季天齐的消息,焦虑不安的心情一天又一天的扩大。 才刚出门,手机骤然响起,她看也不看地急忙接起,原来是打错的。 她颓然挂断手机,整个人崩溃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已经降到了冰点的情绪,猛地爆发开来。 任意雯哭得筋疲力竭,觉得全身忽冷忽热。她无力地走回房内,打电话到办公室请假,在还没有昏迷前,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隐地听到了开门声,又隐隐地感到有人坐在她的床边,一会儿又是浴室水笼头打开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厨房开火的声音,一大堆的杂音像在扩音器前扩大了好几百倍,她翻来覆去,想要挥去脑中的胀痛。 她发着高烧,不断地呓语:“不要管我,好吵,走开!” “来……喝口汤,已经不热了,喝完这个,我才可以喂妳吃药……” 任意雯头痛得无法清醒,只感觉被人一口一口的灌下暖暖的热汤,之后又一口一口的送入苦涩的药汁,她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饼了好久,她醒来,抬头看着床边的小几上,闹钟显示是夜半三点二十分,床边的小台灯亮着昏黄柔和的灯光,闹钟旁边还摆着一杯三分满的白开水。 突然,一个低沈的声音传来── “妳醒了。”季天齐从客厅走进来,他一手撑在门边,一手摆在腰后,直直地看着她。 “原来是你!”她推了推枕头,坐起身。睡了一天,她的体力似乎恢复了不少。 “不然妳以为会是谁?是邱钟南?还是牛副理?”他的话酸到了极点。 “是杨副理!”她忍不住纠正他。 季天齐撇了撇嘴角,不理会说错了名字,大步的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的把茶杯拿走,回头就往厨房的方向去。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没错!现在是分手当中。”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可恶!她真是佩服他到极点,可以这样轻易的挑起她的怒火。 她咬牙切齿的说:“既然已经分手,你还来做什么?” 一阵沈默,她听见季天齐在厨房倒水,很快地又走回来。 “我故意离开的,我如果再晚几天来,妳可能就病死在这里了。” “我不会感激你的!” “我只是要让妳冷静一段时间,别这样无理取闹──” 她不敢置信的说:“我需要冷静?我无理取闹?我以为是我们根本就无法取得共识,我以为是我们都看清楚我们想要的爱情不同,我以为……” “不要太自以为是,很多事情都只是妳片面的想法。” “我的想法有错吗?” 她问,他却没有回答,径自将倒满的水杯放在小几上,很自然的坐在床边,拿起一罐药水倒在另一个小透明杯里,看了看刻度,端到了任意雯的面前,一手还拿着水杯作势准备。 “来,每六小时要吃一次药,时间到了。” 任意雯一手掩住了嘴,惊呼一声。“啊──我不要吃药!” “妳早上发高烧,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千辛万苦到附近医院替妳挂号拿药回来,一定要吃!别遮了!”他放下水杯,想要拉下她掩住嘴巴的手。 “不行!我不能吃药!我真的不能吃!”她猛摇头,硬是不愿把手放下。 “来不及了,我已经喂妳吃三次药了。”他似笑非笑的说。 “什么?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乱吃药的!”她下意识的抚着月复部,惊讶的说。 季天齐瞄了瞄她手摆放的位置,又瞄了瞄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低声的问:“为什么?什么身体状况?为什么不能乱吃药?” 听他咄咄逼人的好像在质问犯人一样,她挺起胸说:“你不必问为什么,反正跟你都没有关系了。” “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他不放弃又问。 “我说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季天齐,你走吧!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可以照顾自己了,谢谢你的关心。”她撇开头躲开他的注视,怕自己的眼睛会透露说谎的心。 “妳真的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吗?如果妳怀孕了,妳也想自己照顾孩子吗?”他脸色变得严肃沉重。 她转头看着季天齐,心虚的否认道:“你……你说什么?什么孩子?我没有怀孕,哪来的孩子?” 他斜着头瞪着地,站起身,从裤袋里抽出了一条白色的东西。“那这是什么?妳是不是怀孕了?” 任意雯记得那是还没有用过的验孕器,可能是她没有收好,被发现了。 “没有!我没有怀孕,也没有用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我们分手后,又拿这种理由把你留下,你是自由的,你随时想走就走,我不会拦你。” “好!妳说妳没有怀孕,妳现在到浴室去试,如果妳真的没有怀孕,我就走!”季天齐说完,将开了封的验孕器交给任意雯。 她接了过来,却只是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手上的验孕器。 “去啊!妳走不动的话,我可以抱妳进去,或许我也可以帮妳做──” 他作势要将她抱起来,她急忙躲开。“不要!我去……我不要你帮我!”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掩上了门,他还在门外大吼:“我会注意听,别想动任何手脚!” 听到季天齐的警告,她抿了抿嘴,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管他的,测就测!”她用力的将验孕器从包装袋里抽出来。 不到五分钟,任意雯拿着验孕器走出浴室,季天齐一把抢过,两眼直愣愣的瞪着。 “妳怀孕了──” 季天齐缓缓地从牙缝中说出,心里气她竟然想要隐瞒。 “我知道。”任意雯一点也不惊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季天齐将验孕器丢到垃圾桶里,抓住任意雯的手说:“妳早就知道,却不告诉我?” 任意雯甩开他的手,脚步不太稳的走回床边坐下,无力的说:“你根本不想结婚,我又何必用这种手段来逼你?”她还病得不轻,这一时的情绪起伏,让她感到筋疲力竭。 “我说过,是目前不想结婚,我没有说我不结婚!”他慎重否认。 “有什么不一样?你放心好了,我怀孕的时间还很短,来得及去做人工流产……” “不行!”他吼得震天响,吓得任意雯不自觉的往后退。 他面色铁青的说:“没有我的允许,妳不准拿掉孩子!” “可是……” 他打断她的话,霸道的说:“没有可是!我要我们的孩子,而且我要他名正言顺的姓季!不是姓邱,不是姓牛或姓杨!都不可能!” 他的反应让任意雯有些意外,难以否认的,也让她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不少。这几天,她没有一晚睡得好,要不要留下孩子让她非常挣扎,但是自然的母性,让她很希望能够生下孩子,就算他们真的完全分手,她也要一个人留下他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嫁给姓牛或姓羊的人,我现在只想要病跋快好,我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再请假了──” “妳最好再请几天假,最好请个很长很长的长假。不管了,妳虽然在生病,可是我还是想要带妳去一个地方,来──我去拿外套,对了,再拿条毯子免得着凉,还有……还有水,对了!车上有几瓶矿泉水,我想想看……”季天齐走到衣橱前面,边说边翻着吊挂的衣服外套。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在生病耶──” “就是因为妳在生病,我才要赶快带妳去看,我可不想等到妳死了才让妳明白!”他嘴硬的个性一直都没有改变,说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重的大外套,回头就披在任意雯的身上,又从抽屉里胡乱翻出一条五颜六色的大围巾。 她知道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犹豫的说:“我没有力气换衣服……” “不用换了。妳只要一直坐在车上就好,我很快就送妳回来。” 她一直处于被动的姿态,任他套上外套、围上围巾,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力气站起身来,突然,身体已经悬空被抱起,她惊呼一声:“啊──” “走吧!我等不及要让妳这个笨女人知道了!” 半个多小时后。 季天齐的车子弯弯绕绕的开到了一处山坡上。任意雯瑟缩在前座里面,全身乏力,连望向窗外的好奇心都没有。 车子停下来了,刚刚执意不吃药的结果,就是脑袋开始感到胀痛,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 “我们到了,雯,妳还好吗?可以张开眼睛看看吗?”他倾身上前,将她的长发拨开,手掌心贴在她的额头,心底一阵不忍,顺势将她身上的外套拉紧。 “这里是哪里?”她迷迷糊糊的问。 “这是我们的家。妳的小鲍寓太小了,我的东西都快放不下了,妳从来不抱怨,也不曾多开口要求什么,所以我一直想要给妳这一个大惊喜。” 这是一栋背山面河的独栋别墅,有三百六十度的宽阔视野,整栋建筑的外观设计十分抢眼,优雅中又不失现代感。不远处还有许多独栋的豪华楼房,只是都没有这一栋视野的优势。 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天你说要给我一个surprise,就是……就是这个。” “是啊!大致已经完工了,这几天还催促建商赶工呢。我忍了好久,分手的那一天,本来想给妳一个意外的惊喜,妳却狠心的告诉我,妳不要我的surprise……妳知道妳有多伤我的心吗?”他开始埋怨起来。 她表情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啊!好几次对你的surprise都抱着好大的期待,结果呢?不是去山上吃火锅,就是一些有的没有的。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然会失去兴致。” 唉!他们爱人的方式不同,表达的方式也有很大的差异,难怪会时常伤害到对方还不自知。 “妳以为我会跟妳求婚啊?” “你……”任意雯斜着眼睛看他,怀疑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期盼,却还是故意逃避。 “我是没有结婚的打算──爸妈不幸福的婚姻,让我对结婚一点信心都没有,我只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结不结婚都只是形式上的承诺而已。” “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女人不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还要有一个形式上的保障,很傻,对不对?男人觉得结婚会失去自由,但是女人觉得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就是幸福,你不懂!你一点都不懂──”她掩着脸,忍不住激动的情绪,想要大哭一场。这几天的压抑、困扰、不安和难过,都在这一剎那发泄了出来。 季天齐搂住了颤抖的她,低头埋入她的发丝里,温柔的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却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感觉,因为我不想用孩子来逼你跳入婚姻。你是个浪子,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别的女人取代,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处在下风,一路在输……这几天我好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投入他的胸口,哽咽的哭诉。 季天齐揉了揉她的长发,心疼的说:“对不起,浪子也有回头的时候,遇见妳以后,我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轻狂的想法,只是嘴硬着不说而已。虽然现在结婚行点超过我的预期,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再拖了!版诉我,意雯,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重新来过?” 她想了想,仰起头说:“有──三个条件,你只要做得到,我就嫁给你,不然我就死心和你分手。” “哪三个条件?” 她笑着说:“对别人来说,或许会很容易,但是对你来说,或许困难了一点……” 他等不及焦虑的问:“到底是什么?” “我要你天天说,天天对我说这三件事,第一,说爱我。第二,说你只爱我。第三,说你会永远爱我。” 他想了想,很认真的回应说:“意雯,很恶心耶──记得我们说过,可以用『小笨蛋』来代替『我爱妳』,所以,我可不可以说──小笨蛋、妳是个小笨蛋、妳永远都是小笨蛋。” 看他掩不住一脸笑意,任意雯就火大。“随便你!走吧──在我还没有死以前,赶快送我回去!” 尾声 季天齐和任意雯的婚礼,在一个月后闪电举行。 季天鸿是婚礼的伴郎,几个月前他曾经负责过父亲的婚礼,现在又着手筹备弟弟的婚礼,看着一对一对相爱的情侣走入婚姻,他也很想找一个心中最爱的女人,携手共同经营家庭。 婚礼在豪华的酒店里举行,任意雯的父母都从国外赶了回来,对女儿找到了一个条件比当初的邱钟南好几十倍的对象,他们都感到庆幸及欣慰。这时候他们才深刻体会到,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当年他们一意孤行,几乎断送了女儿的幸福,如果没有女儿对感情的坚持,或许今天会有一段难以弥补的不幸婚姻。 大厅里,季天齐西装笔挺的和亲朋好友聊天,不时分心注意着大厅旁的一个小房间。门后面就是新娘的化妆室,任意雯就在里面更换礼服。 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到齐了,只是还不见新娘出现,季天齐忍不住向亲友说声抱歉,快步的走到化妆室前。 “怎么了,意雯,时间到了,准备好了没有?大家都在等!”他敲了敲门,在门外呼喊。 房门很快的打开,王智茵是婚礼的伴娘,她苦着脸对季天齐说:“你自己去对新娘说吧!” “怎么了?”季天齐走进去,看到任意雯套着白色浴袍,愁眉苦脸的坐在化妆台前,旁边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正在修改即将换穿的三件礼服。 “两个星期前订做的衣服全都穿不下了──”任意雯几乎要哭了出来。 季天齐走近她的身边,揉揉她紧绷的肩膀说:“怎么会这样?” 一旁负责礼服的设计师急忙撇清责任。“不是我们的错!两个星期前量的尺寸都对啊!昨天我们还有请妳来试穿,结果妳有事没来……” “我没有想到啊!我不知道我的胸围变化这么大,肚子也凸起来了,刚刚穿上去的时候,礼服挤不进去……”任意雯哽咽的说。 季天齐忍住爆笑,安慰说:“没关系啦!设计师已经在赶着帮妳改了,胸部大很好啊!当个性感一点的新娘不是很好,我喜欢呢──” 王智茵插嘴道:“是啊!我想这样还不行呢!” 任意雯两手掩住了脸,难过的说:“怎么办?才两个星期而已,我怎么会胖得这么快?昨天设计师叫我去试穿,我太忙了没有去。我没有想到,会胖得这么快,这样下去,我什么衣服都不能穿,如果孩子生下来,体重不会恢复,那我……要怎么办?” “任小姐,不能哭啊──我才刚化好的妆,妳不要哭坏了!”化妆师在旁边焦急的说。 “任小姐,我已经尽量赶快改了,一定穿得上去的,只是肚子部分,妳最好找个东西遮住。”设计师说完,又低头忙碌的修改礼服。 “意雯,不要担心,这捧花很漂亮,妳只要拿在肚子前面,肯定就看不出来了。”王智茵把捧花拿到她面前。 众人一致七嘴八舌的安慰,希望让这担忧的新娘展开欢颜。 只见季天齐举起两只手,示意人家安静下来── “不要担心,妳们慢慢来才不会出错,准备好了就出来,我会叫大家再多等一会儿。” 大家安静了下来,但好几道视线还是盯着红着眼睛的新娘。 此时季天齐握住任意雯的肩膀,贴近她耳边说:“意雯,我今天好像还没有告诉妳一件事……” 任意雯狐疑的看着他,眼里还有盈盈的泪水。 须臾,他说:“我爱妳……不管妳身材变化多大,我都会永远爱妳。” 新娘马上破涕为笑。 新郎说完,毫不理会别人的眼光,一转身又充满自信的走出房门。 王智茵按着胸口,吐着舌头说:“天啊──这季天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啊?一点都不像他!意雯,我看妳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这么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很靠不住的……” 任意雯没有说话,她掩不住满脸幸福的表情,心已经飞到了季天齐的身边,等不及要将最完美的自己呈现在他眼前。 唉──可怜,男人难为啊! 女人爱听甜言蜜语,希望男人指天发誓说爱情永固,但偏偏他们说出口,女人又要怀疑真假。 太多太少要拿捏得宜,太快太慢都可能出问题,不说爱,或说太多爱的男人可都要小心了。 全书完 后记 读者看完这个故事,或许会对男人说不说爱或需不需要甜言蜜语有另一番想法。 有的男人喜欢甜言蜜语,有的男人习惯用行动表示,有的男人不说也没有行动(要这样的男人做啥?),就全在于女人是否能够调适自己,衡量男人的感情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插一下欢呼的口号:爱情拥护国的伟大女性同胞们!靶情值不值得继续存在,决定权在于自己。对于没有利用价值,而只会对女人予取予求的男人,就把他们列入黑名单,驱逐出境吧!) 说不说爱?谈不谈情?这样的问题,对于深刻走过两种极端过程的我,可能是最好的讲解范例。 最近上班要写工作行事规范,晚上要熬夜写小说,几乎天天用脑过度、睡眠不足,清晨是我正熟睡的时间。 三门春暖花开的某天清晨六点半,对花粉过敏的老公把熟睡的我摇醒。我半瞇着眼,看见眼前一双红肿的大眼睛。 他焦急的问:“妳看!妳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肿起来了?” 我半睡半醒的说:“拜托……如果你的眼睛掉出来,再把我叫醒。”说完我翻身倒头又睡。 想不到这挺会记仇的老公,没多久就给我一记回马枪。 一天晚上,我翻箱倒柜的找止痛药。 “妳在找什么啊?”他好奇的问。 “找止痛药,我的头好痛啊!快点帮我找!”我回头求救。 他马上回应说:“等妳的头痛得掉下来,我再去找!” 听见了吧?甜言蜜语在夫妻间已经开始慢慢产生变化,不是我们不爱对方,只是我们表达的方式已经发展成另一个更高超的层级了! 一天,我们在电视上看见一个超级潘蜜拉.安德森,她的胸部不仅壮观,更令人气愤的是,她生了两个小孩以后的腰围,竟然比我十岁时的腰围还要小。 看着老公垂涎三尺的盯着电视看,我充满酸意的问:“我看啊,我是不是也要去动手术隆乳?” 他视线动也不动的说:“不用隆了,只要把妳肚子上的肉推上去就好了!” 行!对于这种恶毒的话,我还能忍受,宽大为怀的一笑置之,等待之后再报仇。 近来,一个司法频道每天晚上都在播李昌钰博士神奇的破案过程,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看得聚精会神。 老公走进来好奇的问:“妳在看什么啊?” “看dr.李怎么破案的。” “看那个做什么?”他问。 “以后用得到啊!这一集讲的是一宗几乎完美的谋杀亲夫案,我想知道太太露出了什么破绽,将来好做警惕。” 他不甘示弱的说:“妳还要研究啊!我老早就想好了!” 虽然表面上他略占上风,但是我连续看了一个星期,连法医解剖尸体破案的节目也不放过,他才开始担心起来…… 一天,他打电话告诉他妈妈说:“妈,如果我失踪的话,请你们告诉警察,我太太是第一嫌疑要犯。” 这时候我已经在他的身后笑弯了腰──举起v字形手指,胜利! 然而谋杀案看太多了,后遗症不少。 有一天,有个女朋友来找家吃饭,在餐桌上我和老公又开始比毒的唇枪舌剑,说到要如何杀妻灭夫。我说要毁尸灭迹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把人杀了,放在绞碎机里打一打,然后冲掉就好。我老公说,这样太麻烦,埋在后院一劳永逸,况且我的吨位可能会打坏绞碎机。我说把他埋在后院里面,要挖很深、很宽的洞,太累人了!而且没多久他的啤酒肚可能会先露出地面来。 单身女友听得面露惊恐之色,我赶忙安慰她:“不要介意啊!我们这是在打情骂俏,习惯就好──” “这是哪一国的打情骂俏?听起来好可怕啊!”单身女友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大笑三声。“怎么会可怕?真的做了才可怕啊!” “可是……说得好像真的,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当真?”单身女友问。 “笨啊!热恋中,男人说要摘下天上的星星,女人会说你是我见过最捧的男人,我们不都只是说说而已?谁会当真啊?” 婚姻生活中这种口舌之争,并不是爱情消失,只是两人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更高层级的生活情趣,所以要用高智慧的幽默感来体会,千万不要当真。至于那种会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甜言蜜语,是属于初级的恋爱阶段,放轻松,用浪漫的心情好好享受就好。两者效果都是一样,只是过程和方式不同而已。 镑位爱情拥护国的读者们!爱情的表达方式有很多。但还是要用智慧去判断能够包容的限度。 在纽约911两周年的纪念壁上有一段文字,我觉得也很适合表达在感情上──“衡量人性的,不是行为的大小,而是心灵的容量。(thehumanspiritisnotmeasuredbythesizeoftheact,butbythesizeoftheheart.)” 在这后记里面,我想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文字来形容爱情──“衡量爱情的,不是行为的大小,也不是承诺的多寡,而是爱对方的心灵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