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吞先生我爱你》 楔子 第一次到同学乔大顺家,十岁的杜辰锋看到了乔大顺的弟弟和妹妹,也就是乔可喜和乔可贺这对六岁的双胞胎。 他靠上前,灵动英气的大眼打量着娇小可爱的乔可喜,又回头比较乔可贺,兴奋地说:“哗!好可爱的双胞胎!哪一个是哥哥、哪一个是弟弟啊?” “我不是男生!弟弟才是男生!”乔可喜大声抗议。 杜辰锋满脸疑惑地说:“可是你们长得好像,头发又那么短,好像两个小男生哦……” “我是女生!我是女生!我是女生!”突然,乔可喜耍赖的大哭起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不停,令杜辰锋和乔大顺两个十岁的男孩愣愣的站在原地。 “都是你啦!吧么把我妹妹弄哭?她最气人家说她是男生了。”乔大顺责怪的推了推杜辰锋。 “哈哈……爱哭鬼!”弟弟乔可贺转移了原本看卡通的注意力,幸灾乐祸的回头看好戏。 这一吵,惊动了房内的乔母,她踩着细碎的脚步赶来,蹲用围裙擦了擦可喜鼻子下两行黏腻的鼻涕。 乔大顺和乔可贺来到母亲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述说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 “对不起啦!对不起好不好?”杜辰锋上前拉起乔可喜的手,诚挚的说。 “不要哭了!大哥哥说对不起了。”母亲安抚道。乔可喜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抽抽噎噎的看着杜辰锋道歉的模样,羞红了一张可爱的小脸。 “来……可喜,不要怪哥哥,人家第一次来我们家,他当然不知道喽。放心好了,可喜长大以后一定会变成可爱的女生。来,手牵手,作好朋友,好不好?”乔母微笑地拍拍可喜的背脊,轻声细语的从中拉拢两人。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错了。”杜辰锋压低声音对可喜说。 乔可喜两手紧握在身后,嘟着嘴不说话。 “可喜,你放心,如果你长大还变不成女生,没有人要你,就叫杜辰锋娶你好了!”乔大顺戏弄着尴尬的两人。 “可喜脸好红哦!炳哈哈!女生爱男生!”乔可贺拍手大笑。 乔母一手牵着一人,拉着杜辰锋和乔可喜来到客厅的一角。“来~~可喜,不要理他们,我帮你们两个人拍一张照片,以后大哥哥就会永远记得你,不会再把你认错了。” 她心血来潮的拿起相机,焦距对准了十岁的小辰锋和六岁的小可喜。 杜辰锋战战兢兢地看着乔可喜梨花带雨的小脸,好像随时都有嚎啕大哭的可能,不知怎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胀满了胸口,就在乔母按下相机快门的那一刹那—— 他弯吻住了可喜苹果般红通通、胖嘟嘟的小脸颊。 乔母迅速地抓住了这一瞬间,相机捕捉到了这刹那的一幕。 四个天真无邪的小孩都不记得这段小插曲,然而断不了的情缘从此时开始,这张照片默默成了两人最初的一道印记,更成了十几年后,开启两人缘分的证明。 第一章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乔可喜推开大门,向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三个男人连声道歉,丢下大背包和几卷设计图后,急急忙忙冲进厨房。 二十六岁的她在室内设计公司当助理,每天都要跟着设计师四处跑工程,收工后还要收拾现场,准备后续的联络工作。这一天,照例又比预计下班的时间晚归。 自从母亲车祸过世以后,家中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乔可喜身上。 双胞胎弟弟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厨房,忍不住抱怨。“乔可喜,你存心把我们饿死啊?是你自己说每天下班会赶回来煮晚餐的,你看看!每天都让我饿到八点!” 乔可喜瞄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才七点多而已,你鬼叫什么?不高兴的话你来煮啊!” 她边说边把冰箱里的青菜取出来,拿到水槽里淅沥哗啦地清洗起来。 “我是堂堂男子汉耶,怎么会煮菜!”乔可贺两手交叉在胸前,一副督察监视的模样。 “为什么男人就不会煮菜?很多大厨师都是男人,你别找这种烂借口了!再说……”乔可喜回头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你这副德行,怎么看都不像男子汉!” 身为双胞胎,他们小时候的长相就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不过现在他们都成年了,长相虽然相似,但身高和嗓音不同,同样的五官在女孩子的脸上就显得过于英气,在男孩的脸上又过于秀气。 乔可贺张大漂亮的眼睛,粗声大吼:“什么?你敢说我不像男子汉!那你呢?不穿裙子,走路大剌剌,说起话来一点气质都没有,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女人味!” 乔可喜拿起锅铲指着乔可贺,不甘示弱的回应:“你呢?大男人留这什么半长不短的头发,去照照镜子,眼睛、鼻子、嘴巴,哪一点像男人了?小嘴和脸颊红通通的,简直和女人没有两样!”说完,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乔可贺挥开她的手。“怎么!我长得好看你嫉妒是不是?” 乔可喜翻了个白眼。“我和你不是长得一样?” 可贺哑口无言,脑袋一转,又开始在出生时间上吵闹不休。“哼!算你运气好,不过比我早出生两分钟,就要人家叫你姊姊,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这要什么羞耻心啊?你存心来这里找我吵架的喔,到底来厨房做什么?”乔可喜两手插腰的问。 乔可贺顿时沉默,他忘了自己来厨房的目的是什么了……模模后脑勺,想了几秒,突然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 乔可贺兴奋地手舞足蹈。“我是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消息,今天晚上有人要来我们家吃饭哦!” “什么人啊?”乔可喜一脸狐疑。 乔可贺两手紧握姊姊的手臂,大声的说:“是杜辰锋!你从幼稚园就暗恋人家一直到现在的那个杜、辰、锋!” 人说双胞胎之间心有灵犀,乔可贺平日虽爱和她打打闹闹,却是最了解她的人。 他幸灾乐祸的看着吓傻了的姊姊,揶揄道:“你等一下就可以看见他了,好兴奋哦~~这八年来,杜辰锋还是有和大哥联络,而且你们也通过几封信对不对?别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你高中毕业就没有看过他了吧!等一下他来,看见你这副模样,不知道还会不会说你是可爱的小男生呢?哦~~我的天啊!从幼稚园到现在有二十多年了吧!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了,你那跳动着的小小心脏,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住~~哦!mygod~~” 乔可喜听得脸色乍青乍红。她从小暗恋杜辰锋,大哥和老爸都不知道,只有乔可贺这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知道,她一定要想办法不让乔可贺宣扬出去。 她恼羞成怒,紧紧掐住乔可贺的脖子。“乔可贺,你给我小心一点!我暗恋杜辰锋的事情不准你告诉任何人,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乔可贺痛苦的拉长脖子,嘶哑的问。 “否则?嘿嘿嘿……我才不告诉你!我要让你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活在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的恐惧里,听清楚了没有?” 乔可贺被她按住了死穴,心不甘情不愿地嘶声说道:“听……清……楚……了……” “那就好!”乔可喜放心的松手。 读《少年维特的烦恼》时,乔可喜深刻体会到暗恋一个人那种如梦似幻的年少情怀。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见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爱恋,对方能够轻易的碰触自己最多愁善感的那一部分。 她心底最深的悸动就是杜辰锋。如果单恋可以省钱,那么暗恋就是既省钱又省麻烦了。因为暗恋是两条永远都没有交集的平行线,随时保持距离,就可以永远在安全的范围内欣赏玩味。 多年来,她就是隔着这样安全的距离,看着杜辰锋。 杜辰锋是大哥从国小一路到大学的同学兼死党,从小案母离异,父亲移居德国,母亲改嫁。 大学四年里,杜辰锋功课繁忙,又是外向活泼、受欢迎的风云人物,虽然常常跟着大哥来她家,但对她这毫不起眼的黄毛丫头似乎从来没有特别重视过。 八年前他大学毕业之后,即到德国继续深造,攻读建筑工程,她距离他更是越来越遥远。在国外,他的父亲再娶,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他有新家人、全新的朋友,还有一份颇让他自豪的工作。听说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要视察台北一项摩天大楼的安全测试工程。 他仿佛是天上的恒星,注定引人注目,平步青云的走在最亮眼的轨道上。她远远的看,却没有勇气伸手去抓。 她当了十几年无声无息的小小仰慕者,静静地仰头看他,偷偷地欣赏他的一言一行。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令她感到快乐又幸福了。 她终于又能够再次体会这样的快乐和幸福,因为杜辰锋回来了! 也许她的暗恋有机会得到平反,也许……她的暗恋有机会化暗为明,也许……充满了变数和希望的也许,真是令人感到紧张和期待啊! 乔可喜振作精神,在厨房忙得汗流浃背,为了让分别八年的杜辰锋对她的手艺另眼相看,她努力在菜色上作变化,还把为明后天预备的青菜和肉类全拿出来加菜。 忙碌中,她幻想着杜辰锋和她久别重逢,发现她变成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情不自禁当场向她求婚…… 乔可喜一边炒菜,一边猛点头,自言自语的对着锅里的肉丝炒青菜说:“没关系,我不会介意过去的。杜大哥,我愿意嫁给你……” 她迳自陶醉在美丽的梦境里,嘴角扬起了期待的笑容。 突然,门铃声响,客厅传来一阵吵杂声。乔可喜急忙整理上衣,拿光亮的平底锅当镜子,对着锅底左看右看检视一番。 她必须表现得很自然,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心跳像过年时舞龙舞狮的大鼓阵,鼓声隆咚隆咚的响着。 她将最后一道热汤端到饭厅,悄悄地探头观察,颤抖地几乎拿不稳手里的碗。 杜辰锋走进客厅了,正与大哥热切的寒暄问候,模样比记忆中更具有男人魅力,谈吐成熟稳重,有着运动员般的身材,比大哥和可贺都要高出半个头,两道浓眉英气十足,微鬈的短发蓬松飞扬,那一刹那,她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可是,当看到杜辰锋身后站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材高挑的美女时,她兴奋的表情瞬间凝结,热切期待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她充满希望的“也许”,在还没有开花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枯萎了。 “小表!”杜辰锋看见了正要转身离开的乔可喜,开朗的朝她大叫。 乔可喜正想躲到厨房好好平复一下破碎的心情,却听到客厅传来这一声熟悉的叫喊,慌张的回头。 “小表!你就是当年那个爱哭、爱流鼻涕的小男生对吧!”杜辰锋走到饭厅,说出分别八年后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乔可喜脸上飞起了红晕,嘴角挂满尴尬的苦笑。“杜大哥……你现在应该看得出我不是男生了吧?” “当然!你变了好多,变得更……秀气可爱了!”他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可喜心情一沉,敏感的察觉他说话时还停顿了一下,难道形容她秀气可爱需要这样迟疑吗? “杜大哥,从前你分不清楚谁是谁,老是叫我们两人小表,现在终于看出我姊姊是个女人了吧!”乔可贺也走到饭厅来搭腔。 “是啊!我是怕叫错名字,因为可喜最讨厌人家把她认错了。不过我想……现在不会了。”杜辰锋微笑地解释,赞赏的打量着乔可喜。 乔可喜脸上没施半点脂粉,头发简单的绑成马尾,显得神清气爽,又大又圆的眼睛闪动着慧黠的光芒,虽然身高略显矮小,但是身材均匀、秾纤合度,有种邻家女孩的气质。 他身旁抢眼的高挑美女忍不住插嘴:“注意看真的长得好像啊!我从来没看过不同性别的双胞胎耶!不过同样一张脸,在男生的脸上还真不错,但是……好像就不适合在女生的脸上,好像……好像缺少了什么……” 斑挑美女伸出修剪整齐的手指甲,轻轻点点红艳丰润的嘴唇,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妖媚动人。 看到乔可喜尴尬的眼神,高挑美女又急急忙忙嗲声嗲气的解释:“啊!对不起,我不是说长在你的脸上不好看,我是说……比较男孩子气啦!” 乔可喜悻悻地回:“没关系。” “请问……你和杜大哥是男女朋友吗?”乔可贺若有所思的看着姊姊,突然走到高挑美女的身边询问。 “不是,海伦是我在德国读书的同学,回台湾之后,我们才又联络上。”杜辰锋很快的接口。 斑挑美女表情不自然地看了看杜辰锋,没想到他否认得这么快,她原本还期望能和他进一步发展。 乔可贺拍手叫好。“太好了!那就表示我可以找你出来玩了?” 斑挑美女撩撩肩上的长发,带点错愕的说:“可以啊……” 乔可喜翻了翻白眼,看不惯弟弟爱拈花惹草的习性,转身回到厨房,经过乔可贺背后时,发现他一只手藏在后面,对着她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天啊!原来这个白痴弟弟是在替她行动!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正在为她扫除障碍。 乔可喜恍然大悟,心情却更加沉重的按着额头,慢慢地踱入厨房。 晚上,不出所料,四个男人凑在一起,就有谈不完的天文地理,沉浸于过去年少轻狂时做过的疯狂事迹,几乎忘了在场两个女人的存在。 乔可喜在厨房和饭厅里忙进忙出,空下时间的时候,才有机会和高挑美女谈上几句。 客厅里不时传来男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还有海伦每隔十秒一次高八度的格格笑声。乔可喜一个人站在洗碗槽前,听着水声哗哗地流下,两手机械性的刷洗锅碗。 “需要我帮忙吗?” 乔可喜全身震了一下,两手刷洗的动作乍然静止。 “不用了!你和大哥很久没见面,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她客气的回绝。 “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来!我来帮你!”杜辰锋不等乔可喜回答,将白色衣袖高高卷起,拿起刷子开始洗洗刷刷起来。 “我一回来就等不及地来找你们了,离开了八年,但是一回来的感觉,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杜辰锋陷入多年前的回忆中,从小案母离异养成他独立的个性,只有和乔家的联系,是对过去仅存抛不去的记忆。 “是啊……你写给大哥的信我都有看过呢!” “其实那信是写给你们大家看的,就算分开这么久,我还是很惦念你们。” “嗯……”一股莫名的伤感,让他们开始沉默。 乔可喜斜眼偷看他,讶异他驾轻就熟的动作,第一次看男人如此勤奋的站在厨房刷洗,心里的感动不足以用言语形容。两人分工合作,就像一对新婚夫妻,站在厨房分享一天的生活经验,啊……实在是太美好了。 “怎么了?”杜辰锋侧头问。 “我……我从来没有看过男人洗碗。”乔可喜傻愣愣的说。 他轻笑。“那是你和你妈妈把他们宠坏了!” “妈妈以前就是这样,所以我也以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杜辰锋放下洗好的锅子,正色的对她说:“可喜,男人的坏,是女人宠出来的。那时候你妈妈是全职的家庭主妇,才有办法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们。但是现在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上班族,为什么他们就能够享有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特权,而你就不能?你认为现在还是男性至上的时代吗?” 乔可喜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不到杜辰锋是这么细腻体贴的男人,让她暗恋他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他问完以后,又埋头专心清洗。“可喜,你在厨房的背影,让我想起我妈。小时候我常看她一个人在厨房做菜,她认为要留住男人,就要先留住他的胃。” “是吗?你是男人,你认为这样做对吗?”乔可喜抬头问。 “当然不对!心不在了,用什么方法都留不住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眼神闪过一丝冷漠。 “可是家是心的所在,怎么能够说离开就离开呢?”乔可喜问。 “心是会变的啊!所以……聪明的话,就不要随便乱许誓言,也不要随便让人系住你的心,这样就不会伤心,也不会伤对方的心。”他断然的说,乔可喜没再继续问下去,心里却感到不舍,她知道杜辰锋是因为家庭因素才会说出这样的论调。 多年前杜辰锋的父亲外遇,离婚后和新欢飞到德国定居、结婚生子,留下伤心欲绝的母亲。但不久后,母亲也再婚,杜辰峰无法适应新家庭,因此不喜欢回家,时常借故留在乔家体会阖家欢乐的气氛。 十几分钟后,杜辰锋满意地看看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光洁碗盘。“好了!已经差不多了,一起到客厅聊天吧!” 乔可喜想答应,可是一抬头看到厨房墙上的挂钟,大呼一声。“啊!糟了,都快十点了,晚上我还要赶工,客户临时要更改格局,设计师要我今天晚上帮她修改设计图,还要找很多资料和样品……” “你不就是设计师吗?为什么要帮别人修改设计图?” 乔可喜说:“我只是设计师助理而已……我的实务经验还不够,只有再多磨练了。” 杜辰锋看着她严肃的小脸,眼底满是赞赏。“可喜,你是个很认真的女孩,不错……好吧!你就去忙吧!好好加油了,反正以后我会常来。” “常来?”乔可喜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杜辰锋笑着说:“怎么?你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啊?” 她急忙挥手说:“不是!不是!我们都很欢迎你来,一直都把你当成家里的一份子。我还记得你和大哥读高中的时候,下课都会回来吃晚餐,再一起去补习。妈妈很偏心,老是让我和可贺吃你们的剩菜剩饭……” 他思及丧母的乔可喜,怜惜的模模她的头顶,低沉又温柔的说:“是啊!我也记得,以前我很不喜欢回家,所以时常跑来你家玩。我麻烦乔妈妈很多,很想好好地谢谢她,只可惜她过世得早。可喜,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孩,乔家的男人要是没有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担心他们会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你嫁出去。” “不急啦!我才二十六岁而已……” “就是要趁年轻多交往啊!我已经告诉你大哥了,我会帮你留意适合的男人,哪天替你介绍,怎么样?”他推了推她的手臂。 乔可喜看着兴致盎然的杜辰锋,心底忍不住一阵苦涩。 她悻悻然,带点赌气的说:“好啊!” “嗯!就这么说定了!我退掉了公司替我承租的房子,相中你们家楼上一间公寓,打算搬来这里,以后会常来你家串门子,一定有很多机会介绍男朋友给你认识。” 可喜听到这消息,诧异的张着嘴,望着滔滔不绝的杜辰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杜辰锋!你给我出来!” 听到了门外乔可贺的吼叫,杜辰锋好奇的开门探头出来。 他做事情迅速俐落,几天后就搬进了乔家楼上,只是暂时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个临时床垫摆在地上,家徒四壁。 “小表!吧什么啊?”杜辰锋看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正准备到附近的百货商场买几样日常用品。 “上次你来我家,到底对可喜说了什么?”乔可贺两手插腰的质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蒜?你对可喜说什么男女平等,一样都是上班族,为什么她要煮饭扫地,我们就不用?好了!今天晚上我们三个男人不但等不到饭吃,连衣服也要我们自己洗了!你说!是不是你怂恿可喜罢工的?” 杜辰锋忍着想笑的冲动,挺起胸膛对着矮他五公分的乔可贺说:“没错!是我,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我告诉你,杜大哥,我们以后有可能结为亲家,你最好对我们乔家男人好一点,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乔可贺撇了撇嘴角,说话又快又故意有些含糊。 杜辰锋没有听清楚,低下头问:“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你以后会常来我家,最好对我们乔家男人好一点!”乔可贺翻了个白眼,猛吞下想说的话。 “我又不是同性恋,对你们这几个臭男人好干么啊?难道你暗恋我?” “你……”乔可贺吓得心脏扑通直跳,有口难言,碍于可喜那威胁恐吓的嘴脸,只有强忍下来。 “可贺,我对可喜说那些话是为她好,她早晚都要嫁出去,你们乔家男人不能太依赖她,你们家只有我会替可喜着想,你们当她的家人都是白当了!”杜辰锋讥讽道。 “你替可喜着想什么啊?” “找个时间,我约公司几个未婚的工程师出去玩玩,想约可喜一起来,顺便介绍几个适合的对象给她。” “什么?”乔可贺一脸讶异。 杜辰锋敲敲乔可贺的头,调侃道:“怎么?你也想去吗?先说好,你可别抢你姊姊看上的男人哦!” 乔可贺想兴师问罪,却平白无故遭杜辰锋调侃,他气呼呼地下楼,一打开自家大门,就被一幕情景吓得又缩回踏出去的脚步。 老爸和大哥在客厅吃泡面看电视,乔可喜站在他们的身后骂得口沫横飞,像三娘教子似的。 “爸爸!亏你还是小学老师,叫你袜子要丢到篮子里面,你不是投不准,就是随地乱扔,你这样子怎么做小朋友的榜样啊?”乔可喜两手插腰的对着爸爸说教,没多久,又把矛头指向一旁闷不吭声的大哥。“大哥!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讨个老婆回家帮忙做家事,存心想累死我啊!没有休假、没有薪水,又没有人感激,杜大哥说得对,你们真的都被女人宠坏了!从今天起啊,你们都要开始分担家事……” 两个大男人瑟缩在电视前面,吭都不敢吭一声。 乔可喜话说到一半,大喝一声,叫住了蹑手蹑脚想逃的乔可贺。“乔可贺!你别想走!” 坐在沙发上的乔大顺回头,同情的看着乔可贺,小声的说:“小心,老妈附身了……” 乔可贺抚着胸口回答:“何止附身,简直是老妈转世了!” 乔可喜走上前,挡住了乔可贺的去路。“乔可贺,上个月你向我借的一万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要还我?” “什么一万,我在读研究所耶!是个努力向上、两袖清风、没有赚钱能力的学生耶!你们本来就应该接济我啊!”乔可贺理直气壮兼耍赖的说。 “我不管!这个月我需要花钱,你去向大哥和爸爸借来还我。”乔可喜伸长了手说。 “你要花什么钱啊?别浪费了,你又不打扮,又不化妆,也不应酬啊!别浪费钱……”话说到一半,突然灵光一现,他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知道了!女为悦己者容,因为杜……” 乔可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可喜用力的捂住嘴,三步并作两步的强拉到厨房里。 两人躲到了厨房的角落,乔可喜压低嗓音说:“乔可贺,我警告过你不准说的哦!” “说什么?说你暗恋杜大哥的事情啊?不说可以,可是你要答应我,欠你的钱要一笔勾销!” “什么?你这个土匪!” “小声点啦!你不想老爸和大哥听到吧!乔可喜,只要你答应,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乔可贺得意的说:“你从小就暗恋的对象现在就住在我们家楼上,我会多制造机会让你们相处,人家说啊……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会尽全力帮你,让你的美梦早日成真!” “你要怎么帮?”乔可喜好奇的问。 “你放心啦!有我在,我一定帮你达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乔可贺拍胸膛打包票。 从那一天起,乔可贺为了实践对姊姊撂下的一番豪语,开始展开计划。 他每天晚上都到楼上找杜辰锋闲扯,杜辰锋和大哥乔大顺又重回以前称兄道弟的时光,三个男人在闲暇之余总是同进同出。 星期六,乔可喜起得很早,她准备好早餐,自己胡乱吞了几口蛋糕,大口大口喝完豆浆,拿起设计图和样品,准备出门到现场和设计师碰头。 “老爸!大哥!乔可贺!早点摆在桌上,我要出去了!”乔可喜对着屋内大吼,等了几秒没有人回应。 她低头穿好鞋子,才刚打开门,猛然看见杜辰锋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啊——”乔可喜毫无心理准备,吓得叫了一声。 “怎么?你见鬼了?”杜辰锋面无表情地发问。 “一大早开门就见到一个大个子站在门口,当然会吓到啊!”乔可喜腋下挟着设计图,空出手抚着受惊不小的心脏。 “好啦!对不起,下一次我会记得买一副恐怖面具来,把你吓得更彻底一点,怎么样?”他开玩笑地说,两只大手还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表示安抚。 乔可喜痴望了他几秒,心想,自己还算是幸运的,杜辰锋对她像亲人般亲匿的举动,可是十几年才能培养出来的感情,别的女人还无法体会这种特别待遇。 “杜大哥,大哥和可贺还在睡觉,你可以进去叫他们,餐桌上有早餐,和他们一起吃吧!”她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几乎就要拿不住了。 “真的吗?可喜,你真的好贤慧啊!可惜我吃过了,我是来找你的。”杜辰锋边说边替她调整手上大大小小的东西。 “找我?”乔可喜讶异的问。 “没错!我和房东谈过,想把房子买下来,虽然以后会离开,但是我还是计划要有一个适合自己居住的空间,每年都可以回来住一、两个月。所以……想请你帮忙。” “你是说……你要我设计你的房子?” “是啊!可以吗?” “当然可以!可是……我还不是正式的设计师,如果你想要很好的装潢,我可以介绍我们公司有名气的设计师给你……” “我不要有名气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他语气坚定的说。 她仰着头,满怀感动的说:“杜大哥,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从你读幼稚园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又认真的女孩子,我的眼光绝对错不了!” 乔可喜被他赞美了一番,顿时信心十足,容光焕发。 看着她甜美真挚的神情,杜辰锋突然感到一阵炫目,跃入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第二章 这一天,乔可喜抱着一大叠室内设计装潢的样品图片,来到了杜辰锋的家门口,她按下电铃,不出两秒的时间,就见杜辰锋一阵风似的来开门。 “可喜,你来了!来——进来听听看我的电话留言!”杜辰锋一把将乔可喜拉进房里,乔可喜莫名其妙的跟在他的身后。 “什么电话留言啊?”她一头雾水,看见一台电话答录机摆在地上,杜辰锋上前快速地按下留言键,一串低沉的嗓音响起—— “嗨!我是杜辰锋,我现在正在热恋中,没空回你的电话,请在哔一声后自动挂掉,谢谢。” 电话留言听完,他们面面相觑,半晌,可喜有气无力的说:“是乔可贺……” “确定是可贺的声音?”杜辰锋不敢相信,又问。 乔可喜无奈的点点头。 “我就知道,他昨天来找我聊天根本就不安好心眼!可喜,你知道为什么可贺会做这种无聊的举动吗?” 乔可喜心虚的红着脸,嗫嗫嚅嚅的回答:“我……我不知道。” 杜辰锋沉思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的说:“我知道了!前天晚上我和大顺还有可贺到公园打球,认识了一群年轻美眉,我和其中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聊天,发现她是可贺同校的学妹,才大三……” “那不是比我还小?”乔可喜闷闷的回应。 杜辰锋看了看乔可喜的身材。“可是她比你成熟。” “哪方面?”乔可喜又问。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杜辰锋不理会乔可喜不悦的表情,口沫横飞的又说:“你先不要乱想,我还没有说完。后来,可贺的学妹向我要电话,说她会打电话给我。这几天我都很晚回家,可是也没有收到半通留言,现在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可贺只是在恶作剧而已……”乔可喜只觉得头痛,已经明白笨弟弟所谓帮她的方法是什么了。 “恶作剧?不,我在想——”杜辰锋一脸惊恐,睁睁的看着乔可喜,严肃的说:“他为什么耍这种三流伎俩?如果不是对那学妹有意思所以搞破坏,就是……就是他……他在喜欢我!” 乔可喜吓得倒退几步,手中的大册子差一点掉下去,她战战兢兢的问:“杜大哥……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不会?可贺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杜辰锋说完,不等乔可喜有所反应,接过她手上厚重的册子,随手摆在大床上。 乔可喜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坐在房内唯一的家具上。 由于这个结论太过惊人了,两人坐在床上,浑然未觉彼此之间暧昧的处境。 杜辰锋自然的揽着可喜的肩膀,完全没有察觉她神情羞涩不安,自顾自地叙述这些天来的类似事件。“记得我第一天到你们家,带着我的朋友海伦,他一直表现得对海伦很有兴趣,我当时并不介意,因为我和海伦只是朋友。后来,我们几个男人一起出去几次,总是会遇见女孩子主动和我们聊天。有一次,有个女孩子来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吓了一跳,追问之下,才知道是可贺乱传的谣言。还有一次,他竟然跟别人说我已经结婚了,还说我是个花心男人,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说,为什么可贺老是在我身边搞破坏啊!他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还真无聊……”乔可喜小声的虚应一下。 “我一直认为可贺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事情呢?” “是很反常……”她又虚应一下。 “可喜!”杜辰锋脑中灵光一闪,回头正色的凝视着她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 只见杜辰锋正经严肃的说:“可喜!可贺的行为很过分,对不对?为了正义公理,我们不能让他这样为所欲为,对不对?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忙,对不对?” 杜辰锋丢下一连串的“对不对”,乔可喜听了只有猛点头。 “好!很好,这一次换我来整他!可喜,我有一个主意——” 乔可喜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有点窘迫,红着脸又问:“杜大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出神的想着要如何报复乔可贺的点子,对乔可喜的问题答非所问。“嗯——你放心,照着我的话做,我们一定可以好好的教训一下乔可贺,这叫做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乔可喜很快的接口,心思一团混乱,难以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夜半,乔可喜坐在电脑前,脑子里乱烘烘的一片,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乱七八糟的颜色纠纠缠缠在一起。 她重复打开杜辰锋传过来的图片档案,越看越脸红心跳,不断的问自己,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电脑萤幕秀出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看似一男一女坐在床上亲昵相拥,另一张则是杜辰锋出其不意的吻她的脸颊,虽然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但已经足够让乔可喜全身的器官全部当机了。 “啊——”乔可喜抓乱了一头长发,长长的嘶吼一声。 这就是杜辰锋想出来整乔可贺的馊主意,在可喜的帮忙之下,杜辰锋拍了很多他们的合照,他想拿这些照片给乔可贺想追求的女生看,让她们误以为乔可贺是个双性恋,喜欢男扮女装,过着不为人知的两面生活。 这个主意如果生效,对乔可贺追女生的力道具有十足的杀伤力。 乔可喜按着发烫的前额,回想下午拍照的过程,杜辰锋一手搭着她的肩膀,状似亲昵的靠近她…… “啊——”她又凄厉的叫了一声,难忘当时的脸红心跳,既害羞又尴尬。 最悲哀的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很明显的只有把她当作妹妹而已! 乔可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回头看着书柜上一瓶很大的玻璃罐,里面放着一千只小纸鹤。 每一只纸鹤只有小指头指甲的大小,每摺一只费时大约要十分钟。那是她高中三年来所摺的,因为她听说只要能够摺到一千只,就能够许一个心愿。 ——希望杜辰锋和乔可喜能够永远在一起! 瓶子底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她的小小心愿。 她无奈的看着色彩缤纷的玻璃罐,重重的又叹了一口气,低头慢慢地打开书桌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颗脏兮兮的棒球,那是杜辰锋国中的时候不小心留在她家忘了拿走的;还有一本杜辰锋送她的励志名人传记、几张杜辰锋从国外寄回来的留学生活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拿出来仔细欣赏、玩味。 书桌上还有一本厚重的国语字典,那是高中的时候杜辰锋送给她的旧字典。她已经很少翻那本字典了,因为里面夹着一张她在高中时写的“初恋的告白”。 当时她小心翼翼的摺叠起来,夹在字典里面珍藏。好多年了,虽然告白的信已经破旧泛黄,但是写信时的悸动心情,还像昨天一样清晰地浮现心底。 她轻轻地擦拭覆盖在字典上的灰尘,抚模每一段珍藏的记忆,她心底的角落,一直空着一个位置在等待…… 但是又有什么甩呢?她收集的这些东西,只有乔可贺知道。她的暗恋情怀,看来也只有乔可贺明白。 “唉——他终究还是会离开。”她不是个对感情主动的女孩,只能长叹一声,将底层的抽屉关上。 一样的夜晚,大楼的另一个角落,同样有一个人怔怔地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出神。 “嗯……仔细看,他们还是有许多不同。可喜轮廓秀气多了,眼神更柔和,五官也比较纤细美丽,奇怪——我以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可喜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杜辰锋斜着头看着可喜的照片,一手撑着下巴自言自语,许久许久都移不开目光。 下午拍完照片以后,可喜随即说要去洗手间,之后,她表明找他的目的,他们俩才开始专心的讨论正事。 她摊开带来的设计图册,认真的询问他设计的需要和空间设计的规划。 他仔细聆听她专业的说明,看她拿纸笔在房内丈量记录,并细心询问记录他的居家习惯和嗜好,不禁被她的认真所感动。 “可喜,你放手去做,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专业。不要顾忌费用,是你该得到的,就不要对我客气,要放手去争取,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报偿。” 她点头说:“杜大哥,你放心!我知道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样的设计空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时候,杜辰锋才发现,认真的女人真的很迷人。 乔可喜不但是个认真的女孩,还是一个聪明又善体人意的可爱女生。他纳闷,为什么从前都没发现可喜有这么多优点,它们像一道又一道炫目的光芒,不断地从乔可喜的笑容和眼神中散发出来。 他傻傻地对着电脑萤幕微笑,开始喜欢靠近乔可喜的感觉,不由自主的笑了开来。 几天之后,乔可喜终于知道和杜辰锋合拍那些照片的后果了! 晚上,她在工地帮忙收拾,准备交屋的工作,回到家后已经八点多了。 才刚进门,劈头就被乔可贺一阵责骂。“乔可喜,你干么和杜辰锋在床上拍照片?杜辰锋现在把照片随身放在皮夹里,和我出去的时候就故意拿给身边的美眉看,说我是喜欢男扮女装的双性恋。你说,杜辰锋是何居心?你怎么会和他拍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 乔可喜愣了愣,凝眉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他只是搭着我的肩膀,脸和我靠得很近而已啊——” “还而已?你和他拍那种照片来陷害我,还想不想嫁人啊?乔可喜,你一定要跟我出去,做我的人证,证明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乔可喜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厨房,发现老爸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个便当,看来先前的抗议已经生效了! 她欢欢喜喜地坐在餐桌旁准备吃晚餐,丝毫不理会乔可贺的兴师问罪。 乔可贺还是不放过她,跟到餐桌旁,又开始说:“我知道你喜欢杜辰锋,可是如果不是我帮你,杜辰锋的身边早就有一大堆美女追着他跑了!” 乔可喜大口大口将饭菜往嘴里送,斜着白眼对弟弟说:“他条件那么好,当然会有一堆美女追求,可是没有人有能耐把他留下来,我看你就不要愈帮愈忙了——反正我知道杜大哥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把我当妹妹,才会不以为意地和我拍那种亲密的照片,我已经想开了。” “乔可喜,你暗恋人家快二十年了,怎么这么容易就想开了?”乔可贺坐在她的身边,一本正经的问着。 乔可喜犹豫了许久,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其实……我并没有想开,喜欢一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改变的。我只是习惯了这种感觉,而且还满喜欢的,不想破坏目前这样的关系,如果杜大哥知道我在暗恋他,他不能回应我,又不想有压力,一定会刻意和我疏远的,那么以后他回来就不会来找我们了,我不要这样!” 乔可贺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你有毛病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姊姊?竟然享受暗恋的感觉,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谈恋爱啊?” “当然要恋爱啊——女人要恋爱才会容光焕发,成熟美丽。我要恋爱,从今天起,我要打开心胸和身体,开始谈恋爱了!”乔可喜越说心情越激动,说到最后举起手,开始高呼口号。 “你最好记住,要先打开脑袋,再打开心胸,最后再打开身体。用这样的顺序谈恋爱,可不要搞乱了!”乔可贺忍不住交代恋爱经验不足的老姊。 “和谁谈恋爱啊?”乔爸爸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听到了女儿的高呼,好奇的问。 “可喜,你在鬼叫什么啊?”乔大顺正好也从房间走出来,正准备到客厅看电视。 “她是在……”乔可贺才开口说出三个字,就被乔可喜掩住嘴,还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在谈恋爱对不对?”乔爸爸开心的问。 “二十六岁是该谈谈恋爱了,都是我们以前管太多,才会害可喜没机会交男朋友。这一次啊,我们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这样她才不会有这么多闲功夫来管我们。”乔大顺插嘴说。 “我也这么认为,乔可喜如果再不谈恋爱,那她就永远忘不了暗恋的人……”乔可贺不经大脑随口就说。 “乔可贺!”乔可喜大声的打断他的话。 “放心啦!我又没有说你暗恋谁,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是信守诺言的堂堂男子汉,一个字都没有说,所以他们不会知道的。”乔可贺急忙安抚激动的姊姊。 “知道什么?”乔爸爸问。 “没什么!”乔可喜回答。 “暗恋谁的事情吗?”乔大顺问。 “不是!看你们的电视!没事!没事!”乔可喜一口否认。 他们一来一往,在厨房和客厅的距离大声问答。 不久,一阵静默。 乔爸爸和乔大顺两人坐定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目不转睛的收看运动节目。 须臾,乔爸爸问乔大顺的声音跟着电视广告声一起传到厨房。 “是不是可喜在暗恋辰锋的事情?”乔爸爸问。 “没错!”乔大顺回答父亲。 乔可喜和乔可贺怔怔地看着客厅里的老爸和大哥,面面相觑。 乔可喜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深深的吸口气,用尽丹田的力气大吼:“乔、可、贺!” 只见乔可贺一溜烟的冲回自己的房间,远远的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是堂堂的男子汉,我没有说——” 几天后,可喜利用下班时间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大包小包的回到家中,用心煮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让乔家男人感激得几乎痛哭流涕。自从杜辰锋灌输可喜女男平等的观念后,可喜罢工了好几天,纵使外面的餐厅和小吃琳琅满目,乔家的男人还是最喜欢轻轻松松的在家中享用清淡的家常小菜。 乔可喜一家人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美女如云的综艺节目。 乔爸爸吃完饭照例回房间校改学生的家庭作业,乔可贺吃完后在客厅看电视,乔大顺还逗留在餐桌旁依依不舍的不想离开。 八点多钟,乔可喜正准备起身收拾残肴,突然客厅门铃一阵大响。 乔可贺动作敏捷的上前开门,只见杜辰锋一阵狼狈的冲进客厅。 “大顺!快点——你要救救我!”杜辰锋对好朋友大声呼救。 乔大顺面对剩菜剩饭还心有未甘,不想罢手,只是慢条斯理的说:“什么事啊?” 杜辰锋一股脑就坐在乔可喜的位子上,慌慌张张的说:“大顺,你还记得有个承包商的女儿叫刘佳美的吧?她和我们一起去吃过饭。她……刚刚走进这栋大楼,我看到她在询问管理员,我马上躲过她,赶在她前面先跑来这里……” 大顺挟了一口青菜,放进口里嚼了起来,含糊的说:“很好啊!有女人自动找上门来,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杜辰锋按住额角的太阳穴,懊恼的说:“是啊!但也要看对象。” “怎么?这个不好啊?”大顺好奇的问。他从小就认识杜辰锋,知道他内外兼优,无论到哪里都出尽锋头,深得女人缘,今天这种被女人倒追的窘况,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是不好,问题是我不喜欢啊!我实在很讨厌主动的女孩子,为了躲她,我在公司已经被同事嘲笑了半天,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到我家的地址,现在还找来这里——”杜辰锋急着解释。 乔大顺又盛了一碗汤,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那好,就让她来,反正你已经躲到这里了,她找不到你自然就会回去了。” “不行!我刚刚出门买东西,没锁门。等一下刘佳美到我家的时候,发现我大门没有锁,一定会进到屋子里,到时候我要怎么请她离开啊?你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乔大顺面无表情的问:“你是担心你自己会克制不住,还是担心她会对你霸王硬上弓啊?” “大顺!拜托你不要再问问题了,我求你现在就到我家,告诉她我不住在那里——就说我有女朋友好了!对了!再说我和女朋友感情很好,叫她要死心……” 乔大顺嘴巴停止嚼动,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注意听着杜辰锋乱七八糟的托辞。 “杜大哥,我去好了!”乔可贺再也忍不住跳出来。 杜辰锋欢喜的看着乔可贺。“太好了!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 “说什么?” “我说——”杜辰锋正想把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次。 乔可贺伸手打断了他的话,胸有成竹的说:“好了!杜大哥,你什么都别说,这种小事情,让我来处理就好。” “嗄?”杜辰锋就怕他会打什么鬼主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的问:“可贺,等一下你要怎么说?” “我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乔可贺回头大喊,随即关上门。 “什么!”他伸手贴在发烫的前额,回头咳声叹气的说:“完了!刘佳美会回去告诉她老爸我是同性恋,她老爸肯定会跟我的同事说,到时候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呢?”沉默许久的乔可喜终于开口。 杜辰锋猛地抬头望着她,理智顿开,随即重重地打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可以叫你充当我的女朋友啊!这样不是一劳永逸了吗?我实在太笨了!” 乔可喜白了他一眼,腮帮子鼓得大大的,一语双关地说:“是啊!你是很笨,这么好的对象在面前,却从来没有想到过。” “我没有想到,都是我刚才太紧张了!”他完全没有听出乔可喜的弦外之音。 乔大顺抚着饱涨的肚皮离开厨房,就剩下杜辰锋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乔可喜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一杯清茶送到杜辰锋面前。“来……喝杯茶,压压惊。” 杜辰锋喝了几口清茶,情绪终于平缓下来。 闲适之余,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可喜,可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杜大哥,你怎么了?干么一直看我?”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很想问你一个问题。”看着可喜在厨房俐落贤淑的样子,他不自觉羡慕起可喜未来的另一半。他很好奇,可喜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会是什么样的男人? “什么问题?” 他凝视着可喜,正经八百的问:“可喜,你希望找什么样的对象?” 她嫣然一笑,心底高兴他终于注意到自己。 她坐在他的面前,两手支着下巴,一脸似笑非笑的说:“希望找什么样的对象啊?我只有三个基本的、小小的要求。我希望对方能够看见我的真心,能够爱我、愿意为我牺牲付出,能够和我的家人相处愉快,这样就可以了!” “那么外表呢?” “外表和你差不多的就可以了!”暗示了这么多了,他应该懂了吧!乔可喜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要找和我差不多的男人有点困难——”只见杜辰锋歪着头努力的想着,须臾,欣喜地咧开笑容。“有了!我们公司有个条件不错的工程师,长相勉强可以和我相比,可喜,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介绍。” “不必了!”乔可喜冷冷地回答。杜辰锋这样的建议已经不只一次,每一次他提起,她一颗满怀希望的心就渐渐死去。看来她的一份真心,他永远也看不见,永远也不会了解。 “杜大哥,你呢?除了贤慧能干,你希望找什么样的对象呢?”可喜反问他。 “我啊——”他欲言又止,不禁苦笑了起来。 “为什么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眼睛倏地变得深沉,黑鸦鸦的看不见底。“就算我找到喜欢的对象也没有用,因为我时常要飞来飞去,有时候停留半年,有时候一年、两年,就算有认真的对象,也没有办法固定下来。再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能够到许多地方,见识许多人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机会,我不会为了谁而放弃的。”他说得潇洒爽快,虽然也向往家庭生活,也向往有个感情的依归,但是,从小看着仰赖的父母决裂,好好的家分成两半,父母各自嫁娶,各自成家。他有两个家,却都不是他真正的家,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只相信自己。 “这就是你还没有结婚的原因吗?” “可能是吧!但是……这些原因也许也只是我不结婚的藉口,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值得我为她放弃一切的人。如果你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一定会不计一切的想和对方在一起,纵使是放弃全世界也不觉可惜,对不对?”他并不期待可喜回答,只是认真的在剖析自己的想法。 可喜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羡慕的想着——会是哪个女人值得让他舍弃一份好工作,甘心为她停留?是谁有足够的魅力抓住他那颗不安分的心? 唉!别妄想了,绝对不会是我。她自嘲的想着。 第三章 乔可喜开始着手勘查、拍照和丈量杜辰锋的房子,两人花了几个小时做好概念沟通后,乔可喜将资料整理汇集后送到设计公司呈报。 罗丹室内设计公司有台北市顶尖的设计、建筑工程团队,乔可喜大学毕业后,就在这里当设计助理。 由于乔可喜的经验不足,女设计师王曼莉主动向公司提议要从旁辅导协助她。 三十岁的王曼莉是公司里唯一一位女设计师,在业界评价很高,聪明美丽,只是神情稍嫌冰冷严厉,是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有着不服输和不屈不挠的精神。 乔可喜和王曼莉约了杜辰锋在一家风格独特的餐厅见面,预备和杜辰锋签定施工合约。 “可喜,这是你第一次承接案子,对不对?”王曼莉问。 “曼莉姊,谢谢你的帮忙,我知道我的经验不够,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请教呢!”可喜谦虚的求教。 “应该的,谁叫我们是同事呢!想当初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人家的助理,天天跑现场监工,还要做设计师的私人助理兼打杂。你看我,不是也这样熬过来了吗?有实力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 王曼莉漫不经心地说着,一会儿后低头从提袋里拿出粉饼,用粉扑补了补脸上的妆,又拿起一支口红,循着唇线画上又红又亮的口红,最后满意的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天真的乔可喜一点都不知道王曼莉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频频点头同意。“曼莉姊,我也很努力啊!上一次名人贵宾接待室的案子,客人很满意呢!我想只要我再努力,一定很快就可以独立作业了!” 王曼莉挑起两条又细又长的眉毛,应道:“喔——上次那个案子我知道,那个林设计师好像不行了,还不是因为私下接的外务太多,是你替他做了很多次的修改,客人才满意的对不对?唉!现在设计师太多了,还是需要有特色和手腕才能跟别人竞争,也才不会太快被别人取代。” “我知道……”乔可喜虚心受教。 她们在餐厅聊了一会儿后,杜辰锋准时到达餐厅。今天他一袭蓝色衬衫和银灰色长裤,配上微鬈的黑发,怎么梳理都感觉潇洒迷人,斯文的模样煞是好看。 乔可喜高兴的站起来,却看到了一幕意外的景象。 “啊!怎么是你?”杜辰锋讶异的问。 “你们认识……”乔可喜小声地打岔。 王曼莉勾起娇媚的微笑。“是我看到可喜提出来的案子,上面的客户名字是你,我才主动来帮忙的。” 乔可喜恍然大悟,暗笑自己太过天真,以为王曼莉的帮忙是基于同事间的情谊,原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杜辰锋回头对乔可喜解释:“曼莉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曾经……” 王曼莉很快的接口:“我们曾经交往过!八年不见了,对不对?辰锋,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吗?” 杜辰锋凝起双眉,不太愿意提及这些往事。“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原来你们是大学同学,还是……”没有人理会可喜的话,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自己先噤声。 杜辰锋很快就发现他们俩冷落了乔可喜,他急忙对可喜说:“可喜,我不是说室内设计要让你全权处理吗?” 可喜无辜的说:“我知道,可是公司考虑到我的经验不够,还是……” “所以我主动来帮忙。”王曼莉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杜辰锋。 “哦,是这样……”杜辰锋说完,服务生刚好前来,他们点了三份简餐,王曼莉趁着送菜前的空档,滔滔不绝的说起这一次的设计案。 “如果我知道你要找人设计房子,我一定会亲自帮你打点的。可喜还不是正式的设计师,她的经验还不够,我看啊!如果可喜不介意的话,让我重新替你规划整个设计空间好了!” 乔可喜听完王曼莉的话:心中虽然不悦,却因为怕得罪前辈而不敢辩驳,想不到杜辰锋却毫不考虑的说:“不用了,设计的工作我要让可喜全权负责,如果换人的话,那我宁愿不要!” 王曼莉也不甘示弱的说:“可喜没有独立作业的经验,所以公司才会请我出面帮忙,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答应的。最近我的案子很多,能抽出时间给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谢谢你的心意,只要可喜有信心接下这个工作,我的想法还是不会改变。” 王曼莉睁着一双大眼,怔怔地看着杜辰锋。“辰锋,老实说——你还在气我吗?” “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我一开始就跟可喜说好的,我只是不想改变决定。”杜辰锋冷冷的说。 “我才不相信谁会拿自己的钱冒险,我知道!你对我还是心有芥蒂,当初你知道我和别的男人交往,所以一出国就故意失去联系,你心里分明还在气我,你当初为什么不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给我电话让我可以找你说明?你可以骂我,可以把我抢回来啊——” “对不起,我不喜欢勉强女人。”尤其是容易变心的女人,杜辰锋心想,却不愿再多说什么。 王曼莉凝重的呼吸声让整个气氛更显得沉重,许久,她才说:“好吧!既然你那么信任她,那么你就要自己承担结果,我必须站在公司的立场,先把情况让你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 看他态度强硬,王曼莉知道无法说服他改变决定,于是语气开始变得轻柔,按着杜辰锋的手说:“辰锋,哪天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好好的聊聊。老朋友了,分开这么久也会想要关心对方一下,对不对?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吗?” “嗯……你最近过得不错吧?想不到你真的成为一个名设计师了。”杜辰锋也软下了口气。 “是啊……我可是一个人努力了很多年才有今天的,虽然独立自由惯了,却还是希望有个人能给自己精神上的依靠。辰锋……你也很不错啊!我听几个老同学说,你有份人人称羡的高薪工作,全世界都跑遍了。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啊?” “是啊!” 王曼莉松了一口气的说:“那就好,我还以为可喜是你的女朋友呢!” “不是,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 好朋友的妹妹即等于妹妹,这样的公式推演出来的答案,可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像个不存在的透明人怔怔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苦涩不安,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这顿午餐乔可喜吃得食不知味,面对杜辰锋和王曼莉旧情人重逢的画面,内心的酸楚和妒意不断啃噬着她破碎的心。就算杜辰锋还是执意要她全权接下委托,但是她心里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快感,她不是个胜利者,因为她从来就不是入围的参赛者。 了解了这个事实,她暗恋的情怀开始慢慢的枯萎,她不该再像纯情少女一般,只会痴心的望着自己从小坚持的对象,编织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 是该放弃的时候了! 她不想当碍眼的电灯泡,午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接到公司设计师打来的电话,不管急不急迫,她告诉杜辰锋会再连络后,就匆匆的道别离开。 乔可喜开着自己花了四年打工的积蓄和薪水买来的喜美小轿车,来到名人高尔夫球场,她刚刚接到公司设计师的电话,要她到这里查看客户的需要。 “你好,我是乔可喜,罗丹室内设计公司的人。我们林设计师临时有事情,所以派我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可喜走到贵宾室前的接待处柜台。 “哦!对,昨天开会讨论过贵宾室的工程验收成果,我们总经理想请你们再来谈谈相关的事情,请你到接待室里面坐一下,他马上就回来了。”柜台小姐礼貌的回答,伸手指向接待室。 乔可喜道谢后,抱着一大袋设计图和完工后的施工报告来到了接待室,她将沉重的袋子放在桌上,将里面的文件和设计图拿出来,在等候的时间里专心的浏览着。 墙上的钟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乔可喜打过电话回公司报备,正在踌躇要不要出去询问,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进接待室里。 “你好,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对方看来约三十出头,梳理着一头光亮整齐的头发,西装搭配着鲜艳的黄色领带,手里还握着最新一期的室内装潢杂志。 可喜礼貌地从座位站起来,欠了欠身。“没关系,我是乔可喜,罗丹公司的设计助理。” “你好,我是何志成,总经理有事情不能来,我代表他来。你们的林设计师呢?”他只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详细介绍自己的职称。 “很抱歉,我们设计师临时有事情,所以让我先来处理。我把设计图都带来了,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或缺点需要改进,如果是我能力所及可以办到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何志成看着乔可喜诚挚说明的神情。“其实——昨天我们董事开会讨论后,决定要在贵宾室后面多加一个紧急出口和董事长的私人休息室,里面设计的风格,必须和前厅的设计有相关性……” 乔可喜专注的聆听对方谈话的内容,还不时在小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他们在接待室里谈了将近四十几分钟,最后,乔可喜看着他手里的杂志问:“何先生,你好像对室内设计很有兴趣?” “是啊!虽然我学的是财经管理,可是我一直对室内设计有很大的偏爱,这方面的杂志我都会订来看看……” 乔可喜张大闪耀的眼睛,羡慕的说:“哗——真好,那种杂志很贵,国内也不容易买到,看到的时候我都舍不得买。” 何志成不假思索的说:“那么哪天你来我家看啊!我可以让你无限期的借回去看。” 乔可喜兴奋的说:“真的!我可以借来看吗?我保证一定会还,不会没有期限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才会这么说的。”他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乔可喜,心里悸动了一下。 第一眼看见乔可喜的时候,他就被她吸引了,可喜简单的绑了一束马尾,脂粉未施的清纯外型,一开始会自然而然地令人轻忽她的能力。但是听了她的谈吐内容,他出乎意料地发现她是个很积极又努力的女孩,令他对她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和杜辰锋签下施工合约之后,乔可喜每天晚上都绞尽脑汁,想规划出一份最适合杜辰锋、最完美无缺的设计图。 但是,这样的期待很快地就被王曼莉打破了。 这一天,可喜完成了设计图,兴致高昂的来到楼上找杜辰锋,想不到来应门的竟是王曼莉! “啊!你怎么在这里?”乔可喜手抱着设计图讶异地问。 “是辰锋邀我来的啊,他现在很忙,有什么事情吗?”王曼莉两手抱着胸口,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其实,她自从得知可喜接了杜辰锋的案子以后,就处心积虑的想取代可喜。这一天,她更以同窗好友的身分,借口要建议设计内容,不请自来的来探望杜辰锋。 “我……”可喜犹豫着。 王曼莉眼尖,已经看到了她手里的设计图。“你手里拿的是给辰锋的设计图吗?” “是啊!昨天晚上终于作出来了,想要拿给杜大哥看看!”可喜忍不住兴高采烈的说。 王曼莉伸出纤纤玉手说:“让我看看。” “可是……”可喜想让杜辰锋第一个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设计图。 “你忘了设计部经理叫我要帮着你的吗?拿来啊!”王曼莉催促着,对后生晚辈大呼小叫惯了,伸手坚持要看到设计图。 可喜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给王曼莉看,她低头看了许久—— 王曼莉慢慢抬头,眼神冷漠尖锐的直视着可喜,说:“可喜,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你怎么设计这样的东西出来,这种设计图骗骗外行人还可以,我们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不行!” 可喜张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怎么会?我花了三个晚上才作出来的,我以为……” “这个设计问题太多了!你先拿回去再研究,明天到公司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问题在哪里。我是担心你贸然的送给客户看,万一工程中出了问题,承担后果的是公司,不是你啊!” 乔可喜毕竟经验不多,被王曼莉泼了一桶冷水,心里也开始犹豫,毕竟王曼莉是公司资深的设计师,也许真的看出了什么问题。 她颓丧的接过设计图,正打算离开,此时杜辰锋从屋内走出来,一看见乔可喜,随即欢喜的说:“可喜,你来了!进来啊!我刚刚在接一通电话,所以没有马上出来。” “没关系,反正我没有事情……”乔可喜想要藏起手里的设计图,但还是被看见了。 “你是要拿设计图给我看吗?”他问。 乔可喜急忙摇头。“哦!不是,我只是要再看看里面的格局确定一下而已。” “那就进来看啊!”杜辰锋大方的说。 乔可喜拧了拧眉,暗想,我怎么可能这么不识相进去做他们的电灯泡? “不用了!我回去再看看资料就好了,你们继续……不要管我……再见。” “可喜!” 乔可喜不顾杜辰锋的挽留,像是溃败的士兵,落荒而逃。 棒天,设计部经理突然传唤乔可喜到办公室里。 “经理,有什么事情吗?”乔可喜战战兢兢的站在经理办公桌前问。 设计部经理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细细的审视着她。“我已经看过你完成的设计图了——” 乔可喜充满期待的问:“真的?经理,你觉得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正色的说:“可喜,你那设计图不能用。” “为什么?”乔可喜惊讶的问。 “因为……”经理迟疑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因为王曼莉说……你抄袭她的作品,她曾经作过这样的设计,她要求公司不能使用那一份设计图。” “什么?我没有!”乔可喜激动的大声说。 “其实……室内设计这东西原本就很难作出自创的风格,不管你多用心,多少都会受到不同设计师的影响,这是很难去分辨界线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 设计部经理其实也多少怀疑王曼莉的指控,但是还是无奈的说:“可喜,我知道你的心里很不平,可是……王曼莉是公司很优秀的设计师,我们不得不重视她说的话——” “那我说的话呢?因为我是不起眼的设计助理,所以我说的话就没有分量,对不对?”乔可喜气愤不已。 “可喜……”经理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乔可喜全身颤抖不停,两手无力的握不住手上的铅笔,努力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不要流出来,但眨了眨眼,两道热烫的泪流满了两腮。 设计部经理同情的来到可喜的身边,像个长辈一样的拍拍她的肩膀,语气祥和的说:“可喜,我知道你在公司的努力,这件事也许是你受委屈了,可是公司为了利益考量,还是不得不作此决定。” 乔可喜快速的将脸颊上的泪水擦干,哽咽的间:“什么决定?” “杜辰锋的案子让王曼莉来接手吧!名人高尔夫球场斌宾室的案子就全权让你来处理,目前你就专心做高尔夫球场的案子,这是林设计师推荐你的,客户也没有反对。虽然你是个新手,可是高尔夫球场昂责的理事也说你一定可以胜任——” 看着设计部经理滔滔不绝的想要说服自己,乔可喜心里很难过,想到自己在公司的立场和处境,唯一的方法好像只有接受公司的安排。她内心挣扎了许久,另一个坚强高傲的自己,很想拍桌子大骂经理和王曼莉。但是另一个懦弱和对现实低头的自己,只有站在那里,默默的接受公司的安排。 乔可喜想不到退出了杜辰锋的案子,却同时陷入另一个痛苦的深渊,更让她作出了放弃杜辰锋的决心。 第二天晚上,她到楼上告诉杜辰锋公司的决定。 “对不起……杜大哥,公司认为还是由王曼莉来接手你的案子比较适合。因为……她毕竟比较有经验,我怕……我怕自己会达不到你的期望。况且,我手里还有别的案子,那是我第一个全权接手的工作,我希望能够做好,所以……”她战战兢兢的等着他的回应。 杜辰锋静静地听她解释,深吸了一口气,责备的眼神深深的看着她。许久,终于开口。 “可喜,我对你很失望……” 乔可喜急切的再解释:“杜大哥,我是真的很想做好你委托的案子,可是经理坚持要我接下另一个案子,这里面还牵涉到我的设计图和王曼莉从前的作品雷同,虽然我解释过了,我没有抄袭王曼莉的作品,可是经理还是坚持……”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据理力争啊!还是……事实上,你想接更大的案子,才会被误解了也无所谓?” 乔可喜猛摇头。“不是!不是这样子!我也很想坚持……” 杜辰锋责备她。“你为什么不坚持?我是因为相信你,才找你来设计我的公寓,可是……想不到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曼莉说得没错,你的确需要多磨练,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放手去做的机会,可是你却这么的不珍惜。如果你愿意让给王曼莉,那我也不会反对。只是……可喜,算我看错你了!” 他神情凝重,不知为何,心里也一阵揪痛。他不懂为什么可喜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他的期待和信任?他想要帮她的一番苦心,全部被她一手推翻。 “杜大哥,我很想要接下你的案子,我也花了很多时间设计草图,可是我……” “可是你还是觉得接下更大的案子,对自己会比较有利,对不对?可喜,我知道我不应该怪你,人住斑处爬这是自然的定律,你想要力争上游的心我能够理解。我不应该说那么重的话,对不起……我只是以为我很了解你,看来我错了。” 乔可喜仰头怔怔地看着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的眼底没有泪水,眼睛却藏不住凄凉和无奈。 杜辰锋说的每一个字,像刀一样的锋利,一刀一刀的划过对他一往情深的心。 经过这一连串事件,她知道自己该死心了。他们的世界距离太遥远,她对他的痴心、深情,都在他的话里慢慢的消融,如同气泡上升,如梦似幻的在空中破灭。 第四章 自从推拒了杜辰锋的委托,乔可喜即全心专注的处理高尔夫球场斌宾室的案子,她和何志成相处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 想不到何志成年纪轻轻,却是球场最年轻的董事之一。乔可喜强烈的感受到他的积极追求,虽然刚开始也只当他是兴趣相投的朋友,可是下定决心永远埋葬对杜辰锋的感情之后,她再没有理由推拒别人的感情了,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们开始约会。 乔家的男人们没有人反对,他们都认为可喜应该和一个真心对她的男人交往,而非期待无法定下心来的杜辰锋。所以,乔可喜暗恋杜辰锋的事情,乔家的男人已经不再提起。 杜辰锋的公寓开始动工,王曼莉全权主导所有的设计和施工发包,每天都到公寓里监督工程的进行,控制施工的品质。 杜辰锋能够察觉王曼莉的积极和野心,因此原本不希望王曼莉接手,但是看她热心负责的监督施工,的确展现出优秀的专业能力,他也渐渐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只是自从开始施工后,他就没再看到可喜了,他总是无来由地想到她。每天回到家,看见四处一片施工中的混乱模样,心中就隐隐作痛,他曾经多么期待可喜亲手布置他的家,他多么希望能够藉着这个理由,天天看到可喜快乐认真的面容。 面对自己颓丧的心情,他按着胸口,决定自己主动去找她。 看看手表,已经快要九点了,这个时候乔家的人应该都在,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往乔家而去。 十分钟后,杜辰锋在乔家的客厅和三个男人一起看电视。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奇怪!可喜那个小表怎么不在家?” “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乔大顺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回答。 “对了!辰锋,今天是星期六,你怎么也没有约会,竟然会来这里陪我们这群臭男人看电视?”乔爸爸好奇的问。 “是不是我的电话留言你还没换啊?”乔可贺问。 “有换没换都无所谓了,唉!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没有约会的兴致。可贺,那你呢?”杜辰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啊——我正在养精蓄锐,储存能量,择良辰吉时再出发!”乔可贺想到学校里一群美丽的学妹,即刻精神焕发。 “别问他,他被人甩了……”乔大顺泼了乔可贺一桶冷水。 “哦——难怪。”杜辰锋点点头,一副了解的神情。 “乱说!是我故意让她甩我的,为了顾及女孩子的颜面,我故意找理由让她先提分手。大哥!你对女人一点都不懂,难怪老是找不到女朋友……”乔可贺抗议。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杜辰锋怕被察觉自己异样的关心,拖了好久,才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那可喜呢?她和谁出去?约会吗?” “是啊!对方是名人高尔夫球场的董事,听说那里的会员都是台湾最有钱的人,光是入会费就要五百万元,你说离不离谱?还说什么经济不景气,穷人的钱全是给他们赚光的。高尔夫球是我最看不起的运动了!”乔可贺平素多话,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弃发表高见,但是却忘了好好回答杜辰锋的问题。 杜辰锋打断乔可贺的高谈阔论,急切的问:“可喜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我说了啊——他是高尔夫球场的董事,叫何志成,昨天还来过家里,说要免费送我老爸一张贵宾卡呢!吓死人了!我老爸要是接受那张贵宾卡,说不定马上就会被人告发贪污,哪有一个小学老师会有这种百万会员的身分,老爸如果接受,职位可能就不保了!” 杜辰锋不理会乔可贺对高尔夫球会员的高见,若有所思地说:“来过家里了,可见交往得还满顺利的……” “当然顺利了,前阵子可喜这个思春女还大声宣布,说什么要打开心灵、打开身体,什么都要打开,就像开启宇宙黑洞一样,要来者不拒,全部吸收,好好的大谈一场恋爱!”乔可贺夸张的形容。 “什么?打开心灵和身体……像宇宙黑洞……来者不拒……”杜辰锋不断重复这几句话,一阵恐惧从脚底窜上了全身。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只感觉到胸口越来越闷,突然“啪!”一声,他用力一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后,兴致高昂地说:“既然我们四个臭男人晚上都没有事情,那我去买一些宵夜和啤酒,今天晚上痛快地喝一晚,怎么样?” 乔家的男人回头看着杜辰锋一下沉默一下又兴奋的怪异举止,没有人来得及有反应,杜辰锋已经站起身,拖着乔可贺出门了。 两个小时后,乔家的男人醉得东倒西歪,只有杜辰锋一个人是清醒的。 他不时看着时钟,都快要十二点了,乔可喜还是没有回来!他对可喜交友的情况产生严重的好奇心,连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他以为可喜永远都会是他可爱的小妹妹,想不到他的可喜有喜欢的对象了,心里真是酸涩到了极点。今晚,他下定决心要赖在乔家等乔可喜回来。 “我要去睡觉了,你们年轻人有体力,慢慢聊吧!”乔爸爸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第一个打退堂鼓。 接着乔大顺也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说:“我也不行了,我先去睡了。” 乔可贺毕竟年轻力盛,还吃着卤味小菜,目光散漫昏沉地看着电影。 杜辰锋起身想到洗手间,经过乔可喜的房间,看到房里的灯是开着的。他好奇地走近一看,眼睛一亮,发现这是屋子里面布置得最舒适柔和的一个房间。 他忍不住跨入,只想参观一下就马上离开,可是却被书桌上的大字典吸引住目光。 “咦——这本字典好像是我的!” 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拿起字典仔细的看了又看,顺手翻开了第一页,里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盖章,他还写着购买的书局名称和购买日期。 “哗!这本字典有十多年了,没想到她竟然还保留着。”他的心涨满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温暖感受。 “什么东西……”此时从字典里掉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他放下字典,低头拾起,看那信纸的折痕和颜色,就知道是年代久远的一封信。 他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摊开来,一字一字的读下去—— 我找不到地方隐藏这样的感受,只有写在纸上悄悄地告诉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杜大哥,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每次看见你,总是认真的听你说话,看你的表情,就连呼吸也想要和你同一个频率。长大后,渐渐地我想要更接近你,不再只当你的妹妹就满足。 可是,每次你见到我,总是模着我的头,叫我小表!我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就像家人一样。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坐在一起吃饭、看电视、聊天或打球。但你永远不会对我谈情说爱,更不会对我甜言蜜语。我的感情只是单向发射的频率而已。 自从你上大学以后,就很少和大哥回来家里了,看见你的机会越来越少;更让我心碎的是,每一次好不容易再看见你,你的身边总是有美丽的女孩为伴。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有一天也能够像她们一样,站在你的身边,为你感到骄傲,为你灌注我全心全意的爱。如果我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我将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 也许有一天,你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发现那个始终爱你如一的女孩还在这里等待着你,你会不会感动?会不会也像我爱你一样的爱上我? 从很小很小的时侯开始,我就期望能够做你的新娘,我连我们小孩的名字都取好了。但是,我只能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排练,却永远上不了舞台。听大哥说你明天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真想在你离开前向你告白,但我想……我可能永远都没有这样的勇气。 再见了!杜大哥,只有在纸上我才敢这么告白,你是我最初的爱恋。因为你,我才体会到什么叫情。 杜辰锋看完了信,呼吸已经停止到就要窒息的程度了——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确定上面确实是写着“杜大哥”三个字,他甚至还怀疑可喜的身边还有别人叫做“杜大哥”。 一连串的记忆从脑海里排山倒海而来。那个只要看见他,就会扬起快乐笑容的小女孩,灿烂的微笑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每一次转身,他总是能够看到她小小的身影跟随着他。 多久了……她爱上自己有多久了?五年?十年?还是更久?她还爱着他吗? 杜辰锋不断地问着自己,深深的吸一口气,吸尽了所有的空气,还是觉得胸口气闷难受。 “我怎么会这么盲目?我怎么这么……这么……原来可贺前阵子的怪异举动,都是因为可喜,却只有我还以为……笨啊!笨啊!笨啊——”他将信揣入口袋中,自言自语的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不断地在脸上泼洒冷水。 跨出浴室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肚子里的酒精都已经被心底强烈的震撼覆盖淹没。 走到厨房的餐桌旁,他看见几张设计图摊在大餐桌上,仔细一看,发现图上的屋内格局就是他家。 乔可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随口说:“这个乔可喜啊,每次都把餐桌当成她的工作桌,害我们吃饭都得在客厅。” “这是可喜画的设计图吗?”怎么和王曼莉昨天给他看的设计图如此类似? “不是她还有谁?她之前连续三天没有睡觉赶出来的,可是又不用,乱七八糟地摊在那里……真讨厌!我又不能骂她,她现在是家里最具权威的一家之主……” “我、我要回去了!”杜辰锋一阵慌乱,内心不安的翻搅着。 他发现自己误会可喜了,她很认真地想接自己的案子,可是在竞争激烈的设计圈内求生存,她必须委屈自己的理想,连别人强加栽赃也无法开口辩解,只能顾全大局,低头顺服上级的安排。她在职务上受的压力和委屈,是工作一帆风顺的他所无法体会的。 一种全新的感觉正在苏醒,他必须赶快离开,否则就快要被这种猛烈的感受淹没。 “哦!其实你累了可以躺在沙发上睡啊,不用等可喜回来了,她今天晚上一定去哪里打开心灵和身体了。她终于觉醒她的暗恋是没有结果的了!我好困,我要去睡觉了……杜大哥……再见……晚安……莎哟娜拉……”乔可贺说完,醉醺醺地跌回房间。 杜辰锋猛然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刚好指着十二点,看情形,他是等不到乔可喜回来了。想到她正和别的男人耳鬓厮磨,他的心仿佛被人活生生的撕成一片又一片…… 第二天是星期日,前一晚凌晨才回家的乔可喜,照例还是起了个大早。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牛仔裤和短t恤,露出了纤瘦的蛮腰和若隐若现的小肚脐,走到大门前一开门,惊讶地看见杜辰锋就站在门口。 “啊!杜大哥,你又吓到我了!”可喜受惊不小地按着胸口。 “对不起……”杜辰锋怔怔地望着她,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进来啊——我正要到附近去买早餐呢!” “我和你去买。”杜辰锋立即提议。 可喜迟疑了一会儿,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好啊……” 须臾,他们一同走进电梯,杜辰锋站在她的右后方,痴望着她披肩的长发,在电梯的灯光照耀下闪耀着柔顺的光泽,配上矫小的身材、秾纤合度的曲线起伏,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女人模样。 他以前怎么会把她看成男生呢? “笨啊——”他忍不住叫出口,重重的打了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乔可喜回头诧异的望着他问:“怎么了?你在说谁笨?” “没有,我在想事情,随口说出来了。” 乔可喜笑了一声。“我希望你不是在想我很笨。” “当然不是!”他很快地否认。 电梯“当!”的一声,他们走出电梯,杜辰锋忍不住问:“可喜,你昨天几点回家啊?” “哦……我昨天好像一点多才回来。”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不知道外面很多吗?很危险的!” 乔可喜看着杜辰锋严肃的表情,忍不住贝住他的手臂,开玩笑的说:“杜大哥,你的口气越来越像我老爸了,我已经有三个男人在管了,连你也要参一脚啊!” “我当然不是你老爸,可是你不觉得这么晚回来很不好吗?” “哦!但是……你们和女孩子约会的时候,不是都三更半夜的才回来,人家女孩子也是别人的女儿啊——” “我才不管别人的女儿!我在说你,别转移话题,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乔可喜,你和别人不同,你不一样……” 乔可喜哀怨的叹一口气,就是因为这种妹妹的感觉让她醒悟,才会决心放弃这暗藏许久的爱恋。“哎——我知道!我是你们的妹妹,对不对?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昨天晚上是因为和朋友去看一场演唱会,回家的时候肚子饿,又跑去吃宵夜,一聊天就忘了时间,所以才回来晚了。” “是和你男朋友吗?” “嗯……可以算是吧!” “为什么说得这么模棱两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杜辰锋有些紧张的逼问。 “我在想啊——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之间的定义,就在两人之间有没有来电。那有没有来电呢,就要凭两人有没有亲吻过,才可以下定义……”乔可喜斜着头想了又想,困惑的表情,看在杜辰锋的眼底,真有说不出的可爱迷人。 “这是什么逻辑?要亲吻过才能下定义?”杜辰锋皱眉。 “是啊!这是我自己想的。”乔可喜仰着小脸沉思着。 “难道……你都没有被吻过?”杜辰锋一脸不可置信。 “杜大哥!这是个人隐私耶!我怎么可以告诉你?”乔可喜大声抗议。 杜辰锋焦急的想追根究柢,只好又旁敲侧击。“好吧!我不问这个。那……你们两个人吻过了没有?” 乔可喜突然回头瞪着他,胀红了脸大声抗议:“杜大哥!你今天怎么对我的私生活这么好奇啊?” 杜辰锋不理会她的疑问,迳自研究着她的反应,突地大叫一声:“哈!你们还没有亲吻对不对?所以你们还不算是男女朋友,太好了——”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乔可喜放开了他的手臂,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杜辰锋,发现今天他的言行和往常有很大的不同。 “我和他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我不喜欢进展太快的感情,一切都要顺其自然才行。如果照目前的情况下去,我想……我应该会和他在一起吧!” 哗!好像当头被泼了一大桶冰水,杜辰锋呆呆的站在原地,对于心中的可喜另有所属,竟然感到一阵心痛…… “你的意思是,有一天,在顺其自然的情况下,他吻了你,那你们就会认真的交往下去。然后有一天,你们又做出超友谊的关系,你们就会结婚、生子……对不对?”杜辰锋依照自己的逻辑推演。 “或许吧……”乔可喜很认真的想像这样的顺序安排,她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所以毫不考虑的就承认。 “不行!”杜辰锋在大楼的中庭里大吼一声。 几只停在喷水池边的小鸟惊吓得拍翅飞起,四面环绕的大楼,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吼叫声。 空气凝固了几秒,乔可喜伸出手指着天空展翅高飞的小鸟,小声的说:“你把小鸟都吵起来了。” 杜辰锋清了清有点嘶哑的嗓子,眼光不自然的飘到别处,两手抱住胸口,理直气壮的说:“很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他很快的打断她。“好了!不要转移话题——可喜,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就是不要太快坠入情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千万不要太信任对方,不可以单独和他到偏远的郊区,也不可以随便去他家,不可以同情男人下半身的需求,不可以放弃女性最后的坚持,更不可以随随便便就答应他要你答应的事情……” “杜大哥,这些都是你们男人脑袋里在想的东西吗?我要是全都听你的,什么都不行,那我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就是因为爸爸、哥哥和可贺老是阻止我谈恋爱,对我身边的男生嫌东嫌西的,我才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交男朋友……” 杜辰锋两手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正色的说:“他们是对的,不好当然要阻止啊!不过你放心,你嫁不出去的话,还有我们,要宁缺勿滥,知不知道?我们做人,要有梦想,要有目标,要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执着到底、坚持到底!不可以随便轻言放弃,更不能只看对方的外貌和钱财,知不知道!” “你是说……”乔可喜莫名其妙的被训示了一番大道理,还是满月复疑惑。“杜大哥,我还是不太了解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杜辰锋不停的搔着后脑,仰头看着天空,仿佛在对天求救,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片刻,他重新整理过混乱的思绪,试图再解释清楚:“我是说不可以放弃……不是,是要放弃……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想清楚了再说,我要走了,我忘了早上还有事情要做——” “那早餐呢?喂喂……杜大哥……我们不是要一起去买早餐吗?”阴阳怪气的杜辰锋失魂落魄的往大楼的电梯走去,乔可喜叫了几声,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叫我不要放弃什么?是叫我不要放弃何志成吗?”她一个人站在大楼中庭的花园里,自言自语的问着。 杜辰锋逃回自己的公寓,一把将自己丢上大床,把头埋进枕头里,压着声音大吼—— “活该!这是报应!报应啊——” 须臾,他从床上跳起身,冲到了客厅里的小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乔可喜的暗恋告白信。 他读了又读、看了又看,最后,那一个个娟秀的小字仿佛成了一只只艳丽迷幻的花蝶,在他的眼前翩翩飞舞了起来。 唉——都怪自己瞎了眼,也瞎了心,竟然不知道可喜暗恋自己!读完了她的告白信,他才明白暗恋一个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而今,可喜终於放弃他,转而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嫉妒得快发狂! 第五章 一天,可喜到公司上班,听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可喜,你听到曼莉的事情了吗?”设计部经理一早就传唤乔可喜到他的办公室里。 “什么事情?” “曼莉突然决定要出国旅游,杜辰锋的案子要你继续接手。”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不是已经做了一半了吗?”可喜不敢相信地又问。 “没错!曼莉前几天有对我说要放长假出国散散心,她手里的几个案子都已经完成了,就只有杜辰锋的工程正在进行中。她说当初是你接洽的,你比较熟悉,所以她想让你去完成。不过……我是从别人的口里听到的,其实是客户特别要求换人,曼莉怕面子挂不住,才会找出国度假来做理由。可喜,你别担心两个案子会做不来,有什么需要支援的,你尽避说——” 乔可喜静静地聆听经理的指示,心里却存有许多怀疑。想当初王曼莉费尽心机才抢到这个案子,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回到自己小小的办公桌上,她看到有关杜辰锋设计案的工程报告已经摆在桌上,她轻轻地抚模着封面上“杜辰锋”这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心底不觉地泛起了一股暖意。 当天晚上,乔可喜的心情特别愉快。和何志成享受了一顿浪漫的晚餐之后,由于她要赶工作进度,便提议要提早回家。 何志成开车送她回到大楼的入口处。“别忘了,下礼拜六晚上到我家见我父母哦!” “我知道,你说很多次了!” “晚上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乔可喜送给他一个意会的微笑,挥手送走同样堆满笑意的何志成。 可喜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又因为工作的关系遇见了和自己兴趣相投的何志成,无论人品或家世,他都是令人无可挑剔的好对象,因此几次愉快的约会后,她和何志成开始稳定交往。 但是她还是不懂,他们这样,就算是爱情吗? 乔可喜心底充满了疑惑,隐隐约约觉得这段感情缺乏了一些东西,例如碰触时所产生的火花、见面时心底期盼的紧张和悸动…… 心不在焉地走到电梯前,几秒钟后,电梯门打开,她跨步正要走进,忽地听到了身后一阵急切叫喊。 “喂!小表,等我!” 乔可喜回头看见杜辰锋大步走来,两人一同走进电梯。“杜大哥,你也刚回来啊——” “嗯,刚下班……约会?”杜辰锋看到了她一身刻意的打扮。 “对!”她简洁的回答。 两人各有所思,沉默了许久。 “谢谢你。”可喜淡淡的说。 “谢我什么?”杜辰锋问。 乔可喜转头仰望着他,满脸甜美的笑容。“设计的工程——谢谢你信任我。” “我本来就应该要相信你的,其实……”杜辰锋才正要说明事情的经过,“当!”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乔可喜走出电梯,心情愉快的说:“杜大哥,很晚了,我明天早上八点上班前会去找你,看看曼莉的设计图和施工进度,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就这么说定了哦!掰掰了——” 杜辰锋站在电梯里面,点点头,手指按着开门键睁睁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舍不得放开它。 饼了许久,他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放开手指让电梯上楼。 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孤零零回到公寓,不久,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走到厨房想找一些食物果月复,忽然门铃声响。 原来是乔可喜。 她手里端着一盘海鲜炒米粉,香味四溢得让人垂涎不止。 “我刚刚回家,发现老爸已经买了晚餐,他们吃完还剩好多,我想你才下班回家,肚子一定很饿,所以我就拿来了。” 她真是善体人意的可爱天使!杜辰锋喜孜孜地接过食物。 “可喜,谢谢你,我的肚子快饿死了!”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厨房的小餐桌,面对面的一同吃起那一大盘炒米粉。 乔可喜怔怔地看着杜辰锋囫囵吞枣的吃相,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不小心被他碰触到的手,也抖动得厉害。这些情绪,和何志成在一起时都不曾感受过——怎么会这样呢? 不行!不行!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反应?要冷静!要不着痕迹!她告诫自己,转头打量着公寓施工的状况,以转移注意力。 “杜大哥,剩余的建材都已经搬来了,我明天会再看一次排定的进度,有些地方和我们当初计划的不太一样。” 杜辰锋抬头说:“就照你第一次替我设计的来做好了。” “不行啊!这样你会浪费许多建材和时间。” “其实……我已经知道是曼莉用不正当的手段抢走这个案子,这次我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只要你一个人来完成。”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原本就很想亲自查明这件事情,只是我工作忙,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间。就在两天前,我打电话向你们公司设计部门的经理证实过了,他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不起,当初我不应该怀疑你是想接别的案子,而放弃我的委托。” “没关系,你明白就好了。”乔可喜嘴角微微地泛起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收拾菜肴碗盘,心里其实感动得要命。 “我来!”杜辰锋抢上前,和她一起将餐具收到洗碗槽里。 他们一起站在水槽前洗碗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他递给她冲洗好的盘子,她拿着干净的毛巾擦干水渍,两人默契十足得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杜大哥——”乔可喜欲言又止。 “什么事?” “有一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因为上一次你也有提到——”她腼腆的说着,边擦拭着光洁如新的玻璃杯子。 “提到什么啊?”他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打开橱柜一个个摆放进去。 “提到……提到……我和何志成交往……”乔可喜吞吞吐吐地说不完整,心里还在挣扎是不是要说。 “对了!我好像是提到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不可以随随便便就答应他要你答应的事情……”杜辰锋记得一清二楚,印象深刻。 “不是这个啦!”乔可喜感到全身发烫,想停止这话题,又好像欲罢不能了。她猛吞口水,鼓起勇气问:“杜大哥,当时我说男女在顺其自然的情况下交往。然后……然后你说……我们接下来就会有亲密关系,然后……结婚、生子……对不对?” “什么?我有说过这些话吗?”他怀疑自己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题,引诱她偷吃禁果,真是该死!现在抵赖不掉,实在不妙! “有啊!你有说过。现在我和何志成已经在交往,何志成说要带我回去见他父母,可见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和我交往。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要再进一步……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等?还是等到结婚的时候?我们好像都认为对方会是适合结婚的对象,但一切还很远,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如果我拒绝了,或许就……你是男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男人的想法。”乔可喜虽然说得混乱,但是聪明的杜辰锋却能够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当然要等到结婚!”他想也不想,随即月兑口而出。 “是吗——”乔可喜的声音拖得好长好长,似乎有些犹豫。 “对!听我的。太容易追到手的女人,男人不会珍惜,记住,千万不要和他有任何亲密关系,毕竟你们才认识不久。如果他不能接受你的拒绝,那他就不值得继续交往下去,听到了没有?可喜,你要相信我!”杜辰锋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抓住她的手。 乔可喜迎上他既认真又急切的眼神,脑子里一堆问号像气泡一样冒了出来。 “可是……两人交往,如果太过平淡,是不是需要一些激情、一些热力,来加温彼此的感情?” 杜辰锋继续严词辩解。“不需要!两人如果相爱,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发生,而不是为了让感情加温,所以故意讨好对方——可喜,如果你们两人真的是认真交往的话,就应该等到最佳时机才对!” “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洞房花烛夜。” 可喜一脸怀疑。“开什么玩笑啊?杜大哥,你怎么想法和我老爸一样啊?” “可喜,你老爸是对的。” “我老爸是中古世纪的人,难道你也是吗?为什么你们男人都有两种标准?别人的女儿就可以放任自由,最好是美艳又火辣的浪荡女。自己的女儿或妹妹就要中规中矩,像个没碰过男人的老修女。” “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啊!男人对女人的标准是看场合和身分来区别的……” 他们就站在厨房谈论着男人对女人的看法,滔滔不绝的说着,浑然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乔可喜无意间瞥见了杜辰锋的手表,抓住他的手一看,讶异的说:“糟糕!这么晚了,杜大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和你聊了!我把剩下的米粉装在碗里,你明天回家想吃的时候微波一下就可以了。” 乔可喜匆匆忙忙的整理好自己带来的碗盘,正准备离开。 “可喜……”杜辰锋突然唤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问:“还有什么事情?” 他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可喜……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太快。” “什么不要太快?” “不要太快爱上别人。你第一次谈恋爱,慢慢来……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考虑清楚再作任何决定,好吗?”说话的时候,他心中已经酸成了一片。 乔可喜咀嚼着他说的话,须臾,笑声如银铃般漾了开来。“哈哈……杜大哥,今晚你一点都不像你,你一定是和我老爸、老哥混在一起太久了,现在连说话的口气都和他们一模一样!” 杜辰锋看着乔可喜高高兴兴的离开,大叹了一口气。 他嘟嘟囔囔、婆婆妈妈的说了一堆道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陌生,心里真正的话却全卡在喉间,进也不得、退也不是,一点都不像过去那个风流潇洒的杜辰锋!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祝她感情幸福,还是希望她的恋情赶快失败? 之后,乔可喜忙碌在两个工作之间,早上将时间分配给高尔夫球场斌宾室的案子,下午则将时间投注在杜辰锋的室内设计装潢。 晚上,她专心充实室内设计的知识与资讯,然后每隔两、三天就和何志成一同出去晚餐约会。 她的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愉快,二十六年来,她第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的美好,每分每秒都充满了希望和梦想。 然而,一天晚上,乔可喜忽然发现字典不见了! 想起从前写的那封告白信,她紧张地翻箱倒柜,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 “乔可贺!你有没有到过我的房间拿我的东西?”乔可喜冲到可贺的房间,他正在电脑前专心写着研究报告。 乔可贺头也不回,懒懒地回答:“我时常到你的房间拿东西啊!你说的是什么啊?” 乔可喜扭捏的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说:“是一本字典,我有一封信夹在字典里面……那是……” “哦!那是你暗恋杜大哥的情书啊!我看过了,写得差强人意,文笔有待加强。”乔可贺不客气的评论起来。 “乔可贺!你是不是拿了我的字典?” “对啊!我的找不到,只好借你的,因为我最近在写一篇很有深度的文章,需要查字典,所以我就到你房间顺手拿了。你放心,那封告白信也不是什么秘密,以前大哥跟爸爸就都看过了,你不要那么紧张!” “气死我了!我以为没有人会看那本字典……那字典呢?”乔可喜气得横眉竖眼,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父亲和兄弟对她保护过度,她连一点隐私权都没有。 乔可贺挑眉深思。“在我的背包里啊,可是,我的背包好像……放在我同学家了。” “那我们现在去拿啊!”乔可喜大声吆喝。 “现在啊——”乔可贺看看电脑上的时间显示。 “就是现在!”乔可喜脸色铁青的命令着。 半个小时后,已经晚上九点了,乔可喜开着她的小喜美和乔可贺来到一处高级住宅区。 经过了几个转弯,他们竟然在宽阔的豪华社区里迷了路。 “乔可贺,你不是来过吗?到底在哪里啊?”乔可喜发现他们已经在原地转三圈了。 “来的时候都是别人开车,我也没有注意是哪一间。你开到前面看看好了——”乔可贺伸手指着前面。 乔可喜边开着车边问:“你的同学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交到这么有钱的朋友?” “是学妹啦!老是喜欢缠着我,上次叫我去她家,说她的父母都不在,我们就……”乔可贺话说到一半,刹然止住。 “你们就怎样?乔可贺!你又对纯情少女伸出魔爪了对不对?”乔可喜抬出了姊姊的架子质问。 “什么纯情少女?是她色诱我的!明明知道她父母都不在家,还约男人到她的房间,美其名要我帮忙修改报告,其实还不是要考验我的忍耐度。” “结果呢……你禁得起考验吗?” 乔可贺重重的大叹一声。“唉——结果连背包都没有打开,厮混了一个下午。” 乔可喜一脸不屑。“哼!狈改不了吃屎,还亏你是研究生,只会专门研究女人。” “喂!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你自己还不是在交男朋友,难道你们都没有拥抱、亲吻过吗?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啊?” “我和何志成是光明正大的交往,你呢?什么学妹、学姊,还有夜店辣妹、网友一大堆的。乔可贺,我看你不是劈腿族,你是章鱼族,给你八条腿都不够劈!为什么你们男人不能一次只找一个女人,好好的了解对方,好好的真心交往。像你这样每个女人都好、每个女人都想交往,怎么有时间好好发现对方的优点?” 乔可贺被骂得哑口无言,其实他不是滥交,只是个性大而化之,说话幽默风趣,非常得女孩子缘,因此对女孩子的邀约是有求必应,来者不拒,才会惹得一身臭名远播。 就在此时,他看到转弯处一辆黑色宾士轿车用很快的速度向他们迎面冲来—— “小心!”乔可贺大叫一声,却晚了一步。 “砰!”一个巨大的声响,乔可喜的小喜美车头凹了一大块,前面的护杆撞得摇摇欲坠的晃来晃去。 从黑色豪华宾士车里跨出一个满身贵气的中年妇人,一下车就急急忙忙的检视自己的车头,看到了几处刮痕,眉头紧蹙,表情揪了起来。 “怎么这么倒楣?我昨天才刚刚从保养厂开回来就被撞到,到底是哪个瞎了眼的,晚上在这里开车闲晃——”中年贵妇心疼的抚模车头,不停的咒骂着。 乔可喜和可贺两人已经下车,就站在妇人的面前,可贺按捺不住,大声责问:“喂喂喂!这位欧巴桑!你开车撞到我们,问也不问一声我们有没有受伤,下了车就先看你的车子,我们人比你的车子还不值啊?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突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大呼小叫,贵妇人横眉竖眼的回头,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可喜的小破车,嗤之以鼻的说:“你们开车撞到我,不担心要怎么赔我,反而还先恶人先告状!什么?你说我有没有人性?我告诉你——本来我看到你们开的车,心里还有点同情,现在你这么乱叫了以后,我就不想和你谈什么人性了!” “什么!我们开车撞你?分明是你开得太快来撞我们的!你这个没人性、没知识、没水准的臭老太婆!” 斌妇人张着铜铃大眼,马上不甘示弱的回应:“臭小子!你敢骂我——前面就是我家,我要开多快就开多快,你管得着吗?” “前面是你家,那是你家的事!这一条路又不是你的,你看清楚一点,你开车开到路中间了,还敢说我们撞到你!”乔可贺越说越激动。 乔可喜走上前拉住乔可贺的手,希望他冷静下来。 斌妇人斜着眼冷嘲热讽。“哼!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住在这里,不知道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废话少说,报警就是了!”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我告诉你,我们是来看房子的,正想买这附近的别墅,你别狗眼看人低,开宾士又怎样?我告诉你!真正的有钱人才不像你这样这么嚣张——”乔可贺一时气愤,牛皮越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是吗?别笑死人了,你们开那种破车也想买这里的房子啊!我看啊——你们连厕所都买不起哦!”贵妇人用涂满蔻丹的纤纤玉手,矫情做作的遮着红艳的双唇睥睨的笑着。 “哈哈哈——有你这样没水准的老女人当邻居,就算送我几栋别墅,我都不想要!” “什么!你这个臭小子,两个不正经的男女……”贵妇人打量着可喜,连她也一起骂下去。 “不正经的男女?”乔可喜莫名其妙的看看可贺,又低头看看自己,原来匆忙中出门,她只穿着一条短裤和细肩带上衣,脚上套着一双塑胶拖鞋,和面前的贵妇人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难怪会被骂不正经。 乔可贺面对贵妇人的指骂,更是故意一手揽住乔可喜,故作亲密。“对!我们就是,你想怎样?你看——你不觉得我们很有夫妻脸吗?” “好了啦!可贺,不要吵了。”乔可喜紧紧拉住可贺,怕生性冲动的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傻事。 “神经病!”贵妇人瞪了乔可贺一眼,看也不想多看,回头臭骂一声后,就拿起名贵皮包里的手机开始通话。 三分钟后—— 只隔几步路程的别墅大门霍然打开,里头走出了两个年轻男女。 乔可喜和乔可贺站在出事的现场,听到身后脚步声,不约而同的转身。 “何志成……” “学妹……” 乔可喜和可贺认出前来的两个男女,一个是何志成,一个就是何志成的妹妹何志琳。 “妈……”何志成和妹妹异口同声的唤着贵妇人。 “可喜!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志成惊讶的问,乔可喜却张着嘴回答不出话来。 “学长,你刚刚打电话说要来拿背包,我在家等了好久——”何志琳娇软的轻唤着乔可贺。 “我们刚刚迷路,又被人撞了……原来她就是你妈啊!”乔可贺看着可喜和何志成,心底大叫不妙。 何志成走上前,将可喜拉到母亲的面前,欣喜的对母亲说:“真是太巧了!想不到你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妈,让我跟你介绍一下——她就是乔可喜,原本这个星期就要来我们家——他是乔可贺,他们是双胞胎姊弟。” “妈,乔可贺是我学长,我们……”何志琳暧昧的看了乔可贺一眼,也上前向母亲介绍自己心仪的对象。 “好啦!不要说了——志琳,你去把我的车子开回家!志成,给他们几千块打发他们走开,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不正经的男女,你们也别想和这两个人有任何关系,听到了没有!”何母已经是一肚子的火了,又发现自己的儿女竟然认识他们,而且还都有不寻常的关系,不禁怒发冲冠,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 “可是……妈……可喜是我上次向你提到,我认真想娶的对象。”何志成上前急切地想要解释。 何母伸手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我不管!全世界的女人这么多,可以任你慢慢挑、慢慢选,随便哪一个都比这个女人好,我不可能会让你们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你们两个什么都别说了,赶快把事情处理好!不要让他们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乔可喜和乔可贺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尴尬不安,压根儿来不及细想,今晚的这场意外是福?还是祸?就算是祸,躲也躲不过了! 第六章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乔家兄妹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惊动了已经熟睡的乔父和乔大顺。两人听闻今晚发生的意外,不禁同声惊呼。 “算了!只要人没有受伤就好。”乔父安慰的说。 “是啊!可喜那辆古董车早就该进厂修理了,趁这个时候一次都解决。谁叫你们这么晚了还要出门,而且路况不熟就不应该乱闯——”乔大顺端出了大哥的架式,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一阵小小的沉默,每个人都发现乔可喜恶狠狠的瞪着乔可贺,眼睛眨都不眨,令乔可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都是你啦!”沉默许久的乔可喜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大喝一声,吓傻了乔家三个大男人。 “怎么都怪我?是你开车技术不好,车子要撞到了也不会闪一下。”乔可贺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什么?都是你!都是你拿了我的字典,都是你只顾着和学妹瞎搞忘了拿背包,都是你没有方向感指错路,都是你害我出车祸,都是你一下车就和别人大吵大闹,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乔可喜发了狂似的大声怒骂,说着说着,胸口一紧,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抽抽噎噎地低声泣诉。“我和何志成原本计划要在这个星期去他家见他的父母,现在……现在……你叫我怎么有脸去他家?” “可喜,你怕什么?我们回来的时候,何志成不是叫你不要担心,他会好好的跟他妈妈说——”乔可贺模了模后劲,心虚的说。 “何志成这么说是为了安抚我,可是……可是我知道,我们两个人以后要继续交往,一定会有很多困难——” “什么困难?”乔大顺走近可喜的身边,认真的问。 乔可喜看着家中三个大男人,无力的虚月兑感迎面袭来。“我从他妈妈的口气里知道,我在她的眼底根本微不足道。” “什么?那个虎姑婆的话能听吗?你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你要知道,何志成若能娶到你是他三生有幸!就像他老妹何志琳,她能邀到我去她家,算是她无上的荣幸你知道吗?”乔可贺不服气的大声回应,思及何志成的母亲那张藐视人的嘴脸,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乔可喜瞪了弟弟一眼。“你和何志琳又不是认真的,说这种大话有什么用?” “没错!原本我对何志琳并没有太认真,可是——经过今天这件事情以后,我决定了!”乔可贺将手高举起来,一副满怀理想的模样。 “决定什么?”乔可喜和哥哥大顺同声问道。 “辣手摧花,报仇雪耻!” 乔可喜用力揍了乔可贺一拳。“你认真点行不行?” 乔可贺抱着隐隐作痛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后说:“好啦!认真点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我决定把何志琳把到手,要她死心塌地的爱死我、要她服服贴贴的臣服在我的脚下,这样就可以把她那势利眼的老妈活生生的气死!” “你发什么神经?你们都不懂,晚上听到他妈妈说的话,我的心好痛,想不到被人排斥和痛恨的感觉是这么的痛苦。”乔可喜按按自己的胸口,那沉重的痛苦还在心中挥之不去。她从小到大就得人欢喜,今天还是头一次被人痛骂。 “没关系啦!可喜,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保证一劳永逸,马上见效,绝对不用担心他妈妈会阻止你们在一起——”乔可贺靠近可喜,压低声音,似乎要透露一个天衣无缝的好计划。 “什么办法?”爸爸还有哥哥都一同凑近了耳朵,好奇的想知道他有什么惊人的好方法。 “我告诉你,最好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先上车后补票!等你们将来接收家族的财产以后,再把他老妈一脚踢出去,这叫做君子报仇,二十年也不晚。”乔可贺得意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乔可喜还没有来得及作任何反应,乔爸爸和乔大顺已经发动了攻势。只见乔可贺被一阵垃圾、果皮、纸屑空中轰炸,抱着头急忙躲避。 乔可喜怔怔地站在原地,满脑子一片混乱,就像九级强风来袭,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杜辰锋视察大楼工程的任务已经快到尾声,自己公寓的室内装潢也即将完成。这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除了周末晚上到乔家作客外,几乎没有和乔可喜碰面的机会。 星期六的晚上,乔可喜正式到何志成家见他的父母。杜辰锋放弃了和同事到酒店的聚会,又带了下酒菜来到乔家,和乔大顺、乔可贺齐聚喝酒聊天。 乔可贺天生多话又多事,一番酒酣耳热后,开始对杜辰锋叙述起前几天的车祸意外。 “……你看!我怎么知道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今年都还没有和人吵架过,想不到一开骂,就一骂不可收拾。这下好了!现在可喜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我的头上,我怎么这么倒楣!”乔可贺回想起可喜怒骂的神情,心底就起一阵颤栗。 “这么说,何志成的妈妈因为这件事情,开始反对他们交往了!”杜辰锋心里冒出了一堆赞美乔可贺的话,只是表面故作镇定,不露声色。 “是啊!我看可喜这几天心情好像很不好。”乔大顺说。 乔可贺两手一摊。“何止不好,简直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怕自己嫁不出去似的。就像今天,她要到何志成家中见那对势利父母,她紧张了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好。” “大顺,你要告诉可喜,如果他母亲反对,那不如分手算了。她的条件不差,绝对找得到更好的男人。”杜辰锋忍不住提议。 “杜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这样就要分手?我们乔家的人可不会就这么轻言放弃,况且……我有教她一套必胜的绝招。”乔可贺得意洋洋的说。 “什么绝招?”乔可贺明明只会出馊主意,杜辰锋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乔大顺代替乔可贺回答。“乔可贺的必胜绝招就是——如果何志成的母亲不答应,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先上车后补票。” “什么?你真的这么说?”杜辰锋张大了眼睛,心中隐隐揪痛。 “我、我是这么说。”乔可贺结结巴巴的说着。 “他是这么说了,而且——”乔大顺话说到一半,突然有所顾忌的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杜辰锋猛地回头问大顺。 乔大顺慢条斯理的说:“而且,可喜和何志成还计划下个月要请长假,来个浪漫之旅。我看他们的确是想这么做了。” 杜辰锋愣在原地老半天,许久才回过神来,猛然抓住乔可贺的领口,咬牙切齿地说:“乔可贺——我真想把你杀了!” “我说错了吗?哪一句错了?”乔可贺无辜地问。 杜辰锋重重地放开手,不经思索的大吼:“每一句都错了!” 乔可贺被杜辰锋迫人的威胁震慑佳,半天说不上话来。只有乔大顺是唯一最冷静的旁观者,他仔细审视着好朋友,突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杜辰锋被大顺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大剌剌的回视他的目光。“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乔大顺和乔可贺交换个眼神,皆不说话,又回头看着杜辰锋。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杜辰锋大声抗议。 乔大顺和乔可贺不约而同的说:“你是不是爱上可喜了?” 乔大顺又补充:“我看你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漂亮美眉了,我想绝不是为了我们这两个单身汉,是不是因为可喜啊?” 杜辰锋愣了愣,无法大声反驳,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无法回应。 乔可贺终于忍不住说了。“我看就是!你比我们都还要关心可喜,可喜也最喜欢和你在一起。既然喜欢彼此,那就不要否认了!” “我干么要否认,我是喜欢可喜,可是……”杜辰锋的心里还是有很多考量,他踌躇是不是要公开自己的心情。 “可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可喜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她从来没有忘记你,大学四年也没有交过任何一个男朋友,因为她总是把你拿来和别的男人比较。就连你刚出国的时候寄给我的信和照片,她都偷偷拿走,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说破而已。”想起她一路的苦恋,乔大顺也不禁心疼。 “是啊!杜大哥,她还写了一封告自信,我们都看过了。”秘密终于公开了,他再也不用隐瞒,乔可贺兴奋不已的替大哥加上注脚。 “我知道,我也看过了……有一天我无意间看见字典,发现了那封信,现在信在我这里。”一说起那暗恋的告白,信上的每一个字又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乔可贺恍然大悟的说:“哦——难怪!可喜逼我找字典,结果字典找到了,她却还是找不到信,害我被骂得狗血淋头。” “当时我很惊讶,我知道我和可喜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看了那封信以后,我才领悟自己的心情。但是现在都来不及了……就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你的疏忽下,突然间被人拿走了,想要拿回,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才要得回来。”杜辰锋带着几丝酒意,坦然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谁叫你这么后知后觉,还狠心的离开我们,一走就是八年。每年我们的生日,她许的愿望都是希望你能够赶快回来,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乔可贺加油添醋的叙述。 乔大顺问弟弟:“你怎么知道她许什么心愿?” “你忘了我们是双胞胎,心有灵犀,她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辰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可喜的?”乔大顺好奇地问。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可喜的……是什么时候……” 杜辰锋失神的回想过往,一个个模糊的画面飞闪而过,好像是一个亲吻……好像是一个安慰的拥抱……好像是一种互相鼓励的温暖……一切不知不觉的就这么发生了,而且一直存在着。 小时候,他和乔大顺、乔可贺几个男孩四处探险游玩,她都会挂着两行眼泪哭着要跟,他总是不忍心的上前对她好言相劝。 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一个孤僻高傲的男孩变成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哥哥?是可喜改变了他,一点一滴的释放他对人的防备。 他是第一个教她放风筝的人,她是第一个送他生日卡片的人;他是第一个教会她骑脚踏车的人,她是第一个替他缝上掉落钮扣的人…… 他们两人共同分享过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他总是喜欢跟着乔大顺回家,感受乔家的温馨和谐,在他的成长过程里,他们让他了解到家人的感情可以如此牢靠同心、密不可分。 他把可喜当成自己的家人,以为她会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不论他走了多远的路,一旦回来,他心底深处最依恋的所在还是会在原地等待着他。 想不到,他错估了他和可喜之间难以磨灭的记忆。发现可喜变成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有了认真交往的对象时,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及时说出情感,他们将会永远走向不同的方向,再也无法回头,心里不禁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慌。 “哎呀!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杜大哥,你是回台湾出差的,不是工作结束后就要离开了吗?就算你们在一起,你不可能为了可喜放弃工作,可喜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家,独自和你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依赖你生活。什么暗恋啦、喜不喜欢啦、爱不爱,都没有用,你们就是注定有缘无分啦!还不如大家都不要说破,维持现状,以后大家还是像一家人一样,事情就不会这样复杂了!”乔可贺突然的一番话让人措手不及,却也瞬间点醒了所有的人。 此时,乔可喜已经在何志成家和他父母见面。 何志成的母亲原本极力反对和乔可喜见面,碍于丈夫和儿子的坚持,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不过心底却想着要乘机羞辱乔可喜。 何父是个恭谦有礼的生意人,在餐桌上询问了可喜许多关于家里和工作方面的问题。乔可喜战战兢兢的回答,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深怕说错话、做错事,让何志成的母亲抓到弱点大作文章。 “乔小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就在工作上独当一面了,真不容易啊!志成,你的眼光不错哦!”何父客气的夸奖了几句,餐桌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乔可喜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露出笑容,回头却看到何志成的母亲紧绷着一张脸,四目交接的一刹那,她的目光像一道寒冰射进了可喜的眼底。 何母冷言冷语的说:“什么不错?我看你是得了老人痴呆症了,你忘了志成以前带回来的女朋友,不是大企业家的女儿,就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名门淑女,不然也是小有名气的漂亮女明星。只有这次最糟糕……好像什么都不是,我看啊,志成的标准越来越低了,不是吗?” 何志成马上打断了母亲无礼的话。“妈!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何母不甘示弱的说:“我说的话伤人吗?那你应该听一听车祸的那个晚上,她弟弟是怎么骂你老妈的?他们家的人可以出口伤人,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何志成气得握紧拳头。“妈!我们不是说好不要再计较那天晚上的事吗?你为什么又提起?那场车祸你也有错,你不应该把气全都出在可喜身上!” “好——就算全都是我的错,她和她弟弟也不能这样羞辱长辈!” “是你先对人家不客气的!” “对他们那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他们是哪种人?可喜的爸爸是国小老师,家世清白,我们有什么资格看轻人家?”何志成反驳母亲。 “哼!小小的国小老师,好听一点是很清高,难听点是穷酸,说不定他们就是看上我们家的钱,才会把你抓得死紧。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让我们志成娶你,你这种家世背景和我们一点都不配!” “妈!要和谁结婚是我的事情,你刚刚说的话请你收回,我绝不能让你这样侮辱可喜!” “收回?你在命令我啊!你胆敢这么对我说话?” 何志成和母亲一来一往,脸红脖子粗的争吵起来,何父看不过去了,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不要在外人面前给我丢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我真的不应该来的。”乔可喜匆匆地站起来,一不小心还打翻了手边的玻璃杯,她惊慌失措的拿起纸巾擦拭四溢的果汁。 她频频低头,频频道歉,推开何志成挽留的手,快步地跑出了何家大门。 何志成跟着追到屋外。“可喜,不要走!我妈还在气头上,过几天就会好的,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关系的,你不要介意。” 乔可喜心里一片混乱,举起手想尽快招来计程车。“我来错了,我不应该来的——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我不——” “可喜,你在说什么?你不要难过,我们还是会在一起的,你不要担心。”何志成试着拉下她的手,安抚她。 “志成,我没有担心,我觉得——我们不要再交往好了,我和你……真的不适合。”乔可喜不断摇头,一时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想离开这里。 错了!错了!这一切都错得离谱,今夜的这场风波让她得到了解月兑,这一刹那才了解自己的心意。不能和何志成在一起,她根本不难过,相反地,她感到心底沉重的负担终于放了下来。 何志成激动地将她从马路边拉回门口,不让她有机会招车。他紧握住她的手臂,口气急促地说:“可喜,我们去国外结婚,或者去公证都可以,只要我们先结婚,我妈就没有理由再反对什么了。” 乔可喜看着他,淡淡地扬起了一抹笑容。“不是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要分手,并不是因为你的母亲。” “不是因为我妈,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因为我……对不起,我发现自己没有真正的喜欢上你,我只是以为这是正常的交往,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可是……我错了……所以,当你妈妈反对我们的时候,我只有一种解月兑的感觉……” “你是错了!你是一时没有想清楚才会说这些话,明天你就会知道,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交往,我是真心的对你付出我的感情,我是真心地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我是百分之百的真心对你,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 乔可喜愣了愣,轻摇着头说:“对不起……我的心,我的心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了一个我从小就暗恋的男生,我发现,我的心还一直放在他的身上——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不!不要这么说。这样的感情太过虚幻,我才是真实的!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何志成渐渐失控,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起来。 “志成,我懂得什么才是虚幻,什么才是真实。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都无法伪装,更无法隐藏的。我尝试了很久,甚至利用你想把他忘记,对不起,我不能再这样对你,你的母亲是对的,我们真的不适合……” 何志成上前拉住可喜的手,作最后的挣扎与挽留。“不要,可喜,我会等你,等你改变想法,等你回头……” 可喜甩开了他的手,快步的跑到外围大道上。 “可喜!可喜!”何志成还是不放弃的在后面追赶,不断地呼唤她,想要留下她的脚步。 她招了招手,一辆计程车很快的停下,她回头,毫不后悔的看着何志成说:“再见了,志成——” 第七章 乔可喜和何志成不欢而散,一回到家中,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杜辰锋,桌上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还有杯盘狼藉的剩菜剩饭。 “真是的,他们几个臭男生又聚在一起喝酒了!老爸也不管一管,七早八早就去睡。大哥和乔可贺喝醉了各自回房间睡觉,却把杜大哥一个人丢在客厅里,四个没有人管的单身汉……”她一边喋喋不休,一边大略收拾起几盘剩下的饭菜,又拿出一张小毯子小心翼翼的盖在杜辰锋的身上。她斜着头细细的观察着他的睡相,熟悉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厌倦。 忙了十几分钟收拾残局后,她怔怔地站在客厅,沉重的情绪此时又在心中翻涌,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眼泪扑簌簌的流下。 她怕杜辰锋突然醒来,看见自己流泪委屈的样子,急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回房,她等不及要月兑掉身上的洋装,熟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并不喜欢穿洋装、长裙。为了讨好何志成的父母,她刻意的将自己打扮成另一个陌生的女人,这一点,她想何志成并没有发现。 懊死的杜大哥,都是他!害她一直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就连何志成的真心,也都变成了负担。 她的心好痛。明明知道杜大哥不会为自己停留,心底却还希冀着他会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她可以为他停下整个世界。哪怕只有短暂的时光,她也愿意抛掉一切束缚,只求能够和他单独相处。 好渺茫的梦,她又在幻想了。 她替自己感到悲哀,为什么总是放不开那纠缠她将近二十年的情感? 打开衣柜,她将衣服挂在衣架上,身上只剩一件长身的白色衬衣,她重重地坐在床边,两行泪水无声的流下,抬头看见书柜上的玻璃罐,里面有一千只纸鹤,每一只,都细细地存放着她的祈求。 但有什么用?杜大哥只是短暂的停留,他还是会再离开。他走后,她还是会像从前一样的无法爱别人。 摺这些纸鹤,写告白的信,珍藏他的一切,一点用都没有。 暗恋最磨人、最讨厌了!暗恋是一种最可怕的疾病,暗恋是一种无法自主的催眠术,除非丧失了记忆,否则永远都无法从催眠的梦境里醒来。 乔可喜猛擦掉脸上的泪,倏地起身,一手推倒那罐满是纸鹤的玻璃瓶。 “砰!”好大一声,一只只彩色的纸鹤飞散满了整个房间。 乔可喜瞬间回神,一个箭步上前要收拾地上的碎片。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只大手猝然将她的手拨开。 “怎么了——不要靠近!你没有穿鞋子,我来。”杜辰锋在客厅里听到可喜的房间传来一声巨响,连忙跳起身冲进她的房间察看。 “杜大哥,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乔可喜退了开来,看着杜辰锋蹲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 “没关系,先把碎玻璃都捡起来再说。” 可喜走到书桌旁,拿起垃圾桶放在杜辰锋旁边,低头将散落满地的纸鹤一把又一把地丢到垃圾桶里。 杜辰锋专心地收拾,就在拿开一片碎片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 这是什么?杜辰锋小心翼翼地将它捡了起来。 ——希望杜辰锋和乔可喜能够永远在一起! “这个给我!”乔可喜上前一把抢过了纸条。 杜辰锋一直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动也不动的背对着她,可喜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尴尬地想要解释,涩涩地苦笑起来。“哈……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写的,你听过吗?人家说只要折一千只纸鹤,把愿望写在纸条上,放在纸鹤里面,许的愿望就会实现。你知道嘛,这根本就不可能,可是女孩子都喜欢做这种无聊事,我什么时候写的,我自己都忘记了!反正瓶子都破了,就把它们都丢掉好了。” 杜辰锋继续收拾着,乔可喜害怕这样的沉默,心跳有如鼓声隆隆地在胸口跳动。 她索性坐到床沿,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又说:“我刚刚心情不好,才会一时冲动打破瓶子。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很奇怪,你知道吗?我刚刚才从何志成家中回来,我们吵了一架,我很糟糕是不是?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我竟然没有办法好好把握住,怪只怪我自己太窝囊了,我看啊,我可能会一辈子嫁不出去,留在家里照顾我们家三个没人要的大男人。” 杜辰锋仍是一反常态的沉默,可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次她一说到何志成,他就会给她一堆乱七八糟的建议,为什么现在他什么都不说了,还显得特别的沉默? 她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寂静,急忙又说:“杜大哥,我听大哥说你的工作快要结束了,好快啊!你又要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房子,等你每年都回来看看我们……” 乔可喜话还没有说完,杜辰锋突然回过头,站起身,往她坐的床沿走来。 此时,可喜才突然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正想抓起枕头摆在胸口前面,却被杜辰锋一把抽走了枕头。 乔可喜看着枕头被丢开,再回头,已经被杜辰锋紧紧抱住,她正想开口说话,嘴却被他丰厚的双唇紧紧掩盖住。 “可喜,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轻轻地在她的耳边低语。他怎么能够放下她?他怎么能够再忽视她深不见底的情感?他怎么能够再压抑对她的爱?他必须拥抱她,告诉她,将所有的感情全部宣泄出来! 仿佛作梦一样,刚刚她长篇大论的自言自语,他似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唯一的回答,是纸鹤上面许的愿望。 “杜大哥,我……” 他用手指压住她艳红的双唇。“嘘——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太快爱上别人……” 这一次他的吻更深、更猛烈。她祈求这个梦不要结束,不要醒来,不要……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办法放开你。”他低声又说。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眼底泛上湿意,丢弃矜持,伸出胳膊搂紧他,他先是一愣,随即将她按倒在床上。 他抚模她熟悉的脸庞,两人四目交接,都看到彼此眼底有一团烈火。 她热烈的回吻他,不愿让他有空间迟疑,不愿让理智抬头,多少年来的爱恋此刻都要倾泄而出,她要就这么让他抱在怀里,直到天明…… 他们相拥而眠。 一夜的缠绵,压抑的情感一触即发,他们忙碌的模索着对方,感受对方心灵深处埋藏许久的感情。 城市渐渐地苏醒,乔家的人也一个一个的醒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乔父。 客厅的大门“砰!”的一声,把沉睡的两人唤醒。 乔可喜惊惶地张着大眼睛,愣愣地一动也不敢动。 可喜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和几个简单的家具,就没有剩下多少空间。高头大马的杜辰锋和可喜挤在床上,只能抱着她的身体,两人紧紧相贴。 “早啊——”杜辰锋暧昧地看着她,笑着说。 乔可喜慌慌张张地按住他的嘴,用眼神暗示他凝神注意外面的动静。 “我老爸每天都是第一个出门,他很早就要到学校,如果看不到我准备的早餐,他通常会自己出去吃。”她放心地耳语道。 没多久,乔大顺第二个起来。 “可喜!可贺!懊起床了,你们迟到我可不管——奇怪,辰锋的鞋子怎么还在这里,难道昨天他没有穿鞋子回家?”乔大顺临出门前在门口嘀咕,藏在房里的两人听不清楚,心里倒是可以猜出一二。 “没关系……我大哥粗枝大叶的,不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的。”乔可喜紧靠着杜辰锋的胸膛,想起昨夜,羞红了脸不敢直视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杜辰锋小声的问。 她迟疑了一会儿,皱眉道:“这个乔可贺的时间最难搞定,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起来。” “你不能把我藏在这里一辈子吧?”他忍着笑意说。 “我知道……我大哥刚走,如果可贺没有动静,就表示他还没有醒来。” “那要等多久,我想上厕所。” 乔可喜急忙说:“你不可以在我家上,万一可贺醒来,不就正好被他撞见!” “我可以说我昨夜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啊!” “不行!这样说马上会穿帮,因为我爸爸和大哥刚刚出门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啊!” “穿帮就穿帮,有什么关系?” “不行啊——”乔可喜两手掩住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喜,我早上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不能迟到的。” “好吧!我先出去看看——”乔可喜起身,遮遮掩掩的套上衣服,回头正好看见杜辰锋赤果着上身,刚好套上长裤,她红着脸慌忙转过身。 她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探出头看到走道上寂静无人,回头伸手招了招杜辰锋。 “快!你可以走了。”乔可喜回头说完,转身打开房门,一脚正要踏出,突然—— “啊——”她尖叫一声。 “干么!见鬼了!一大早就鬼吼鬼叫的,害我差一点被你吓死。”乔可贺直挺挺的站在可喜面前,被惊吓到地按着胸口怒骂着。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刚刚明明没有看见他啊! “你管我!我本来要去厨房,可是后来又想先洗澡。昨天杜大哥把我们一个一个都灌昏了,害我连澡都没有洗,也忘了刷牙,还忘了搽保养霜,你知道,熬夜喝酒是美容大忌,像我这样的美男子,是要特别小心注意的。”乔可贺梦游似的边说边走回浴室。 乔可喜长吁一口气,回头对杜辰锋使了个眼色,打开房门要他快点离开。 没想到,杜辰锋才走到客厅,又见乔可贺从浴室里面走出来。 “怎么又跑出来了?”乔可喜急忙冲到走道上,挡住乔可贺的视线。 乔可贺抬起惺忪的眼睛,怀疑的说:“奇怪,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吃错药了?问这么多问题!我洗澡忘记拿内裤了,难道你要我洗完光着出来溜鸟你才高兴啊?” “好了好了,我去帮你拿来挂在门把上,你快点去洗,上课快要来不及了。”乔可喜一手将他推进浴室。 看着浴室的门紧闭着,水声开始淅沥哗啦的冲下,乔可喜松了一大口气,快步的跑到客厅。 杜辰锋穿上鞋子,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可喜,晚上六点半到我那里,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好。”可喜顺从的说。 临走前,他很快地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下。 她关上大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没有踏实,轻飘飘地,走起路来好像要飞一样。 为了赶工,乔可喜一整天都在高尔夫球场的贵宾室里,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她在贵宾室里作最后的检视。 “好了,终于可以交差了!”可喜满意地看了看,刚刚球场的总经理已经看过了完工后的贵宾室,只有几个小细节需要改进,她留下来独自完成。 “五点多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抱着施工图册走出球场,这个时候一辆跑车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降了下来,可喜探头,看到车子里的人是何志成。 “可喜,上车吧!” “我等计程车。” “上车,我有话要告诉你。”何志成的口气带了点命令。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可喜往路旁走了几步。 车子又慢慢地驶近她的身边,何志成从车窗口又说:“可喜,不要这样,我知道我妈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但是,那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志成,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今晚我有事情,我要先走了。”乔可喜焦急地看着表,心想杜辰锋一定已经在等她了!她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杜辰锋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告诉她,期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这么的磨人难耐。 “那么我送你回去好了,你知道,在这里叫计程车很不方便的。”何志成不死心的劝说。 乔可喜想了又想,何志成说得没错,高尔夫球场在山上,想招到计程车真的需要碰运气,连用手机打电话叫计程车都需要一段时间。 “好吧!”她考虑了很久才答应。 二十分钟后,车内的气氛沉重,两人各怀心事,久久都无法随兴的先开口说话。 乔可喜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发现他们的车子正开往相反的方向。 “志成,我家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我要先带你到一个地方。” “不行!志成,我要下车,我要马上下车,我要自己回去。” 何志成一手操纵方向盘,一手按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说:“可喜,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妈这样羞辱你,任谁都无法忍受的。我为了补偿你,特别计划了今天晚上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要什么惊喜!志成,我说过了——我们并不适合,我不想再勉强我自己。”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我们之间的差距?只要你爱我,就不该感到任何勉强。” “就是因为我不爱你,所以我才觉得我一直在勉强自己。昨天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爱杜大哥,我从小就很喜欢他,我暗恋他、我崇拜他,我一直都没有像爱他一样的爱过你。志成,对不起,我觉得很抱歉,没有诚实的对你。这样的我、这样的爱情,难道你不介意,你还要接受吗?” “我知道……你是想编理由好让我放你走。我不会相信你的,就算我妈反对,我还是不会放弃的。”何志成固执的说,完全听不进可喜的话。 “可是我已经放弃你了,我不爱你啊——我求你让我回家,我们改天再谈好不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赶快回家。” “不行!今天晚上我都计划好了,不能更改。”何志成坚定的说,乔可喜气愤的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何志成转头想抓回可喜,她奋力的躲开。 “何志成!”乔可喜愤怒的大吼。 何志成不再想抓她,转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许久,一阵闷长的沉默,车子终于慢慢的减速下来。 “你下车吧!”他把车开下交流道,车子停在一排商店前,面色沉重地说。 可喜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她打开车门,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志成……我很抱歉,我们改天再心平气和的谈谈,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还是能作朋友,不是吗?” “你走吧!”他直视前方,冷漠地看也不看她。 当可喜关上车门的那一刹那,何志成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车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后,飞快地呼啸而去。 乔可喜担忧的看着车子消失在眼前,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六点了。 她在商店前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计程车,上了车,心急如焚地想快点回去赴杜辰锋的约。 计程车往何志成离开的方向疾驶,开不到五分钟,只听到计程车司机喃喃自语地说:“糟糕!前面刚刚出了车祸,可能又要塞车了——” 乔可喜好奇地探头一看,一辆失控翻覆在路旁的银色跑车,看起来好眼熟…… “停车!快停车!”乔可喜直觉地喊道,突然感到全身冰冷入冰窖里,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她打开车门,举步维艰地走近车祸现场。 可喜看到车子被挤压得面目全非,怵目惊心的鲜红血液流出了柏油马路上,她掩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 原来何志成的车子在高速中失去控制,直往路旁的山坡上冲,何志成回过神急转方向盘,却又力道过猛,车子转了三百六十度,冲到了逆向道路上,前方疾驰的车辆煞车不及,撞上了翻覆的跑车。 “志成!志成!有人叫救护车了吗?快啊!快点救救他——” 在失去意识前,何志成只听到可喜不断的呼叫声。 第八章 乔可喜满身是血的在急诊室前等候,在这生老病死的关口,她深刻体验生命的脆弱,不管你是什么身分、什么地位,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生可走。 她无力的弯下腰、抱着头,不敢想像最坏的结果。她等候的位置离何志成家人有一段距离,因为她害怕何志成的母亲那责怪含恨的眼神。 几个小时前,医生告诉她初步的诊断,何志成的脚严重骨折,内脏出血,需要马上动手术。 乔可喜联络到何志成的妹妹,告诉她这个噩耗。没多久,何志成的父母和妹妹都赶到医院来。 她大略的说明出事的经过,就被何志成的母亲破口大骂,责怪出事的祸首就是她,她只有远远地躲开何家的人。 许久许久,急诊室慢慢沉寂了下来,她恍恍惚惚地抬头,看到柜台里面忙碌的护士正在接听电话,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挂钟。 “啊!十点了……”她这才惊觉到和杜辰锋约定的时间早过了几个小时,急忙拿起手机连络杜辰锋,家里没人接,她只好在答录机里留言。 “杜大哥,是我……对不起,看来我迟到太久了。我的朋友刚刚出了车祸,我现在在医院,可能很久才会回家,不要等我了。” 乔可喜挂下电话,才发现何志成的妹妹何志琳站在她的身旁。 “志琳……” “刚刚医护人员拿了哥哥的衣物给我们,我从他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何志琳摊开手掌,手心中有个圆形的黑色丝绒盒。 “那是什么?” “这是昨天我们去珠宝店,我帮哥哥挑的结婚戒指。”志琳低头看着盒子轻声地说。 “什么?我、我不知道……”可喜怔怔地看着那小小的黑绒盒,此时才明白,何志成在车上说的惊喜,原来就是要向她求婚? 何志琳看着可喜,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怨恨,她紧握住盒子,埋怨地说:“昨天哥哥很兴奋地带我去挑戒指,他怕自己不会选,还担心你会不喜欢。挑完了戒指,哥哥打电话包下山上一处气氛很好的餐厅,晚上,从餐厅里可以看见整个市区的夜景——他说,要找一个最完美的地方,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孩求婚。他根本不管我妈是多么反对你们!” “我不知道……”可喜摇着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控制不住满溢的泪水。如果她再无情一点、再冷漠一点,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演变得太过复杂。只是……她无法狠下心走开。 何志琳远远看着母亲哭倒在父亲的怀里,开刀房里许久都没有最新的消息出来,她隐隐地作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回头看着乔可喜默不吭声,怒气陡然的升起。 “你为什么要下车?” “我……”乔可喜没有想到何志琳会突如其来的问她这个问题。 她又问:“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下车?你说——你在中途下车,我哥哥独自一个人开着快车离开,后来,你坐计程车经过,才会看见这场车祸,对不对?如果你没有下车,我哥哥也不会出事。他开车一直都很小心的,如果有女孩子在车上,他更是从来不会开快车。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你没有下车,哥哥也不会出车祸!为什么你要下车?”何志琳的语气越来越尖锐,神情越来越激动,如果哥哥有什么事,乔可喜是第一个要负责任的人。 乔可喜默默承受她发泄的情绪,只是流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就算有几十个、几百个理由,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却让她什么都不能解释…… 凌晨一点多,直到何志成被送出开刀房,住进加护病房,乔可喜才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中。 她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乔可贺不知道何时走到客厅,关切地问:“怎么样?何志成没事了吧!” 车祸发生后的一个多小时,可喜就已经打电话回家说明大致的情形。乔家的人都很庆幸可喜并没有在车上,否则连可喜都要遭殃。 “已经稳定下来送到加护病房了,所以我才放心回来,我想——明天向公司请两天假,再去看看。”乔可喜闭着眼睛,疲惫的回答。 “没事就好,害我担心得要命,就怕何志成如果有三长两短,他那个势利老妈肯定会把你抓去和她的宝贝儿子一起陪葬。” 乔可喜身心俱疲,听到乔可贺的胡言乱语,平日都会大骂回去,但这次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出神。 “怎么了?没事就好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幸好你没有在车上,幸好不是你害他出车祸的,幸好你没有和他有什么婚约,否则万一他受伤后性能力大减,那以后你不是亏大了?真是万幸哦——” “乔可贺!”乔可喜再也忍不住,卯足了力气大吼一声。 乔可贺扬起了嘴角,一脸诡计得逞的表情。“这样就对了!你一张死气沉沉的死鱼脸,我看了就难过。哦!对了,今天晚上杜大哥打了十二通电话,问你回家了没有。杜大哥是怎么了?他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一直在找你?” 乔可喜不想让家人知道她和杜大哥之间亲密的关系,随口解释:“没什么,我为了要赶另一个案子,把他收尾的工作延迟了一点,杜大哥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急着找我。” 乔可贺听了她的解释,突然颓丧起来。“也对!他当然会急了,因为他快要回德国去了。听说他们总公司还要派他到别的国家考察大楼工程,他得要赶快回去。真是羡慕他啊!因为工作的关系,简直世界各地都跑遍了,能在年轻的时候多看看走走,真是好狗运。唉!杜大哥在台湾买房子,也不过是偶尔回来住住而已,他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国外啊!” “杜大哥有说什么时候要走吗?”乔可喜揉了揉紧锁的眉头,不敢想像杜辰锋又一次要离开的情景。 “好像是下个月吧!” “好快……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她幽幽的说,眼睛已经开始模糊。 她回想着昨天和杜辰锋相处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甜蜜珍贵。他又要离开了,这一次又是多久?难道她只能等待?她无法放下家人、放下一切追随他,感情建筑在这样变化不定的未来上,她感到十分茫然不安。 才不到一天,所有事情都不再像昨日那般美好了,她的爱情一如梦境一样迷蒙空幻,或许……或许永远不会有化暗为明的一天。 何志成车祸后的两天,乔可喜向公司请假,两天的时间几乎都在医院的加护病房度过。 每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中,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找杜辰锋,可是她都咬牙忍住了。 杜辰锋最终还是会离去的事实让她踌躇;另一方面,何志成还在加护病房里,她怎么能够在何志成最需要她的时候丢下他不管? 每一个夜晚,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思念着杜辰锋说的每一句话。 “不要太快爱上别人……因为我还没有办法放开你。” 乔可喜躺在床上,拿着枕头用力地盖住脸,几乎想让自己窒息。她的心狂跳着,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平息。 “不行!我一定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 心意一定,她从床上跳起,不管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她还是无法阻止自己想见他的狂热念头。 她套上一件夹克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 杜辰锋的公寓就在他们家的楼上,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就可以很快的将她送到杜辰锋面前。 然而,她站在杜辰锋家门口,却迟迟没有按下电铃,想见他。又怕电铃的声音会惊扰他。 她来来回回的踱步,不停的搓着手,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是好。 突然——门打开了。 他们看到了彼此,隐藏不住诧异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乔可喜话还没有说完,杜辰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快地将她拉进屋内。 “我已经等你两天了!”是质问,也是抱怨。杜辰锋用脚关上大门,两手将她抱紧。他知道这几天可喜都在医院陪伴何志成,嫉妒的心情让他既焦虑又不安。 乔可喜大口的喘息,狂野激荡的心几乎要跳出了胸口。 “杜大哥,我不能来,因为——” 可喜想要解释,杜辰锋却盖住了她的唇,低声的说:“可贺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向公司请假,到医院照顾何志成。” 乔可喜内心一阵酸苦,索性将身体埋进他坚实的怀里,让他用心体会她此刻苦涩的心情。 他们紧抱着彼此许久,乔可喜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传出。“对不起——我失约了。” “不要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应该早点明白我的心,都是我的错,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处境。”他将她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离开他。 他哽咽的声音吐露着后悔的心情,乔可喜鼻子一酸,眼泪决堤扑簌簌地流下。“没关系,你不是说过吗?叫我不要太快爱上别人。除了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任何人。” “可喜,我是个傻瓜,一个瞎了眼、瞎了心的傻瓜。我让你等多久了?”他的心流浪了八年,回到她的身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终于找到归属。他的世界就像一座丰盛的果园,她温柔的等待就像细雨、像微风,让他的爱情渐渐的茁壮成熟。 “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傻的傻瓜,我爱了你二十年了——” “可喜……” 乔可喜不等他说完,踮起足尖温柔地亲吻他的唇,他们的吻牢固的锁住对方的心,难舍难分。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自然的男性气息,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发觉爱恋他的情感里又多了一道记忆。 那一晚,可喜把杜辰锋的气息牢牢地印在心底。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白色的窗帘透进屋内,乔可喜在杜辰锋的卧房里醒来。 张开眼睛,生平第一次看到早晨不同的景致。这一天,天特别的蓝,空气特别的清爽,他的卧房是一处只属于他们两人秘密的伊甸园。 这公寓里的每一个摆饰和家具,都是她精心挑选设计的。整个公寓呈现出杜辰锋最喜欢的个人风格,杜辰锋放手让她去设计,因为唯有乔可喜,才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人,她和他相识了二十年,人生中能够有几个二十年,培养如此深刻的感情? 杜辰锋不在卧房里,乔可喜看着桌上的闹钟,心想时间还很早,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趁家人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回家,再去上班。 她换上昨夜的便服,打开卧房,听见了从书房传来的音乐,她知道他习惯在工作的时候播放古典音乐。 由于和国外时差的关系,杜辰锋会在清晨的时候接收总公司往来的讯息。 可喜不想打扰他工作,自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思索着要做什么样的早餐。 十分钟后,可喜两手托着托盘,上面有两个荷包蛋、果汁,和简单的吐司面包。她来到杜辰锋的书房,发出声音提醒他。“杜大哥,我准备好早餐了,我可以进来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她迳自推开门,走进工作室里。只见杜辰锋在电脑前专心的打键盘,飞快的输入一行又一行的外文。 可喜崇拜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大学的时候成绩就非常优异,中英文俱佳,到了德国深造,德文的造诣更不在话下。因为他熟知多国语言,公司特别器重他,前往各国检视重大工程的任务都非他莫属,他也热爱这份工作。 乔可喜静静地将托盘放在他身后另一处桌上,不想打扰他专心工作,转身想要离开。 “可喜。”杜辰锋轻声唤住了她。 “我替你准备了早餐,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面色凝重的望着她。“可喜,今天早上我收到总公司来的讯息。” 可喜感受到他沉重的心情,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心底害怕他要说什么令她惊惶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收了回来,注视着蓝色萤幕上闪烁的字影,低沉地说:“我们在加州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工程,昨天突然发生地震,总公司紧急派我赶去测量安全系统,我刚刚和总公司在讨论细节……” 她默默地听着,一颗心幽幽地往下沉,沉到了深不见底的谷里。 他又说:“我已经订了机票,很快就要走了。” “多快?”她的声音嘶哑,只能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很快,今天下午直接飞到加州。” 她能说什么?求他不要走,要他留下来?告诉他她不想再等另一个八年?或者告诉他不在乎他离开多久,只要他能够回来? 她有着想痛哭一场的冲动,情绪激荡翻搅着。 “好……”她表面故作冷静,将早餐的托盘推靠近他,搓了搓手,转身就想赶快离开。 她害怕最后的答案,所以不等他说出口,干脆自己先离开。 脚步才跨出书房,杜辰锋从她的身后紧抱住她。 “我会回来,可喜……你可以等我吗?”他低头在她的耳边低语。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肩膀在他拥抱的手臂中颤抖。 杜辰锋眼里流露出疼惜和愧疚,他的心胀满了不舍和不安,所有的情绪只能用温柔的拥抱来传达。 乔可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无法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她的心无法陪着他到处流浪。 她挣月兑他的手臂,不敢回头让他看见自己满是泪痕的脸,故作轻松的说:“我要赶快走了,我上班快来不及了!” “可喜!”他很快的拉住她的手臂,拦住她的脚步。 她回头,流着泪,微微一笑,自我调侃的说:“杜大哥,就算我等你回来,你又能停留多久?八年已经够久了,我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值得让你放弃一切的女人,所以——我发现,还是单纯的暗恋你,会比较快乐一点。” 杜辰锋紧紧的抱住她。“那么你和我走!可喜,我不想离开你。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和我走,我要你在我的身边——” “可是杜大哥……我在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事业。如果我和你一起离开,我只能仰赖你,我不像你能够适应许多地方。我不行……离开这里,我不能……我没有办法……”可喜泪眼迷蒙的看着他。 “可是……如果我一离开,也不知道下一个工作会被派到哪里?多久才会回来?”他说出了自己对感情的顾虑。 “我都知道,那是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啊!我不想勉强你为我放弃。” 他神色凝重的说:“可喜,当初我买下这个公寓,就是希望能够每年回来多作停留,如果不是有你,我不会下这种决定。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我到哪里,不论我去多久,我都一定会回来的。” 可喜唇边扬起一朵苦笑。他始终无法给她一个等待的时间表,她终于看清楚两人没有共同的承诺,他们毕竟还是要分走两路。 “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也有我的工作和生活。幸好大家都还不知道我们两人的事情,我想……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了。这样,未来你和我家人之间相处也会比较自然一点……我真的该走了。” 她匆匆忙忙的离开,经过杜辰锋的卧室,走到他的客厅,她回头做了最后的一次巡礼,贪婪的想抓住这两天所有激情、疯狂、热爱的感觉。 虽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九章 下午,乔可喜在办公室里看着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过。她内心不断地挣扎,犹豫着是否要趁时间还来得及,到机场替杜大哥送行。至少……至少要让他知道,她会等他,不论是一年、两年,或十年,她都愿意等待下去,一直到他的心不愿再流浪。 她应该赶到机场送他,就算只能见他几秒钟,她也该好好把握住才对。 只是当她念头一起,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喂,我是乔可喜。” “可喜姊,我哥哥醒了——他醒来后一直在找你,可不可以请你赶快过来?”原来是何志琳,她的声音难掩兴奋的情绪。 “太好了,可是……” “我暂时还没有打电话给我妈妈,这几天她太累了,我叫她回去休息。我妈今晚六点左右才会过来,所以你要快点来啊!”志琳明白她对母亲的顾忌,虽然出事的那一个晚上,她也曾经对可喜生气过,但经过三天的冷静期,她已经明白自己不该这样责怪可喜。 “好,我现在马上到。” 乔可喜挂上电话,看着桌前的时间显示,心一横,随即在匆忙中离开了办公室。 乔可喜很快地赶到医院,何志琳转告她医生刚刚诊察的结果。 何志成清醒后的状况十分乐观,医生说开刀的伤口复原后,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只是脊椎和腿部受到重创,需要时间再回到医院作复健医疗。 何志琳说明完后,让乔可喜独自进入病房。 “志成……”乔可喜见他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针管,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她害怕他记起他们最后不欢而散的一幕,不知道他会用怎样的情绪来对待她?因此战战兢兢的什么话都不敢说。 “可喜,对不起,我开车开太快了——”何志成苦笑的说,语调还是一样虚弱无力。 “是啊……你……”乔可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笑容显得惨淡,两眼忧心的凝望着她。“我搞砸了,那天晚上原本要给你一个惊喜……我想已经不是一个惊喜了,志琳说,她已经告诉你那一晚我的计划。可喜,你知道吗?当我下定决心要向你求婚的时候,我好兴奋!我等不及要告诉你,我还带志琳去挑戒指,她说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 何志成滔滔不绝的说着,呼吸显得困难,胸膛无法承受的上下起伏。可喜赶忙上前抚住他的胸口,低声的说:“你刚刚才醒来,不要说太多话。” 他插着针管的手紧握住她,神情紧张的说:“可喜,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妈?你放心,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我们结婚后,再慢慢想办法说服她就好了,好不好?” 乔可喜咬着下唇,紧蹙双眉,不能理解的是——他怎么会绝口不提她要和他分手的事。 他是故意不愿想起,还是他因为车祸而忘记了?可喜心里泛疑,却什么都不敢说。 “志成,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情,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谈。” “是啊——你说得对,我太急了。”他淡淡地说,疲惫的闭上眼睛。 在地球的另一端,杜辰锋一到达工程的现场,就开始疯狂的投入工作。 白天,他没有心思多想儿女私情,但是到了夜晚,他总是害怕闭上眼睛,因为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会特别的想念可喜,想念乔家的气氛,想念那里的空气,想念在自己的家乡随心所欲的快乐。 这一夜,在公司安排的饭店套房里,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他索性不再尝试闭目养神,起身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长信给可喜。 “可喜,我时常感到自己非常的幸运,在生命的成长过程中遇见你们。有时,我会假想,如果我不认识乔大顺,就不会认识乔家所有的成员,也就不会和你相遇,不会和你相爱,不会体会什么叫做真挚的爱情。想到这样的假设,总让我不由自主的恐慌起来—— 你的爱充实我的生命,一如盛满了醇酒的杯子,我的灵魂,不再空虚毫无寄托。 可喜,离开你之后,我开始怀疑,我不喜欢这样流浪奔波。 从前,我以为爱情就像走路一样简单,轻轻抬起,也容易放下。但是现在,我知道爱情是种摆月兑不掉的沉重负担,是一种想要永远扛在肩膀上,不想放下的甜蜜负担与牺牲。你已经在我的心里着地生根,就算你不愿意再为我等待,我还是无法将你从心底连根拔除……” 地球的角落,另一个寂静的夜晚。 乔可喜满脸泪痕的读着杜辰锋传过来的e-mail,她列印出来,仔细的读了又读,回头打开电脑存档的照片,看着之前几张和杜辰锋合照的亲密照片。 她忍不住用手触模着萤幕,用指尖慢慢地画出他脸上的轮廓。 “杜大哥,回来啊——你再不回来,我是真的不会再等你了。”她声声的轻唤着他,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这几天,何志成开刀的伤口慢慢痊愈了,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她去医院的时候,总是看见他兴致冲冲的对护士们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还对护士说,他们就快要结婚了—— 她只能尴尬的接受护士的道喜。 可喜变得沉默,何志成也感受到她并不快乐。 他们都在欺骗对方。 她害怕再次伤害他,他害怕再次面对分手的痛苦。所以,他们活在谎言里,这样世界或许就会为他们暂时停止下来,如此就不会有任何突发的、无法承受的改变。 六个月后。 何志成几乎已经完全痊愈,他恢复的速度连医生都感到惊讶。 车祸后,何志成行动不再如从前般矫健,连他热爱的高尔夫球,都因为脊椎受过伤的关系无法拿起球杆挥动而放弃。所以,为了怕触景伤情,何志成暂时不再去高尔夫球场上班。 而乔可喜在下班后,也习惯到何家为何志成打点生活上的琐事。虽然何母对可喜仍然是冷言冷语、不假辞色,但可喜都尽量能躲就躲,能忍则忍。 这一天,可喜提早下班,她打开大门,一跨进客厅,就看见乔可贺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耳鬓厮磨,难舍难分。 “咳……”乔可喜发出声响打断了沙发上缠绵的男女。 “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乔可贺脸不红气不喘地起身,边说边扣上敞开的衬衫。 乔可喜正想回答,可贺身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生飞快的梳理好衣着,从身后探出头来—— 乔可喜惊讶的说:“啊!是志琳!” “可喜姊好!”何志琳羞怯的问候。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忙,我回房间去,你们继续……”可喜比她还要尴尬。 “哦!不用了!我要走了,晚上我还要和妈妈出去和朋友吃饭。”当何志琳拿起随身的皮包,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可喜姊,有件事情我等不及要告诉你了!” “什么事?”乔可喜问。 “我妈终于答应让你们先订婚了,吃惊吧!这都是我哥哥的功劳,他威胁我妈,如果不让他娶你,他就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我爸爸的事业这么多,他怎么可以说不做就不做,这一招对我妈来说很有效哦!” “是啊!你老妈那么势利,当然不想让自家的事业给别人插手,肥水不落外人田嘛!”乔可贺在旁边打岔。 何志琳睨了乔可贺一眼,矫嗔的责怪他。“乔可贺,你还敢说!我妈要是知道我还跟你在一起,她肯定会气得把你杀了!” “哼!我才不怕你那势利老妈。”乔可贺轻哼一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是吗……”何志琳拉出长长的尾音,送给乔可贺一个迷人的微笑,转身走出大门。 乔可喜一看何志琳离开,迅速地来到乔可贺的身边,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重捶了一拳。 “唉哟!你干么打我啊?”乔可贺按住肩膀,一脸痛苦的表情。 “你对何志琳是不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你忘了我说过——我要辣手摧花,报复她那势利老妈,才勉强和她交往的。”乔可贺嘴硬的说。 乔可喜又在同一个地方重击下去。“如果不是认真的,就不要这样玩弄人家!” “好了!不要再打了!我是看你是女人,才任你虐待我的耶!你最好节制一点。”乔可贺躲到沙发的角落,和可喜保持距离。 “乔可贺!我拜托你,我的处境已经很困难了,你不要让事情更复杂好不好?” “你还敢说我!明明不爱何志成,你还让他兴冲冲地想娶你,我看——你比我还会玩弄人家。”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乔可喜说得有气无力,她并不想再继续勉强自己,只是在何志成受伤之际,她难以启齿说出任何伤害他的话。 “好了啦!随便你,如果你认为何志成是个好对象,就嫁给他算了!不爱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家有钱,以后你要是离婚的话,说不定还能搜括一点财产回来,我这辈子就靠你大富大贵,我干么阻止你?”乔可贺挥了挥手,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因为看上他的钱才和他交往的,我在车祸前就已经和他提出分手了,我当初会和他交往,是因为……因为我以为……” “你以为杜大哥不喜欢你,对你没感觉,是不是?”乔可贺表面上嘻嘻哈哈、游戏人间,其实心思比谁都要细密。 乔可喜出神的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就说了嘛——你们两人是有缘无分,你不可能和他出国,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他也不可能为了你放弃男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你们注定就是要走不同的路——虽然你们都很爱彼此,还爱得死去活来,可是现实环境还是残酷的。爱情和婚姻,有时候并不搭轧;但是钱和婚姻,是绝对有必要关系的。”乔可贺又迳自一个人大发谬论。 乔可喜满脑子都是杜辰锋,回头想了想,满脑子又被何志成占满。 突然,她满脸狐疑的看着乔可贺,问:“乔可贺,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杜大哥两人相爱,还爱得死去活来?”她自忖和杜辰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掩藏得很好,最多他们只知道她暗恋杜辰锋而已,乔可贺怎么会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要上厕所!”乔可贺发觉自己说溜了嘴,站起身,借故要离开。 “乔可贺,你别躲!版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乔可喜眼明手快的拉住他的衣角。 最心爱的衬衫就快被扯破,乔可贺只有从实招来。 他豁出去的说:“杜大哥那一天在你房里过夜,我们都知道,只是假装不晓得。你还真蠢,打破玻璃的声音这么大,会只有杜大哥一个人听到吗?除了大哥睡死了之外,我和老爸要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杜大哥冲到你的房间里,我们不好意思打扰,躲在门外偷听好久,还是我阻止老爸破门而入的咧,一直到限制级的声音出现,老爸才打散场。好啦!我说完了,快放开我!” 乔可贺一说完,趁着可喜还脸红失神,挣月兑她的手,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可喜,我们先订婚好吗?” 当何志成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乔可喜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看他病后憔悴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一点光彩,她实在不愿意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来。 因为何志成的行动还不很方便,可喜时常抽空来探望他,顺道为他带来他指定要买的一些财经杂志和运动书刊。 他们俩在豪华的大客厅里闲聊,没多久,何志成就提到了两人未来的计划。 “昨天我和我妈谈过,我决定先订婚。然后等行动恢复正常的时候,就可以结婚。我妈妈已经没有理由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其实她是面恶心善,表面上她还是很气你和可贺,实际上她已经慢慢地在接受这个事实了。”何志成兴致高昂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可喜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半晌说不出话来。 何志成猜想着她内心的想法,一厢情愿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顾忌我妈,才这么迟疑的,对不对?” 太久了!自从车祸到今天,她一直想要澄清一件事情。可喜无法再忍受隐藏在内心的疑问,她看着何志成,正色的问他:“志成,你还记得车祸的那一天吗?” 何志成欣喜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他躺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回应道:“当然记得啊——我开快车,才会出车祸的啊!” “不是!车祸的那一个晚上,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再勉强自己。对不起,我一定要告诉你实话……我说我的心里只爱杜大哥,我从小就很喜欢他,我暗恋他、我崇拜他、我是这么的喜欢他,我一直都没有像爱他一样的爱过你。难道你都忘了吗?前一天我也有对你提过要分手,你是真的都忘记了吗?”乔可喜重复那天晚上的话,希望能唤起他的记忆,纵使说出口需要勇气,但是她不能再继续隐瞒。 何志成动也不动,许久后才沉重地开口:“我没有忘——我只是试着不要去想起来。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你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才会编织这种理由和我分手。”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和我订婚?为什么你还要继续?”乔可喜追问着。 “因为爱你,我选择忘记。”他故作潇洒地说。 “可是我……” 他打断她要说的话,因为他清楚她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是你不爱我,对不对?那他呢?他爱你吗?他在哪里?既然你们相爱,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为什么?” 何志成丢给乔可喜一连串的问题,让乔可喜哑口无言。 他说得没错,既然相爱,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因为他们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因为他们走在两条背道而驰的道路上,因为他们都无法放弃自己的世界来迁就对方。只是这些理由说出来,何志成不见得能够理解,她只有沉默以对,让他去揣测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不等乔可喜回答,迳自又说:“志琳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已经离开台湾了,你们并没有在一起,这是事实。而我不在乎你心里爱着谁,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他停顿了一会儿,不自觉的轻笑起来。“哈……很奇怪,我以前交往的对象,条件都比你好,可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你特别倾心,我妈怀疑我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爱情有什么道理可言呢?我想……你是特别得我的缘吧!” “志成……”她轻唤着他,心底涨满了同情,更怜悯他对感情的无奈。唉!爱情这东西,真是磨人啊!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眼神坚定的说:“嫁给我吧!我一天都不想再等,我迫不及待想要名正言顺的拥有你。我会给你一切,我会尽我的能力让你幸福——” 乔可喜眼眶泛红,心里埋怨着杜辰锋。想到她为杜辰锋等待了半生,他还是又离开,继续让她等待。而何志成,为了爱她,宁愿忘记她不爱他的事实,还愿意给她承诺和未来。 她痛苦难择,只能暗自希望杜辰锋快些回来,如果今天换作是他承诺给她幸福,她一定会快乐的死去,没有任何遗憾。 第十章 杜辰锋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从机场出来,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机,因为他想给一些人惊喜,特别是乔可喜。 他和可喜分隔两地的时候,两人偶有通信,只是这一、两个月音讯变少了,信里的语气也极少触及到感情,不知是可喜有心的在回避,还是他多疑,信里的内容无非都是生活心得和家人的琐事。 忙忙碌碌的投入工作已经整整两季,乔可喜的身影时常跳入他的心底。有一天他恍然自问,自己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何时?原来答案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揭晓,只是他一直被外在的成就给蒙蔽。 他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豁然明白,任何的爱情,都不会只是纯粹的爱情,多多少少都会掺入亲情和友情。也只有这种丰富的感情,才能够维系得更深刻、更长久。而可喜,可爱的可喜、聪慧善体人意的可喜,是他愿意放弃一切,相守一生的女人。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回来了。 计程车在市区里穿梭,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飞掠而过,街道上人车如潮,这乱中有序的城市虽然拥挤,虽然时而出现不同吵闹的声调,但这里却是个温馨可爱的地方。在这里的日子,可以精彩,也可以逍遥。这个地方,可以喧嚣繁华,也可以朴实静穆。 他的感情一直都在飘浮不定,但是此刻,却异常的清晰和肯定。 他——终于回家了。 杜辰锋回到了公寓,放下所有的行李,急忙就往乔家冲去。 今天是星期六,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这个时间可喜一定忙着准备晚餐,乔家的男人如果没有约会,一定都会聚在电视机前高谈阔论。 他等不及想要见到他们。 乔家的大门迟迟地才有人来开,探出头来的是乔可贺。 乔可贺见到他的神情,先是惊喜,但很快地又转成淡然,有气无力地说:“哦——是你,杜大哥。” “怎么?小表!看到我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乔可贺搔了搔杂乱的头发,他昏昏沉沉地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无精打彩的回答:“开心啊,好久不见了,我们都……” 杜辰锋不等他说完,迳自推开大门,走到乔家的客厅里,又踱到厨房,又看了看可喜卧房的方向。 “可喜不在!老爸和大顺都不在!”乔可贺慢吞吞地走到客厅,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不在?怎么连大顺都不在?他们都去哪里了?” “去参加订婚典礼啊!”乔可贺声音高昂的回答。 杜辰锋猝然回头,心猛然跳了一下。“谁的订婚典礼?” 乔可贺按下遥控器,混在电视杂乱的声音中说:“可喜和何志成的。” 一阵沉默,杜辰锋呆了半晌,半天都接不上话,两眼直挺挺的看着电视机里面的人影晃动。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坐到乔可贺的身边,重重地将自己跌入沙发里。 乔可贺将电视声音调低,抿了抿嘴,考虑了几秒后才难得正经八百的说:“杜大哥——这六个月,你不在的时候,可喜都在照顾何志成。我想,可喜一直认为都是她的错,才会害何志成车祸受伤。她一直在等你,可是你不曾给过她什么承诺,所以……她决定要和何志成订婚了。” 杜辰锋明白,他无可辩解,因为他在事业和爱情之间一直无法做选择,所以他只好继续走他熟悉的道路。而现在,他回头,却已经找不到原来出发的方向。 杜辰锋将脸埋入手掌中,心痛不已的说:“太迟了,是不是?我实在太愚蠢了,是不是?” “是啊!你很有自知之明。”乔可贺懒得安慰,只有冷冷地说。 杜辰锋斜着眼从指缝中望向乔可贺,心里一阵疑惑,他问:“可喜订婚,你为什么在家里?” “他们都不准我去,怕何志成的势利老妈看到我会情绪失控,那老女人到现在还在恨我!说不定她其实是在暗恋我,想来个姊弟恋,又知道这是在作白日梦,才会由爱生恨——唉!我真担心她答应何志成娶可喜,是想要将来好好的报仇雪恨,狠狠虐待可喜,这个乔可喜心太软了,真是不知死活。”乔可贺幻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情境,最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突然反问他:“杜大哥,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辞职了……”他说。 “什么?你竟然把那份男人梦寐以求的高薪工作给辞了?你疯了?那不是太可惜了!”乔可贺用高八度的音量询问。 杜辰锋轻笑的说:“有什么可惜?我觉得我为这份工作牺牲了太多珍贵的东西,我现在才想通——工作可以再找,成就可以再造,但是……放弃真心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大傻瓜。” “我可不这么想!堡作要找,成就要追,爱情可以放两边。”何志成又大发谬论,存心和杜辰锋唱反调。 “可贺,那是你还太年轻,没有我体会得深刻,几年以后,你的想法会改变的——就像我一样。这次我是决定回来,不再离开了,以我的资历要找好的工作不是难事,刚好趁现在好好的休个长假再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乔可贺有点责怪地问。 “我把加州的工作处理完,还要回德国总公司办离职,顺道处理许多私事。” “杜大哥,如果你决定回来,就不要再迟疑了!可喜在丽京饭店举行简单的订婚仪式,现在才五点,或许你还来得及挽回颓势,收复失土。更何况何志成只是订货而已,我们乔家是可以随时退订单的。” 杜辰锋被可贺一提醒,整个人好像又得到了重生,情绪又振奋起来。“是啊!还来得及!” 乔可贺也被他的情绪影响,整个人活络了起来,也加入了兴奋的行列,兴冲冲的说:“杜大哥,你需要我陪你去吗?起码我可以替你摆平何志成的势利老妈!” 杜辰锋跳起身,快步的走到大门口,听到乔可贺的话,回头信心十足的说:“不用了!我有一个秘密武器,保证她看见了,就会和我走。” “什么秘密武器?告诉我啊——杜大哥!杜大哥!” 大门被杜辰锋重重的关起,还差一点撞到乔可贺的鼻尖,乔可贺庆幸的模了模完好无缺的鼻子,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不自禁扬起微笑,好久好久都不曾消退。 杜辰锋招手坐进计程车,午后接近黄昏,刚好是交通尖锋时刻。他不停的看手表,此时的心情再也无瑕观望窗外的景色。 六点多了,杜辰锋来到饭店的大厅,询问了服务处的人员,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订婚会场。 那是一处隐密的贵宾室,场面简单,只有邀请三桌何家的至亲好友,见证这一场交换订婚戒指的公开仪式。 就在何志成要将订婚戒指套进乔可喜手中的时候—— 杜辰锋冲进贵宾室里,不偏不倚地正好和一个手拿托盘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 “哐啷!”托盘和杯碗瞬间散落了满地,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上的食物,回头看着这一幕。 “杜大哥!”乔可喜第一个讶异地叫出声来。 “可喜,我有话要告诉你,和我出来!”杜辰锋隔着两、三个上前处理的服务生,大声对可喜说。 “辰锋,你怎么回来了?”乔大顺和乔父都惊讶的站了起来。 在场的宾客都看得出这位不速之客,原来是乔家的朋友。 “伯父、大顺,我以后再跟你们解释。”杜辰锋先对乔父说明,话一说完急急地走到可喜的面前,看到她略施脂粉的脸庞,是如此的明艳动人,他真想抱紧她,在所有人的面前重重地吻住她。 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氾滥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走!和我出来——”杜辰锋拉住她的手,不管她手指上尖锐的钻石戒指划痛他的掌心,他只是一心想把她带出这里。 “不,杜大哥,我不行……”乔可喜面对所有人质疑的眼光,挣扎着不愿起身。 “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 “喂!这位老弟,我们没有邀请你来吧!” “来闹场的啊?” “是个疯子吧!” “赶快叫人把这个人请出去——” 何家亲友们议论纷纷,何志成的母亲也大声疾呼:“快啊!快把他架出去!” 亲友们纷纷来到杜辰锋的身边,拉拉扯扯的想把他从乔可喜的身边拉开。 乔大顺和乔父直觉的上前帮杜辰锋推开一些人,两方人马开始拉扯,很快地——何家人多势众,胜负揭晓。 何家有三个男人挡在乔大顺和乔父的面前,两个男人一人一边的拉住杜辰锋。“杜大哥,你不要这样……”乔可喜颤抖地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将他的手指扳开。 杜辰锋看见她的眼中淌着泪,那泪水让他心疼不已,但也更让他确信可喜爱他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可喜,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放开握住她的手,从裤袋里揣出一张小纸条,在被拉开以前,将纸条塞在可喜的手里。 可喜没有说话,她颤颤地将纸条握得好紧好紧,视线已经开始逐渐模糊。 “他们在做什么啊?” “他给她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都睁大眼睛,充满好奇的议论他们之间的举动。 “可喜!我是第一个亲吻你的男人,我是你第一个爱上的男人,记得你许过的愿吗?我们一起把它完成,一起完成……我会等你……可喜,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杜辰锋被两个大男人架走,当他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时,他的声音还不时的从长廊中传进贵宾室内。 乔可喜泪眼蒙眬地看着他被拉走,不需要看纸条的内容,她早就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 ——希望杜辰锋和乔可喜能够永远在一起! 杜辰锋冲进来大闹一场,一个小时不到,订婚晚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乔父和乔大顺尴尬的四处陪笑解释,乔可喜头儿低垂,根本不敢抬头看何志成母亲铁青的脸。 何志成拉着可喜的手,想要一同到门口送客人,却被何母唤住了脚步,执意要可喜留在贵宾室里。 何志成回头望着可喜,送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后,便随同父亲陪亲友到大门口送行,乔家男人也识相的同行赔礼。 何母没有离开座位,寒着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脸,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正酝酿着。 斌宾室里面三三两两的服务生在收拾残局,何母和可喜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的在相隔的两个座位上坐着。 好一会儿后,终于,何母不理会服务人员在场,心里的怨恨和恼怒一股脑儿地爆发—— “乔可喜!你倒给我解释清楚,刚刚那个男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她厉声地问。“我不管你和他过去是什么关系,以后你嫁到何家来,就不准你和这些男人搞七捻三!你现在已经是我们何家未过门的媳妇,虽然我咬着牙忍下这一口气,勉强答应你们,但是我告诉你——今天这种戏码如果再上演,我不会饶你!你别以为攀上了我们何家,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我会盯紧你的一言一行,如果你不好好的做好何家的媳妇,除非我死,否则何家的钱你休想得到一分一毫!” 乔可喜心里内疚,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低头受教,但到最后何母越说越离谱,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反驳:“伯母!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你们家有钱,才答应志成订婚的!” 何母轻哼一声,藐蔑地回应。“骗鬼了!如果志成是个穷光蛋,你会看上他吗?” 乔可喜深呼吸一口气,忍无可忍的说出和事实背道而驰的话来。“不会!我就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势利鬼!等我嫁进你们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们家的钱败光光,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吧!” “啪!”可喜抬头挺胸的负气说完,马上热辣辣的被甩了一个好响的巴掌。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行为不检点,说话还这么嚣张!就跟你那个弟弟一模一样,你看我以后怎么治你……” 何母意犹未尽的想再打一个巴掌,乔可喜紧闭着眼睛,害怕地不敢躲闪—— 猝然,何母高举的手停在空中,手臂被人紧抓着不放。 乔可喜偷偷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何志成在这一刹那间救了她,免受另一个皮肉之苦。 “志成!你干什么?”甩月兑不掉何志成的手,何母气呼呼的问。 何志成轻轻地放下母亲的手,慢慢靠近乔可喜,伸手抚模着她还殷红热烫的脸颊,舍不得的说:“对不起……可喜。” 乔可喜看着眼眶里泛着泪光的何志成,一股不忍之心,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志成,你向可喜说什么对不起?刚刚她让我们在亲友面前这么难堪,我是在替你教训她啊!”何母在何志成的背后不停的叫嚣。 何志成恍若未闻,只是怔怔地盯着可喜,两人沉默相对许久,他才说:“你去吧!他为你回来了——” 乔可喜听出了何志成的心意,欲言又止的说:“志成,我们……” “我们还是可以成为好朋友啊!虽然……虽然我很想给你幸福,但是,我发现……我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如果嫁给我,以后一定不会快乐的。” 乔可喜听着何志成的话,心里莫名的感动,眼角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们俩同时低头看着刚刚才交换的戒指。 可喜慢慢地将沾着些许泪水的戒指月兑下,放进何志成的手掌里。 “谢谢你——”她哽咽的说。 “不要客气!”他扬起嘴角,绽开潇洒的笑容。 何志成拍拍她的肩膀,鼓励的推了她一把,笑着说:“快去吧!这一次别让他又跑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不会傻傻地等人。” 他们互相理解地凝视对方,可喜一转身,迈开脚步开始冲向大门口。 乔可喜从饭店里出来,简单地对父亲和大哥解释发生的事情。 他们两个都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暗地窃喜杜辰锋的搅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许多。 今晚的闹剧使得他们在晚宴上毫无胃口,现在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他们可不愿浪费了一身昂贵帅气的行头,决定要到其他餐厅好好大吃一顿,顺便庆祝乔可喜订婚不成,和杜辰锋两人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说了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替可喜招了一辆计程车,不断地催促她赶快回去找杜辰锋。 半个小时后,乔可喜下了计程车,她身穿一袭长身珍珠白纱小礼服,由于下车的动作太大,腿边开钗的部位“嘶——”的一声裂开到大腿。 她毫不在意地快速奔跑,高跟鞋和长裙显得碍手碍脚,她索性一个粗鲁的动作,将裙子撩到大腿部位,两腿踢掉了高跟鞋,用手拎着,就这么一路跑到大楼的入口,管理员讶异的看着她冲进电梯。 她紧张的按下杜辰锋公寓楼层的号码,一颗心扑通直跳,几乎要撞出了胸口。 “当!”的一声,电梯打开,她呼吸急促,满脸潮红,心跳咚咚的如非洲鼓乐。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电铃,大门猝地敞开了,原来杜辰锋一直竖起耳朵聆听电梯的声响,电梯门一开,他就知道是可喜来了。 “杜大哥……”乔可喜看见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怔怔地开口,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就冷不防地被杜辰锋一手遮住了眼睛,一手拉入了屋内。 “进来,眼睛闭起来,不要张开!”他简单的命令着她。 乔可喜闭着眼让杜辰锋带领着她跨进屋子里,来到大厅的中央。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闻到了满室一股浓郁的花香。 杜辰锋的手慢慢地离开她的腰,她不禁闭着眼问:“杜大哥……你在哪里?我可以张开眼睛了吗?” 她听见他深深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可以张开眼睛了!” 乔可喜慢慢地张开眼睛,慢慢地适应室内的光线,还来不及看见客厅里四、五十支烛光闪烁,第一眼,就让眼前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那是……”她努力的在记忆里搜寻,良久,她兴奋的说:“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妈妈替我们拍的照片!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她泪光莹莹,心底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感动。 那是二十年前,杜辰锋亲吻乔可喜的照片。 原本墙上挂着的装饰油画都不见了,现在,整面墙只挂着这一张放大的照片。 惊人的巨幅照像城市闹区里的广告看板,由十多张小相片组合而成,近距离还可以看到一颗一颗放大的粒子,而他们所站的距离刚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全貌。 十岁的杜辰锋高出可喜两个头,他弯嘟起嘴唇亲向满脸泪痕的可喜,可喜的表情充满了惊讶。 照片栩栩如生的跃入眼中,她恍然明白,原来第一个亲吻她的人就是杜辰锋。二十年前,情缘在这个时候展开,这一张照片默默地开始了他们爱情的纪录,更成了二十年后,开启两人缘分的证明。 “这是我和可贺在这两个小时里做出来的。我托在台北的同事连夜用商业用的印刷机印出相片,旁边的花和五十多支蜡烛是可贺帮我布置的,还有——你折的一千只纸鹤,我是在你来的几秒前才洒上去的。”杜辰锋满意地看着她感动的表情,还不忘一一解释周围环境的布置。 乔可喜这时候才将视线转移到四周,发现客厅里满布着玫瑰花,并且几乎每一处都摆着粗细高矮不一、颜色不同的蜡烛,一千只色彩缤纷的纸鹤就洒落在她脚边的四周。 许久,她才哽咽的挤出话来。“你怎么还保留着这张照片?” “二十年来,照片一直都在我的相簿里面,当时你妈妈把第一张给了我。” “我妈妈喜欢照相,却从来不会加洗照片,家里还有好多没有加洗的底片呢!真奇怪……她为什么没有给我看过?”可喜直直地盯着墙上的照片,依依不舍地移不开视线。 “我想……我们成长得太快,她来不及给你看。” “而你一直保留着。”她轻轻地说,表情满溢着幸福。 “可喜,我保留照片,你却一直保留着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谢谢你——”他在她的身后揽住娇小的她,垂下头斜倚在她的肩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都是你啊——是你对我说,要我不要太快爱上别人。”她娇嗔地说,将视线从照片中移开,回过身望着他黑亮的眼瞳。 他探下头吻她,紧紧地拥住她颤抖的身躯。 她不敢再闭上眼睛,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的暗恋终于化暗为明,她的等待终于开花结果,她最真切的希望,终于要实现了—— “可喜,我们结婚好吗?” 可喜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杜辰锋会开口对她求婚,他回来已经是希望实现了,而“结婚”,这梦想极限的两个字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她心脏就快要承受不住了…… “结婚?不会太快了吗?我们好像……好像没有公开的谈过恋爱……” 他轻笑一声,在她的额头轻轻的一啄,温柔地说:“我们不是谈了二十年了吗?我想干脆赶快结婚,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继续谈下去。” “我们这么快就决定结婚,我爸、大哥,还有可贺一定都觉得很意外。” 他很肯定的说:“不会的,我想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有人说,“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而“暗恋”,更只是无可救药、一厢情愿的梦想罢了! 但是爱情,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它必须经过“等待”和“付出”,来慢慢编织它的未来。所以,无论是“初恋”或是“暗恋”,只要相信爱情,就别轻易的放弃,在等待和付出后,它终有一天会再回来。 尾声 两年后—— 乔家三个单身汉的情形还是没有改变,不管杜辰锋和乔可喜为他们介绍了多少条件相当、环肥燕瘦各式女生,最后总是功败垂成。 乔爸和乔大顺还是对女人敬而远之,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乔可贺还是一样用他俊美的外貌和幽默的言行在外招蜂引蝶,两年来不知坠入情网多少次。 乔可喜已经成为一个小有知名度的室内设计师,而杜辰锋休了半年的长假后,又投入了专业工程中,他的工作是合约制的,总是周期性天昏地暗的忙上几个月,然后就可以悠闲的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他在八年的工作中积聚了一笔为数不小的存款,小俩口的生活优渥富足。 无论如何,杜辰锋还是很庆幸当年的决定,如果他没有辞去那份人人称羡的高薪工作,也不会得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深深地相信,生命就是一连串的选择和牺牲,只要确信有人深爱着自己,而自己也有深爱的人,就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和乔可喜结婚后,他们就住在乔家楼上的公寓,他们有两个不同的窝巢,两个都是他们温暖的家。 一年多后,可喜怀孕了。 超音波扫描,验出她怀的是两个女孩的双胞胎,乔家顿时陷入紧张和兴奋的状态。 一天夜里,可喜被月复里一阵强烈的剧痛给唤醒。 杜辰锋刚好被派到南部出差,可喜半夜打电话到楼下的家中,乔家三个男人随传随到,已经严阵以待的做好万全的准备。 凌晨,两个浑圆可爱的小宝宝充满期待的探出这个世界,护士将孩子接过,送到婴儿室换洗看护。 医院的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对不起!我已经尽量超速赶来了——”杜辰锋挥汗如雨地赶来,在走道上遇见等候的大顺和可贺,乔爸年纪大体力较差,已经先回去休息。 “恭喜,你当爸爸了!”大顺第一个送上祝福。 可贺指着自己,兴高采烈地说:“姊夫啊!你要恭喜我,我当叔叔了!” “叔叔?我警告你,你这个怪叔叔最好离我们家的女生远一点!”杜辰锋严肃地说,不等乔可贺抗议,他回头问大顺:“可喜呢?” 大顺手指着病房的方向,杜辰锋急急忙忙地往里面大步走去。 乔可贺在他的身后唠唠叨叨:“什么话?我虽然爱女人,也不会那么变态!什么怪叔叔?大哥,我可警告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让我的小外甥女这么叫我,多难听啊!实在有损我完美的形象——” “你来了——” 看见杜辰锋风尘仆仆地赶来,可喜心里一阵欣喜,虽然全身都感到疲惫疼痛,但是看到他关切的眼神,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你还好吗?”杜辰锋上前握住她插着针管的手。 “嗯,都很顺利啊!还好大哥、可贺,还有爸爸动作快速的把我送来,否则我可能在家里就等不及生了。想不到这两个小表这么急着要出来。”可喜微笑地说,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所焕发的光彩。 他懊恼的回答:“唉!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在预产期前赶回来。” “没关系……你看过宝宝们了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我刚刚一到就赶来这里了。我想……两个小女儿一定都和你一样的可爱。” “两个小女儿?你还不知道吗?”乔可喜怀疑的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他挑起两道浓眉,猜不出什么苗头。 可喜收起笑容,正色的说:“你不知道我们不是有两个女儿,我们有……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就像我和可贺一样,男生是弟弟,女生是姊姊……你知道,超音波有时候不准,而且我们只照过一次……” 她憋着笑,等着欣赏他意外的表情,却看到杜辰锋的眉毛几乎要挤到一块儿了。 “怎么了?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乔可喜打趣的说。 他搔了搔头,一副烦恼的模样。“没有啦!我是想到……如果我们的儿子以后也像乔可贺一样,那么我们可就烦恼了。” “我们有什么可烦恼的?该烦恼的是别人家的女儿啊!” 他们凝视着对方,笑了开来。 病房里,一阵良久的沉默,他们手挽着手、心贴着心,满怀感激的看着对方给自己如此丰沛的快乐和幸福。 很多时候,爱情不必用言语来表达,它是用实际的生活,让人体验它的美感。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本就是一篇美丽的人生乐章。 全书完 后记 很多人没有暗恋的经验。但是,如果你曾经迷恋过哪个明星或名人,那么你就绝对有暗恋别人的潜力。 我的好朋友喜欢和我一起看连续剧,前阵子我爱上了裴勇俊,这阵子我又看上了言承旭。不管是成熟男还是幼齿男,我都流着口水爱得半死。 上班的时候趁经理不在,还会打电话跟别人形容他们迷人的笑容和肌肉。没事的时候,也会上网找找他们的照片、资料。一天到晚很想找朋友聊聊心里的感动,只是时常被朋友讥讽一句:“结了婚的女人没有迷恋异性的权利!” 这句话就像当头棒喝,只好自己乖乖的收敛,回家抱抱老公作作春梦。暗自庆幸迷恋不算外遇,心灵出轨也不算劈腿,否则就很难对老公交代了。 这是一个有关“暗恋”的故事。 书里的女主角可喜,从小就暗恋着哥哥的好朋友。她一直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内心和现实两种世界的感情做了很实际的分野。 虽然常听人说迷恋是空幻的、暗恋是不实际的、初恋是没有结果的。但是这些爱情不同的模式,却是人类最迷人、最原始、最动人的感觉。 既然这是人类最宝贵、最独特的感情,那么何必压抑?何必隐藏?就让这些感觉好好发挥成为另一种力量。(就像写爱情小说的作者一样,他们同样都容易幻想和迷恋别人。而这种丰沛的感情,就足以化成一股写作的力量。) 我记得好几年前,在奥斯丁认识一个年近三十、读博士的台湾女孩。她住的学生公寓附近住着一个又高又帅、蓝眼睛、只有二十出头的大男孩。 男孩每天早上同一个时间都会出门慢跑。她暗恋着他,每天偷偷地观察他慢跑的路线,时常假装不期而遇,自我介绍是他的新邻居,还透过朋友打听他的交友情形。有一天,她终于鼓足勇气去按他公寓的电铃,纵使对附近慢跑路线熟得要命,还是虚心请教怎么跑才得宜。就这样,从那天开始,他们天天一起慢跑,刮风下雨也都一起做运动,只是由户外移到了室内。 一年后,两人在山顶上请牧师公证结婚,然后他穿着礼服,她穿着白纱,两人从山上沿路跑下来。是当时人人称羡的“慢跑婚礼”。 几个月前,他们俩还抱着蓝眼睛的小男孩,一家三口大老远地从奥斯丁来看我。 我时常拿这个故事勉励朋友,“暗恋”这玩意儿不是女孩的专利,化暗为明需要勇气,但是如果连试都不敢一试,拿矜持当个性,那么好对象永远都是别人的另一半。而你,永远只能远远地当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