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魅蓝》 前言 某红很懒,相处了二十余载之后,已经深深地了解了自己的本性:不外乎一“懒”字。 唯一一次跟“勤”挂上边的,就是阔别数年之后,回到了花雨,突然发现没有认识的人,不得不检讨自己懒的程度之深。 检讨之后就是“发奋”几天,认识了菊,再认识了迷和咕噜,进了她们的群——最爱言情,于是就有了这么一篇文,“七色物语”也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话说那是某夜,某红上了线,好奇地进了新群去转悠,跟菊和迷聊了几句,说起用文接龙的事,还“很肯定”地说很好玩,而且自己玩过。结果啊,结果,菊小可爱就心动了,说:接一段太短了,为什么我们不每人写一本相关的人物,然后编成系列书呢? 似乎当即逼咕噜让出一本正在开坑的新文,来让我们大家玩玩,迷仿佛也跟着凑了热闹。 “魔女”咕噜竟然也会软了耳根子,于是乎,再第二晚,某红一上线就接到了菊、迷和咕噜发来的同一个网址,叫某红一定进去转转。 盛情难却,转了一圈,却异常后悔,那是咕噜发的帖子,“七色物语”在招作者!某红自作自受,没得话说,当下暗骂自己无聊,没事提什么接文游戏来,这回尝到苦果了吧? 看来看去,选来选去,只看中了一个名字——蓝魅。 苞帖标下了,想着管他呢,放着一边凉快吧! 大家快把你们的文名和男猪的设定给我!本噜在催了! 要命!一定要这么快吗?人家都还没有偷偷喘完气! 快快快!红,你的名字,还有男猪……恶魔咕噜!真能催! 可是可怜的某红,脑袋里空空如也,能想出什么来呢? 一个新号码进群来了,网名:轩辕久久,菊在献花:欢迎新朋友! 好吧,好吧,算服了这几个宝贝了,某红大翻白眼,胡乱敲了几个字——《幽冥魅蓝》,男猪:轩辕冥。 于是,就这样,七色物语之蓝魅——《幽冥魅蓝》诞生了! 笔事是这么开始的,可以说是有些无聊的开端…… 楔子 夕阳映红的断墙残亘下,简单的几张破旧木板上摆放着整齐的器皿,火红炉灶前的人影在晃悠着。 三两步开外,三四张小方桌旁放置着几个小圆凳,几个布衣打扮的汉子正围坐着,悠闲地品用面前的小吃。 晚风中,小吃的清香伴着模糊的语声,俨然一幅清闲的图景。 “听说,再一次的武林盛会又要开始了……”开口说话的人一脸不以为然,似乎已是司空见惯。 “噢?”一旁有人凑了过来问道,“消息确切吗?有几分可信度?” “应是错不了!”一位精壮的汉子用罢碗中餐点,模了模肚皮,似乎意犹未尽,他口中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来,“消息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叶怀风传出的……” 在众人的竖耳倾听下,他不理会身后那些热切的期待目光,端着空碗走向炉灶前忙碌的人,“蓝莓西施,还有没有?肚子还饿得难受,再给一盘蓝莓糕吧……” 忙碌中的人抬起头来,光洁的秀额上缠了一块颜色诡异的蓝布,夕阳下不甚白皙的清秀脸蛋上凝着一抹冷意,紧抿的巧唇不甘愿地撇了撇,似乎很不想再“施舍”他一些吃的。但终究还是动手给他切了一大块澄蓝糕点,撒上一些酱料,添了配菜,装好一盘给他。 那汉子接过来,凑近鼻前狠狠地嗅闻了一下,扬开一脸满意的笑,“真香啊!往后我便无须自行动手做饭了,天天来光顾你的小摊……” 听到他的话,那原本冷凝的俏脸更臭了几分,手下掐着食材的力道陡地变重,把原本好端端的植株掐成了肉泥。 “喂,喂,你倒是给大伙说说看,那个‘江湖百晓生’传的是什么消息?”小方桌前的众人好不容易等回了那汉子,忙追根究底问个究竟。 那汉子放好瓷盘,低头稀里呼噜地吃起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回道:“据说是又一次的正邪大战要开打了……” “双方什么来路?”听着全都来劲了,恨不能把那汉子的头揪起来问清了再让他继续吃。 “传说一方是邪教‘魅宫’的人,另一方是正派的武林人士……”那汉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心思尽放在了盘中的糕点上。 “邪教‘魅宫’的什么人?”急于知道真相的人已经忍不住提高嗓音发问了,过高的嗓门引来炉灶前忙碌的人的侧首蹙眉。 “似乎是邪教‘魅宫’的现任教主叫什么红月的,和她的两位随身下属,一个叫橙香,一个叫绿豆什么的……”那汉子终于吃完了糕点,大手举起擦擦嘴角,打了个饱嗝,总算满意了。 众人的疑惑却仍未尽解,“这些名儿听来都不似太入耳,只是武林正派中哪个门派和她们撞上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两派的纷争从未间断过,所以江湖上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争斗不休。 “呵呵……”那汉子吃饱喝足了,模模饱胀的肚皮,立起身来,踱步离开,他的话语遥遥传来,“这一回邪教‘魅宫’是对上整个武林的正派人士了,‘魅宫’教主可是对当今武林盟主上官书击掌下了‘绝令’了……” “啊……”众人一阵哗然,在场有几名也用完餐点的汉子追上前去,依旧对那熟识此消息的汉子缠问不休。 余下的人一边吃着,一边议论纷纷,似乎对此事甚为关心。只有炉灶前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脸上的神色似乎平添了几分不悦。 “笃笃笃……”一把尖长的弯刀密集地敲打在油滑的砧板上,握刀的纤长五指狠命地抓紧刀把,不甚白皙的手背鼓起细长的青筋。被夕阳和灶火映红的俏脸低垂着,被发帘掩住了半张面容,发帘下的娇俏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正在不远处的小方桌旁闲话就餐的人们,一听到这个沉闷的砧板声,就知道弯刀的主人心情不佳,忙压低了嗓音加快就餐速度。 只见那握刀的纤长手背上青筋暴鼓,手起刀落,一刀接着一刀砍下,不像在料理食材,倒似在同人拼命砍杀般。砧板上的食材早已被剁切得面目全非,但那握刀的手依然没有停住的迹象。 “呃,蓝莓西施,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一个刚自远处走来的人,弄不清楚状况,在众人噤若寒蝉的目光中,傻呆地上前受死。 发帘下横劈来两道电光,可以听闻牙齿磨切的骇人声响,“有红月酥,橙香汁,绿豆饼,你要哪一道?” “呃……”傻呆小子愣住了,嘴巴张得一副呆傻样,“没、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没有了,今天起,就只有这三样,没有其他食材!” “那……那,我、我还是去别家吃吧。”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远。 “好走,不送!”俏脸继续垂下,发帘掩住了半张面容,弯刀一刀刀剁在砧板上“笃笃笃”作响。 “红月、橙香、绿豆……这三个笨蛋,还真的听令去做了吗?那种人下的命令,为什么一定要听啊?”几不可闻地喃喃细语,发帘下的俏脸愈发冷凝,尖小的下巴绷得死紧。 第一章 蓝莓西施 “僻野镇”破旧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悬吊在城门上,破败的城亘长期欠缺整理,三两毛孩穿梭其上玩乐,乞丐不时盘桓不去。 “吱嘎,吱嘎”作响的马车、牛车运着满满的货物,不紧不慢地赶过。 朝阳浅金色的光芒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几块木板简单铺搭而成的小吃摊前忙碌着。清洗、剁切、生火、浸泡……一道道琐碎的工序慢慢地进行着,那双不甚白皙的女性纤手很有耐心,也很有力道地在器皿之间来回晃动。 早起干活的镇民们三三两两行来,面带微笑,七嘴八舌地冲着忙碌的人儿直叫唤:“蓝莓西施,早啊!” “蓝莓西施,早点准备好了吗?” “蓝莓西施,赏点吃的吧,饿坏了!” “……”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此起彼伏,显见这些镇民与这小吃摊上的小老板娘颇为熟稔,也以逗弄她为乐。 小吃摊前的小老板娘对镇民们的逗弄一如寻常般不予理会,只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活儿,看到客人多时,不时抿紧巧唇,撇撇嘴角,似乎很不乐意。 晨光透过城墙的破洞映照在摊前的石板路上,一些晨起的人在晃悠悠地走着。 “蓝莓西施,来一盘糕点!”一位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肩上扛着粗大的麻绳团,自远处闻香大步行来觅食。 小吃摊后方站着的娇小身影手中动作不曾稍顿,依言伸出一手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盖,取出笼中兀自散发出诱人清香的糕点,利落地起糕、切片、装盘、添酱,一盘澄蓝糕点很快递至食客面前。 那大汉喜滋滋地接过,就近搁了麻绳,落座,下筷,狼吞虎咽,随即现出一脸满意的微笑,“不愧为蓝莓西施,果然名不虚传!” 被称赞的人面无喜色,只是撇撇嘴角,似乎并不以为然。依旧埋下头忙碌着,有条不紊地安静做自己的活儿。脑中突地忆起她初到“僻野镇”那时的情景来:一个人在外漫无目的地行走了月余,她仰头望天,发现自己已远离了出发之地。两眼向前望去的当儿,她看到了墙头上那块似乎风一吹就要掉下的招牌,还有破败的城亘和满地废弃的物什,似乎这里曾久经战乱,且战乱之后便无人整理,初初入目的种种景象让她心中涌起了一阵狂喜,以为真的找到了自己中意的穷乡僻壤了。 可是待她决意在此地待下,并摆起她的小吃摊之后,她发现自己当初的认知错到了极点。事实上这个“僻野镇”是个交通要塞,连贯东西,横接南北,一点儿都不僻野。 早点飘香中,几匹高头大马拉着三两辆巨轮大车,缓缓驰进一不小心就会碰倒的城门,唧唧歪歪地向小吃摊方向行来。 “吁!吁——”驾车人靠墙停住了马车,几名大汉跳下车来,一边抽动鼻子一边顾自寻了位子坐下。 “老板娘,来些好吃的!”饥肠辘辘的可怜行路人对炉灶边忙碌的人儿招呼道。 话刚出口,猛见周边正在用餐的镇民们朝他们望来,了然的目光中饱含同情和怜悯,让他们很是不解。 狐疑中,却见方才一番话语犹如石沉大海,竟无人响应,桌上也久久没有等到他们该等的美食。 “肚子饿扁了,怎么如此久?适才发的话老板娘没有听到吗?”初来乍到的行路人不解地张望着四周,见那老板娘默不作声地在灶前忙着,不断有人走上前去索食,但却没有人给他们奉上好吃好喝的。 早已饿扁的肚皮,在鼻翼间嗅进糕点的清香时,扁得更厉害,还闹起革命来了。他们却只能呆坐在空荡荡的桌旁,眼巴巴地望着邻桌的人在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 “好可怜哦!”旁边一位正在“咯吱、咯吱”咬着脆酥的大叔,面带微笑地“怜悯”他们,“新来的,我们‘僻野镇’的蓝莓西施性子很别扭的哦。要想尝到她的手艺,就得自己上前去点、去抢。你们死坐在桌边,就是等到天黑也没有人给你们送吃的上来!”笑呵呵的大叔啃完盘里的粉红油酥,又屁颠屁颠地跑到灶边,“蓝莓西施,还能给我来盘蓝莓糕吗?” 火炉边的人儿抬起头转望过来,一张俏脸冷凝着,清眸盈水,瞪他半晌,这才取了个印花瓷碟,利落地装了碟澄蓝糕点给他。 那大叔心满意足地端着碟子回到位子上,走过那一桌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客人时,朝他们扬起一边眉,示意他们好好学着点。 几位远方来客心领意会,忙起身朝那位大叔抱拳致谢,也自行走向那位性子怪异的老板娘去索取吃的。 别看这个“僻野镇”上的人似乎都很慈祥好客的模样,其实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就算像方才那位好心的大叔一样看起来平常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便也是为何邪教“魅宫”和正派即将大战的消息能这么快流传到此处的原因。 这个镇之所以有如此破败得让人初见时产生误解的外在,不过是因为据传在过去的几年内,这里经历了三场正邪大战的洗礼,让“僻野镇”上重整家园整到无力的居民们干脆不想重整了,所以才形成了如今的这番模样。 经了这三战五役大家想法一致:反正正邪自古不两立,这两派的争斗是家常便饭的事,“僻野镇”地处两派必争之地,沦为战场是明摆着的事,大家又何必费那么多财力物力人力,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每次刚重建完,还没坐热呢,又遭破坏殆尽,何苦来哉? 金黄色的晨光逸出丰厚的云层,射向高耸的群山,映出一地光辉。 天光大亮,人渐渐多起来,小吃摊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蓝莓西施,今日你这又生意兴隆哦!” “蓝莓西施,客人多,你又财源广进了噢!” “哈哈,蓝莓西施,大家都吃得这么高兴,你挣钱也挣得高兴啊!” “呵呵,对呀,蓝莓西施,给点笑容噢!” 一身粗布麻衣披覆在细弱得仿佛不堪一掌之力的女性躯体上,寻常得随意到街头一转可以碰上无数个。一对略带英气的秀眉下镶着一双沉静的眸子,此刻正盯紧手中的食材看。肤色不甚白皙,但似乎很健康的小脸蛋带着几分不驯服的倔强,丝毫不显喜色。 这小吃摊不像别家都喜欢起个什么什么记的名儿,也不像别的小吃摊老板一看到人走过就吆喝两声“客官,来点好吃的”,这小摊上硬是一个字都寻不着,小老板娘又每日尽是冷着一张俏脸,不声不响地只顾埋头忙她手里的活,仿佛那是世上最吸引人的事。 人家做生意的都盼着上门的客人愈多愈好,她似乎正相反,一看到客人多了俏脸就更臭了,哪一日若是客人寥寥无几,她倒是笑开了。 “僻野镇”的人尽是些喜欢说长道短、议论是非的无聊分子,叫他们怎么看得下一个人行事如此怪异?于是每日闲来无事便呼朋引伴来这小吃摊,来逗逗别扭的小老板娘,小吃摊的生意便是由此火红起来的。 日正当空,火辣辣的艳阳高高悬挂在湛蓝的天际,热情如火地向世人展示它的慷慨。 陈设简陋的小吃摊前炉火依然明晃,蒸炉弥漫的热气比太阳低不了多少。 炉火前的人影行走不定,一双忙碌的小手似乎永不得闲,秀额前的蓝布被汗水浸得愈加魅蓝。 “蓝莓西施,给我来份绿豆饼,正饿着呢!” “蓝莓西施,加一份青苹泥,这大热的天,吃着舒服。” “蓝莓西施,来杯橙香汁,快渴死老子了!” “快快快!添壶茶过来!真个喉咙冒烟了。” “……” 一个个大嗓门的吆喝声接连不断,让忙得团团转的娇小身影似乎更热了,一张小脸绷得死紧,额际的汗水却不敢再往下滑落,只悬着在秀发尾梢闪耀。 小吃摊面街而设,并没有任何遮阳物什,连桌台炉灶都只有寥寥几个,摆放器皿的是三两张似乎惨遭人废弃过的长条木板,而供客人打尖的也不过三四张小方桌,桌边摆了几张小木凳,仅容得十余人就坐,来晚一步的只能在一旁蹲着。 “蓝莓西施,这大热的天,你怎么不搭棚给大伙遮遮日头啊?”一位大叔一边抹着满脸的汗,一边从众手之下抢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甜点。 “不搭!”忙碌中的身影连个侧脸都吝啬施舍给他,清脆的回答中似乎带了声冷嗤。 “蓝莓西施,要不我们帮你搭棚,你给我们多添几张小圆凳回来坐坐,可好?”被迫罚站的人好心地开始利益交换的引诱。 “不要!”小脑袋抬都没有抬过,一口回绝类似的好处,似乎很是不屑,也压根不想多招徕些客人。 如此简陋的摊面,生意却异常火爆,并非“僻野镇”没有做如此生计的店铺、摊点,也并非这小吃摊上的东西特别美味,更非小吃摊的老板娘真正容貌过人美若西施,但就是人人都喜欢到这小摊上来凑热闹。 这里的人都是些江湖名人,平日尽喜欢凑热闹,一看哪里有稀奇事就往哪里跑。对“僻野镇”的镇民来说,这个小吃摊上的老板娘就算得上一大稀奇了。 初时,别人问她卖什么,她只睁着两只不耐烦的眼,摊手叫你自己看。她卖的东西不多,每日就只卖那么几样:一道红色的酥,一罐橙汁,一种苦草药似的汤,一份绿豆磨成的饼,一道青苹果剁成的泥,一锅蓝莓蒸成的糕还有一壶壶冒着紫气的茶。 “小老板娘,你这些东西都有些什么称呼啊?”“僻野镇”的镇民们一开始总会这么好奇地问她,可惜人家不怎么爱理会他们。 经过他们夜以继日的努力,终于从沉默寡言的小老板娘口中打探出来她卖的东西是:红月酥、橙香汁、黄涟汤、绿豆饼、青苹泥、蓝莓糕和紫烟茶?。 这些名字听来倒也有些形象生动,而且这小老板娘似乎比较中意弄那道蓝莓糕,加上怎样也问不出她的“芳名”,于是热心的镇民便给她加了个美丽动听的昵称——蓝莓西施。叫她西施并非特指她貌美如古时美人,而是觉得如此一个年轻的小女子便已自谋营生很是不易,心存厚道的江湖人士们一律认为该给她个美称。 “蓝莓西施,手艺不错哦!” “蓝莓西施,多给点啦!” “……” “蓝莓西施”这个美称就这么叫开了,小吃摊也从此成为一个热闹所在。虽然小老板娘并不因此而感激这些热心的镇民们的盛情,多添几张小圆凳犒劳他们辛勤的双腿,但是他们还是喜欢往这里跑,一边逗别扭的小老板娘一边闲话江湖。 夜幕低垂,墨黑天际星子密布,“僻野镇”西大街人声渐稀,唯余小吃摊上一灯如豆。 小凳方桌已经收起叠好,放置身后的城墙脚下,灶膛里的烟火已全熄,摇曳的烛火中,一条纤细人影在黑暗中晃动,两手不停地收拾着面前的器皿。 “姑娘,可还有什么可吃的?”低沉的男声就发自忙碌的人影前方,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却没有听到之前有脚步声响起。 低垂的小脸仰起,眸中带些疑惑,瞪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阁下不知天色已晚?小摊已经打烊,明日请早!” 白日里忙得她晕头转向,现下好不容易赶走那些多嘴多舌的镇民,她已经累得纤腰快要断掉,只想尽早回去歇息。 “呵呵……”黑暗中似无恶意的轻笑声响起,“蓝莓西施果然如传言中般,脾气别扭得可爱。谁说打烊了就一定没有东西可吃?难道你的美食都售尽了?” 事实上这个小老板娘虽也长得不差,但和那个古时美女却是截然不同:人家西施是到溪边洗衣,这小老板娘是自己跑来“僻野镇”摆小吃摊;人家西施有着沉鱼落雁的美貌,想来必是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小老板娘却是整日在太阳下暴晒出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就可惜那脾气别扭了些。 “对不起,本姑娘做的是小本生意,没有客官想要的美食,也没有剩下的食材。”灯下的俏脸重新低垂下去,继续她未尽的事,没有再理会夜半来客。 摆摊是她的小小爱好,有没有人吃她并不关心。钱财于她乃身外之物,她不会特意去讨好客人,前来光顾的人愈少她才会愈轻松。 “也罢,不打搅姑娘了,改日再来一尝姑娘的手艺。”黑影倏忽消失不见,快得似乎没有出现过,依然没有听到脚步声响起。 低垂的小脸自始至终没有再抬起来过,小手忙碌完毕,才吹熄了小灯,纤弱身影往大街另一头走去,慢慢消失在远方。 第二章 鬼火幽冥 半弧残月高悬夜空,散射出微弱的光。 一株叶色暗沉的植株,在夜风中摇摆于崖边的岩石缝隙间,枝头上点缀着几抹殷红,在月光下闪着露珠。 蓦然,一只手伸出,猛地夹住了植株的根茎,一把尖利的弯刀扎进土中扒挖了几下,便把植株连根拔起,顺手丢进背篓里。 “噼啪!噼啪!”寂静的夜幕里突兀响起炮竹声,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山谷间,听来有些惊心。 “咻!咻!”几束烟火蹿上了莹黑的夜空,把附近映照得犹如白昼。 岩石上的人影立起身来,转首向烟火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一片寂静的山谷里,不知何时闹腾了起来。烈马嘶喊声,汉子吆喝声夹杂着炮竹信号声传来,人影幢幢,车马连绵,似有大队人马连夜进驻。 “主子到了吗?”一个洪亮的男性嗓音遥遥传来,听不太真切。 “……”回话声发自多人之口,嘈杂不可闻知。 瞬间似有灯火亮起,由地心慢慢升起一团团火光,随风摇摆飘动,逐渐升至半空中。 火光由小而大,慢慢化成蒲扇般大小的火团,悬吊在空中,闪着萤绿的异光。 由远处遥遥望去,那一团团悬在空中高低不一随风飘摇的绿火,有些怵目惊心,正如同那传说中的鬼火一般无二。看得岩石上的人影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一手抚上额际正中,慢慢揉按起来,眉尖蹙起,面上似有痛楚之色。 一团团萤绿的火光悬吊在墙壁四周,把高挑的大殿内映得一片通明。 男性稳健的足音回荡在安静的宫殿内,魁梧高大的身影大步行至大殿中央,方才停步肃立堂前,“主子,属下僻野总长元深来报!” “嗯……”堂上灯火映照不到的地方放置着一张硕大的古椅,低沉威严的男性嗓音自椅上传来,“元深辛苦了,近来僻野可有何异动?” “回主子,自数年前那一役之后,僻野沉静至今,没有任何异动。” “那就好,僻野乃四地五疆交通之地,兵家常争之地,你率众镇守这里,一切要小心行事!” “属下得令!” “嗯……听说那人来到僻野了?”高堂中古椅上行下一个高大身影,一身劲装衬得精瘦的身材分外英武颀长。 “是的,两日前进入僻野,落脚西大街!”元深依然肃立堂前,双目追随男子行经的方向。 “传令下去,不得惊扰了贵客,待本主亲自去会会他!”一抹不知名的微笑漾开在男子唇畔,男性的脸庞上斜抹两道剑眉,星眸深邃幽黑,一张俊脸甚是阳刚峻冷。 “遵令!”俯首听令的元深朝男子一拱手,转身迅疾离去。 黄昏的霞光映照西天,把天上浮云全都映成奇异的彩霞。 “僻野镇”家家户户的房顶上,炊烟袅袅,忙活了一天的镇民们,倦鸟归巢般由四面八方往家的方向回赶。 西大街小吃摊上依然人声嘈杂,无论别人怎么忙,似乎总有些人闲得发慌,整日四下里闲逛,全凭吃喝谈笑打发时日。 烤烧了一整日的炉火,依然旺得通红。炉灶前,被火热艳阳暴晒了一天的女性脸庞,红得发赤。额前的蓝布稍稍往下滑落了些许,掉下几撮秀发,掩住了她一双低垂的眼。 “蓝莓西施,来一盘红月酥,再加两碟蓝莓糕,拿些布帮我包了往家里带,我那婆娘和孩子们等着呢。”一位方脸晒成酱紫色的大叔,吃罢饮尽了,还吆喝着要吃完兜走。 “别理他蓝莓西施,先给我来一壶紫烟茶,再来份青苹泥,忙了一天,饿坏了!”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汉子走过来,一边用肩上挂着的长巾胡乱擦两把脸,一边赶过来抢食。 两人眼巴巴地等着立在一排器皿后忙碌的人儿,好心地施舍吃食。只见她忙得连整理乱发的工夫都没有,两手不停地在碗碟间来回穿梭,整个人像颗陀螺般转动。 头也不抬地递过来用布包好的红月酥和蓝莓糕,另一手中还在忙着剁青苹泥。她忙得无暇理会眼前两人的小小争执。 “多谢多谢!”方脸大叔笑呵呵地接过,一手丢了银子进她摆在一旁供客人自行投掷银两的竹筒里,一面朝着那个中年汉子得意地挤眉弄眼。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家里孩子婆娘饿着了!半夜哭着难听!”那中年汉子没好气地挖苦他,也一手接过自己的紫烟茶和青苹泥。 “蓝莓西施……” 又是几个镇民走过来讨食,没等他们点出想吃的食饮,只见两只冷眼扫了过来,那道弯了一天腰的纤影立直身,淡淡地道:“对不起,今日的食材已用毕,本姑娘要打烊了!” “啊……” “不会吧?还这么早……” “蓝莓西施,你今日的食材才备了这么一点啊?” 落后两步的人讨不着吃的,心中颇不平衡,忍不住嚷嚷出声。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请早!”已经开始着手收摊的人,面上毫无愧疚之色,只转过背去熄掉炉火,清洗锅头、蒸笼。 “明日要多备些吃的噢……” “蓝莓西施,明日可别这般小气巴啦……” 正在小方桌边埋头就食的人,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为自己明日的肚皮谋福利。 背对他们的人儿压根儿不理会他们的话语,埋首加快手中的动作,不多时已经把小摊收拾清楚,把装银两的竹筒随手丢进一个大竹篓里,把用剩的酱料、配菜分开收藏进预定的器皿里,盖好器皿。 进食在后面一些的镇民赶忙稀里呼噜地用罢,起身替她把路旁的那几张小方桌和那十余张小圆凳叠起,码放到城墙脚下。 “蓝莓西施,我们明晨再来哦!”帮她做好收拾工作的镇民们,三三两两地向她挥别。 “嗯……”她撇撇嘴角,不甘不愿地应道。 天将破晓前,黑暗依然一统三界,睡梦最是香甜。 一抹细碎的足音,渐渐朝“僻野镇”西大街方向行去。 纤细的人影背上背了个大篓,怀中双手似也环抱了若干物什,但足步倒还轻盈,似毫不显疲重。 “呼呼!”肉掌相搏之音传来,间杂着瓷器破裂的脆响,在黎明前黑暗中的西大街上听来分外清晰,却显得有些突兀。 遥遥便可见两道黑影,翻飞在西大街墙角下破败的城亘间,那是一精瘦一壮硕的两道黑影在对搏。 拳脚相向,掌风呼应,身影纷飞,忽上忽下,看得人眼花缭乱。两道黑影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嘭!”精瘦黑影的一道强劲掌风运起,墙角下叠放的几块木板不堪掌力,应声断裂。“哐啷!哐啷!”几声密响,木板上的所有器皿摔下地,砸了个稀巴烂,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我的小吃摊!”原不想卷入战局中的纤细人影,早早在墙角边停住了脚步观战,一见此情此景,咬牙切齿地自齿缝间挤出话语,秀气的鼻间气息咻咻。 “莫要欺人太甚!”暂居下风的壮硕黑影左手扶住右掌心,瞪着对面的精瘦黑衣人道,话语中带了些警告及认输意味。“呵呵……冥某最爱欺人太甚!”哪知那一道精瘦黑影丝毫不肯相让,口气分外狂妄。 壮硕黑影钢牙一咬,挥拳迎上前去,“喝!”一声暴吼,两道黑影随即又缠斗在一处。 劲风之下,只听“啪嗒!啪嗒”连声响起,小方桌,小圆凳等等,皆惨遭横祸,分尸街头。 “呀……”纤细人影已无法再保持冷静,“啪”的一声放开手中的物什,撂下背上的大篓,翻出篓里藏着的弯刀。 那厢,战情突变,只听一声:“恕不相陪!”那道壮硕黑影觑了空一招逼退精瘦黑影,双足一点地,身形拔起,往另一方缺了边角的城墙飘去,眨眼间消失在城亘外,让人猝不及防。 “嘿!哪里跑?!”另一道精瘦黑影回过神来,正待飘身赶上去,只见半空中几道寒芒袭来,硬是把他逼退了几步。 “想跑?先赔我的家当来!”一个额缠蓝布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把形状奇异的弯刀横拦在他身前,含霜的面容上尽是怒色。 “你的家当?”一身黑衣的精瘦男子似乎有些疑惑,剑眉蹙起,盯紧眼前女子的一双寒眸。 她的家当关他什么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该不会是那人的同伙吧? “想耍赖吗?”女子眼神瞟过一地的家私残骸,眼中怒火更胜,“爱打下回请选好地方,不要踏在别人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噢,这里是姑娘的摊点啊?”男子这才恍然大悟,一张俊脸笑了开来,平添了几分帅气,“对不起,毁了姑娘吃饭的家当。” 不是那人的同伙便罢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那几块破烂木板,和那几个瓶瓶罐罐竟然还有物主,破烂成那样还能用吗? “废话少说!把我家当赔来!”怒火中烧的人儿可不理会他难得的笑容,弯刀刷地一下招呼了过去。 刀影重重,寒光闪闪,每一招每一式,竟然颇有些功夫底子,让第一次见识的男子有些意外。 “好好好!我这就赔!”自知理亏,男子也不多抵挡,只闪了开去,一手探进怀中。模索了半天,收回的手里依然空空如也,倒是那张俊脸上有些尴尬,“呃,姑娘……冥某昨夜出门太急,忘了带银两……姑娘的账能不能缓个两日再算?冥某一定如期奉还……” “休想!今日的账就得今日算清!有胆毁了我的家当就要有钱赔!”弯刀不再多待,寒芒一闪就劈头盖脸地挥了过去。“哎哎……”男子手忙脚乱地闪开,“冥某不是不赔,而是今日身上真的没有带银两,改日一定加倍赔你!” 好冤,想他一代冥王,怎么可能会做出欺诈一个街头摆摊小女子的无耻行为来呢?说出去让下属知道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今日赔不出来,你休想离开!”灰影舞动,刀芒闪闪,女子的好身手丝毫不像寻常摆小吃摊的弱女子。 看来这个“僻野镇”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连个街头摆摊的小女子都有副好身手!男子一边闪过她的攻击,一边心下暗想道。 天光破晓,雾气随风散去,打斗声不断。 “吱嘎,吱嘎……”不胜其扰,开门声陆续响起,不时有人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探出头,走出户外来一看究竟。 “啊……蓝莓西施,你的小摊……” “啊……遭歹人了噢?” “好可恶,竟然砸了大家的好去处!” “就是这个家伙吗?蓝莓西施,你先候着,待我们大家收拾他!” 群吼声、刀剑出鞘声响起,热心的镇民们二话不说,顺手操起家伙就一拥而上。有剑的使剑,有刀的拿刀,有棍的抓棍,手边没有武器的随手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最不济的也空手上。 债主很快被拉开,闲立一旁看热闹,俏脸上有点哭笑不得。 “以多欺少?”被围攻的男子倒也不气,倒是冷笑了起来。 看到对手换成一群大汉,他便也再不客气,一双肉掌舞动起来,掌心隐隐泛出绿光,掌风刚劲有力,灵动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咦,莫非是幽冥神掌?!” 大汉中有人倏然惊呼出声,引来众人讶然。 “是‘鬼火幽冥’的人吗?” “‘鬼火幽冥’来到僻野了?” “难道僻野又要大乱了?” “……” 在众人的质疑中,男子双目半闭,双掌交立胸前划弧,猛地振臂推出,“嘭”的一声巨响,众人只觉一阵强力自男子周身向外扩散开来,所到之处令人几乎站立不住,“腾腾腾!”数十人尽被震开五六步。 男子团身一跃,落足在靠站墙边观战的“蓝莓西施”面前,一手自腰间摘了一块绿色玉佩递至她面前,带了一脸诚恳,“姑娘,并非冥某想赖账,确实今日身上没有带银两,特此留下此物为证,姑娘来日可凭此信物,到‘鬼火幽冥’任何一站点讨债,冥某定按息加倍奉还!” 拎起玉佩,小麦色的俏脸上尽是讥诮,“我怎么知道你的话能不能当真?再说,我拿块玉佩去‘鬼火幽冥’找鬼讨钱啊?”男子挑开一边的嘴角,没有被她的锋利言辞激怒,轻笑道:“我‘鬼火幽冥’轩辕冥,一向说话算话,姑娘尽避放心!” “我觉得银子到手了才能放心!”秀眉依然横扫,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丝毫不为他的担保而放心。 男子无奈笑笑,回首望望身后那群毒蛇般盯住他不放的大汉,摇摇头,朝女子拱手抱拳道:“就此告辞!冥某回去后定当静候‘蓝莓西施’芳驾莅临!”语声犹在耳际,人影已在十步开外,烟逝而去。 镇民们纷纷围了上来,“蓝莓西施,真是‘鬼火幽冥’轩辕冥吗?” “怎么样,蓝莓西施?给你留了什么信物?” “看看……看看……” 一块形状奇异的玉佩举至众人面前,火团一样的造型,萤绿得就像那夜山谷中的鬼火。 “啊!真是轩辕冥呢!这块可是‘鬼火幽冥’历代冥王的随身玉佩呢!” “啊!传说中冥王的信物吗?这回终于有眼福了!” “轩辕冥是新任的冥王,这个信物不会有假,倒是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跟冥王交手了!” “难怪有那么强的掌力!” “幸好,幸好不是真要厮杀,小命总算保住……” 第三章 神秘来客 热闹过后,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镇民们看着满地的桌凳残骸,还有那些沦落红尘中的酱料、配菜,不禁扼腕不已,那些可都是他们的口月复之欲啊! “现下怎么办?”一个看傻了眼的小子发问。 一位急乱中错拿菜刀当武器的大叔,也模模尚未来得及梳理的乱头道:“都砸烂了哦……” “我们的早点怎么办?”所有人最关心的便是这个问题。 “对哦。刚醒来,肚里空空,正饿着呢。” “我想来两盘蓝莓糕,还要一碟红月酥。” “牛肚啊你?”不带恶意地反口一句,语意顿转,“我想吃的不多,就一份青苹泥,一碟蓝莓糕,再加一碗黄连汤就够了……” “……”七嘴八舌地点着自己中意的早点,却见那个本该去整理自己被毁家当的摊主,竟然丝毫没有去理会那一堆乱物的意思,反而收了信物入怀,转身背起弃在墙角下的大篓,把一堆物什装进一个大包袱内抱了起来。 纤影一转,直望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蓝莓西施,你要上哪儿去?” “蓝莓西施,我们的早点呢?” 众人一头雾水地望着她的身影,不知她为何走出城门去,难道城外有她想要的东西,可以重建起一个小吃摊来? “我要离开僻野镇,诸位请自便!”清冷的话语从城外传来,淋了在场所有人一盘冷水。 “啊?你要离开僻野镇?!不给我们弄吃了噢?” “那我们以后上哪儿去找一个蓝莓西施来顶替哦?” “我们想找你要吃的怎么办?” 这时才领悟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冲出随时有垮塌危机的城门,想要留下人来,“蓝莓西施,不要走啦!”“对呀,不要走,我们帮你重建一个小摊。” “要不我们帮你整一个店铺也行,你别走啦!” “蓝莓西施,你走了我们大伙日子可怎么过啊?” 习惯了每日上她的小吃摊来吃点什么,闲磕牙个半时辰的,以后突然就没了这好地方,叫他们可怎么活啊?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此别过吧!”那抹纤影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行去,没有理会他们的盛情,徒留身后满地的哀号挽留声。 时值正午,日艳如火,蒸烤一切。 一抹纤影逶迤在冗长的官道上,背上一个大篓,怀中一个大包袱,皆装满了物什。 香汗淋漓中,终于走至一个古老的门楼前,高仰的楼顶斜斜吊着一块年岁已久的牌牌:穷乡。 “真是穷乡吗?”喃喃自语发自紧抿的红唇,眼神带些怀疑和不敢轻信。 举步踏入门楼,碎步漫游,四顾之下,平野辽阔,柳阴遍地。阡陌交通,鸡犬可闻,青瓦灰墙,高楼云集,俨然一座小城镇,哪里有“穷乡”的迹象? 冷着一张俏脸来到集市,只见店铺林立,商贾如云,处处客源丰富,生意兴隆,哪里有穷相? “又上当了!这里比僻野更名不符实!”秀鼻喷出的气息已是愤愤。 “僻野镇”好歹还有破败的城亘充当门面,这个“穷乡”除了那座古老的门楼,哪里有半点穷的模样?偏偏还取蚌穷名诓骗世人! 愤愤的脚步一顿,纤影转身往回走。果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难怪人都说口耳相传的不一定就是事实,若非亲眼目睹,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所谓的“穷乡僻壤”竟是这番繁华模样。她所一心追求的,梦想中的穷乡僻壤究竟在何处? “咦,这不是‘僻野镇’西大街上的蓝莓西施吗?”对面走过来几个大汉,眼尖地认出了她的模样,热情地拦住了她。 “蓝莓西施,怎么跑到我们穷乡来了?进货?” “看你带了这么多行李,莫非是搬家搬到我们穷乡来了?” “啊?搬家?好啊好啊,搬到我们穷乡来摆摊,我们以后也不用大老远跑去僻野找你讨吃的!” “对啊,对啊,你就在我们穷乡住下来吧,羡慕死僻野那群老小子!” 几双大手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回话,就热心地把人家的包袱、背篓都卸下了,往旁边一家店铺里带,几个人霸住了一张大圆桌,把吃喝都吆喝了上来。 “来来来!蓝莓西施,难得你到我们穷乡来,今日由我们做东,请你一顿!” “对啊,你也来尝尝我们穷乡的美食!” 俏脸上尽是无奈的神色,只得在客座上落了座,秀眉微蹙,双眸掩低,有些不甘愿。 几个大汉似乎毫不察觉客人的不情愿,几双竹筷落下,争先恐后,秋风扫落叶般清光了桌面盘碟,幸而还没有失礼到把贵客面前的两碟小菜也清理光光。 桌上唯一一位女客眼眨也不眨地优雅举筷,似乎没有看到眼前的争食大战,径自细嚼慢咽。 “呃,蓝莓西施,你说,一会我们弟兄几个就开始出动,给你找好摊点如何?” “你是想要店面?还是铺子?还是依然将就个小摊就好?” “你看我们穷乡这么多英雄好汉,索性我们帮你找个头家,你就从此在我们穷乡生根发芽。” “也对啊,总好过你一个小泵娘家孤零零地流落天涯!” 这话总算引来女客的侧目,“不要,我要到别处去摆摊,这里一点都不穷!”秀眉横扫,清眸寒下,似乎很不满。 “啊?为什么不在我们穷乡摆?” “不要哦?那你打算上哪儿去?” “什么叫这里一点都不穷?” “……” 失望,失落,还十分不解。大汉们瞪大一双双牛眼,盯着女客小麦色的俏脸看。 终于吃完小半碗米饭,女客立起身来,弯腰背上角落边的大篓,重新抱起自己的大包袱,“这里一点都不穷,骗人的,我不要在这里摆摊。” “谢谢你们的招待,不劳相送,后会有期!”被大篓遮去大半个人的纤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头也不回,留下几位大汉在身后面面相觑。 “主子回来了!”肃立长廊两旁的两排黑衣汉子,躬身迎接自半空中悄然落地的年轻男子。 “嗯,”大步踏入大殿内的男子在堂前回过头来,“僻野总长元深呢?叫他来见我!” “是!”随侍听令而去。 须臾,殿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元深魁梧高大的身影走近,“主子,僻野总长元深到!” 堂前古椅上坐了一个面容阳刚的男子,乌亮黑发抵肩,一双星目幽邃深远,“元深,交代下去,近几日若有一女子持本主的信物前来索取银两,众人不得无故拒之,只管如数奉上,事毕上报予本主知晓!” “是!”元深俯首听令,“但不知此女子可有何特征?” “此女子在僻野镇西大街上摆一小吃摊,有蓝莓西施之称。”椅上人面色不豫,似想起不愉快之事,“本主亲会那人之时,不慎毁坏蓝莓西施全部家当,已当场许诺加倍偿还……” “蓝莓西施?”元深似乎颇觉诧异,“主子是说西大街小吃摊上别扭的小老板娘?” “那姑娘额缠蓝布,衣装素朴,使一把弯刀,当地人皆唤之蓝莓西施,莫非不是正主?”他没有认错债主吧? 元深微笑点头,“主子所述确是蓝莓西施本人。请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命人亲自把银两送到西大街去,并着人为蓝莓西施立即复小吃摊原貌,让她得以即刻营业,免遭镇民埋怨我们‘鬼火幽冥’。” “去吧!”椅上人对元深一番话语将信将疑,这名雅号“蓝莓西施”的女子当真如此受镇民爱戴?这便是为何他当时被众镇民围攻的原因吗? 夜幕黑沉,月色如水,城外石阶寒露深重,淋湿了布襟一角。 一抹纤影俯身在石栏外,埋首查看包袱内的物什。只见她一样一样地取出细细查看,每摇一次头,便把一样物什丢弃到一边的草丛中。随着她摇头次数的增多,草丛里的物什也越来越多,包袱却干瘪了许多。 “天太热,食材竟已都腐败了大半,白费我花一番工夫上山挖取。”喃喃细语发自娇俏唇畔,听来颇为心痛。 叹息一声把空空如也的包袱也丢至草丛内,一手拉来一边的背篓,她继续埋头清理查看。草丛内很快增了一座小山也似的植株,在沉静夜色中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蓝姑娘……”幽幽的轻唤声倏然发自前方石阶,在寂静的夜幕下听来有若鬼魅之音,那悄无声息、凭空出现的黑影也与鬼魅无二。 埋首在背篓里的纤影,娇躯一颤,手已悄悄握紧篓中暗藏的弯刀,一张俏脸仰起,月色下,清眸闪动寒芒,盯紧前方石阶上突现的黑影。 “主人有令,蓝姑娘近日须潜至‘鬼火幽冥’轩辕冥身边,等候下一步行动指示……”黑影蒙着面巾的脸在夜色下无法辨清模样,声音悠远绵长却也无法辨识是男是女。 纤影慢慢立起身来,比黑影高几阶的地势,足令她得以俯视来人的双目,“回去转告你的主人,蓝魅不是她养的狗,不会听从她的命令,要去她自己去!” “……”那蒙面黑影似乎愣怔了一下,“蓝姑娘,你知道主人的脾气。抵抗她毫无意义,她既已知道你和‘鬼火幽冥’轩辕冥交过手,又知道你身上有轩辕冥的信物,你想她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吗?” “那是她的事,休想我蓝魅再为那种人做事!”石阶上的纤影没有再多理会,俯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唉,蓝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黑影叹息着,似是颇无奈,再看看石阶上埋首在大篓中不再理会人的人儿,摇摇头,腾空一跃,消失在夜空中。 “主子,僻野总长元深求报!”传话随侍悄无声息地现身大殿之内,向古椅上正在翻阅账本的男子禀报。 “传他进来!”男子头也不抬地给了回应。 元深高大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步入堂中,“主子,适才接到下属回报,蓝莓西施昨日已离开僻野镇!” “噢?”男子自账本内猛地抬起刚毅的男性脸庞,浓黑的剑眉下星目闪烁,“去往何处?可有前来索过银两?” “据僻野镇上的镇民们所言,蓝莓西施曾到过隔壁的穷乡,但没有久待便又离开了,目前去向不明。她是当日同主子一战之后便拜别镇民离去的,没有前来索过银两……”元深详细禀报,可知曾细细查探过此事。 “真是个怪异的女子,你可知这个蓝莓西施是何来历?”男子放下账本,心存疑窦。听来似乎镇民们对这个蓝莓西施的身份来历并不太清楚,何以却有如此多人喜爱她? “无人得知她的来历,只知她新来僻野不久。一来便在西大街上摆了小吃摊,这里的镇民们都喜欢到小摊上进食,顺道逗弄一下别扭的小老板娘。连她‘蓝莓西施’这个美称,也是僻野镇的人给取的……”元深说着犹面带微笑,似是连他也有此爱好,也喜欢前去那小吃摊上凑热闹。 “那便怪了,既不知她来历,也不知所为何来,现今又为何离去?同本主的账犹尚未结清……”男子一脸的沉吟,思不清想不透,转而交代,“也罢,传令全国各站点,留意额际缠蓝布的年轻女子,一旦有持本主信物前来索债者,一律以礼相待,把银两如数奉上,不得怠慢!” “是!” 一旁随侍人员迅速离去,元深也领命退出殿外,唯余男子抚着额际喃喃自语:“莫非是冥某那日砸了她吃饭的家当,害她被镇民埋怨,以致匆匆离去?” 第四章 魅宫三姝 迸老的城墙历经岁月的洗礼,依然灰墙高耸,坚固异常。 敞开的城门两旁,护城树苍翠有劲,车马行人鱼龙而入。 此时,正有两名年轻女子行走在人群中,那出色的容颜和左顾右盼的神情,在行色匆匆的行人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两名年轻女子中的一位身穿鹅黄衫裙,身材窈窕高挑,如玉俏脸妖艳美丽,一双明眸勾魂照人。她玉洁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银色的皮鞭,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圈银色丝状饰品而已。另外一位年轻女子身着浅绿衫裙,长得娇小玲珑,有着一双丹凤眼的清丽面容上表情丰富,甚是精灵可人。 “涟涟,你说蓝妹妹这回会听上头的密令行事吗?”个头娇小的女子踮起脚尖,倾身在妖艳女子耳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十二分好奇。 妖艳女子漾开一朵绝美笑花,“绿豆小可爱,谁知道蓝妹妹会怎么做呢?我只想找她要些好东西来使使,其他的可不关心!” 秀气地皱皱鼻头,被唤作绿豆的年轻女子也笑开了,“对呀,我也想找她讨些呢。上次放在香囊里的都被我用光光了,这一回,我要跟蓝妹妹多讨一些备着。” 说笑中,两人走过繁华的市集,拐向一条僻静的小巷。只见两边店铺内尽是布匹、书画、古玩,瓷玉等。客人不算多,店家倒也清闲自在,似是不甚在意。 “姑娘请慢走!”随着一声恭送声响起,前方一家店铺内走出来一名年轻女子。 清眸含冰,秀发如云,额缠蓝布,那女子腰悬一柄形状奇异的弯刀,一身绫罗织就的水蓝新衣,衬得她一张肤色偏暗的俏脸隐隐透出几分动人娇艳。 两眼触到前方走来的妖艳女子和绿豆两人好奇的探看眼神,那女子原本毫无表情的俏脸陡地冷凝了下来,现出不悦之色。 妖艳女子轻轻撞向一旁看呆了的绿豆的香肩,“喂,喂,绿豆小可爱,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怎么觉得前面那个人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蓝妹妹啊?” “啊……”呆住了的绿豆被她一撞,总算回过神来,激动得身子微微发颤,丹凤眼灿亮异常,小脸上惊喜若狂,“谁说不是我们蓝妹妹啊?正是我们的蓝妹妹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们正头疼着不知该往何处去寻觅,那个自己离开“魅宫”去流浪的好姐妹蓝魅的芳踪呢,没想到一走进这座古城,随意逛逛,竟然这么巧地就给她们碰上了! “蓝妹妹!蓝妹妹……”绿豆迫不及待地跑向前,扑向新衣女子的方向,也不管那个被她们“瞎猫撞上死耗子”般碰上了的蓝魅,瞪了她好几眼,冷下一张俏脸闪过她热情的拥抱。 “啊!”扑了个空,绿豆的可爱小脸眼看就要同街道上坚硬的青石板相亲相爱,只见一只纤长手指拽住她的后衣领往后一扯,她扑向前的身子又立了起来,安安稳稳地落足在妖艳女子和蓝魅之间。 “蓝妹妹,你好狠心哦!”有惊无险安全落地的绿豆拍拍胸口缓缓气,一双凤眼含娇带怨地瞪向害她差点出洋相、又及时救了她的蓝魅。 “呵呵……绿豆小可爱,你还真是可爱!”妖艳女子一把揽住了绿豆的香肩,抱住她娇软的身子笑得花枝乱颤,“你不记得我们蓝妹妹最讨厌跟人太亲近了吗?还是你一看到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就乐得什么都忘了?” “黄涟!”蓝魅一双寒眸扫向娇艳女子的方向,直呼其名,没好气地警告她不要太过分。 她心下明白一向不注重梳妆打扮的自己,今天这一身新衣服让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见了很是惊奇。但她事先也没有料到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竟然会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碰上她们。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啊,转了一个大圈,回头还是碰上了三五个熟人。难怪那个人能从小就对她们七姐妹的行踪了如指掌,把她们七人都掌控在手中,为她卖命。 “蓝妹妹,今天怎么穿起漂亮新衣来了?有什么喜事吗?”绿豆的心情转换得一向很快,才刚经历了惊险和喜怒的洗礼,她很快地又亲热地攀住了蓝魅的手臂,与她一同并肩而行。 不管蓝魅的脸有多臭,也不管人家多想甩开她黏人的双手,反正心里自有打算的绿豆就是打定主意一赖到底,直至哄得蓝魅不得不给她她想要的“好东西”为止。 和绿豆有着同样心思,被唤作黄涟的妖艳女子也不甘落后,紧随在两人的身边一同前行。 被两个意外冒出的好姐妹缠住了,耳边又尽是二人叽叽喳喳不停的嘈杂声,一时无法月兑身的蓝魅,一脸忍耐地把两人带进最近的一家酒楼内。 “三位姑娘,楼上雅座请!”肩上攀着块长帕的店小二,兴冲冲地跑过来迎客。 待看清楚三位娇客的美丽容颜后,店小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番得色,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为自己能如此就近三位佳丽而沾沾自喜。 蓝魅、绿豆等三人在店小二的带引下,穿过一楼大堂步上二楼雅座,一路上三人的清丽容颜,尤其是黄涟的妖艳美貌引来了满室的注目。 在靠窗的雅座落好座,黄涟分外享受众人惊艳的目光,仪态万千地撩动耳边碎发,风情万种地瞥向一旁候着的店小二,以她让人听着腿脚发软的娇甜嗓音道:“小二哥,把贵店的好酒好菜上一桌来吧,我们姐妹三人走了一天的路,可饿坏了……” 店小二差点没有当即软腿瘫倒在她的椅脚下,赶忙红着一张脸应诺而去,把满堂盯着这厢瞅的雄性动物们羡慕个半死,也引来蓝魅的白眼相对。 “蓝妹妹,不够吗?不够姐姐一会再给你添几道!”黄涟明眸波光流转,抛给白眼瞪视她的蓝魅一个娇俏的媚眼,激起蓝魅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见蓝魅浑身打了个寒战,忙转过脸看向她手边的绿豆,不再看向黄涟的方向,引来黄涟的掩嘴窃笑。 绿豆紧挨在蓝魅身边而坐,两手仍攀扯着她的一边臂膀呢哝不休,是全场最没有自觉性的人,“蓝妹妹,人家好想你。这些日子你都跑哪儿去了?害人家好找……” “是真想我?”蓝魅嘴角漾开一朵冷笑,瞬间把一张不甚白皙的俏脸点亮,“不是在想我的魅蓝?” “讨厌!”绿豆的可爱脸蛋一红,小女孩般撒娇起来,不依的口气娇娇软软的,“人家很想你,也很想你的魅蓝啊。都是你上回给人家给得太少了,害人家才用几次就没了,这一回你要多给一点啦。” “一香囊还少吗?”蓝魅没好气地敲敲她的额头,白她一眼。 一香囊呢,她还敢嫌少?!唯一了解其中内情的蓝魅可不认为少,要知道那小小一香囊的“好东西”,可是她牺牲了自己大好的睡觉时间,辛辛苦苦炼制了好几个昼夜才有的成果。一个只知每日睡到日晒三竿的人,没有为此做过任何贡献,只会追在她后面讨着用的人,竟然还敢跟她说少? “不管,这回你要多给一些!”绿豆已经开始在耍赖了。 蓝魅撇撇嘴,“好啊,顺道给你带些在身上做纪念!” “啊?”绿豆瞠大一双丹凤眼,面露惊恐,“蓝妹妹,纪念就不用了吧?青萍也不在‘魅宫’哦,人家就只想跟你要一些存货带在身边备用就可以了。” 纪念?蓝妹妹说的纪念呢,谁敢要啊?“魅宫”中人谁不知道蓝魅炼的毒最厉害?而且最可恶的是,她都是不炼解药的。每次有人倒霉被她下了毒时,就只能去求青萍那个天才“炼毒梦想家”帮忙解了。 可现在连青萍也学蓝妹妹浪迹天涯去了,万一她真不小心被蓝妹妹下了毒做“纪念”,那她还能去找谁为她解毒啊? 整个“魅宫”就只有蓝魅和青萍两人识药性,犹以蓝魅最厉害,但她偏偏只喜欢炼制一些小毒,不想炼药。 而那个“魅宫”中的“天才梦想家”青萍,本意是想学蓝魅一般制毒来玩玩的,却每次炼出来的都是解药,于是常被追着帮忙解蓝魅下的毒。这正是“有心栽花栽不成,无心插柳柳成阴”。 除此之外,红月,橙香,紫烟等人皆是药草白痴,所以绿豆和黄涟每次都只能追在蓝魅后面要“好东西”来使。 “不要纪念吗?”蓝魅探手入怀去模索,须臾取出两个白玉小瓷瓶,“前几日我正好挖到两株好药材,除了炼出你喜欢的魅蓝,还炼出了一种比魅蓝更厉害更好用的好东西哦,你确定真的不想要吗?” “你真的是只想送给人家用用吗?”绿豆一听不是要对她下毒,而是有新“好东西”给她试试功效的,小脸上立即堆上甜笑,喜不自胜地涎着小脸凑近她。 “你不要的话我留着日后送人!”蓝魅说着就要收回去。 绿豆忙一把抢过来,小手紧紧抓住不放,“要要要!人家怎么会不要呢?还是蓝妹妹最好了!” “蓝妹妹,人家也想要些好东西,你身上有没有可以瞬间让人武功尽失、暂时虚软不能动弹的好东西?”黄涟怕蓝魅把好东西都给了绿豆,忙开口讨取。 蓝魅探手入怀,模索了半天,索性把怀中的东西都掏出,放到桌上给她自行选看,“近日比较懒惰,不想动手,只前些时候炼了几瓶带在身上,就不知你爱不爱了。” “好吧,你还有什么我都要了!”黄涟也不客气,素手探出,就想把桌上的物什全部收归己有。 “你都要啊?”绿豆忙立起身子,伸手来抢,“不行,你一个人想独占啊?好歹也要给人家分一些!” 难得蓝妹妹这么大方,就算她手上已经拿到了不少分量的“好东西”,但这么好使的东西谁会嫌多啊?当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啊。 在蓝魅的浅笑下,绿豆和黄涟两个人四只手,你来我往,你抢我挡,在桌上争夺起来,连店小二何时送上酒菜也不知道。 正饿着的蓝魅一闻到饭菜飘香,忙招呼小二把好酒好菜都放到她的面前,任由那两人争个你死我活。 “咦,这是什么?”绿豆忙乱中抢到了一块绿色的怪东西,不由得惊叫起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她用两只纤纤玉指捏住一块环佩模样的绿玉,高举至眼前观看。 那玉佩形状甚是怪异,非龙非凤,倒似一团火焰,偏偏那玉石颜色又绿幽幽的,仿若发出阵阵诡异的绿色光芒,看起来并非吉祥之物。 “什么东西?”黄涟凑头过去探看,绿豆摇了摇头,递至蓝魅面前,“蓝妹妹,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鬼东西?模样一点儿也不好看!” “人家送的!”蓝魅伸手接过来,往怀中塞去,不再理会那两个人,径自享用一桌美食。 “主子,属下今日见到三位姑娘,她们手中拿着的似乎正是您的信物!”一名店家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肃立在案桌之前,向案桌后忙碌的年轻男子禀报。 “哦?在何处?什么样的姑娘?”案桌后的人抬起头来发问。 “三位身着华服的美貌年轻女子,其中有一位额际缠着一条蓝得诡异的布,她还对另外两位说那信物是别人送给她的。” “那姑娘是不是叫蓝莓西施?” “没有听到那姑娘的芳名,但另外两名女子确实叫她蓝妹妹。” “这便是了!”年轻男子面上浮出微笑,“那额际缠蓝布的姑娘定然就是本主在僻野镇遇到的蓝莓西施,传令下去,叫各站点留意那位蓝姑娘的行踪动向,在她来向本主索债之前,务必确保她周全!” “是!”中年男子领命离去。 案桌后的男子依旧埋首在宗卷里,嘴角绽出浅笑,终于找到债主了,这回他倒要看看她何时来向他索取这一笔旧债?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当日在僻野镇西大街上,她明明急于向他讨债,而今过了这许多时日,倒不见她有任何讨债的动静了…… 酒楼里,二楼雅座上的三人,酒饭半饱之后,黄涟和绿豆总算知道要压低嗓音说话,给外人留下一个优雅形象了。 “蓝妹妹,你接到密令了吗?”绿豆把一张小脸凑近蓝魅的俏脸旁,低声探问。 据说,这一回她们七姐妹每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行动要实行呢,不知道一个人在外流浪的蓝魅接到密令了没有? 蓝魅瞥她一眼,秀鼻里哼出一个声响作为回应,让绿豆、黄涟两人都明了,连早就离开“魅宫”的她也没有意外地被命令行事了。 她们七个人接到七道密令,那个人到底有什么打算?又想戏弄她们了吗?还是想戏弄江湖上那些倒霉的人? “蓝妹妹,你打算听令行事吗?”黄涟的眉眼间尽是好奇的神色,像在期待什么好事似的。 虽然被那个人从小整到大,整到习惯了,也懒得去反抗了。但是其他六人还是挺高兴有蓝魅这个异类在坚持反抗的,至少能让那个人知道,她们七人也不是都没有脾气的。 “不会!”蓝魅嘴角漾开一抹带着恶意的浅笑,冷眸寒闪,“我早就离开了‘魅宫’,她休想我还听话做她的傀儡。” “那你……”黄涟和绿豆眼中泛光,别有一番意味地盯紧她身上那身反常的新衣看。 “在你们和她的记忆中,我一定都是喜欢往穷乡僻壤里跑,还喜欢不修边幅每日摆摊,那么我就从今日开始做些改变,我要让她知道,我并不是那么好掌握的……”蓝魅手持酒杯就唇,淡淡地道。 “哦……”黄涟绿豆会意地点点头,“明白了!” “我还是好羡慕蓝妹妹,那么潇洒随意。”绿豆眨巴着水汪汪的双眼,嘟起红艳的小嘴,“像我就不行了,我要是离开‘魅宫’,离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们,我一定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 黄涟捏捏她的小脸,笑得有些恶意,“你呀,绿豆小可爱,你就一辈子待在‘魅宫’做管家婆,给我们缝补衣裳吧!” 第五章 夜半幽冥 夜色深沉,星子黯淡,微风拂过偌大的湖面,泛起无数莹白波光。 湖边古亭上,一条纤长人影仰躺在亭顶弧形的尖端上,风儿轻轻吹动轻盈的衣衫裙摆,撩动如云长发,拂过夜露下微凉的俏颜,逗弄着她紧闭的眼帘,今夜的湖畔甚是安宁。 遥遥的,湖心那畔显现一艘大船,悬着桔红的灯笼,晃悠悠地往这方湖岸划来。 几声轻微的重物落水抛描声响过之后,大船缓缓靠岸。 在灯笼的桔红光映照下,船头出现两名劲装黑衣打扮的壮汉,两人四手皆提着物什,由他们小心谨慎的行动中可猜知定是贵重物品。 两人悄声交谈了片刻,双双点头,身形一顿,正待举步走上岸来,猛地“咻啪咻啪”几声厉响,夜空中闪过几道烟火,划破了湖畔的宁静,也惊醒了古亭亭端正在好眠的人。 一团团萤绿火光自岸边地心缓缓升起,渐渐散至半空中高低不一地随风飘动,火光之下站立着一个个黑衣蒙面人,持剑举刀朝着大船方向虎视眈眈。 此番诡异场景引来亭顶纤影的注目,她一手抚按着额际,蹙眉慢慢坐起身来,张眼往亭下湖畔观望。 “不好,快开船!调头回去!”船头的两名壮汉急急转身,欲往船舱里缩回去。 走不过两步却又“噔噔噔”地疾步倒退而出,只见在两人面前,三道修长矫健的黑影紧随而出,中间那道精瘦的黑影赤手空拳,左右两道魁伟黑影却刀剑在手。 “你!你!轩辕冥……你怎会在此?”两名壮汉中的一人嘶声惊呼起来,似是万分慌张。 “呵呵……本主早已在此恭候两位多时!”位于中间的精瘦黑影顿住了脚步,笑看眼前两壮汉的慌张,桔红灯笼和萤绿鬼火交映下的阳刚俊脸带着几分冷嘲。 “你……你不是在僻野镇吗?”另一名壮汉已退至船尾,踩空一脚,失衡的半边身子在船尾摇晃了几下,被他急急收势顿下,稳住了快要跌进湖去的身子。 立于三道黑影之首的轩辕冥鼻中冒出一声冷嗤:“我若是不早日赶来,又怎能逮住两只肥耗子呢?” 他的话中充满了讥诮,似乎早已料到今晚这一番场景,显见这一切必都是他一手布置的,唯有那两名壮汉犹不自知而已。 “许田,胡大,主子早就怀疑这大半年来此地的账簿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早在十日前便已悄然前来查探,果然发现了你们与外贼勾结倒货、饱中私囊之事。”左边持刀的黑影沉声代主子补充说明,让那两名壮汉心底还抱有的一丝侥幸化为乌有。 “我们……” “我们只是……”两名当场被人赃俱获的壮汉一时不知如何狡辩,四手一沉,所提物什啪嗒、啪嗒几声坠下。 “你们该知道‘鬼火幽冥’的律条,跟外贼勾结有什么下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右边拿剑的黑影,手中宝剑对准两人的方向,冷硬的脸庞上不带丝毫同情。 哼,这种咬自己人布袋的老鼠,最是无耻! 最近三人的壮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叩头求道:“主子,饶了我这一回吧……许田知错,日后绝不再犯!” 另一名壮汉也随之跪下,两足伸至甲板外直叩首,“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本主及老主子自认从未亏待过你二人,但身为一方之长,你二人不思为‘鬼火幽冥’上下的弟兄做表率,竟只知为个人谋私利,倒卖自家商货。这十日来,本主一直静待你二人有所悔改,但期望终是落了空。时至今日,被本主人赃俱获,你们倒是说说看,要本主如何饶你二人?”轩辕冥面上浮了一层寒霜,冷眼观望二人频频叩首的模样。 亭顶之人观望这许久,又听了这一番言语,心下已猜出今夜这一出好戏的大概。原来是“鬼火幽冥”内部出了难防的家贼。这两名壮汉似乎身份也不小,不知为何竟还做出这番无耻之事来?倒是那名令两名壮汉颇为忌惮的精瘦男子,原来正是当日在僻野镇西大街上砸了她家当的轩辕冥,难怪方才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觉得有些熟悉。 “你……”名叫许田的壮汉恨恨地抬起脸来,瞪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男子,“你休得意!傍我们恩惠的是老主子,你不过刚上任,何时给过我们什么恩惠?今日又凭什么来堵截我们?” 凭资格、论辈分,许田自认在“鬼火幽冥”里,他和胡大再怎样也比一个初生牛犊的轩辕冥有头有脸。如今就算他二人犯了律条,凭二人的身份地位,轩辕冥这个新上任的冥王也得看在他们过去的功劳上,给个法外开恩,而不应如此不顾双方的颜面,带着一大群弟兄前来捉逮他们,否则日后叫他和胡大如何在人前立足? “呵呵……贼喊捉贼者果然一向胆大包天!不谈恩惠,难道本主捉拿内贼还需要征得谁人同意吗?”轩辕冥第一次见识此等不要脸之小人,算是开了眼界。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须先看主人,你今日这一番排场,是想断绝我二人的生路……” 许田不说不气,一说心中便恼怒成羞,“刷”的一声挺立起身来,手中已持了双棍在手,“呼”的一声就往轩辕冥面门招去。 倘使今夜双方真要撕破脸,他和胡大大不了便月兑离了“鬼火幽冥”,出去闯自己的天下。外头天高地广,若想立一片天空,还能难倒他二人吗?他就不信区区一个轩辕冥能奈他何? 真是好个无耻之徒!亭顶上方的人不由得眯起双眼,抿紧巧嘴。头一遭见到这般不要脸的叛徒,若是今日换作她是轩辕冥,她早已一掌劈死这种人渣,还由得他咋呼?! “找死!”、“咣当”两声,左右黑影刀剑齐挥,挡住了许田的双棍,把轩辕冥护得滴水不漏。 许田一招落空,身子急退,未待站稳,第二招又撒出。既然已经都开了头,他索性就狠下心来,拼个到底。 “退下!本主来领教领教!”轩辕冥心中顿生怒意,心想今夜若不在众下属面前立个下马威,难免日后没有第二对许胡二人历史重演,叫他如何服众? 喊退左右随侍,他赤手上前接住许田的双棍,两人缠斗在一处。 许田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双棍使得自是不必再言;轩辕冥乃初任鬼火幽冥冥王,在江湖上尚未扬名立万,这便也是为何许胡二人不服的原因。 但两人一经交手,顿时强弱立现,许田手中双棍虽然纯熟老辣,却始终沾不着轩辕冥的衣角边。倒是轩辕冥一双肉掌使得是唬唬生风,轻易便把许田一双棍压居下风。只是他不紧不慢,似乎并不急于拿住许田,只陪他先玩玩,也让岸上众人看得心中明亮。 缠斗方酣,只听“扑通”一声,有人落水声传来,岸上观望的众黑衣人齐声喝道:“胡大跳水逃命了!” “往哪里逃!”只听一声沉喝,待命在侧的轩辕冥左身随侍,大刀一晃也“扑通”一声跃下水去,追杀那欲遁水逃月兑的胡大。 “哼!”轩辕冥双掌疾运,掌心冒出丝丝绿光,渐渐漫成一团萤绿火球,往许田方向飘去。 “幽冥神掌!”许田惊呼一声,不敢硬接,忙矮身一让,避过掌风。双棍连挥,变换了好几招方才撑过这一招,却已是满头大汗,心惊肉跳不已。心中道:莫怪他年纪轻轻老主子便早早让位与他了,原来真有些本事。突然间,心中有些后悔与他撕破脸。 “主子,胡大已擒回!”湖心跃出一道黑影,手中还提着一个湿漉漉的大汉,正是方才入水去追杀胡大的执刀随侍。 “好,先绑了!待我玩够了就收摊!”轩辕冥手下没有停顿,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同许田过招。 绿色火球在湖面飞来飞去,遥遥看去恰似两团鬼火在作祟,看得岸边的一群蒙面黑衣人都大开了眼界。只有亭顶之人一手抚住了缠布的额际,揉按不已,面上现出痛楚之色。 “你……你欺人太甚!”许田一见胡大受缚,心下已然大乱,再听轩辕冥这一番话,见他果然面带笑容,清闲异常,不若自己乱了阵势,不由得恼怒起来。 “本主就爱欺人太甚!”轩辕冥朗笑着回道,成心激怒他。 那方轩辕冥的两名随侍拿了船上的绳索,正欲绑住浑身是水的胡大,不妨却被他挣月兑了开来,混乱中模出一把匕首,使力便朝轩辕冥喉部掷去。 “轩辕冥,纳命来!” 只听胡大一声怒吼,轩辕冥不及回头已感觉一阵厉风自背部往他的咽喉袭来,众人齐声狂呼:“主子小心!” 亭顶上人抿抿唇,探手入怀,也不管模到的是什么,一运手劲就往湖上大船扔过去。 “叮”的一声,两物在半空中相撞,应声相继落地,众人望去,竟是一把匕首和一块玉佩。 匕首尖利,在夜幕下透出寒芒,正是胡大一手掷出的。而那玉佩萤绿如鬼火,形状怪异,正是当日轩辕冥押留给蓝魅的讨债信物。 一见到那块熟悉的玉佩,轩辕冥不由得欢呼出声:“蓝莓西施!” 莫非他一直在等待的怪女子也来了?还救了他一命?!心下喜疑不定,不再同许田闲玩,掌势一转,招招直取对手周身,萤绿火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煞是好看。 “我来吧,主子!”盛怒之下联手收拾好胡大的两名随侍,自觉护主不利,急欲将功赎罪,过来请求接手。 轩辕冥不再客气,斜身让过,方才回头转身捡起地上的玉佩,朝湖畔方向望来。 夜风清凉,湖畔尽是他那些黑衣蒙面的手下,一团团的萤绿鬼火,映得湖畔有些阴森。 极目四望,只见不远处的古亭顶端之上,半坐着一条纤影。云发逐风,衫裙飞扬,正是他要找的人。 轩辕冥大喜过望,忙飘身掠过众手下的头顶,跃至古亭顶端,拱手向一身水蓝衣衫的清丽女子道谢:“多谢蓝姑娘救命之恩!冥某多日来一直静候姑娘芳驾,却不想前账未清,如今又欠了姑娘一命!” “你当时不还,我如今也不要了,命是你自己的,留着自己用吧!”蓝魅端坐在原处不动望着他看,心中有些好奇“鬼火幽冥”是一个什么组织,那个人为什么要她潜到这个男人身边去? “啊?冥某不是不还,只是当时身上没有带银两,难道姑娘还在记恨吗?”轩辕冥觉得有些冤,他当时一再解释,又留下了信物抵押,难道她还在质疑他的诚意?为商者最讲究的便是信誉,他身为商王,怎么能坏了自己的信誉? “我为何要记恨你?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蓝魅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她不去讨银两是懒得带太多重物在身上,何况她现在连小摊都不摆了,还要那些家当做什么? “主子,许田也拿下了。请主子指示下一步行动!” 迸亭下方传来随侍的声音,亭端之上的两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胡大、许田都已经被押上岸来,两人所窃之物也被查获收缴,就连大船也被打发走了。 “收队,押解许田胡大二人回堂受审!”轩辕冥对下方下令,回头转顾蓝魅,“蓝姑娘,不知冥某是否有幸恭请芳驾前往鄙府一叙?待我备上薄酒小菜奉上厚礼,或容冥某招待几日以答谢姑娘救命之恩?” 蓝魅盯着他的笑脸,心下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去。 她从未救过人,也不知道救人一命是否就当受人答谢?她的债她是不打算讨回了,但“鬼火幽冥”倒是让她有点好奇,想去一探究竟,却又怕因此如了那个人的愿。 “蓝姑娘,请吧!”轩辕冥不待她多想,再次出言相请。 “好吧,那便叨扰了!”蓝魅立起身来,不再犹豫,决定去看看被那个人相中的鬼火幽冥是怎样一个所在。 轩辕冥在前面引路,蓝魅跟着他,两名随侍押着许胡二人走在中间,后面跟着的是那群带着萤绿火团的蒙面黑衣人。 就近看清他们的火团并不像火把那样带着柄,而是凭空漂浮在他们周身的上方,让蓝魅感到些许不解:到底他们是怎么燃起这些火球?又是怎么让它们像鬼火一样无根飘荡的? “到了!欢迎蓝姑娘来到鄙府做客!”轩辕冥在一处华宅前停住,转身笑顾蓝魅做出相迎之姿。 蓝魅举目望向前方廊檐相连的高楼瓦屋,只见灰墙黑瓦,高檐红柱,与一般富贵人家并无二致,府门口甚至连块匾也没有。 她心下暗道:“这里似乎很寻常,‘魅宫’甚至比这里还好上几十倍,这个似乎挺有名气的‘鬼火幽冥’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乌漆漆的大门被人由内打开,宽敞的庭院内依然是绿火高悬,道旁立了两排家仆,朝他们躬身齐口道:“恭迎主子回返!” 真是好气势!蓝魅随在轩辕冥身后走过灯火通明的庭院,就在要步入正堂的檐廊前,一名黑衣人由暗处现身在轩辕冥面前,“主子……” 轩辕冥点点头,那黑衣人附至他耳边悄声地说了些什么,只见两人均面色凝重地频频点头,蓝魅也没有费心打探人家的隐私,只是张着一双明眸翘首四顾。 “对不起了,蓝姑娘!”轩辕冥把蓝魅迎进正堂,凝着一张俊脸道,“冥某现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无法尽地主之谊,今夜就暂请姑娘安心在鄙府稍作歇息,待明日冥某一定好好招待姑娘一番,还望姑娘能海涵。” 蓝魅识趣没有多问,轻轻颔首便随了一名丫鬟步入后堂。 那丫鬟直把她引入一个布置雅致的厢房内安顿好,方才告退离去,留下她静心歇息。 第六章 错引鬼火 一夜好眠,蓝魅醒来之际晨光已穿窗而入,室外绿树花香,蜂蝶翩飞,鸟儿欢唱。 昨夜引路的丫鬟面带微笑步至她榻前,替她挽起床幔,“蓝姑娘早,今日甚是好天气,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嗯,贵府的床榻甚为舒适,我一夜安眠,好梦不断。”蓝魅起身披戴好衣衫,便由着那丫鬟服侍她梳妆打扮。有人服务,她乐得不用事事自己动手。 替她梳好发辫,那丫鬟还给她插上不知从何处拿来的发簪、步摇等,她平日嫌?嗦的发饰,见她兴致颇高,蓝魅便由着她去了。 待至那机灵手巧的丫鬟帮她收拾清楚,蓝魅盈盈起身松动松动她几乎坐僵了的身子,那丫鬟在一旁粲笑若晨花,“辛苦姑娘了!主子适才交代了,要姑娘醒来后到后花园相见。” “谢谢!”蓝魅也浅笑开来,清浅的笑容使她看来分外怡人。 在丫鬟的指引下,她举步走出厢房,穿过层层相连的长廊庭院,来到一处优雅的所在。繁花摇曳,绿树婆娑,蝶舞蜂引;绿荷含露,鱼儿嬉戏,池水清幽;小桥流水,古亭清雅,布了一桌好菜。 迸亭边的白玉栏杆旁依着一名发黑如檀,眉若寒剑,星眸深邃,玉树临风的华服翩翩贵公子,正笑看水中鱼儿嬉戏。 “主子,蓝姑娘到!” 丫鬟在小桥上立住了,打断贵公子的雅兴,引来侧首引目,晨光下含笑的清俊脸庞愈发阳刚逼人,看得蓝魅芳心一阵狂跳——竟是那喜爱在夜晚出现的“鬼火幽冥”轩辕冥! “有劳了!”微微朝丫鬟颔首,示意她可以退下了,轩辕冥这才笑对蓝魅道,“蓝姑娘,请!” 蓝魅莲步轻移,足踏轻尘,往他行去,晨露下清冷的媚颜挂着浅淡笑靥,泛起轩辕冥心中阵阵涟漪。 “蓝姑娘,冥某昨夜失礼了,琐事烦身,怠慢了娇客。”轩辕冥引她到亭内石桌边坐定,为两人沏了早茶,示意她可以随意食用。 蓝魅玉指轻抬,举杯就唇,颊边盈笑,“轩辕公子无须多礼,蓝魅自在惯了,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如此甚好,冥某也是随意之人,你我倒也无须顾虑那些世俗陈礼。”招呼娇客举筷,轩辕冥也径自开怀畅饮起来,“曾闻僻野镇西大街上‘蓝莓西施’的小吃享誉四方,不知来日冥某可有此幸得以一尝之?” 蓝魅秀眉轻挑,“轩辕公子嗜甜点?蓝魅已有月余不曾动手,只怕生疏了,不入尊口。” “冥某并非娇贵之人,蓝姑娘亲制的,哪怕是毒药,冥某也甘之如饴!”月兑口而出此话,俊脸竟微热,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幸得蓝魅并非敏感之人,只当他同常人一般信口玩笑,便也随口应道:“承蒙轩辕公子夸赞,改日得闲,蓝魅便为公子重操一回旧业。” 双方都不太当真,只当闲聊的话,说来也不必铭记于心。 从未单独同男子这般相处交谈过,蓝魅自觉有些新鲜好笑,便举壶为两人斟起酒来,口中改话题道:“蓝魅甚好奇江湖上为何给公子等‘鬼火幽冥’这一雅称?” 轩辕冥接过她倒好的酒,答道:“实是我们创始之初以制作烟火炮竹为业,加之姑娘想必也发现我们夜间所掌灯火,如同民间传说之鬼火,至于江湖同道便以此号称呼开来。而今我们虽然也以其他商事营生,但江湖中还是习惯叫我们‘鬼火幽冥’。” “哦?”蓝魅有些意味,光听“鬼火幽冥”这一尊称,她还以为是杀手组织呢,没想到竟是经商人士,“你们的鬼火确实有些怪异,不知蓝魅能否冒昧地请教一下那鬼火的制法?” 她是平素喜欢亲自动手炼制一些“好东西”的人,对此类异物自然兴致勃然。 轩辕冥朗笑开来,“蓝姑娘客气了,些许小事,蓝姑娘若想知道,冥某改日便领你前往观看。” 两人虽是首次举杯言欢,但鉴于他有错在先,而她非但不记恨,昨夜又出手救他一命——说实话凭他的身手,昨夜就算没有她相助,胡大那一招暗器也无法伤他,但她的不计前嫌,让他深知她并非心怀鬼胎之人,加之今日再见及两人间的一番谈话,他已把她当成陈年好友般看待,并不存二心。 “好啊,一言为定!”蓝魅确实很想看看那鬼火是怎么来的,还有烟火炮竹的制法她也想见识一番,如此的好东西,说不定她日后也可以制来玩玩。 凉风习习,微风送爽。午后的长街上人影稀少,显得格外宁静。 一条颀长矫健的身影由一家别致的店铺中走出,身后紧随着两个魁梧中年汉子,三人步出店门,步行在长街上。 走在中间的男子略显清瘦,年纪较两旁的两人轻了许多,他步履轻捷,阳刚的脸庞上盈着一抹笑意,似乎有些急切。 紧随在他身旁的两名中年汉子一人手中执刀,一人腰佩长剑,均是一身劲装打扮,一望即知是高手之流。 “主子,那位蓝姑娘看起来是个好姑娘……”身居左位的那位执刀汉子突然开口道,目光扫向中间的年轻男子也就是他的主子轩辕冥,面上带着诡异浅笑。 “左刀!”轩辕冥轻声呵斥,似乎有些被人看破心思的尴尬。 “左刀说得是,主子,那蓝姑娘配起主子来,正是一对天人……”右位上走着的佩剑汉子也开口道,附和同伴适才的看法,两人交换了眼色,不由得相视一笑。 “右剑!”轩辕冥毕竟年轻,面皮薄,一听两人这么说,似乎有些急了,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之因,俊脸涨得通红,“你们休得胡言乱语,旁人听去了,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放心吧主子,我二人终日随在你身边,哪儿来的闲情去同外人胡说八道?”左刀呵呵轻笑道。 右剑也附声:“主子,巡店这些小事明日就交由我和左刀来办吧,人家蓝姑娘是贵客,你身为主人,不宜冷落了娇客。” “你二人倒是精明!”走在中间的轩辕冥不是不知他们在取笑他,无奈小辫子被他们抓住了,他也只好装傻。 三人一路走回“鬼火幽冥”的高瓦大屋,正碰上一身清雅衫裙、额缠蓝布的蓝魅,身边带了个小丫鬟,从府里走了出来。 “蓝姑娘,你要出外?”轩辕冥迎上去。自邀她前来做客那夜始,他只挤出一个清晨的闲暇同她小聚了片刻,这些日子便忙得无暇他顾,倒是真如左刀右剑二人方才说的,失礼冷落娇客了。 “主子回来了!”小丫鬟惊喜叫唤出声。 蓝魅抬头,望见他三人,似乎有些诧异,“你们回来了?我正想四处转转。” 不过是午后时分,本该正忙碌中的人,怎么竟收工早早归来了?这两日来,她一个人在庭院里待闷了,便想叫服侍她的小丫鬟,带她去看看“鬼火幽冥”都做些什么营生,不想一出门就碰见她家主子了。 “蓝姑娘,不如就由我家主子带你去转转吧!”左刀笑道,早主子一步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这是我的随侍,左刀右剑!”轩辕冥在蓝魅质疑的目光下,为她介绍自小陪同他长大的下属。 蓝魅朝一脸笑意的两人轻颔螓首,回首望向轩辕冥,“公子今日得闲为蓝魅引路一观贵府?” 轩辕冥以目意退左刀右剑及小丫鬟三人,领蓝魅前行,“冥某现下正有暇时,就陪同姑娘走一走吧。” 两人意态悠闲,信步而行。看了几家由“鬼火幽冥”中人经营的店铺,有布行、茶庄、玉店等等,轩辕冥也教会蓝魅识别“鬼火幽冥”属下弟子的标志,让她今后不致错认。 随在他身旁听他一一分说,她心中已有所明了“鬼火幽冥”创立日久,实力据点遍布天下,势力财力非一般小商贾所能比拟。 相比之下,“魅宫”的财力稍逊“鬼火幽冥”几分,但“魅宫”中所有人,包括那个人,都对财物等俗事不甚关心,那么那个人究竟想要在“鬼火幽冥”得到什么呢?难道轩辕冥身上有什么稀奇事物被那人看中了吗? 蓝魅心中存疑,但并不动声色。就算轩辕冥身上真有那人想要的东西,她也不打算听令行事。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休想她再乖乖被利用! 群山环绕,层峦叠嶂,晨风凄清。 三五骑旅人驰进深山,铁骑声回荡在山谷间,遍野静寂。 “蓝姑娘请下马吧!我们到了!”轩辕冥带来的两名随侍左刀右剑已经下马,立在小道两侧恭候主子和娇客下马。 蓝魅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一旁候着的马夫,便同轩辕冥三人上了山。 这是几个建在群山之中的洞穴,轩辕冥向她说明,选择远离人群制作是为了隐蔽,也是因了其危险性,不想失手时危害了无辜旁人。 有了轩辕冥在一旁陪同解说,蓝魅一一观看了各种烟火炮竹的制作过程,也弄明白了他们用的鬼火是怎么来的。看得她颇为心动,暗下决定回去后也要自己制作一些类似的好东西来玩玩。 一行四人走进一个暗黑的坑洞内,萤绿的灯火下,微红的炉灶边几个青壮汉子正在忙碌着。 轩辕冥向她言明这正是最后一处场所,蓝魅仍有些意犹未尽,一双寒眸盯紧制匠们的动作,手心刺痒着,她也好想动手试一试。 转首看到轩辕冥等三人正忙着巡视查探工序情况,她来到炉灶边,学着制匠适才所做,舀起石缸内银灰的沙粉就想放入铁锅内,不想一名制匠正在添火,猛然大增的火势冒出灶台,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也让蓝魅猛然收回正要倒出的沙粉,却又不小心碰上了炉灶上方的一块凸起,沙粉溅出些许,瞬间引涨火势。 “危险!”轩辕冥顾不得多想,纵身扑向蓝魅,把她撞离灶台。 “啪!”随着两人的倒地,蓝魅手中的木瓢飞了出去,沙粉四处飞散,迅即被逸出灶台的火花引燃。 众人连声惊呼纷纷跳离火边,只听轩辕冥猛然惊叫了一声,趴伏在蓝魅身上的他后背着起火来,想必是刚刚两人倒地时他身上撒到了不少银灰沙粉,偏离灶台又近,高温之下很快就被引燃了。 “快救主子!”现场的人急忙舀来早已备好的湿沙,扑到他着火的背上,被压在下面的蓝魅也顾不得惊慌,两手拍打着他的衣物给他扑火。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口里连声道歉,恨死自己的不小心,看着他咬紧牙关强撑在她上方不让两人的身体撞在一处,他的俊脸因火伤青红扭曲,她又急又怒,恨不能被烧的是自己。 一阵忙乱之后,轩辕冥身上的火总算被扑灭了,但因衣物太单薄,加之身上带了沙粉,他还是被烧伤了,满是泥沙的背部留下新鲜的火吻痕迹,看得蓝魅心惊肉跳。 “主子,还是请先到偏殿稍作歇息吧!”闻讯赶来的地长,把四人引到远离洞穴的一处高房瓦屋前。 轩辕冥点点头,带着蓝魅等三人走了进去。 地长赶忙招呼下属备好厢房,烧水,拿药,取来白布和新衣,立即为轩辕冥净身疗伤。 左刀右剑两随侍伴着轩辕冥到后院的厢房去忙乎了,只剩蓝魅一人在原地坐立不安。 虽然没有人责怪她,但她心中有愧,若不是她手痒莽动,他也不会为了救她而受伤。想她蓝魅长到这么大,过去除了对红月、橙香她们六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下些无害的小毒,她何曾害过什么人?而今却因为一时的好奇心而害得轩辕冥受伤了,叫她怎不自责?! 许久之后,地长和轩辕冥的两位随侍左刀右剑由后堂出来了,蓝魅忙迎上前去问道:“他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无甚大碍,姑娘不必担心!”左刀还能笑着安慰她,“主子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休息几日便愈痊了。” “是呀,”右剑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忧心,“制作烟火炮竹免不得走火,于我们是家常便饭了。” 地长已叫下人备好了一桌酒菜,招呼三人入座就餐,“三位请吧,姑娘且放宽心,老夫已叫人备好饭食送到房中给主子享用,你我四人就在此共餐吧。山野之中,茶饭粗淡,请贵客莫嫌弃!” 看他们三人泰然自若,还能说说笑笑的样子,似乎伤情并不很严重。可是没有亲眼所见的蓝魅凝着一张俏脸,也只好跟着入桌,食不知味地用这一餐。 夜幕降临,客房内掌了几团萤绿的灯火,把屋内照得莹亮。 扁着膀子的轩辕冥端坐在桌前,让丫鬟给他背部的伤处上药。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几本厚厚的账簿,他的手中正翻阅着其中一本。 “主子,蓝姑娘前来探望您的伤势!”左刀领着蓝魅在门外敲门。 “请蓝姑娘进来!”轩辕冥仰头望向门口方向,笑待娇客的到来。 他知道他受伤一事蓝魅甚为自责,他的两名随侍左刀和右剑今日里就提过几次,说蓝魅一再探问他的伤势,还叫他们代为转达她想来探望伤势一事。 这个“蓝莓西施”确实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他心知若不让她亲眼探视过,她必放心不下,遂答应了左刀右剑带她前来。 推门声响起,只有蓝魅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身素色的衣裳,俏生生地立在门旁朝他望来,“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叨扰你,希望没有扰了公子清静。” “蓝姑娘客气了,冥某身有不便不能相迎,请蓝姑娘自行走过来吧!”轩辕冥在灯下朝她微笑。 踏足无声,蓝魅在萤绿的灯光下朝他飘身而来,步至他身后,探看丫鬟给他上药,只见那鲜红的伤口血肉模糊,看得人寒毛倒竖,“都怪蓝魅莽撞,害得公子为我受伤……” “姑娘不必自责。”知道她立于身后,却因丫鬟仍在上药,轩辕冥无法回身面对她,只觉得在她的目光之下,背部有些发痒,似乎正被一只只纤指轻轻抚过一般,异常敏感。 上完药的丫鬟轻声告退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蓝魅移步至他面前桌边坐下,手中拿的正是方才丫鬟替他上的药。 她轻轻扭开瓶盖,把药瓶凑近秀鼻边嗅闻,一边问道:“这药可是专治烧伤的?” “嗯。”轩辕冥含笑点头,“正是‘鬼火幽冥’独创灵药,专门用于失火烧伤。” “如今日这般的意外常有吗?你这伤需休养几日?日后会留下疤痕吗?”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害他受伤她已经很内疚了,若是日后还留下疤痕,她会因此而一辈子良心不安。 轩辕冥自然明了她的意思,“烟火炮竹本就是危险之物,制作当中需分外小心,今日这般情况并不少见,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有灵药随身,我三五日之后便可愈痊大半了。现下只是新伤未结疤,不便着衣物,仪容不整,还望姑娘莫见怪。” “不会,”蓝魅摇头,俏脸上尽是深思,她再细细闻了闻瓶中之药,重新盖好放至他面前,立起身来,“天色晚了,蓝魅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安心静养吧,祝公子早日康复!” 轩辕冥目送她疾步离开,关上房门时甚至没有回过头来再望他一眼,让他心中一阵失落。 “唉……”他轻轻叹息,心知她肯来看他已是不易,何况现下天色确实已晚,为着她的清誉着想,他确是不便久留她在房中。 收回恍惚的心神,他强逼自己低头看账簿。 第七章 仿若有情 漆黑的夜幕,看不到一丝星子的光。 一道纤长黑影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篓,猫一般弓着身子攀附在山崖上,机灵利落,身手不凡。这么黑的夜色,竟然不用一丝灯火也能把路看得清楚。 只见黑影不时停来,用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挖掘植株,把它们丢进背篓里。 随着黑影越爬越高,竹篓里的植株也越来越多,最后终于装满了倒溢出来。 黑影用手探了探竹篓边沿,发现今夜的收获不小,这才回身下山,打道回府。 曙光破晓,鸟儿欢叫,今日是个好天气。 “这两日蓝姑娘在忙什么?你们没有怠慢了贵客吧?”埋首在堆积成山的书簿中,轩辕冥抽空探问他的两位随侍左刀右剑。 自那夜蓝魅前来探望过他一次之后,一连两个日夜都不曾见过她的影子。他期待落空之余,满怀热情又不知向谁诉说,心下备受煎熬。 唉,这恼人的思绪啊,若不是他身有不便,早就亲自出门找人了。可现在无奈的他却只能期盼她前来探望他,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妇般,偏偏期待的却是个无心的良人。 左刀答道:“蓝姑娘自前日起便躲进后院的山洞中,不知在忙些什么。” “地长似乎常叫丫鬟们前去探视,送些生活所需。”右剑也接口。 “哦?难道她这两日都没有出过洞口?”轩辕冥蹙眉不解。 想来这个“蓝莓西施”似乎有些异乎常人,先是爱摆小吃摊,摊子被毁后见到债主却不想讨回银两;深更半夜跑去湖畔古亭顶端吹风,救了他后却不想受他回报;来到“鬼火幽冥”,却只对烟火炮竹及鬼火的制法感兴趣;他为她受伤,她忧心忡忡,却只探视过一回便不再现身;而今又只身躲进山洞中,究竟在忙些什么? “主子,奴婢告退!”服侍轩辕冥用毕晚餐的丫鬟收拾起一桌碗碟,退出房去。 轩辕冥只点点头,依然埋首在书簿里,苦战不休。 房内鬼火满悬,一室莹亮,户外暮色苍茫,又是一个夜幕降临。 那个“蓝莓西施”蓝魅姑娘又是躲在山洞中一日一夜不见踪影,轩辕冥命左刀右剑前去山洞查看过。两人回报说蓝姑娘正在生火煎煮药草,也转告他蓝姑娘说今夜要来探视他,叫他不要急着就寝。 在期待又失望了这么久之后,难得她说要来看他,他再晚都会等她出现,怎么可能急着就寝呢? 翻完一册又一册的书簿,蓝魅还是没有出现。轩辕冥心中有些烦躁,频频抬头观望、竖耳倾听,但就是丝毫没有脚步声靠近他的房门。 屋外悄然无声,左刀右剑自晚饭后便不再现身。今夜似乎特别静,就连平日里都会到房中来给他上药的丫鬟,也迟迟不见出现。时间过得真慢,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呢?是不是快天亮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有人在他门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轩辕冥叹了口气,道:“请进!” 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蓝魅手捧托盘步入他房中,“蓝魅又来叨扰公子清静了。” 蓝魅面带浅笑,朝他走近,把托盘上的物什摆上他面前的方桌:一碟澄蓝糕点,一碟粉红油酥,一碗颜色怪异的汤水。 “这是……”轩辕冥望着眼前的摆布,有些不知所措。 那两道糕点他虽是第一次见,但由其形色及香味可以想见应当美味。但那一碗看起来黑中透黄的汤水,闻起来似乎还有股异味,那是要给他喝的吗?真能喝吗? “这便是我昔日在僻野镇西大街上卖的小吃其中之三:蓝莓糕,红月酥,和黄连汤。另有绿豆饼、橙香汁、青苹泥及紫烟茶,改日有暇再做来让公子品尝品尝。现下这三样,我想今夜已足够公子当宵夜了。”蓝魅替他摆放好食饮后,便立直身,站到他身后去探看他背上的火伤。 经过三天四夜余的时间,加上有“鬼火幽冥”专用的灵药每日三次涂抹,伤处已经隐隐结疤,但那火烧过的痕迹依然殷红刺目,她看得一阵揪心,再一次暗暗自责。 取来他的药膏,她伸手入怀又探出一小玉瓷瓶,同他平日所用的灵药交换之后,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说道:“公子请慢用,我顺道给公子上药吧。” “呃……谢谢,有劳姑娘了!”轩辕冥依言举筷,全部心神却集中在身后的伤口上,只觉得她的纤纤玉指在他的伤口上慢慢涂抹按揉,那指间轻柔的动作,和她俯低身时轻轻喷在他背上的呼吸,让他背部的神经悄悄绷起,拧成一根易断的麻绳。 随着她纤指所至之处,一阵冰凉舒适之感顿生。他有些奇怪过去怎么都没有发觉,上药时的感觉竟是这般的怪异,却又如此舒服,难道是因为今夜上药的人是她吗? 心想着,俊脸却不由得发起烫来,他不敢再多作深思,唯恐被她发现了心中所想,使得两人徒生尴尬,赶忙低下头去品尝那两道甜点。 正满口软甜的蓝莓糕,只听得蓝魅的声音发自身后:“那碗黄连汤中添了些药草,对公子背上的火伤有所助益,公子切莫因颜色不喜人而小觑了它。” “辛苦姑娘了!”轩辕冥心头一热,却有一股甜蜜滋味盘升上他胸际:原来,原来这几日她都是在为他的伤而忙吗? 上完药,蓝魅没有多做停留,只看他喝完了那碗黄连汤,便收了碗和托盘向他道别,留下未尽的蓝莓糕和红月酥给他当宵夜。 轩辕冥心中想要多留她片刻,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要求,只好眼睁睁看着她飘然而去,心下暗恼。 些许的失望失落,加之终于见到了蓝魅,心情松懈下来,倦意顿生,轩辕冥当晚便早早就寝了。 一整夜,他睡意深沉,美梦联翩。梦中,额缠蓝布,俏脸微凝,一身娇美的蓝魅抿着俏唇,手执蒲扇静守在炉灶边,往通红的灶膛内扇风,为他煎熬药剂。一边的灶台上,放置着已经为他做好的糕点,她沾了些许烟灰的俏脸上带了丝不甘愿,让他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美梦中的他嘴边漾开一抹甜笑,睡得更香甜。 恍惚中,一抹纤影轻轻推开他的房门,细步而入,足掠轻尘,飘近他的床榻,撩起床幔,掀开被毯俯身查看他的伤处。 一阵冰凉舒适传来,那人似乎在他背上涂了一层药膏.柔弱无骨的玉指,轻轻按揉他的伤处,让他舒服得想要叹息出声。他困倦的眼睛极力想要睁开来看看来人,眼皮却沉重得掀不开。 那人很快上完药,重新帮把他被毯盖好,放下床幔,悄然离去。他的倦意再次袭来,把他卷入无边梦境中,意识无法再凝聚,他睡得更深更沉。 “主子可有口福了!”左刀笑望轩辕冥放置案边,昨夜没有吃完的宵夜,认出那想必就是传说中“僻野镇”西大街上“蓝莓西施”亲手制作的糕点。 原本他和右剑也想找个机会,去品尝一下传说中僻野镇西大街上“蓝莓西施”亲手做的美食。只是他们到“僻野镇”之后,主子便已毁了人家的小摊,“蓝莓西施”也因而离开了“僻野镇”,让他们没有机会品尝到传说中的美食。而今主子倒是有福了,让人空艳羡。 “主子此番是因祸而得福了!”右剑也开起了玩笑。 轩辕冥依然埋头在卷册里,淡笑不语,任由两位长期伴随在他身边的属下取笑。 为人主子的,不能一味摆架子,要适当给下人一点松动,才能更好地拉拢人心。 取笑够主子的左刀右剑两人,例行公事,转到轩辕冥身后查看他的伤势,却喜见那疤色较昨日顺眼了许多。 “您恢复得很快哦主子。”左刀啧啧有声地模着下巴赞道。 “约莫是主子年轻力壮,加之功力深厚之因,新皮较常人长速快了许多。”右剑也有些惊奇。 想想昨日他们见到的还是看起来有些骇人的景象,才过了一夜肉色竟已大大相异了。 要知道轩辕冥所受的火伤,依惯例不到五六日内里疤很难结成,新肉自然不可能早早就改了颜色。而今的状况看来,不出三日他便可以着装外出了。 “哦?已经结疤了吗?”轩辕冥问道。看不到自己背部的他,无法得知自己的伤口恢复情况,只好探问旁人。 “恭喜主子,再过两日您便可以出门了!”左刀笑道。 右剑也笑了,“这几日来难为主子了,铁打的汉子竟然被关在小小屋内动弹不得,无异于折磨人。” “是呀,本主这一副身躯都快要生锈发霉了。”轩辕冥无奈地叹道。 整日被关在屋内,就像那笼中鸟雀般,每日只盼着有人来观望几眼,令人烦闷不堪。 经此一伤,他总算能够深切体会到长日被关禁起来的人的滋味,真是人世间最残的酷刑。 午后的阳光分外灿烂,轩辕冥在丫鬟的服侍下用罢午饭,继续埋首卷册中。 虽是背部受了火伤,无法随意外出,但他的公务还是得完成。要管理一个偌大的“鬼火幽冥”,他肩上的责任不小。 丫鬟告退之后不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轩辕冥起初并不在意。但来人竟停在他的房门外,轻敲起门来。 “进来!”轩辕冥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他的房门?左刀右剑有事外出了,丫鬟也刚走不久,还会有谁来? 推门声响起,步入房来的竟然是蓝魅,轩辕冥有些惊喜和意外,“蓝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冥某?” 她不是白日里都很忙吗?怎么今日竟然得闲来看望他? 蓝魅撇撇嘴,手捧托盘走近他,依然先把托盘上的小吃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摆好。 这回是一碟绿豆饼,一壶茶,一小碗黄连汤。 “蓝魅就只会弄这七样小吃,不会做饭食,公子可以拿这些当点心吃,但要想填肚皮,还是得麻烦厨房那边。”蓝魅说罢,起身站到他身后,细细查看他后背上的伤,无声地颔颔首,似乎对伤口的恢复情况还算满意。 “早上丫鬟已经给我上过药了。”轩辕冥在前面道,不想再麻烦娇客动手。 自从邀她到“鬼火幽冥”做客以来,他这个主人失礼也就罢了,还一再劳烦人家姑娘帮忙料理他的饮食和伤处,这多不好啊? “嗯……”蓝魅不理会他的言中之意,径自取出药膏来给他涂上,“我给你上一次,晚上再替你上一次。” “呃……丫鬟自会替我上,不便整日烦劳蓝姑娘……”轩辕冥红着一张俊脸推辞。 虽然他也喜欢她来看望他,但他宁愿她坐下来同他说说话,而不是一来就躲到他身后去给他上药。仿佛她来的唯一目的便是给他上药,而他本人无关紧要一般。 立在他身后的蓝魅专心在涂药上,没有留心他说些什么。她细细地涂完他每一处的伤,手也轻轻地揉按过每一处结疤的地方,心中暗暗计量着明日伤口的恢复情况。 饼去她只炼制毒药,从未想过要炼解药,这一回若不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她也不会费心去研制手中这份解药。 那夜探过轩辕冥的伤,又闻过他用的灵药之后,她发现他们平日所用“灵药”虽佳,但药效不甚理想。于是她当夜便上山采了药草,亲自动手炼制解药。现下她给他涂抹的便是她自己炼制的膏药,而不是他原用的那种“灵药”。 为了让他早日恢复,也让他的伤不落下丑陋的疤痕,她采内服外敷之法,同时给他双管施药,只盼着能减轻自己的罪责。 “公子,请喝完那小碗黄连汤!”上完药的蓝魅立在桌前,沉静的双眼盯紧轩辕冥,务必要亲眼看着他喝完那碗汤药。 黄连汤向来味苦,加了其他药草之后的黄连汤更不待言。她虽然很想同情他,但为了他背上的伤,她不得不强迫他喝下去。 在她的紧迫盯人下,轩辕冥也不好推拒她的好意,仰头一口把那苦苦的汤水灌了下去,满口的苦味充塞在他喉际,让他差点反吐出来。 强力逼自己把所有汁液吞咽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胃肠比黄连还苦,一张俊脸也皱在了一起。 蓝魅看着他的模样,不禁嘴角带笑问道:“很苦吗?或许我下回该带些蜜水,让你饮后含着去去苦味。” “不用了,谢谢姑娘,这么麻烦姑娘已经令冥某心中难安了。”轩辕冥把瓷碗递给她,面上尽是感激。虽不知她调的是什么药,但今日里左刀和右剑都说他伤口愈合神速,只怕也少不得这苦药的功劳。 他深邃的双眼仰望着她,那神情看得蓝魅心中不知怎的一阵慌乱,她赶忙低头捧起托盘,向他道了声别,便匆匆离去。 步出房门,她的心儿仍是怦怦跳得厉害,从未有过这般感觉的她很是羞恼,红唇一抿,不禁对自己生起气来:又不是第一见到男人,怎么一被他双眼盯紧,她的心序便乱了?这真是没有道理。 第八章 依依惜别 如此三两日之后,轩辕冥的伤处以惊人之速结疤愈合。新肉长出,旧疤开始月兑皮,他也已经能够着装出门面客。 蓝魅也不再整日躲在山洞中不出来,除了每日准时三餐到轩辕冥房中为他送汤上药外,她也不再弄其他的甜点给他当点心。主要也是轩辕冥开始忙碌之余,已无暇再慢慢静坐品尝她的手艺了。 在山中又住了几日后,轩辕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禁得住长途拔涉了。于是轩辕冥偕同蓝魅、左刀右剑,四人骑马返回了原先的“鬼火幽冥”高屋大房中。 由于在山中意外遭受火吻,使得轩辕冥等人的原定计划不得不改变,是以一回到府中便开始忙碌了,毕竟无故耽搁了这许多时日,他们得赶时间把活儿补上去。 而蓝魅则依然被安置在原来的厢房中,由原来那可人的丫鬟服侍。 “姑娘,今日还是到亭中闲坐吗?”那丫鬟巧笑兮然,利落地为蓝魅装扮出一头秀发,口中一边打趣问道。熟悉了主子请来的娇客的性子,她已然偶尔敢同娇客逗趣。 “嗯……”蓝魅不置可否,淡淡应道,眼角瞥见小丫鬟灵活的眉眼,竟不由得忆起“魅宫”中的那些姐妹来。正欲开口叫声小丫鬟的名,却发现她至今尚未知这小丫头的名儿。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儿?”她立起身,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耳际的小丫鬟问。 “呵呵——”那小丫鬟掩嘴轻笑,似乎也有些诧异至今忘了向贵客自我介绍了,“我叫袁雅,蓝姑娘日后唤我小袁便是。” 蓝魅点点头,举步走出房门。丫鬟小袁紧跟在她身边,同她一路说笑两声,两人做伴,行向后院。 鸳鸯戏水,鱼儿遨游,鸟语花香,蜂蝶纷飞。 亭台轩榭间,微风习习,花香阵阵。闲来无事,亭中坐看鸳鸯鱼鸟,仿若惬意无限。 手中轻捻着两根青草,蓝魅独坐在后院的凉亭中,斜依在白玉栏杆上,瞪着水中的鸳鸯和鱼儿发呆。 庭院内,阳光灿烂,风光无限好,她却紧抿巧唇,俏脸含冰,双眸中暗火闪烁。 “蓝姑娘,我同厨房取了些点心来给您解闷,您尝尝看吧!”服侍惯蓝魅的丫鬟小袁端了几道点心和一壶热茶,足步轻巧,翩翩然步进凉亭内。 蓝魅依然瞪着亭下荷花池中的鸳鸯鱼儿发呆,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应声。 那小丫鬟放好东西,走过来歪着脑袋打量她面上的神色半晌,笑了开来,“姑娘又在发闷了吗?主子今日出门前交代了要小袁陪姑娘半日,说午后会赶回来陪姑娘……” “辛苦你了,小袁!”蓝魅回头斜她一眼,没诚意地道,“真难为了你家主子,这般忙碌还得赶回来陪我发呆。” 她知道小丫鬟的心思,不过就是想逗她开心罢了。她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尚未坏到故意为难人家一个小丫鬟的地步。 只是自山中回到这里之后,轩辕冥他们三人整日忙碌不停,她却像个娇客般被拦在客房和后院里让人服侍,无事可做,让她闲得发慌。 仿佛只有每日盼着轩辕冥三人回来,陪她闲坐一会才是她的正事般,叫自由惯了的她怎不烦闷? 在丫鬟小袁的陪同闲聊下,百无聊赖的蓝魅在凉亭里待了许久,这才起身欲寻个好地点,闲逛打发时日。 随手把手中青草丢下池中,任由鱼儿去争食,她领着小丫鬟施施然地走出了凉亭,漫步在后院中。 一路走着,四下闲看些花花草草,蓝魅心中依然烦闷,不想开口言语,任由那小丫鬟径自在一旁叽喳不停。 突听得后方传来一阵足步音,似乎有人正朝这方行来,心头郁郁的她不想回头理会,倒是一旁的丫鬟小袁欢呼出声来:“姑娘,是主子回来了!” 蓝魅侧顾她兴奋的小脸一眼,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轩辕冥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好高兴的?难道陪她发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吗?连个小丫鬟都觉得腻烦了?看来她真的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她整个人都快发霉长草了。 没有停步等候轩辕冥走近前,蓝魅依然不紧不慢地前行。 “主子!”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小袁,停步转身朝走来的轩辕冥福了一礼,在轩辕冥的示意下悄声告退。 “怎么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今日可有什么消闲?”轩辕冥几步走近蓝魅,伴她同行。 蓝魅撇撇嘴道:“每日在这后院中看花看蝶,能有什么趣事可做?” 这两日来,她越闲坐,便越发觉得自己闲极无聊,蓝魅心下已经萌生去意。 自回到这里之后,轩辕冥的伤日渐好转,活动行走已无甚大碍。加之此处不比山中清静,人多嘴杂,顾及两人的身份,及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清誉着想,他便坚持不再让她每日到他房中为他上药。此举虽然令他痛失同她相处的大好时机,但为了保全她的清白名声,他也只得忍痛婉拒了她的厚意。 蓝魅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不再坚持,只把自制的膏药暗地里同他的“灵药”掉换了,让丫鬟给他继续上药。因她只换了药没有换瓶,倒也无人发现她把药膏掉包了,只当是他们主子年轻力壮,恢复得快。 不能每日亲自查看他的伤口恢复情况,她只好不时探问为他上药的丫鬟,隐约得知他的伤已无甚大碍,不日即能恢复如昨,让她心中的自责渐渐烟消云散。 只要他的伤能安然康复,不留任何火吻痕迹,她日后心中便无须过于内疚,也可因而做到与他两不相欠。 “冥某整日忙碌,没能尽地主之谊,对不起姑娘。”轩辕冥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想想似乎她来之后,他便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招待她,倒是他这个主人没有尽责了。 “公子事务烦身,不必多挂心,蓝魅会自便……”蓝魅心下一边暗作计量,一边答道。她不过一个不速之客,他无暇相陪是理所当然的事,随性惯了的她也从未怪罪过他的招待不周。倒是为了曾害他受伤一事,而深感过意不去。 “看看我们主子和蓝姑娘多般配?!”躲在远处花丛后偷看主子会佳人的左刀,笑对一旁的右剑道,似是相当满意看到这一结果。 他和右剑这几日来,都识趣地没有跟主子一同出现在蓝姑娘面前,其实是特意为主子制造机会,让那一对年轻男女有独处的时间。 闻言的右剑也点头道:“是呀,难怪主子每日外出时都归心似箭,恨不能插翅飞回。” 想想他和左刀也曾经年轻过,自然能够明白主子的心理,是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取笑主子,生怕年轻人一时恼羞成怒,反而坏了好事。 自轩辕冥出生至今,左刀右剑二人便听从老主子的话,跟从在轩辕冥身边,当他的贴身随侍。一路亲眼看着主子自小长大成人,他们真心期盼着主子能早日成家生子,为“鬼火幽冥”添个小主子。 夏日午后,艳阳当空,后院里亭廊相连,林阴密布,平添了几许清凉。 蓝魅同轩辕冥两人在花影扶疏中并肩而行,一路闲聊几句,倒也怡然自得。 穿过长长的庭院,两人步入一处凉亭,各自选了石凳就座。 蓝魅看向轩辕冥含笑的俊脸,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道:“蓝魅想亲眼看一看公子的伤处,不知可否?” 既已打定主意要离去,临行前她想亲眼看看他伤口的恢复情况,日后也好安心。 轩辕冥愣了一下,不妨她此时此刻提出这个要求,让他一时反应不及,“姑娘要现下看吗?” 虽说在山中那几日,他都是赤着上身与她相处。但回到府第后,他便坚持不劳动她这位娇客为他上药,如今突然要他在她面前解衣宽带,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 蓝魅自然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见他犹豫,便轻声问道:“正是,还是公子此时有所不便?” 若是他此时身有不便,她亦不想勉强。今夜里她自会如当初在山中般悄然潜入他房中,趁他熟睡时自行查看。 “不,很方便……”不知该如何拒绝的轩辕冥俊脸有些红,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褪下上衣,让她得以方便探看他背上的伤处。解开衣带的他,此时心中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分不清道不明的羞涩之感来。 在他的忐忑不安中,端坐在石凳上的蓝魅立起身来,缓步行至他身后探看。 虽身子背对着她,轩辕冥犹清楚地感觉到她凑近他的伤口,伸出纤长纤指,轻轻碰触他的新长出来的皮肉,温热的呼吸轻抚过他敏感的皮肤,让他霎时全身寒毛倒竖,既期待她的碰触又想躲开那种怪异的感觉。 “如何?愈痊了吗?”他咬牙忍住身上的异常反应,开口打断两人间的暧昧气氛。 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的蓝魅,眼角瞥见左刀右剑两人遥遥朝这方望来,两人都是一脸的暧昧,她这才发觉现下的情形在旁人眼中看来似乎有些不妥。脸一热,她忙垂首踱离他身边,坐回方才的石凳上,口中回道:“愈痊了,新肉已经全长出来!” 不知怎的,和他相处日久,她越发现自己有些奇怪。以前也不是没有同男子相处过,摆摊时遇到的客人尽是男子,她也从未有何不适。只是来到“鬼火幽冥”之后,每次同他一起,四目相对时,她的心跳总是分外急促,让她有些羞恼。 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鬼火幽冥”这处地方有何怪异,让她变得这般不寻常?但为何她对左刀右剑等人又没有此等怪异的感觉?不解,看来还是早些离去为妙。 凉风拂面,屋檐滴雨,毛毛细雨像绿豆手中的银针,绵绵密密的,让人见了心烦。 倚窗而立的蓝魅巧唇紧抿,冷凝着一张俏脸瞪着窗外的雨看。 “姑娘恼着这细雨吗?奴婢倒喜爱它呢,若不是下起这雨来,奴婢今日定也无暇陪姑娘闲坐房中。”小丫鬟小袁摇晃着一双小脚,坐在小方桌边绣花,粉脸上漾开可爱的笑靥。 服侍这位蓝姑娘多日,她的性子倒挺容易模准的,虽然娇颜时常比别人冷了些,却是个挺好的人,所以能陪伴她也算是份难得的福气。 “我不喜欢呆坐房中像个傻子似的。”蓝魅秀鼻微皱道。想起在山中那几日,轩辕冥因受了伤不得不关在房中的情形,现下终于明了他那时的心情,她不由得同情起那时的他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小袁放了手中活儿跑过去应门,见到门口站着手撑一把纸伞的轩辕冥,倒愣住了,“主子,您来了……” 这大白日的,平日忙得不见人影的主子,今日怎么有闲暇前来探望蓝姑娘? 轩辕冥收住伞,站在门外问道:“蓝姑娘在吗?” 虽是心中存疑,但终究不敢过问主子的事,小袁忙把他迎进门来,“姑娘在窗边发呆呢。”说着忙收拾了针线活,拿了自己的纸伞版退,自然不敢叨扰自家主子——她又不是想不开了,有点见识的人谁不知道,主子现下心仪的人便是这位蓝姑娘,人家左刀右剑两位随侍大叔都远远避开了,她一个小小丫鬟能有几个胆,居然敢坏主子好事?! “公子怎么来了?今日不忙吗?”蓝魅回身看到走进来的人,有些诧异。 轩辕冥把纸伞靠墙放好,走至小方桌边坐下,“今日下雨,不便外出。这几日太忙,无暇好好招待姑娘,冥某心下汗颜,趁此雨天得闲,特来看看姑娘。” 蓝魅抿抿唇,“这几日待着腻了,正想着要向公子辞行呢,偏一大清早便下起雨来了。”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叨扰人家那么久,她也该走人了。再说她待了这些时日,也没看出这个“鬼火幽冥”有何怪异之处,竟被那个人相中。既无何要事,再待下去便无甚意义,倒是她的人变得似乎有些对劲,再不走,她唯恐日后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你要走了?”轩辕冥一惊,站起身来走近她,“这里不好吗?或是冥某怠慢了姑娘?” 似乎自始至终他便没有想过她要走的问题,如今听她提起,他倒愣住了。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忘了她不是“鬼火幽冥”中人,终究还是要离去的。但他私心里多希望她能就此留下,同他相伴今生今世,永远不要离开。 蓝魅被他一问,倒好笑了,“公子伤已痊愈,蓝魅叨扰得也够久了,难道还要赖着不走吗?” 若不是因自责害他受伤,她也不会良心不安,一直待到他伤愈。依她的性子,不到三日便已辞别了,待到今日,已经是太过异常了。 “姑娘若肯赖着不走,倒也是冥某的福气,冥某只盼着姑娘能多住几日……”轩辕冥禁不住盯紧她的一张俏脸,眸中似有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每日外出时,脑中盘旋的尽是她的面容,让他恨不能尽早办完事,飞奔回来见她。如今她却要离去,天下之大,日后他要向何处觅她芳踪?思至此,他心中便如有千万只蚁儿在穿,又痛又痒,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魅被他盯得不甚自在,芳心一颤,一股热气蒸腾上她的脸庞,她忙垂睫转头望向窗外,不敢再望他,“公子说笑了,蓝魅已叨扰多日,不该再平添公子烦恼了。” “姑娘没有给冥某添烦,倒是冥某对不起姑娘……先是在僻野镇毁了姑娘的家当,后又在湖畔蒙姑娘相救……在山中也是姑娘费心照料,冥某的伤才能好得这般快……”轩辕冥急急反驳她的话语,一张阳刚俊脸涨得通红,一意只想把她说服留下来。 为了能够留住她,他不惜把前账旧债都翻出来请她索讨,最好是能够把所有的账算得足以让她觉得,自己该一辈子留下来任他养着白吃白喝。若真能那样,他宁可再多欠她几分债。 蓝魅眼角睨着他泛红的侧脸,不禁有些好笑,“公子言重了,山中之事乃蓝魅过错,替你采药补救那是应该的,蓝魅不敢居功。” “我……”轩辕冥一时想不出好说词,急得满头汗,额际晶晶发亮,“冥某希望蓝姑娘能留下来多住几日……” “留下来做什么呢?”蓝魅蹙眉不解,她待在这里于他并无任何益处,为何还要她留下呢?于情于理,她这个同“鬼火幽冥”无亲无故之人都不该再叨扰下去了。 “留下来……”被她一问,轩辕冥也不知自己该凭何缘由留下她来。 但一想到她若走了,今后海角天涯,天各一方,两人再难相见。天下之大,又该往何处去寻她?他心中一阵失落,偏无计可施,让他急闷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第九章 离情别绪 风和日丽,晨光明媚。 步出“鬼火幽冥”高屋瓦房的蓝魅,依然是一身水蓝衫裙,腰悬弯刀,额缠蓝布,两手空空,轻便无比。 “公子请留步,蓝魅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蓝魅停步朝一旁执意相送的轩辕冥道。 说后会有期不过是场面话,暗地里她并不认为两人日后还会相见。她一向行踪不定,连“魅宫”里一同长大的姐妹们都难得遇上她,更何况大忙人如他。 轩辕冥随她一同停住步,伸手自腰间解下那块曾送给蓝魅一段时日的玉佩,递到她面前,“送还姑娘的银两盘缠,姑娘都没有接下,一场相处,冥某也没有什么可送,这块玉佩跟了姑娘一段时日,也算是有了感情,就送给姑娘做个纪念吧。但愿姑娘能睹物思人,时时忆起冥某来……” 若非没有适宜的理由将她留下,他真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不择手段……可惜,他终究还没有狠心到那种地步。 想起适才在大堂之内,他命人备了银两礼品给她,一是要偿还她被他所毁的家当,二是答谢她的救命疗伤恩情,三是想赠给她一些盘缠物品。岂知她嫌银两冗重累赘,不肯接受,其他的礼品自然也是分毫不收。他失望之余,也更忧心依她的性子,别后不久怕是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因而决定把原先的玉佩送给她,只盼她见到玉佩时会偶尔想起他。 其实,若是可以选择,他宁可把她留下,不让她离去。无奈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把她留下来,只得忍痛送她远走高飞。 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又见他两眼望住自己,俊容上尽是情感,深邃黑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蓝魅的心情不知怎的竟也分外沉重起来,想起日后再难见他,让她心中也生出一阵难舍。 “多谢公子,蓝魅一定珍藏公子的信物,时时想起公子。”蓝魅垂首接过他手中的玉佩,却迟迟不敢迎视他茕茕双目,怕自己会因此而不舍离去。 银牙一咬,抿紧红唇向他拱手辞别,蓝魅毅然转身离去,不敢再回头望他一眼。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匆匆相逢,总有分别之时。萍水相逢的人,还是尽早离别吧,不要徒增对方的烦心,日后反而闹得个不愉快的下场。 轩辕冥目送她走远,看着她的蓝色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心中一片怆然,几度欲拔腿追将上去,终是忍住了。 蓝莓西施,今生今世,可有缘再相见? 舟车行驶,旅途劳顿。 轩辕冥主从三人沿途一路停停走走,往远在皖境内的“鬼火幽冥”总部返回。经过近半年的巡视,他们终于完成对全国各站点的督察,启程返回。 使命达成,回程路上,三人不再像初去时般急着赶路,却是一路随意停走,走倦了,便找些酒家茶馆打尖,倒也意外地获得些最新的江湖消息。 现下轩辕冥三人就静坐在一家茶馆的二楼靠窗雅座上,耳边听到的尽是江湖人士和说书先生异口同声、绘声绘色地评说一个名为“魅宫”的邪教的传奇故事。 “话说十多年前,自称当时‘天下第一美人’的邪教‘魅宫’创始人不知从何处抱回七个小女孩养大成人,她们便是今日的‘魅宫’七姝:红月,橙香,绿豆,黄涟,青萍,蓝魅,紫烟。而今红月接掌教主一位,蓝魅流浪天涯……” 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加油添醋地说得头头是道,分外形象生动,仿若他就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般。 “主子,听来,似乎我们所遇的蓝魅姑娘正是这邪教‘魅宫’中人……”左刀在说书先生歇气喝茶的间隙低声朝主子“咬耳朵”。 右剑也是一脸的诧异,“看不出来我们蓝姑娘还挺有来头。” 轩辕冥却俊脸阴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似乎有些不悦。 邪教“魅宫”是吗?原来“僻野镇”西大街上的蓝莓西施竟是这么大来头的人物。 传言其余六人都还待在“魅宫”,她却为何要独自一人浪迹天涯?是因为与那六人情感有隙吗?还是因为教主人选不是她? 但以她淡漠的性子而言,似乎不是在乎名利之人,教主一位只怕也不在她眼中,那么究竟是什么缘由,让她宁肯放弃优渥的生活而浪迹天涯呢? “魅宫有一盟誓,是为绝令,绝令者,对掌的双方从此纠缠不清,誓死难分……”说书先生还在继续以讹传讹,管他与事实真相有几分对应,只要有人愿意听,他就说得越起劲。 只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听说“魅宫”教主红月早早同当今新任的武林盟主上官书对了掌,“红脚”楚震伟同“魅宫”的橙香,还有绿豆也同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子对了掌,这三对男女已约定了要在黄上顶峰上做一番决斗,而今也是纠缠不休中。 听闻至此的左刀右剑忙看向主子,齐声问道:“主子,蓝姑娘同你对过掌了吗?” 毕竟是从小看着主子长大的,他们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多少也能看出个七八分。主子中意蓝姑娘并非坏事,那蓝姑娘就算真是那什么邪教“魅宫”中人,配起主子来也不差。反正他们“鬼火幽冥”本业就是从商的,“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他们在那些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眼中,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奸商头头配邪教魔女,也勉强算门当户对了。 轩辕冥心下本就郁郁,一听到两人的问话,俊脸就更沉了,再无心思回答两人的话。 相比那些传说中幸运的男人们,回想起他遇上的蓝莓西施,不但没有想过要跟他对掌做什么盟誓,还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他身边! 难道他轩辕冥还不够格同她对掌吗?他也想和她约定再见,也想同她一辈子纠缠不休啊…… 月朗星稀,秋高气爽。 蓝魅推开虚掩的房门,步入房中,只见敞开的窗边立着一抹黑影,黑暗中只模糊看到一个背部,无法辨清男女。 “哇,小魅,你回来了!可想死我了!”饱含喜悦的娇女敕女声,听来宛若发自十七八岁少女口中,听得蓝魅头皮发炸,转头就想回身走出房门。 “叭嗒”一声,房门在蓝魅伸手触及前自行关上,门闩落下,锁死了她的去路。 蹙紧一对秀眉,蓝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冷声问:“你深夜来找我,有何贵干?” “小魅,不要那么绝情嘛!这么久不见,人家想你嘛!难道你一点也不想人家吗?”那女声委屈如三岁小孩讨不着糖吃,让人差点忍不住翻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糖果来讨她的欢心。 可惜自小看着长大的蓝魅很清楚她在做戏,也早就看腻了这套戏,“不请自来者谓之贼,没有要事,请莫耽误我的良辰金宵,我想歇息了!” “小魅,小魅,亲亲小魅,不要赶人家啦!”黑影不依地跺足,十足十像个爱撒娇的小泵娘,好生惹人心怜,只可惜无法撼动蓝魅冷硬的心。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放完就滚,不要污了这里的雅静!”蓝魅冷斥道,冷列的声音优雅全无,只剩残酷阴冷,丝毫不给对方一丝善意,似是对对方毫无好感。 “臭小魅,老这样的,偷偷跑出‘鬼火幽冥’也不跟人家说一声!”女声娇声抱怨道,似乎早已习惯了蓝魅的冷性子,“人家还想好了待这几日闲些就去‘鬼火幽冥’找你玩玩呢,没想到你自己偷偷溜出来了!难道说那个轩辕冥待你不好吗?怎么不多玩几天,吃垮他再跑呢?” “我去,是因为好奇‘鬼火幽冥’那样的地方有哪一点不幸被你相中了,并不是听你的命令行事,你不必自作多情!”蓝魅不再理会她,径自走到床边,准备就寝。 看到她一副赶人的模样,窗边的人儿也心知自己不受欢迎,只得嘟嘴喃喃抱怨:“乖小魅,我想要轩辕冥手上那本《幽冥鬼经》,记得帮我弄来让我玩玩哦。”娇俏的女声由近而远,窗边人影一闪即逝,窗户自动关上,似乎从不曾有人来过。 蓝魅轻声冷哼:“你做梦吧……” 躺卧在床榻上,轩辕冥那张阳刚俊脸又闪现在眼前,他深邃的黑眸盯紧她看,似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让她芳心怦然跳动。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应该早愈了吧,应是无疤可留……”她手抚着他执意相送的玉佩,喃喃自语。 近日以来,江湖上一直在传言:邪教“魅宫”教主红月对上了正派武林盟主上官书,橙香杠上“红脚”大侠楚震伟,甚是连胆小怕事如绿豆也找上了御剑门少门主王霸,黄涟撞上了江湖百晓生…… 现下连她都被追令去“鬼火幽冥”,只恐青萍和紫烟两人也逃不开同样的下场。那日,紫烟到僻野镇找她时,不就提到了那个人要她去找一个上有印记的男人,替那个人报仇吗?看来那个男人便是紫烟此番任务的对象了…… 那个人这一回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想把她们七人都分散开来吗?还是想翻搅江湖一回?若是依她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情而言,是很有可能的。 由此想来,她们七人只怕又成了被再次利用的工具。而红月她们四人也似犯了傻呆般,就算要听令行事,也不必下“绝令”吧? “绝令”呢,虽然她这些年身不在“魅宫”,但据遇到的姐妹们的透露,“绝令”这一盟誓,是近年才被那人确立起来的一种恶毒盟约。一旦对人下了绝令,便是宣告了终生与之为敌,直至杀死对掌之人方休。 如此歹毒的盟誓,红月、橙香、绿豆和黄涟四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傻,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对人下了盟誓?!这几个被她们对上的男人,一听名号便知不是寻常之辈,她们有什么把握自己一定能赢过对方?如若有差错,岂不是赔上小命? “《幽冥鬼经》,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吉祥之物,那个人是想占为己有吗?”蓝魅轻轻冷哼出声,甚是不屑。 那种人似乎总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只要一听到别人拥有好东西,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弄到手。若是得不到就毁掉那样东西,这种生性贪婪的人,竟然还有那么多人痴傻得被她利用!哼,她就偏偏不想如她的意,让她去做白日梦吧—— 市集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蓝魅依然是一身蓝色衣裙,额缠蓝布,穿梭在往来人群中,俏脸上无喜无怒。 猛地,前方一道精瘦男性身影晃过,一身黑衣,颀长的手脚,动作甚是麻利,看得蓝魅心中一喜,暗叫道:“轩辕冥!” 玉足轻点,她越过人群,往黑影的方向追去。 穿街走巷,那黑影似乎正在找寻什么,行速并不快。只几个起落,蓝魅已追近黑影,只见那人停在一家小摊前查看一些玉器。她无声步近,正值那人侧过脸来,一张相貌平平的脸上,宽嘴浓眉,哪里是她心里在念着的人? “不是呀?”她失望地摇摇头走开,纤纤背影有些落寞。 想想他可是堂堂“鬼火幽冥”的冥王呢,怎么会无故出现在这小市集里呢?而且身边也没有左刀右剑相陪…… 都是她相思过度,只见到个形似的背影就犯傻了。 天下之大,世人之多,要撞见一个不知身在何方的人,谈何容易? 相聚时不知想念,离别后才知相思苦。原来如她这般性子淡漠的人,也懂得怎样去想念一个人啊…… 想见他,但又不想如了那个人的愿,真是矛盾的想法。 第十章 意外重逢 萤绿的火团高低不一地悬浮在偌大的宫殿内,照亮巨大檀木方桌后坐着翻阅账簿的男子的脸,阳刚而年轻俊朗的男性脸庞,在绿光下显出一派优雅沉稳。 轻捷的步伐由殿外传来,在门口被左刀右剑拦截询问了一番后,继续往殿内正堂行来。 “主子,您要找的蓝姑娘近日现身在安庆府境内。”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在大殿正中立定,拱手向方桌后的男子禀报。“嗯……和其他‘魅宫’中人一同前来吗?还是独自一人?”方桌后的人抬起脸来,深邃的双眸尽揽满天星芒,正是“鬼火幽冥”轩辕冥。 回到总部后的他,派人四下寻了那飘然离去的“蓝莓西施”月余,终于有了消息回报,原来竟是往皖境内而来了。她可知“鬼火幽冥”的总部就在此?怕是没有探听过吧…… “独自一人,暂时没有发现任何‘魅宫’中人的踪迹。”蒙面黑衣人回道。 “好,立即加派追踪高手盯紧她,确保她周全,不要让她失了踪影,待本主忙过了这几日,便前去会会她!”轩辕冥冷声下令,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找到你了,蓝魅,我就不相信你能躲到哪里去。 一路上听尽了江湖传言,他越想越不甘心就这么和那个蓝莓西施老死不能相见。既然她不想来找他,那么便由着他去见她好了。天下虽大,但凭他“鬼火幽冥”如此庞大的势力据点,他就不相信找不出一个人来!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回到“鬼火幽冥”总部后,他二话不说,立即着手展开行动。先是下令“鬼火幽冥”遍布全国的各站各点,密切注意自家境内有没有蓝莓西施的芳影出现,一旦发现便立即加派人手严密追踪,务必确保不能把人跟丢了,并飞鸽传书报给他知晓。 他已暗下决心,一旦发现她的芳踪,他立即飞马前去逮人。无论如何也要逼她和他对掌,抢先同她许下那绝令盟誓——要对掌,她今生也只能同他轩辕冥一人对,他绝不容许其他男人抢了这一良机。 他发誓:今生要和她纠缠一生一世,永不罢休! 夜黑风高,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风雨交加中,只听得满是泥泞的道路上传来几声“得得”的马蹄响,那本该响彻黑夜的铁蹄声被风声雨声所吞没,只剩下细微的声响。 三团在风雨中飘摇的萤绿火团,困难地在风吹雨打下飘行。微弱的绿光下,三道黑影伏趴在三匹高大烈马身上,缓缓地朝前行进。 风狂雨骤,纵然三匹烈马皆是举世好马,也难以抵抗大自然的威力,行进的速度严重受阻,几乎迈不开四蹄奔跑,只能缓慢地碎步前进。 “主子!前面似乎有间民房,是不是避避雨再走?!”大风大雨中嘶吼出来的声音,近距离内也只能勉强听闻。 “主子,风雨太大,马儿跑不开,还是等雨停了再赶路吧!”另一道嘶吼声加入。 两人之间趴伏着的那道精瘦黑影应道:“也罢,安全要紧,我们先就地避避雨,雨停了再做打算吧!” 三人三马向前方小屋驰去,只见风雨中小屋灯火盈然,屋瓦坚固,让饱受风雨摧残的行人见了不由得舒心笑开来——总算有地方可以避避雨了。 策马走近,担任正待把马儿赶进前檐,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被人由内猛力撞开的小屋门瞬间敞开,屋内飞出一道人影,“啪嗒”一声摔倒在泥泞地上。 马上三人忙勒住缰绳,顿立原地,静观其变。 “哎哟!”地上的那人口中痛呼出声,听来是个年轻汉子。 “咿呀!”被风吹后又半掩上的屋门,再次被人撞开,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男子。 闪电划过天边的光亮,映照出他后面紧跟出一道黑影。那是一名手持一把怪异弯刀的女子,额缠蓝布,一身湿衣,想必也是冒雨行路人。只是闪电闪过太快,她的面容隐在雨幕中看不真切。 在闪电光中,隐约可看出那两名汉子一身黑衣打扮,也是冒风淋雨的行路人模样,看来皆非这小屋主人。 眼前这情形看来,这一女二男三人似是起了冲突,打斗了起来。三人先后由屋内走出,却久久不见有屋主模样的人出来相劝,屋内静得似乎有些异乎寻常。 “滋味好受吗?”那女子冷笑一声,一手扯下额际缠着的蓝布,一道在闪电下显得异常刺眼的蓝光自女子额际射出,霎时把女子的面容全部映照在蓝光中,妖异魔魅,让人总算看清了她的模样。 “蓝魅?”正中那匹马上的黑衣骑士讶声喃道,似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他身边跟着的两个黑衣人也似乎认出了那女子,皆是一脸意外,“真是蓝姑娘!” “鬼……鬼啊!表!”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男子,和后面被踢出来的男子看清了女子的模样,仓皇地朝着女子尖声疾呼,两人面色惊恐,浑身发颤,似是十分惧怕。 这个女人一定是个女鬼,正常女人额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竟然比闪电还亮,而且那光看起来异常诡异。 冷笑着,女子横持弯刀,一步步踏近两人,“可怕吗?原来杀人越货的恶鬼也怕鬼?那屋主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他一家人到死也没料到,开门引进来的竟是两名恶鬼……” 想起屋主一家人死的惨状,只要是良心未死之人,必定为之愤怒异常。这两名该杀的恶鬼,竟借口躲雨,把毫无防备的一家好人杀死越货,叫人怎不寒心! 她本是只想在屋外檐下避避雨的,若非听到屋内动静不对,这才进去查看,否则这两个丧心病狂的恶鬼便可以得逞,逍遥离去了。 “我……我们……”两名男子在弯刀鬼眼下频频后退,四腿打颤,语不成声。 突地一声马嘶自后传来,两人应声回头一望,只见三匹高头大马立于身后,马上巍然耸立着三个黑衣冷面神,每人身前皆有一团萤绿鬼火浮在半空中。 “啊,鬼……鬼啊……”两名男子更是扯喉狂呼,迎头撞在了一处,顾不得呼痛,各自转身抱头就跑,吓得个屁滚尿流,做梦也想不到杀了一家人竟把真鬼给引来了。 “想跑?!纳命来!”持刀女子团身一跃,腾空追将出去。 “主子,那两小贼就交给我们吧!你快去追蓝姑娘!”左右两边的黑衣人翻身下了马,持刀举剑分头随那两名男子的方向追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端坐在正中马匹之上的男子嘴角绽开一抹浅笑,身子冲天而起,也朝女子的方向追踪而去。 风狂雨骤,豆大的雨滴扑打着人的脸面,让人睁不开双眼。 “蓝魅!”男子越过女子顶上,口中大声唤道,落足处恰恰拦住女子的去路,身子背对着她。 被人识破身份的蓝魅煞住脚步,手中弯刀寒芒暴长,向半空中冒出来拦住她去路的对手周身罩去。 荒野之中认出她的身份,又拦住她不让她追杀那两名该死的贼子,必是那两名恶鬼的同伙。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拦住她的人侧身闪过她的攻击,沉声怒道:“连我也打?” 已然开打的蓝魅,仰起被雨水冲刷的颜面,雨水灌进双眼使她几乎无法看清前路。耳边尽是风声雨声的她,压根儿听不清对方模糊的话语,咬紧牙关,她只顾着埋头出招。 见她似乎没有停手的打算,招招致人死命,被她攻击的人不得已之下也只好出招相抗,只是处处保留了余力,似乎生怕伤了她。 乌黑的夜幕下,电闪雷鸣交加的风雨中,两人你来我往,对招拆招,斗了半个时辰,却还是难分胜负。 蓝魅气得巧唇紧抿,额际蓝芒暴长:该死的,被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一搅和,那两只恶鬼怕不早躲得不见踪影了?!那两个该杀的混蛋,就这么让他们逃了,真是不甘心!那么多条人命啊! 越想蓝魅心中怒火越盛,现下虽是风雨冰寒,她却觉得浑身上下仿佛着了火般滚烫不已。 “好了!不要打了!”正在跟她对峙的人看出她心头怒火大增,料定要出杀招了,忙凑近她耳际,大声喊停。 “咦?”熟悉的男声传入蓝魅耳中,惊得她招式一顿,弯刀去势往一旁歪去。 对方一见有机可乘,起身一跃,朝她扑了过来,两手宛若两根铁柱,牢牢抱住她的纤腰往一旁滚去。 “啊!”蓝魅措手不及,被他扑中,应声倒地。 两人在泥泞中连翻了几个滚,方才顿住了去势,本就被大雨淋湿的衣物,现在更是沾了浑身的泥,狼狈不已。 “那么爱打?打了那么久,你还不累啊?”撑住了两人的身躯重量的男子,双臂支地,半伏在她身上,一双幽深黑眸盯紧蓝魅粘了些许泥巴的俏脸,没好气地道。 “是你!轩辕冥……”他撑起在蓝魅上方的身子替她挡住了雨水,让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男子的脸,嘴边不禁绽开了一朵笑花,清眸又惊又喜,仰视着上方的俊脸。 “可不就是我!”轩辕冥伸出一手来探向她发出蓝光的秀额,惊奇地发现原来她一直用蓝布缠着的额际,竟然有一块食指般大小的异物,那异物正散射出诡异的蓝光。 “这是什么?”他细细摩挲查看了良久,却看不出其中的名堂,不禁疑惑地问。 难怪方才那两名男子一见着她额际发出的蓝光,便大声疾呼她是鬼。此物确实有些怪异。 “你怕吗?”蓝魅含笑望着他,不答反问。 “怕什么?你吗?”轩辕冥不解她话中之意,只蹙眉道,“向来只有人怕我,我从未怕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你呢!” “刚刚那两人就怕死了!”蓝魅提醒他。 “那两个人交给左刀右剑去处理了!你忘了他们也很怕我们三人吗?”轩辕冥手一伸,再次指住她的眉心问,“你这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竟然长在额头上?!难怪她总是在额际缠着块布,是怕别人看到了会像刚刚那两人一样视为鬼怪吧?为何额际会有这种东西?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还是被人强镶进去的? “似是一块蓝宝石,我一出生便有了。它可以发光,晚上我不用点灯,很是方便。”蓝魅伸手扣住他乱揉的大手,不让他作乱。 现下两人的处境有些暧昧,让她的脸蛋有些发热,偏偏似无所觉的他一只大手又拿她的脸当面团揉,粗手粗脚的,让她额际的蓝石隐隐生痛。 被她扣住手的轩辕冥,像是这时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般,俊脸刷地烫红,忙从她身上爬起来,顺手也把她拉了起来。 “你们怎么冒着大风大雨赶路?”蓝魅被他反握住一手,甩也甩不开,只好任他拉着她往小屋的方向走回去,口中问道。 轩辕冥不理会她的挣扎,径自握紧她的纤纤五指,把她紧拴在身边,“我们有些急事想连夜赶回总部处理。” 其实他是想早些赶回去办完了琐事,就腾出身来去逮她。没想到老天这么帮忙,让他不须多费心思,大风大雨中就碰上她了。 这些日子以来,思前想后,他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定:这一回,他要牢牢地看紧她,让她哪儿也不能去……而且还要逼她同他对掌,纠缠一生一世不休。 在轩辕冥的坚持下,蓝魅的抗议无效,不得不同他手牵手走进小屋,只见屋檐下已经站着左刀右剑,两人脚边泥地上躺着的,正是方才蓝魅一意要追杀的那两名贼子。 看到轩辕冥和蓝魅二人走回来,左刀右剑皆是一脸笑意,目光暧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看。 蓝魅脸一红,忍不住又悄悄挣扎了一下,想让他放开紧握着她的大手。虽说她性子不似一般人容易大惊小敝,但在人前如此暧昧,她还是很不习惯,毕竟她的脸皮还不够厚。 不理会她的挣扎,轩辕冥暗暗使劲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微微泛红的俊脸上却强装出一片镇定。 说真的,他当人主子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有这类举动,不自在也是难免,但“人不轻狂枉少年”。哪个人年轻时,没有真情流露时呢?何必在乎人前人后?他两人光明磊落,有何忧惧? 一行四人押着那两名杀人越货的恶鬼进屋四处查看,确定没有活口留下,遗憾之余也只得代为收殓了。但那两名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的必定难逃罪责。 天将破晓时,肆虐了一夜的狂风骤雨终于渐渐收住了势脚,由大而小,不再那般嚣张。 左刀右剑对空施放信号弹,把附近“鬼火幽冥”的人手调集了过来帮忙,除了右剑留下指挥现场外,左刀随同轩辕冥、蓝魅一起踏上了归程。 一路上,轩辕冥对蓝魅的挟制丝毫不肯放松,让她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同他共乘一骑。 坐在他面前,被他一双铁臂紧紧禁锢着,蓝魅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从不曾发现他竟是这般霸道的人。过去仅共处的那些时日,还道他彬彬有礼,为人和顺呢。 如今重逢后,他俨然换了个人般,霸道异常。若非她也对他情愫暗生,思念过度,暂时不想同他争执这些许小事,否则依她的性子,岂能乖乖任他霸道施为? 回到“鬼火幽冥”总部,蓝魅端坐马首张望着眼前巍然屹立的群楼高殿,暗叹果然徽商财力雄厚,经商有道。尤其是“鬼火幽冥”这个世代经商为业的帮派,累积了不知几代的声誉和财富,在黑白二道皆有一定实力,其势力财力之庞大自不待言。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回到府第的轩辕冥,总算肯放开紧握着她纤纤五指的铁掌,让蓝魅回复自由。 命管家唤来一个机敏伶俐的丫鬟,轩辕冥叫那小丫鬟服侍蓝魅到后院雅房住下。 苞在小丫鬟身后入房,蓝魅四下张望布置雅致的厢房,竟有些怀念起以前曾服侍过她一段时日的那名丫头小袁来。 “姑娘,床榻已铺好,请姑娘好好将息吧!”小丫鬟铺好床,正待替蓝魅更衣,蓝魅忙举手挥退她,谢绝了她的好意。 自昨夜意外重逢轩辕冥至今,她仍有些恍然梦中之感。 当日分别之后,她从未刻意去查探他的消息,即使偶尔会很思念他,但也未曾想过要再见他。不想如今竟又在风雨中相逢,世界果真是太小了,人算不如天算。 那人一直希望她能重回到轩辕冥身边来,但蓝魅不想再为她做任何事,更不想如她所愿替她拿到那本什么《幽冥鬼经》。 因而此次意外重逢,轩辕冥身边她也不可久待,以免那人闻讯真赶来“鬼火幽冥”总部找她。 届时她和轩辕冥之间只怕会闹得很僵,而那,是她最不想也不愿看到的结果。她宁愿永远在他心目中保留着一份美好的形象,也不愿被他看成一个用心险恶之人。 第十一章 盟誓绝追 秋天的风带了些些凉意,几片黄叶随风盘旋着,在古亭上方缠绕不去。 热茶冒着丝丝热气,在石桌上蒸腾。 “蓝姑娘,左侍、右侍大人请用茶!”倒好茶的小丫鬟,轻声招呼石桌旁坐着的三人享用。 “多谢!”蓝魅、左刀、右剑三人捧起茶杯,慢慢品饮杯中的清香,面上现出微笑。 自蓝魅来到“鬼火幽冥”总部之后,轩辕冥终日忙碌,蓝魅则每日四处游走闲看。两人虽是共处一堂,相见次数却是寥寥无几,倒是左刀右剑偶尔还有些闲暇陪她品品茶。 忙于商务的轩辕冥,也想要抽身出来好好陪伴自己心仪之人,无奈正值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节,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厢蓝魅一个人倒也落得清闲,却似乎并不想现身他面前,与他相见。 “蓝姑娘,我们主子每日忙得晕头转向,分身乏术,却仍是每夜盼着见姑娘一面。怎么姑娘明明得闲,却偏又躲着主子,不肯相见?”左刀为这一对年轻男女间的你追我躲感到不解。 “还是姑娘不想见我家主子?”右剑也好奇地随口问道,“莫非是我家主子在单相思吗?” 不只左刀一人想不通,就连他右剑也不肯苟同主子和蓝姑娘的追躲游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对年轻男女间不只是他们家主子一人在一厢情愿,这蓝姑娘其实也对他们家主子芳心暗许。 而且重逢那夜他们两人都在人前真情流露过了,可谁知一回到家,就变了个样。 他们家的主子倒是始终如一,只是这蓝姑娘的态度转换就有些令人不解了。 “你们看错了,我也很忙的……而且也没有躲着你家主子。”蓝魅放下茶杯,撇撇嘴淡道。 想不想见轩辕冥是她个人的隐私问题,她不想跟外人探讨自己的内心私密。 “哦?姑娘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右剑装出一脸诧异,明知故问。 蓝魅白了他一眼,抿嘴不答,心中有些嗔怒他的逗弄,却也被他逗得有些好气又好笑。 “左刀右剑,你们退下!”一道久违的男声自后方传来,终于空出身来逮人的轩辕冥,一现身就打发走两名随侍,“我同蓝姑娘有话要说。” 左刀右剑心中自然明了,识趣地告退,留下蓝魅和轩辕冥两人在古亭中隔空相望。 一阵沉默之后,轩辕冥顺着右剑的话发问:“你近日很忙?” 蓝魅瞪他一眼,没有作答,心里嘀咕:别人才刚问,你也来凑什么热闹? “我这几日是忙了些,但你也整日见不着踪影,就有些不合常理了。”轩辕冥走近她旁边的白玉栏杆,把颀长身子靠上栏杆,斜依住,星目盯紧她的俏脸。 他幽深的黑眸中暗藏着无尽的思念情意,似乎想对她尽诉这几日来的相思。他确是整日忙于四下奔波,但对她的想念没有丝毫减少,也希望她能明了他的心思。 被他盯得俏脸微红,蓝魅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我不是天天都在?左刀右剑他们都能见着我啊……” “哦?似乎只有我找不着你!”轩辕冥挑眉锁紧她的视线,不让她隐遁。 分别那些时日,他只能靠回忆她的容颜度日,费尽心思也想找到她。如今虽然重逢了,可是两人相处的时刻不多。他忙于公务,而她,似乎并不如他这般想念,让他满腔的深情,无人可诉。 秋风下,他的视线紧紧相逼,似要黏住蓝魅的一双清眸,不让她逃避他的深情。虽是秋高气爽时节,蓝魅却被他的眼神盯出了一身冷汗。 面红耳赤之下,她芳心狂跳,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索性引开话题道:“听说你有一本《幽冥鬼经》?” 并非真想依那人的意,只是有些好奇那人想得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现下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暧昧,她想找个话题来引开彼此的注意力,让两人的相处不再那么尴尬。 “是有!”轩辕冥不知她怎么知道这一本书,但也没有多加隐瞒,“你想看?” 《幽冥鬼经》是“鬼火幽冥”的镇冥之宝,由冥王继承人代代相传。此事除了“鬼火幽冥”内部执掌要职的几位人物知晓之外,不曾外传。而蓝魅又是如何得知他有此经书的呢?会是谁告知她此事? “想!”蓝魅点头,她并不是要帮那人索取,但却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何等好书,竟引来那人的窥觑?! “可以!”轩辕冥答得爽脆,却在她期待的目光之下漾开一抹笑意,“但是我们‘鬼火幽冥’有一陈规,想要看《幽冥鬼经》你必须得先是‘鬼火幽冥’中人,或者你必须跟我对掌盟誓……” 他没有明说的是:要想看那本《幽冥鬼经》,除非是冥王本人,或是他的伴侣。而她蓝魅要想看那书,唯有等到成为他终身伴侣的那一天,才能一偿夙愿。 自那日在茶馆里听闻那些江湖人士说到,“魅宫”中人有“绝令”此一盟誓伊始,他便时刻铭记在心,打定主意一定要逼她同他对掌定下绝令。 “什么?!”蓝魅愕然,不知他何出此言? “据传你们‘魅宫’有一盟誓,是为绝令,要同对掌者纠缠一生一世……”轩辕冥把道听途说来的传言,当成圣谕般诉说与她听,只想说服她立即同他对掌盟誓,任两人今生今世纠缠不休。 “你想要同我对掌?”蓝魅蹙眉,不敢置信他竟有此念头。 他可知何为“绝令”?她离开“魅宫”已久,前些日子遇到昔日同在“魅宫”中长大的姐妹时,方知那个人无聊地定出了一条新规定:“魅宫”中人须铭记一令,如若与人结仇,可向对方下“绝令”。“绝令”一出,两人一世为仇敌,势必得用尽一生精力把对掌之人杀死,致死方休…… 而他轩辕冥,竟然要她蓝魅同他对掌下绝令?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知“绝令”的实情? 她知道,红月、橙香、绿豆那几个笨蛋对人下“绝令”的事,如今已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的,还因此而引出了正邪两派即将择日在黄山顶峰,举行一场武林盛会的漫天传言来。 但那是红月她们那几个笨蛋的事,她蓝魅此生从未曾想过要对人下“绝令”。更何况轩辕冥还是她心仪的男子,叫她怎能同他对掌,宣告一生一世要与他为敌,追杀他直至两人中有一人倒下为止? 对她而言,“绝令”这一盟誓,不过是“魅宫”中那个人的又一项幼稚无聊的规定罢了。她早就离开了“魅宫”,自然不必也不会再守那种规定。 “难道你不想同我击掌?还是你另有人选?”轩辕冥迟迟不见她伸出右掌,心中有些不悦。 莫非她心中已经有了别人,所以这些日子来才会老是避开他? “我不同人击掌!”见他如此咄咄逼人,蓝魅俏脸一冷,转身走开。 她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下如此歹毒的盟誓?不管日后如何,她只想两人都好好地活着。如若要以此相易,那本《鬼火幽冥》她不看也罢。反正她本来就对那本什么鬼经的没有多大的兴趣,更没有如那人所愿之意,他既不想让她看,她不看便是。若要她对他下如此歹毒的绝令,那她宁可此生不见他面,也不愿一世为敌。 “为何不肯同我击掌?”轩辕冥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俊脸上尽是失落,“莫非她心中没有我?” 自心仪她之日起,他便牵牵念念,只想与她携手一生,心中没有其他想法。而她呢?只是一再避开他,不是急于离去,就是整日躲着他,莫非真是他自作多情吗? 夜幕降临,“鬼火幽冥”总部高殿里灯火通明,萤绿色的火球高低不一地浮动在宽敞的大殿内。 一道颀长精瘦的黑影伫立在窗边,凭栏而眺,清俊阳刚的面容上郁色沉积,似乎心中有何不悦之事。 殿外传来女子细碎的足步音,沉重而迅捷,来人似乎很心急。 “主子,姑娘不见了!四处寻不见姑娘的影子!”服侍蓝魅的小丫鬟匆匆进殿禀报窗前人。 窗前的身影倏地回过身来,俊脸微拧,“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主子,是蓝姑娘。”小丫鬟小脸通红,秀额微汗,似乎已寻过不少地方,“今日午时奴婢曾在后院见过她一面,现下正想去请她前来大殿就餐,却四处寻不着她的踪迹了。” 轩辕冥面色一沉,不再言语,双足一顿,飞身跃起,向殿外后院厢房飘去。 不会的,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绝情,就这么悄然离去。 雅致的厢房内,床榻整洁,窗户大开,粉纱随风飘荡,空无一人。 虽说蓝魅来时也是身无别物,但冷清清的房内毫无人气,看来就让轩辕冥心中暗惊。 爸牙一咬,轩辕冥握紧两拳转身走出房门,心中怒火狂盛,只想找个人来狠狠揍一顿解气。 懊死的蓝莓西施,该死的蓝魅,竟然这么对他!就算真不想同他对掌,只需对他明说便是了,用得着偷偷溜走,连只字片语都不留吗? 房门外的长廊上,左刀右剑已闻讯匆匆赶至,“主子,蓝姑娘……” “立即命人手四下找寻,看看有没有人午后时分见过蓝姑娘?务必查清她的去向!”轩辕冥冷声下令道,俊脸冷沉,让人不敢多问。 不管她心中是否真有别人,在对他言明之前,他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他轩辕冥今生难得心动一次,怎堪就这么失之交臂? “是!”左刀右剑没有多做停留,立即听令离去。 轩辕冥独自在后院里对着满园花木,怒气蒸腾:该死的蓝魅,该死的蓝莓西施,为何不肯对掌盟誓?为何要偷偷溜走?上次离去前还知道要跟他告别,这回就这么偷溜了,难道他轩辕冥就那么差劲吗?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听从轩辕冥的指示,“鬼火幽冥”的人手全都接到命令出动了,四下找寻遍任何一处蓝魅有可能现身的地方,但最后皆空手而归。 自那日之后,轩辕冥便失去了蓝魅的消息。江湖上似乎再也寻不着一个额缠蓝布,雅号“蓝莓西施”,名叫蓝魅的女子。 似乎,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世上不再保有她的任何痕迹。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草木开始枯黄,黄叶飘飞。 黄昏过后,群山空旷,云雾缭绕间,一间茅屋顶端炊烟袅袅。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由内推开,走出来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手提一个木桶,额际缠着蓝布,正是叫“鬼火幽冥”四下追寻不着的“蓝莓西施”蓝魅。 “姑娘,天黑路滑,你行路小心,别提太满,明日多去两回便是了!”屋内传来一老妇的切切嘱咐。 蓝魅撇撇嘴角,回道:“蓝魅自会小心,老人家且放心!” 提着木桶,蓝魅沿着长期被人踩踏出来的崎岖山路,下山到半山腰的山坳里汲水。 那日,在“鬼火幽冥”总部后院里,为轩辕冥追着要对掌,心中郁郁的她转身便自行离开了。 因为不知该如何向他道别,也生恐他追问到底她为何不肯击掌,是以她没有留下任何言词。宁可让他埋怨她的不告而别,她也不愿与他对掌发下那般歹毒的盟誓。 离开了“鬼火幽冥”总部,她心中并无任何心仪的去处,于是任意走动,最后竟不知不觉中走到群山之中来了。 在山中转悠了许久,突然忆起近来久未动手采药,身上的“好东西”已所剩无几。依循惯例,绿豆和黄涟不久之后理当会前来向她索讨。 眼下闲来无事,她便决意上山采些药草,准备寻个安静的所在炼制一些放身上备着。 飘身上得山来,巡视一番之后,发现此山药草甚丰足,她心中大喜,遂多采集了些,寻到山中一家住户借住下来,一住就是大半月。 “姑娘,你软手软脚的,怎提得动这大桶水?还是把桶给老汉吧!”肩上扛着竹担,担尾悬着两只野兔归来的老者,看到她又下山来提水,忙疾步行来,欲抢过她手中的水桶。 “不必了,老伯,你累了一天,先行回家去吧。”蓝魅轻巧地连桶带水藏到身后,不肯让老人操劳。 她已经打搅了两位老人家好些时日了,但他们就是银两财力等皆不肯收,每日尽拿她当贵客招待,让她甚为过意不去,只好抢着做些提水等的小事。 毕竟相处了好些时日,老汉多少也明了她的性子,见她冷着脸不肯相让,他便也不再勉强。 依言举步先行上山,老汉一路上放慢脚步不断回头偷觑她,怕是人家姑娘心善脸皮薄,提不了水又硬撑着,不肯多烦劳他们夫妇两位老人家,他理当心中掂着点,待看她真提不动了就接过来。 行了一段路,却发现她手拎满满一桶水,脸色却丝毫未变,足步轻盈,水花竟未溅出一滴。老汉心下顿时明了,这来历不明的姑娘定然身负武功,而且脚下功夫不弱,那一桶水自然不必他老人家再费心。 在山上住了月余,蓝魅为绿豆和黄涟那两个丫头炼制了好几瓶“好东西”,又用山上少见的植株试炼了三两样新“东西”,这才满意地拜别两位热情的老人家,下山来。 一身清雅衣裙,额贴花黄,腰坠玉佩,手挽弯刀,蓝魅久不在人群里走动,竟有些陌生之感。 站在官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蓝魅来回张望路的两端,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邪大战之期将至,江湖各路人马都纷纷赶往黄山去了。” “是呀,百年难遇的一次盛会,江湖中谁人不想亲往观瞻一番啊?” “据说此番大战不仅邪教‘魅宫’同武林正派交锋,还有其余邪派人物,连同其他名门正派也想借此机会一了夙愿。” “……” 身边走过的人,轻声交传着流言绯闻,一一落入蓝魅耳中,听得她心中微动。“正邪”大战快到了吗?原来当日在“僻野镇”上听来的传闻,而今竟已到了快要开战之时。 时光流逝当真飞快,仿佛不过昨日,她还在“僻野镇”西大街上摆着小吃摊,而今一转眼间,竟然已经过了半载有余了。 既然此战是红月她们几个笨蛋挑起的,那“魅宫”中的姐妹们应当都会来应战或观战的吧?许久未见到她们了,竟有些想念起来。或许她也该前去一趟黄山顶峰,看看此番“正邪”大战的盛况,也顺道会一会那六位姐妹。至于那个人,就免了吧,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足随心动,蓝魅探清了黄山的方向,便混在众江湖人士的队伍之中,向黄山漫步行去。 无事一身轻松,蓝魅清闲自在地一路观光赏景,不紧不慢地前行。沿途只见侠士剑客模样打扮的江湖人士来往不断,人人面带微笑,目露好奇,想来都是同她一般前去参加那一场“正邪”大会的。 辟道上行人密集,车马不断,往黄山方向而去的道路甚是热闹非凡。 “客官!客官!里面请里面请!歇歇脚再走!” “嗳,客官,客官!离大会尚有几日,不如先进小店打打尖!” “……”沿路上猛然增多的客栈,店铺,生意兴隆异常。 尚且不论此番由邪教“魅宫”挑起的正邪大战结果如何,黄山因此而名扬天下却已是不争的事实。 烈日当空照,秋老虎的威力一点儿也不比盛夏时分逊色。 辟道两旁临时搭建起来的小铺小店,遮阳的篷布仍新意盎然,茶铺老板及店小二却已是忙得不可开交。 “客官,客官,里边请!” “客官,客官,请下马歇歇脚!”忙得不亦乐乎的店小二,把新到的客人迎进门来。 几位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大踏步而入,后边跟进的是位俏脸微凝的女客。 一拨人分了几处入座,显见并非同一路的人马。 女客在远离众人的席位上就座,她身着一袭素色的衫裙,腰悬玉佩,光洁额际贴了一朵别致的花黄,随手把手中弯刀放置到小方桌上。 “小二,请给我一壶清茶。”女客对店小二道,声音清冷却不带半丝火气。 “好的,客官请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忙得晕头转向,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的方向。 茶铺中客人不少,衣着打扮五花八门,口音也是不尽相同,当真是鱼龙混杂。 女客转头随意四顾,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穿戴“鬼火幽冥”标记模样的黑衣人正在盯着她看,她遥遥朝他们轻轻颔首示意,却引来他们的讶然瞠视。 “主子,今日黄山分点传报,见到一个腰间佩戴主子的火形玉佩,手持一把怪异弯刀的姑娘。但是那姑娘额际贴着花黄,没有缠蓝布!”左刀立在“鬼火幽冥”总部大殿正中,向堂上坐在古椅上沉思的轩辕冥汇报。 听完他的话,轩辕冥冷下一张俊脸,“手持弯刀,带着本主的玉佩,当是那蓝莓西施无疑。除了额际改贴花黄不缠蓝布外,她可还有何怪异之处?” 等待了月余,那个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的人,终于肯冒出洞口来透气了吗? 左刀支吾道:“……听说,蓝姑娘自己向弟兄们颔首示意……” 听到弟兄们描述那姑娘的形貌时,左刀也认定应是主子要找的蓝姑娘无疑,但一听说那姑娘竟然自动向弟兄们颔首示意,他就很怀疑了。 蓝姑娘那么冷的性子,别人向她招呼还爱理不理,要她先同别人打招呼?这怎么可能?! “她?”轩辕冥俨然也同他一般不敢置信,黑眸深沉,蹙眉沉吟:会是蓝魅吗?若是她,这么做又是何意?明明是她自己从他身边逃开了…… “主子,还继续跟着那姑娘吗?”左刀征求道。 “叫他们盯紧她的去向,本主过两日就前往黄山去看看!”轩辕冥沉声下令道。 黄山?就是江湖传言即将举行“正邪”大战的地点吗?不管那女子是不是他要找的蓝魅,亲自前去会一会都很有必要。此番大战似乎正是“魅宫”教主红月同现任武林盟主上官书挑起的,前去参加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 既是“魅宫”教主红月先下的“绝令”,“魅宫”中人想必也会派出大批高手前去应战才是。而蓝魅,身为“魅宫”中人,是否也会是听令前往呢? 看来,要想找到蓝魅,并且再一次逮回她,他势必得亲自去一趟黄山! 第十二章 正邪大战 烟雨空蒙,云雾缭绕黄山顶峰,迎客松高高耸立山巅,招风面迎八方来客。 苞在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士身后,蓝魅在黄山脚下撩起裙摆,仰面苍穹,拾级而上。 “听说会场已经布置好了。” “传出此番大战消息的江湖‘百晓生’叶怀风,据说几日前便已带了人马赶至黄山,亲自指挥布置大战会场!” “不知各方参战人士是否已经到场了?” “……” 镑种各样的流言、臆测,散布在行经的道路上,没有伙伴相随的蓝魅恍若未闻,只顾埋头前进。她本就不爱多言,更没有同陌生人夸夸而谈的喜好。 不知红月、橙香、绿豆、黄涟她们来了没有?这几个笨蛋,跟人家下什么绝令嘛,若不是她们一时冲动,怎么会有今天这一战? 想到这几个姐妹的幼稚行径,蓝魅心中就有些不快:就是因为她们的那几掌击下,把整个江湖搅得沸沸扬扬的,害得轩辕冥道听途说来了也追着她要对掌。这都要怪红月、绿豆那几个笨蛋,把“绝令”这种幼稚的盟誓泄露了出去。 正邪两派交战之期到了,她倒要看看她们几个打算怎么收场?真能杀死与她们对掌之人吗?就凭她们那些斤两,能耐得动那些江湖名人?可别最后落得个弃甲逃亡、丢脸而归的下场才好…… 夜幕低垂,几匹快马飞奔驰进“鬼火幽冥”黄山分点的驻地。 在府门前停住脚步,几个矫健的黑影翻身下了马,在地长的恭迎下,大步踏进厅内。 萤绿的火团悬浮在檐壁四处,几名黑衣人分据在大厅上站定。 “蓝姑娘现在何处?”一身黑色劲装的轩辕冥不多作废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回主子,今日午时,蓝姑娘已随大队人马上了山,今夜在山顶客栈中落脚,没有下山来!”地长回道。 轩辕冥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他的机灵应对,“有派人继续跟着吗?” “属下命了几名较机灵的手下前去盯梢……” “做得好!今夜就继续辛苦你们了,明夜本主再亲自前去会晤蓝姑娘!”对于得力下属的好表现,轩辕冥不吝相赞。 太晚了,旅途劳累,加之还有些要务要处置,今夜暂不去扰她清静吧。既已放她自由了这么久,再多一日又何妨?待到明日,他再前去向她讨个说法。与其这样空焦虑,不如问个清楚,如若真是他一厢情愿,也让他好早日死了这份心。 据闻是经江湖“百晓生”叶怀风选定的大战会场,在战前三日便已布置妥当,只待开战的主角们到来。 主角未至,观战者却已经来了满山满谷,把个黄山汇成了人山人海之所。 会场周边一夜之间建成的客栈、店铺更是生意兴隆,顾客满满。把大战会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可以想见大战当天的盛况。 “不知那‘魅宫’中的几个妖女会不会依言出战?”几位站在岩块上“抢占了有利地势”的侠士模样的人在细语。 “战事是她们挑起的,她们会不来吗?” “那可说不定,‘邪教’的人,岂同我们名门正派一般重信诺、言出必行?” “……” 立在三人面前的蓝魅,耳边听得几人信口雌黄,一双秀眉不禁蹙紧,俏脸冷凝:好一些所谓名门正派的人物,专门在背后论人是非!若非她性子像橙香那般激动,现在早就持刀上前责问了。 正思量间,只听得一道男声打破了现场的窃窃私语,引去了众人的注意力:“诸位!诸位!大家远道而来,久等了!黄山之上客栈、饭铺、茶馆等等一应俱全,大家闲暇之余欢迎多多关照、多多光顾!本人谨代表黄山之上所有商家朋友们恭迎大家的光临!祝大家玩得开心,看得尽兴!”一名商贾模样的男子立在会场斑台之上,抱拳向台下四方选定了观战地点的各路人马朗声欢言——原来竟是因此盛会而获利的商家,派了代表上台发言。 “特报诸位一个好消息!据闻,邪教‘魅宫’教主红月,会同我正派的武林盟主上官书,已经往黄山方向而来,不日即至!另,‘红脚’大侠楚震伟,偕同‘魅宫’妖女橙香亦已出发;另一对,御剑门少门主王霸与‘魅宫’妖女绿豆已在半途中;我家主子‘江湖百晓生’叶怀风已于几日前抵达会场,想必大家皆有目共睹。而此番同我家主子有约的黄涟姑娘应绝令而来参战也当是意料中之事……其余诸人亦不必一一多说,大家且耐心等待,一场旷古绝今、精彩不容错过的大战即将来临了!请大家务必选好场地以备观战……”商贾代表之后,叶怀风的人手也奉令上场安抚众观者的情绪,一番好口才颇得其主真传,迎来满场的喝彩。 众人情绪高涨,振奋激动不已,恨不能当即看到大战开打。只有蓝魅一人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纵观几日来所见所闻,不知怎的,蓝魅心中竟有一种荒谬感,总觉得这场理当异常严肃认真的正邪大战,似乎变成了一场闹剧。 这一次大战,真的会如众人所预期般精彩吗?会不会最后让所有人都失望而归? 如若她没有猜错,那么这一场正邪大战,便是那个人一手精心策划主导的一出好戏,但担任戏角的却是她们七人。身为戏角之一的她早在一开始便宣布不出场,连带的,也没有给“被选定”为与她同演对手戏的轩辕冥上场的机会。而红月、橙香、绿豆、黄涟等人也并非什么听话的戏子,这场戏真能如那人期望的开场吗? 夜深沉,黄山顶峰的客栈里,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战之期即届,主角们虽仍迟迟未至,观战者们的情绪却已经临近沸点,无数人激动不能成眠。 加之后来者过众,山上客房皆已爆满无法入住。已是便有不少人在空地上自行搭棚而居,或集群结队开起篝火野营来。 “正邪”大战开战前几日的黄山,比京城的市集还热闹三分。 众人谈兴未艾之时,一抹黑影轻烟一般漫过峰顶,没入一家客栈之中。 客房中,蓝魅正侧卧床榻之上酣眠之时,梦中突听得房门一声轻响,似有人正推门而入。 应声惊醒过来,她坐身而起,两眼盯紧房门方向。 只见一条黑影闪进她的房中来,地心慢慢升腾起一团萤绿火球,悬浮在空中随风飘动。 萤绿的火光下,一张阳刚俊脸朝她望来,脸上不带喜怒,唯一双黑眸中隐隐含着几丝火花。 “轩辕冥,是你?!”蓝魅讶呼出声,又惊又喜。 虽对于上次在“鬼火幽冥”总部的不告而别心存歉意,但能在此地见到他,也足令她心中惊喜三分。 “嗯……”轩辕冥沉声应道,暝黑双目依然盯紧她,“那日你为何不辞而别?莫非是不想同我对掌?” 心中一直存着疑虑,轩辕冥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想问个分明,不想再多费时间。 “我们不对掌,不好吗?”蓝魅随手披上床头的外衫,起身走向他,“我今生今世未曾想过要同人对掌,为何你执意要同我对掌?” 既然他执意相问,她也索性挑明自己的心思。 轩辕冥沉着一张俊脸,不知她这一番言外之意,“冥某在姑娘面前不妨坦言,姑娘乃冥某倾心之人,冥某欲同姑娘相守今生,因此才执意要做姑娘唯一对掌之人……” 一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却听得蓝魅耳根发热,俏脸泛红。纵然她性子再冷,也不过一个黄花大闺女,听得心上人这番话,怎不芳心雀跃? “你的心思蓝魅明了……”低垂一张烧热的俏脸,蓝魅斟词酌字,不知该如何婉言,“只是你似乎弄拧了我‘魅宫’的绝令盟约之实。‘绝令’者,视对方为今生最大仇敌,须把对掌一方杀死,盟誓方除……” 她把所知实情明白告知于他,不想让他误以为她于他无情。见他先是一脸惊愕,及后转为顿悟,她方问道:“现下,你仍执意要同我对掌,与我结为永世仇人吗?” 轩辕冥这才明了原来是江湖讹传,让他视黑为白,错怪了她。当下有些哭笑不得,“冥某只想娶你为妻,同你携手到老,不想做什么仇人……” 什么“绝令对掌”、“纠缠一生”、“至死方休”……这些误导了旁人的说书先生,可真是害人匪浅啊!他日后定铭记今日教训,不再轻信这些江湖传言。 “蓝魅还以为公子此番深夜造访,是决意邀蓝魅明日参战……”见他领悟过来了,蓝魅不由得取笑道。 轩辕冥一把牵过她的手,笑道:“冥某是前来追踪我‘鬼火幽冥’未来的冥后的……” 避它什么“正邪”大战不大战呢,他不过一介商人头头,既不属于正派,也不属于邪派。他此番来黄山的唯一目的便是追回心中佳人,其余的,与他无干。 寻到蓝魅,又确定了两人的心意,轩辕冥第二日便招来山下静候消息的左刀右剑等人。 “主子,黄山这两日可是出名得很呢。”左刀一上得山来,见到了轩辕冥和蓝魅两人,忍不住笑开了。 “是呀,看来此战后要成为天下名胜了。”右剑望一眼满坑满谷的人头,也禁不住啧啧称奇。 就一小地方,竟然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害得他和左刀想要上来,还得发扬爬人山涉人海的精神,挤在人堆里打滚了半天,到得山顶已经是一身汗透了。 领路的地长举袖拭汗,也笑道:“我们黄山分点怕是要增些人手了,生意越来越好,大伙都忙不过来了。” 扁是这几日的生意,就够他们“鬼火幽冥”黄山分点的弟兄们忙的了,山上山下,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今年定要过个肥年了。 “近日弟兄们辛苦了,年底本主会好好犒劳犒劳大家……”轩辕冥也不是个吝啬的主子,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下属。 想想近日确实也够全“鬼火幽冥”上下忙的了,光是听令查探主子心仪的姑娘就害他们四下奔走了好几回,更别说黄山附近各站点还得忙着迎接此次武林大会,趁此良机大做买卖。 现下蓝姑娘找着了,武林大会也即将召开,他们也轻松一些了,只需每日安心做生意就够了,无须再四下去寻人。 在轩辕冥的谕令下,一伙人由黄山地长安排,一起入住同一家客栈,也准备好好观此“正邪”大战盛会。 反正来都来了,加上蓝魅有些想同“魅宫”中的姐妹们聚一聚,他们便打算凑个热闹,看看这场传说中的盛会。 暗地里,轩辕冥命左刀右剑二人传令“鬼火幽冥”在全国各地的各站点,开始着手准备他与蓝魅的大婚事宜。只待此次大战结束之后,他们一回到“鬼火幽冥”总部就举行大婚。 自那夜黄山顶峰客栈中重逢之后,他心下便已做好了打算:既然他与蓝魅两人已是情意相通,那便早日定了下来,以免她又心生悔意,四处流浪去。 早已厌倦了四处打探她的踪迹的他,这回决定要把她牢牢锁在身边,携手一生,看她还能跑往何方? 终曲 在黄山上下、会场里外密如蚁虫的江湖人士,望穿秋水的切切期盼下,“正邪”大战总算开场了。 “这算什么?我们等着的那两拨人马呢?!” “不是说此番大战的挑起者是邪教‘魅宫’的教主红月,和当今武林盟主上官书吗?他们人在哪里?!” “叫邪教‘魅宫’的妖女们,和接了绝令的人出来!” “……” 吼声震野,讶声遍山,人们一直期盼着的那几对男女主角,没有一对如预期般而至。 黄山之下,负责打探消息的探子们不断传来消息:据说,挑起大战的两位男女重头戏主角——邪教“魅宫”的教主红月,和正派那位令人惊艳的年轻武林盟主上官书,在来黄山的路上,携手私奔,比翼双飞去了! 其余的重要配角,“红脚”大侠楚震伟,连同“魅宫”妖女橙香;御剑门少门主王霸同“魅宫”妖女绿豆不知所踪……另有最当出现的江湖百晓生叶怀风的对手——黄涟,也没有依言出现。 正邪两派的人确实也站到了那座高台上激战了好几场,出现了几对不该出现的死仇前来闹场,让叶怀风等人精心布置的会场不至于虚位空待,可是来的都不是众所期盼的那些人。 “叶怀风出来!” “对,叫叶怀风出来解释清楚!” “叶怀风号称什么江湖百晓生,莫非今日是成心要欺骗我们大家的吗?” “……” 群情激愤之中,有不少江湖人士四处找寻那个传播大战消息的“江湖百晓生”叶怀风的踪迹,发誓要拿下他来一平民愤。 “叶怀风呢?” “那个叶怀风跑到哪里去了?” “有谁看到叶怀风躲在哪里吗?” “……” 众人四下寻找,但是找遍黄山上下,没有人看到那个叶怀风的影子,就连他的一干手下,也全都跑了个无影无踪。 众人这才明了:所有的人都上当了!上了叶怀风的大当! 只有蓝魅心中明了这个当不是叶怀风策划的,在这场好戏中,他也不过是一颗小棋子而已。不过,真正策划的人也没有讨到太多的好处就是了,因为谁也没有料到不只她蓝魅不想如那人所愿而已,就连红月、橙香、绿豆这一次也演了出好戏当回赠礼品。相信那人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在众人的嘘声中,这一场正邪大战就这么尴尬落幕了!会场被愤怒的江湖人士踩了个稀巴烂。 号称“百年难遇,精彩绝伦的正邪大战”,果然正如蓝魅预料中一般,变成了一场闹剧。 失望之余,前来观战的江湖人士一哄而散,郁郁而归。一路上怨声载道,热闹的声浪,比当初叶怀风传播大战消息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江湖“百晓生”叶怀风本人,则成了众口讨伐下的一个重要对象,信誉从此受损。 蓝魅、轩辕冥等人对此战的闹剧收场倒没有太大的失落,蓝魅听得那几个下了“绝令”的姐妹均同盟誓的对象情意相牵,今生果真纠缠不休,她心中甚感欣慰。 而轩辕冥则因此大战找到了可以执手今生的佳人,他心愿已了,对余事倒不甚关心了。 只能说,这一场大战虽是以闹剧终场,但对剧中的几对男女而言,却是皆大欢喜,也不枉为美事一件。这倒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叶怀风始料未及的,而他,此刻不止饱受整个江湖的口诛笔伐,还得去追寻他逃跑的黄涟姑娘—— 后记 终于写完了! 某红瘫倒在电脑前,两眼红肿,双手酸软,腿脚打颤。 天啊,地啊,真是好不容易啊,终于写完了! 本噜,菊,迷,小岚,小鱼儿,行歌,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偶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两天了! 偶可爱的床铺啊,偶来了!等等我,可别长脚跑了哦! 某红要安心休息了!偶的那两篇长篇啊,还在等着偶呢,阿门! 自决定写蓝魅的故事以来,整整两周,偶脑海中尽是小蓝冷凝的俏脸在晃悠,时而穿插轩辕冥的鬼魅黑影。逼得偶不得不尽早敲完他们的故事,生怕被缠太久了会从此失眠成习惯。 偶得再次申明,偶不会搞笑,所以把小蓝也写成了与魔女咕噜原先预定的搞笑基调截然相反的模样(鸡蛋和拖鞋同时飞来),各位亲们要是看得不开心,那偶也没办法了(头上霎时开花了数个臭鸡蛋)。 历经三周多的时间,终于把这篇故事赶出来了,某红可以长长长长地舒口气了,今晚,决定要做个好梦。 其他的姐妹们,革命尚未成功,请继续努力吧,呵呵!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七色物语:幽冥魅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