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怕姑娘逃》 楔子 凝眉,不满开始在他炯炯的目光中累积着。 他冷冷瞧着那个陌生的婆子,异常忙碌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去。 再回想这几天不断在家里头穿梭的婆子,似乎不只一个,而且她们个个穿着大红衣裳,那喜气让他不用多想,也猜出她们只怕是城里几个响当当的媒人婆。 便是再怎么迟钝,柴折霞也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一向讨厌女人,更讨厌女人在他的地盘上来来去去的,有时就连那些出嫁的姊姊妹妹们回府做客,他都是能闪则闪、能避就避。 女人就是聒噪,总吵得他心神不宁,让人忍不住就要火冒三丈。 罢才经过的婆子突然笑兮兮的离开,那抹灿烂的笑更让他的脸色黑了一半。 “该死的!”柴折霞心浮气躁地低咒了一声,虽然很再想继续视而不见,可是看到那穿梭不息的媒人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平静无息下去了。 要再让娘这么玩下去,说不定哪天他很可能就被敲昏,然后和一个陌生姑娘绑在一起拜堂成亲。 虎虎生风的几个大步来到娘的房里寻人未果,他转身朝爹的寝房步去,尽避他的脸上写明了生人勿近、挡路者死的气势,却仍是有不怕死的嬷嬷在他要踏入爹的寝房时,挡在了他的前面。 “老爷和夫人吩咐了要休息,大少爷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瞪着那个努力漾着笑意的嬷嬷,他一勾唇角,冷冷地喝道:“滚开!” 他今儿个可要好好问问娘亲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虽然不想对老嬷嬷太粗鲁,可是心一急,就将人给扯开了。 他笔直地走进偏厅,那气势与模样让仆佣们就算有心想挡也不敢擅动。 “娘,你究竟又在搞什么把戏?”气坏了的柴折霞不顾该有的教养,猛力往厚实的檀木门一推,然后粗声粗气地朝着内厅吼道。 迷迷糊糊间听到儿子宛若打雷的声音,柴老将军柴沐休炯眸蓦地圆睁,气呼呼地翻身就要下床好好教训不懂得敬老的儿子一顿。 可他才起身,暖被里便伸出一只宛若无骨的柔荑,按住柴沐休的胸口。 “夫君,这小子交给我来处理。” 柴夫人阮桂林懒洋洋的扬起一抹笑,便是这抹笑,让老将军这般有着如钢铁意志的男人,也彻彻底底的成了绕指柔。 “这小子倒是愈来愈不像话了。”虽然让妻子的一笑缓去了心头的怒气,柴沐休还是忍不住叨念了几句。 “这小子是气坏了。”扬起了一抹精明的狡笑,显然阮桂林对于儿子的来意是一清二楚的。 “你又做了啥事?”虽然府里这阵子来了许多婆子,但家务事一直以来都是爱妻在管理,他鲜少过问,自是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你想抱孙吗?” “自然是想的!”说到这个,柴沐休那英气飒爽的脸庞,也忍不住泛起了几许渴望之情。 儿子早已过了适婚年龄却死也不肯成亲,无论他与妻子如何威胁利诱,都不为所动,还添出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怎让人不忧心。 “既然老爷想抱孙,这事你就别管,安安稳稳地在这儿等着我。” 阮桂林手脚俐落地穿好了衣物,蓦地抬头,一眼瞥见夫君脸上的忧心,连忙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好让他安心。 “老爷放心,我的孩子我自个儿知道,虽然他的脾性火爆,可那是对外人,怎么说我都是他娘,他倒还是会敬我三分的。” 闻言,柴沐休眸中的忧心也褪去了几分,想想柴折霞那小子,倒还真是天地不怕,这天下能稍稍制得住他的,也只有他这个想法总是异于旁人的爱妻。 终于,他被说服了,好整以暇的瞧着穿戴整齐的妻子缓缓抬手,落下了榻上的纱帘,他高枕无忧地继续躺着,透着微晃的纱帘,瞧着妻子那依然曼妙的身躯走到了儿子面前,毫不留情的扬手敲了儿子的脑袋一记。 丝毫不理会儿子已是官居一品的当朝大将军,显然在她这个做娘的眼里,他依然是个孩子。 “吵什么吵,规矩都搁到哪儿去了?” “娘……”没想到质问未成,就被先声夺人,柴折霞初时有些一愣,还颇是无辜的低喊一声。 “喊什么喊,有你这样的孩子吗?有什么天大地大的急事,非得让你这么急匆匆地闯进来?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透着那微微晃动的纱帐,柴折霞心知娘亲那么大的怒气所为何来,可对于他所打断的好事,他可是半点儿愧疚之情都没有,只是气呼呼地朝着娘亲问道:“娘,孩儿想请问你,那些媒人婆来咱们家里做啥?” 向来知道娘亲有多么狡猾,所以他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找她们来自然是为你说亲事,难不成是替你爹纳小妾吗?”完全无视于儿子那张黑得吓人的脸庞,阮桂林毫不遮掩的说道。 如此直接,就连躲在被褥里的柴沐休都忍不住为妻子捏一把冷汗,可他却聪明的没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正因为此时脑海中浮现的那个软绵绵的小女圭女圭,柴沐休甚至忍不住想为妻子的勇气喝采。 “我没说要成亲。”柴折霞怒目朝母亲一瞪,冷冷地说道。 “你是没说,可我要你成亲。你既然是从我的肚子里蹦出来的,那么就得听我的,不管你乐意不乐意,桌上那些便是媒婆们送来的姑娘肖像,你要嘛就从中挑选一个,要嘛就是我替你挑,反正你就是得在半年内给我成亲,然后一年内给我生个孙子。” 她一点也不在乎儿子愤怒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决定,要比,她这几年让夫君疼出来的霸气可不会输给儿子。 “我不选……”怒极的瞪着,柴折霞的话像是冰珠子似的,笔直地射向娘亲。 仿佛早就料到儿子会这么说了,不让他把拒绝的话说完,她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先一步说道:“你自然可以不选,反正我也不介意代你选。” 反正这回她可是铁了心地要逼儿子娶亲,要不然以他益发不喜女人的态度,她这辈子想要抱孙,只怕难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分说地走到书案前,蓦地抱起那些媒人婆送来的画像,一古脑地全都塞进儿子的手里。 “你可以出去了!” “娘,你……” 柴折霞额际的青筋冷不防抽动着,没料到娘这回这么固执坚持,他的心头顿时漾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理会儿子乍青乍白的脸色,阮桂林仰首望着不知道高她多少的儿子说道:“记得,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 丢下话,她毫不优雅的抬起脚,眼看就是想要一脚将儿子给踹出门去。 柴折霞纵使气得脸色铁青,却也莫可奈何,只能咬牙,挑衅地朝着娘亲说:“我若不答应,你能绑着我拜堂吗?” 被儿子这么一撂话,来了气的阮桂林倒也不甘示弱的表示,“你倒可以试看看,若是你能铁了心不要我这个娘,自可一意孤行。” 面对娘亲这番狠话,他终究还是无语,只能气闷地旋身离去,不想再多费唇舌。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不信真的斗不过自己的亲娘。 “老爷,你说这回能行吗?” 但见儿子终于离开,阮桂林这才后怕的拍了拍胸脯、顺着气,回到床边,还忙不迭地问道。 闻言,柴沐休只能无奈地瞧了妻子一眼,然后说道:“那是你的儿子!” 他哪知道行不行? 他这辈子也没啥愿望,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别看到这对性格火爆的母子相残,便已足矣! 第1章(1) 小小的阁楼放眼望去,瞧着的尽是园子里的繁花美景,再加上周遭那些被人精心照顾着的花团锦簇,崔妙禾可说是在府里被娇养着。 虽然崔家算不上达官显要,但在车家的提携之下,好歹也在吏部谋了个一官半职,在京城之中,倒也算是叫得上些许的名号。 身为崔家的大小姐,自然该要备受娇宠,日子也该过得惬意无比,可惜的是,她亲娘早逝,现在崔家的夫人乃是继室,嫁过来之后,也生了一个女儿,为了亲生女儿在崔家的地位,崔夫人自然视崔妙禾为眼中钉、肉中刺。 眼里望着的、心里头想着的,都是崔妙禾能够犯下什么错事,好让她能名正言顺的将她逐出崔府。 对于这些,崔妙禾虽然心里头清楚,却没多加在意,依然自由自在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向来也与她们母女俩井水不犯河水。 而她们自然也忌惮着车家表姨丈与她的亲戚关系,倒也不敢在她面前过于放肆。 直到那日,车尚书不知怎地得罪了当朝丞相长孙承音而被弹劾,甚至还因皇上盛怒而被抄家。 就连他们家也因为向来与车家亲近,遭到质疑,刑部的官差们也到崔家搜了几回,虽然没找到什么确实的证据,却也让后娘逮着了藉口。 她完全不顾两家人以往的交情,耸恿父亲逼着她断绝与车家的往来,以避免再遭连累。 不能上门也就罢了,就连接济些许的银子也被禁止,本以为父亲多少也会顾念旧情,可谁知道这回爹却当真听进了后娘的谗言,不但不准她再去找元玉姊姊,更不准她从家里支上任何银两去帮助落难的车家。 可恶! 想到这里,崔妙禾的心就蓦地冒起了熊熊的怒火,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没想到她的不争,倒让后娘以为她是颗软柿子了。 “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身子不舒服吗?”环环端着食盒,正准备为主子打点好今日的午膳,却见主子黑着一张脸,连忙关心的问。 “我……” 满月复的委屈本就要冲口而出,眼角正好瞥见门廊上蓦地出现的人影,满脸的怒气倏地尽敛,宛若变戏法似的挂上了一脸的笑。 她能让环环瞧着她的心绪,却不愿意让同父异母的妹妹窥探出一丝一毫。 “妹妹怎么来了?”凝望着妹妹那张丽致秀雅的脸庞,崔妙禾淡淡地扬声轻问,脸上虽然带一抹粲笑,但笑意却没达到明眸之中。 “妹妹是特地来恭喜姊姊的。”崔云秀优雅地坐到姊姊的对面,不等丫鬟斟好茶,便忙不迭地说道。 “恭喜?”崔妙禾不解地重复,眉头忍不住因为她眼中的幸灾乐祸而皱起。 她与崔云秀虽然名为姊妹,但其实骨子里倒比陌生人亲近不了多少。 她很清楚后娘和妹妹向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她则习惯将她俩当成空气,能不见则不见,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崔云秀在这个当口,巴巴地跑来她的院子,想来也没藏什么好心眼儿。 于是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更不急着赶人,就是想要瞧瞧崔云秀的葫芦里头卖着什么药。 “是啊,是该恭喜姊姊。” 其实在后娘的教下,崔云秀的确比她这个大小姐更似大家闺秀。 瞧她那举手投足和端庄优雅的模样,这样的大家闺秀摆到哪,都会招来满满的称赞的。 “你这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恭喜的,怎么就不说说喜从何来呢?” 崔妙禾倒真好奇起自个儿喜从何来,这些日子她被爹软禁在府里,一颗心全挂在突然遭难的车姊姊身上,这些事她们母女又怎会不知道,此刻说是来道喜,只怕看笑话的成分还高些吧! “咦,姊姊还不知道吗?娘已经为姊姊说成了亲事呢!” 崔云秀的脸上勾起神秘的笑容,若是细瞧,还能看见隐隐浮现其中的幸灾乐祸。 望着她眸中那抹狡笑,崔妙禾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看来皇上查抄了车家,虽然没有连累到他们崔家,可倒是连累了她。 这对母女怕是以为她的靠山垮了,便急着来踩她一脚。 梁玉霞对她一向没有什么好心思,这亲说得只怕不是什么如意郎君。 崔妙禾静静地瞧着妹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天真烂漫,虽然在车元玉和姬君吟这两个好友面前,她一向是爱娇傻气的,那是因为她知道两个好友是真心疼她,所以在她们面前,她不用戴上面具,可以真心实意地做自己。 她不追问,崔云秀倒急了,毕竟夫婿是女子一生的仰望,谁能不好奇,可偏偏姊姊却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她终究沉不住性气,问道:“姊姊难道不好奇对方是谁吗?” “不好奇,因为这事我不同意。”抿着唇,崔妙禾笑了,因为看清了妹妹眸底的错愕。 “你……凭什么不同意,自古以来子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娘要你嫁,你凭什么不肯?”又一次的在姊姊面前败下阵来,崔云秀被她的气定神闲给气得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若不嫁,谁能逼我!”冷眸一扫,崔妙禾眸中的寒光迸出,无论这亲说的是谁,她都不会乖乖上花轿,所以她一丁点也不好奇。 就是这样的笃定惹人生气,崔云秀哪里还顾得上卖关子,急乎乎地说道:“谁管你同意不同意,反正前几天柴夫人急着替柴折霞找新嫁娘,遣了媒人上门来说亲,娘已经托了媒婆将你的画像送进柴将军府,若是柴将军瞧上了你,你便是将军夫人了。” “是吗?那倒算得上是咱们高攀了人家呵!”崔妙禾淡淡的说道,丽致的容颜上尽是从容,完全瞧不出一丝丝的火气与勉强。 “你愿意嫁给柴折霞?” 其实论理来说,以柴折霞的出身和他如今那如日中天的气势,着实可以说是许多待嫁姑娘眼中的金龟婿。 就连她自己,也曾悄悄希冀能够成为柴折霞的妻子,风风光光的出嫁,攀附权贵,好让后半生富贵无虞。 谁知,这两年来,柴折霞的风评渐差,虽然前途依旧,可却传出了些许的丑闻,先是为了小事杖毙了府里的通房丫头,又传出他似有断袖之癖,不但与几个貌似柔媚的男子过从甚密,时时都在府中狂欢作乐,如此不雅之事在达官显贵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初时听闻这些传言,只觉谬误,但慢慢地传闻久了,信的人也多了,便连她也从初时的不信,到现在的深信不疑。 也因此让她对柴折霞从原本的眷恋到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当柴夫人遣来的媒人上门,她立刻将心思转到了姊姊身上,对她来说,这可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不但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眼中钉嫁出去,又能看到崔妙禾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守一辈子的活寡,那还真是快慰人心的事儿。 “自古以来咱们女人的婚嫁,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即使心中的怒火已经宛若一头猛兽,咆哮着要倾柙而出,但为了不让妹妹瞧出任何一丝怒气,崔妙禾在唇畔绽出了一朵笑花,气定神闲地说道。 “你可知道柴折霞有断袖之癖,嫁给他就得守一辈子的活寡。”就不信吓不了姊姊,于是崔云秀凝着一双亮眸,故作忧心忡忡地说道。 “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是我的命,怕什么?” 心知妹妹就是要瞧着自己怕得打哆嗦才会心满意足,崔妙禾又怎可能如她的意呢?所以即使心中怒火狂烧,她依然轻松言笑。 “你……”望着那份她望之而不能及的轻松自若,崔云秀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她该害怕的,因为柴折霞生性残暴,还有断袖之癖,女人若是嫁给这样的男子,一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妹妹这么关心我这个姊姊,真是教我感动不已,难不成妹妹今儿个来是要来告诉姊姊,你宁愿替姊姊受这种罪吗?” 残存的耐性早已涓滴不剩,只见崔妙禾再次牵起一抹笑,温婉且带着感激的臆测便顺口而出,早料想向来有勇无谋的崔云秀会吓得花容失色,果不其然,三言两语就让她着了慌,急匆匆地说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休想将那个恐怖的男人推给我,更别想破坏我的人生,如今你早没了靠山,娘绝对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趾高气扬的,你就等着嫁进将军府,过着悲惨的下半辈子吧!” 既然戏演不下去了,崔云秀索性收了作戏似的姊妹之情,在恶狠狠地瞪了姊姊一眼之后,便倏地转身离去。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崔妙禾脸上那份自若的神情尽失,其实听到妹妹的话,她的心怎能不慌? 她从没想过嫁人,就算嫁人,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早已声名狼藉的男人,不行,她得好好想想法子才是,她才不会傻愣愣地任人宰割。 城里的画师最近的生意只怕很忙吧! 柴折霞冷眼凝着几乎盖满整个书案的画像,额上的青筋忍不住隐隐跳动着。 他没费事地撕了那些画像,几个踏步上前,伸手一拂,那些画像便已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其中还夹杂着他的兵书及皇朝的军事战略图。 苞在身后的小厮柴星见状,对于主子的怒气咋了咋舌,还没来得及弯腰收拾,一道爽朗的调笑声便划破宁静,也让府内主仆的视线有志一同地落在来人身上。 “怎么一大清早便这样大的火气?” “你来了!”对于好友那不经通报便长驱直入的行为早已习惯,所以他只是抬了抬眉,连脸上的不耐都不费心掩藏。 “我说你这大清早的是在气啥啊?” “气我那无聊至极的娘。” 就这么简单一句,再瞧瞧地上满布的仕女图,居夙升便已弄清楚柴折霞的怒气所为何来。 “你娘在为你张罗亲事?” “哼!”柴折霞不答,只是重重的一哼。 对于好友的无礼,居夙升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哂,竟兀自翻看起那些画工精巧的图像。 咦……是她! 瞧着眼前那活灵活现的图样,他顿时想起画中之人的娇酣模样,不禁微微露齿一笑,再抬眼瞧瞧像座山一般矗立在眼前的柴折霞,心中倒有所思。 这般灵动慧黠的姑娘若能配上柴折霞,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呵! 于是他兀自瞧着画,用不大不小的语气说道:“啧,这姑娘倒是长了一副好模样,嘴角含笑、眉眼轻灵,看得出是一个活泼可人的姑娘。” “你若喜欢,送你便是。”没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好友竟会如此轻易地开口称赞画中之人,柴折霞初时一愣,然后像是急欲摆月兑大麻烦似的,忙不迭地说道。 他正觉得成堆的画像异常烦人,若是有人想要,他巴不得全送出去,也好清心省事。 “送了这批,难不成柴夫人不会再找来下一批吗?”对于柴折霞这样的直性子,居夙升忍不住摇头笑道。 “呃……”听到这话,柴折霞蓦地一愣,再一细想,便知道居夙升的话有道理。 就算他送光了全部的画像又如何,以娘的性子,的确会再接再厉地送来更多。 她这回可是铁了心的想要替他讨个儿媳妇,若非他屈服,娶了个妻子回家摆着,被爹宠得无法无天的娘亲只怕不会罢手。 思及此,他的心情更加恶劣,脸上迫人的寒霜又厚了一层。 第1章(2) “所以啊,与其让你娘胡搅蛮缠的,还不知你自己捡个顺眼的。”居夙升状似随意地提议。 “女人,麻烦!”柴折霞想也不想的就拒绝,只消一想起那几回与女人们交手的经验,饶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少年将军,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女人是麻烦,可你现在没女人更麻烦。” 在柴折霞的心里,只怕十个女人都不及他那个任性的娘亲麻烦,他说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 “难不成我真该听我娘的话,找个麻烦摆在身旁?”柴折霞闷闷地说道,脸上闪烁着的是几百万个不愿意。 想他此刻心中尚有着鸿鹄之志,一心期待着若是庙堂的紊乱能安定,他便要以百万之师挥军漠北,好为皇朝平定边乱、开疆辟土。 “麻烦也未必是麻烦。”这话倒也未必是安慰之词。 想想他们的兄弟长孙承音,不是一心系着车元玉吗? “怎地不是麻烦,想想去年方晴那丫头,还有梧桐,不个个是麻烦吗?”柴折霞没好气的说道。 只要一想起方晴和梧桐惹出来的麻烦,他额间的皱折都足以夹死虫子了。 方晴明明是他娘为他安排的通房丫头,却偏偏不安分的爱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为了不伤柴家面子,和顾及方晴一生的幸福之下,他不得已只好演了一场戏,“杖毙”了方晴,好让她改名换姓,得以和那书生回归家乡,过着幸福的日子。 虽然做了这样仁义的事儿,可是那些不明就里的街坊百姓,哪一个不是在背地里暗咒他的狠心。 所以为了女人,他是有苦不能言啊! 包别说梧桐那丫头,明明是个女人,可总爱扮着男装,那还不要紧,偏偏她完全无视男女之别,总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他动手动脚、勾肩搭背的,导致他有断袖之癖的传言不胫而走,那也算了,最后她说什么不想被困在柴府这方小小的院落,有名无实的夫妻做了一阵子后,硬是要认他为义兄,然后仗着他的疼爱,远走他乡,浪迹天涯去了。 她倒好,人是一走了之,却又为他招来了一番恶名。 他的性子向来大而化之,对于旁人怎么瞧他,他本就不放在心上,更何况那些流言甚至还让他有了好一阵子的清静日子可过。 可谁知道,当这流言传入了娘的耳中,便引来了一阵大惊小敝,娘虽然明理地放了梧桐离去,却也生怕那些流言害他娶不着媳妇,让她抱不到孙子,所以便倾尽全力想要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娶一个妻子,生一个大胖小子。 所以眼前这些毁之不尽的画像,便是那些流言的遗毒。 “她们的确是麻烦,可更麻烦的应该是你娘吧!” 一语中的,柴折霞闻言,结实颀长的身子顿时一僵。 “正所谓直捣黄龙,你要你娘不烦你,便得做些让她放心的事儿。” 居夙升这话说得自然,一副兄弟情深、掏心掏肺的模样,可眸中狡黠却一闪而过。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个儿选一个女人?” 那不是更将自己置于麻烦之中,到时大麻烦、小麻烦一起麻烦,那他的日子到底还要不要过啊? “自然该是这样,你先选一个女人安了你娘的心,之后的事,便有了时间打算,至少你也可以赚上一阵子的耳根清静,不是吗?” “这……” 闻言,柴折霞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又总觉得有几分古怪,所以一双眸子直愣愣地瞧着居夙升,似是想要瞧出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啧,你当我会害你?”居夙升的语气毫不掩饰他觉得柴折霞没良心的指控,脸上甚至还浮上了几丝隐隐的神伤。 “你这人一肚子鬼,谁知道你又在算计什么?”在居夙升受伤的眼神之中,柴折霞没好气地说道。 从相识以来,个性大而化之的他都不知道着了他几回道,还好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儿,这会也难怪他会怀疑他。 “好吧,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我别说总行了吧。”两手一摊,居夙升索性闭了嘴,一副气闷模样。 柴折霞见状,心下顿生一抹愧疚,想他与夙升一向是过命的好兄弟,和承音三人互相扶持在庙堂之上建功立业,他的确不该怀疑他的。 心中几番转折,也隐隐觉得好友的话有着几分道理,所以为了自个儿的清静,终究还是决定死马当成活马来医。 “那你说,该选谁呢?” 闻言,居夙升的眸中迸出了一记精光,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摊在地上的某张画像一指,说道:“就她吧!” 顺着好友的手指之处,柴折霞的目光也跟着兜上了那张画像,望着画中人物那双灵黠的双眸,他直觉那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好友却先他一步说道:“不然该怎么办呢?” 听闻向来足智多谋的好友问出“该怎么办”这样的话来,令粗枝大叶的柴折霞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抿着唇,瞪着地上那张画像。 碗口大的牡丹被摆在厅里头最显眼之处,这几年,因为皇宫内的后妃兴起了一股赏牡丹的风潮,连带着也影响了民间百姓的喜好,造成一时之间牡丹金贵,若非还有点家底的人家,可还供不起牡丹。 望着代表着富贵的牡丹,崔妙禾倒不觉得特别出奇,与牡丹的雍容相较,她倒更加喜爱水仙的清冷高雅。 虽然眼前的牡丹不为她所喜,但兴之所至,她仍伸手想要模模盛开的牡丹,但就在纤手与牡丹近在咫尺之间,一声冷喝蓦地传来—— “住手!” 闻声,她立刻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只见后娘冷着一张脸,瞪着她道。“那株花是你能碰的吗?” 对于这个继女,她虽然不曾真的虐待她,却总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闻言,崔妙禾回眸望着一脸冷艳的后娘,抿唇不语。 虽然她心下不满,却没有立即发作,她倒想知道后娘大费周章请她过来大厅,有什么话要说。 梁玉霞登时被瞧得心底发慌,不免因自个的不争气起了怒气。 “你难道不知道这牡丹有多贵重吗?” 对于这样的质问,崔妙禾只是喃着一抹冷笑,连唇儿都懒得掀地瞧着后娘的气急败坏。 “你……”就是这样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神瞪着她心里发毛,所以她始终没法将崔妙禾视为己出。 以前,梁玉霞多少还看在表姨丈车耀东的面子上,表面上对她倒还不至于太过苛待,可自从车家出事,她也没有多大顾忌了,现在她巴不得快快将这个碍眼的人给扫地出门。 “你这么急着找我来,只是为了叨念这盆花栽有多金贵吗?”终于,崔妙禾淡淡地开了口,话虽说得平稳,却也能让人听出她的不耐。 现在梁玉霞是欺她无人可以依靠,毕竟有时就连父亲面对后娘的强势,也是贪图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清静,睁只眼、闭只眼的就当做没瞧见她那益发踩在他头顶上的气焰。 要是换了以往,崔妙禾自然也不会无事找事,可自从前几日知道后娘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拉拢柴家,明目张胆地想将她往火坑里头推去,她心头的怒气就不断地熊熊燃烧着,自然也不愿再有忍让。 “既然知道它的贵重,又何必伸手去碰呢?” “是我崔家的东西,我想爱惜便爱惜,不想爱\''潜便毁之,旁人又凭什么指指点点的?” “你……” 这个死丫头,以往瞧她不过就是个寻常的大家闺秀,如今是从哪学来的伶牙俐齿? 看来她若是不早点想法子将她嫁出去,这丫头迟早有一天会爬到她的头顶上撒野。 她再转念一想,崔妙禾与云秀岁数相当,若是不快快将崔妙禾给嫁出去,那云秀如何能找到如意郎君呢? 想到这一层,她当下忍住了心头翻滚的怒气,变脸似的漾起了一抹笑,说道。“你爹说了,希望你这阵子能多去同柴夫人亲近亲近,让她多多了解你,若是你能讨得柴夫人或是柴将军的欢心,便大大提升了你嫁进柴家的希望,以后也才能有好日子过,更何况柴将军可是当朝的新贵,如果他愿意在皇上面前替你爹美言几句,也有助于你爹的仕途,说不准借着柴将军的威名,还能官复原职,甚至高几阶也是有可能的。” 闻言,崔妙禾微微仰首,细致的脸上漾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在梁玉霞满意于她听话的同时,忽而开口说道。“既然你那么担心爹的仕途,怎么不让妹妹去巴结柴夫人呢?说到容貌,妹妹也是拔尖的美人儿,更何况你不总说她的琴棋书画样样胜我。” 既然她们母女不懂得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她又何必客气? “云秀怎么行,那柴折霞的名声……” 梁玉霞急忙回道,可话一出口,见崔妙禾脸上那抹冷笑,未竟的话语只得又吞了回去,随即杏眸瞪得老大,显然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地在她面前败下阵来,一股子的气怒蓦地升起,笑容也端不住了。 “我告诉你,这回你就算不想嫁也得嫁,你爹己经将你的画像送去柴府,若是柴将军看中了你,那么就算是五花大绑,我也会将你嫁过去,要知道别说将军府的聘礼会有多少,就说他的身分对你爹的助益,那也是你这个崔家大小姐不能拒绝的责任。” 闻言,崔妙禾只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那一眼似乎是在告诉她,这世间没有人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儿。 第2章(1) 讨厌一个人,其实很简单,经过梁玉霞和崔云秀两人的挑衅,崔妙禾便己经决定要讨厌柴折霞这个男人。 既然己经决定讨厌,当然就更不愿意嫁给她。 包何况,梁玉霞用的还是“看中”这样的字眼。 这个男人以为他是谁,唯有当今皇上才有资格挑选秀女,他不过区区一个将军,究竟凭什么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挑选她? 包别说这市井之间,关于他的断袖之癖和他杖毙侍妾的事早己传得沸沸扬扬,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男子,她又怎会心喜。 如果她猜的没错,梁玉霞这对母女的如意算盘就是极尽所能地攀上柴家这门亲事,好让柴折霞在父亲的仕途上尽上一些力,而她们也可以藉着柴折霞的手凌虐她,甚至除掉她。 她们压根不介意她未来会过得怎样水深火热,又或者她们更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过得悲惨些,这才能让她们的心头之恨稍微消减些。 但她从来搞不清楚,她们究竟恨她什么? “禾儿!” 在她的心思百转千回之际,父亲迈入了她的小绑之中,骤然被打断思绪的她,蓦地抬头,便见父亲那宛若老了许多的脸庞与身形。 “爹!”崔妙禾才启口轻喊一声,这几日所受的委屈便这么窜上了心头,眼角随即闪现着点点泪光。 “丫头,你怎么了?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吗?”崔明远见女儿红了眼眶,连忙开口问道,那审视着女儿的目光不无疼惜。 见了那抹疼惜,她心中的委屈顿时和缓许多,但口一开,多少还是带了点硬咽,不过为了不让爹担心,她努力漾起一抹笑,“女儿没事。” 还好,虽然后娘一向不容于她,但爹到底是疼她的。 “没事怎么就哭了呢?”对于这个打小便没了亲娘的女儿,崔明远心中虽然疼着,可有时为了耳根子清静,对于继室的作为只要不太过分,便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也是因为这样的态度,他与大女儿倒是益发生疏了。 “我听你娘说,今儿个她己与你长谈,她说你很乐意嫁给柴折霞,难道这话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吗?”崔明远难得板起脸,显然对于瞧见女儿落泪一事很是不悦。 “我……”闻言,崔妙禾本想如实说出后娘的诡计,但一见父亲那疲惫的面容,又想到最近爹爹被牵连罚俸降职的事儿,到了嘴边的控诉全又吞了回去。 罢了,告什么状呢? 就算她现在把全部实清说出来,也只会再添爹的神伤罢了,毕竟再怎么说,梁玉霞虽是继室,终究也是爹亲的结发妻。 不看僧面,也要看沸面。 她也不想在这关口,闹得父亲心绪更加沉重。 低头暗叹一声,崔妙禾心念一转,向爹亲说道。“女儿没事,只是最近在有里待得闷了,想要出去走走。” 闻言,崔明远知道女儿是在怨自已与车家疏离一事,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沉着说道。“禾儿,不是爹不让你出去,只不过最近你表姨丈的事正在风口上,爹知道你与车家丫头一向交好,这才会禁着你,不愿你去沾染是非,你不会怪爹吧?” 女儿和车元玉那丫头打小便一起长大,自然忧心车家丫头的景况,可他身为父亲,又怎能眼睁睁瞧着女儿被搅进那团紊乱之中呢? “爹,女儿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但我与元玉姊姊是表姊妹,即使不能替车家平反罪名,可金钱上的援助,难道咱们崔家也帮不起吗?” “可是你娘她……”与车大人同朝为官多年,他又怎会不想帮忙,只不过一想到继室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崔明远的脸便不自觉皱成一团。 “爹,娘其实还有留下一些私钱,我若不用有里的银钱,她总没话说了吧,你便让我出门去吧!”崔妙禾边说,边握着父亲的手左摇右晃的,一脸爱娇。 “这……”他原本还有犹豫,但一见女儿那爱娇的天真模样,一股子的宠溺便涌上了心头,当下再也冷不下心肠,只好答应,“好吧,爹手里还有一些银子,你就凑了个数拿去给元玉,让她给她爹好好请个大夫吧!” 崔妙禾白誓的脸上顿时露出粟笑,一扫方才的阴郁与委屈。 太好了,爹终于答应让她出有了,她的眸中精光一闪,车家是一定得去一趟的,不过…… 丙真是好大的气派呵! 仰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园子内弯弯曲曲的九转桥墩上的雕栏玉砌,崔妙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对于柴折霞那富家公子哥的印象更坏上几分, 虽然坊间都说这个少年将军可是百年难得的盖世奇才,领兵打仗总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本来这些话,她当成故事听听便罢,可如今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地与她有所牵扯,心中对他的不悦便点点滴滴地累积起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梁玉霞母女的算计,可她却仍难对于他这种选妃似的行为释怀。 突然间,领路小厮恭敬地驻足说道。“姑娘,前头就是咱们少爷的书房了。” “怎么,你不领我前去吗?”对于小厮的止步,崔妙禾有些不解的问道。 只见小厮连忙摇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夫人交代过了,不能打扰您与少爷相叙,所以小的只能送您到这儿。” “可是……”瞧那惊惧的模样,她满脸疑惑地想要开口再问,但小厮却己经一溜烟地跑了。 望着快速消失的身影,接着再转头瞧瞧那静得没有半点声音的书房, 值得那么害怕吗?这家人还真是怪,对于她贸然前来找柴折霞,老将军夫人不但没有任何不好的脸色,甚至还热情得教人心惊,不但找来了小厮领路,甚至在她临去前还殷殷地执着她的手,要她常来将军府玩。 她的热情教她忍不住怀疑,柴折霞是当真娶不到老婆了吗? 偏着头想了想,仍是不得其解,吐了一口气,她便壮起胆子朝那扇紧阖的门走了过去。 “来人!” 她的手才刚碰着门扉,还没来得及推开呢,里头便传出一声洪亮的低吼,着实吓了她一跳。 听起来,这声音的主子有着一副坏脾气,难怪她会虐死自己的通房丫头,可这样的男人倒不像是有断袖之癖的模样啊! 柳眉微整,崔妙禾还来不及细想,里头又传出了吼声—— “到底是谁在外头,为什么不应声?”以为是哪个丫鬟小厮在外头,柴折霞喊完等了许久,却没人答应,于是不耐烦的再次吼问道。 自从那日与居夙升议定要找个女人好安抚娘亲之后,他的情绪便一日坏过一日。 他知道自己该去找画像中的女人,叫什么崔妙禾的,可只要一想到要去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他又迟疑不前了,在这样反反覆覆的情绪之中,他的坏脾性便整个被激发了出来。 粗声粗气地问完,驻足门外的人却还在发愣,柴折霞心中的怒火便宛若月兑缓的野马般狂肆地烧了起来。 几个大步走上前去,粗鲁地拉开门,正想好好教训不知分寸的下人时,那张娇俏的脸蛋便映入了眼帘之中。 他愣愣地望着那张有些熟悉却也十足陌生的脸庞,这还是他头一次瞧着她真实的模样。 “你是……崔姑娘?!”没想到画像倒是画得活灵活现的,让他一眼就瞧出来人的身分。 他脸上的怒气来不及收敛,黑着一张脸正要开口问她为何在此,崔妙禾却先一步抢白—— “我是崔妙禾。” “你……” 听到她证实自己的身分,他又要开口,谁知她又再一次抢白道。“我来,是要来告诉你,我可是丁点也不希罕嫁给你,我既不想要你们柴家的权势,更不想要你们柴家的富贵,所以我不准你让人去我家提亲。” 瞪着像是一座山那样雄壮威武的他,纤细的崔妙禾显得娇小很多,但她不畏不惧,骄傲的仰着头,厉声警告着。 她早就决定了,与其与那处心积虑的娘俩缠斗不休,还不如先一步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只要他不“钦点”到她,就算梁玉霞母女想要作怪,也无计可施吧! “为什么?”瞧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带看嫌恶,柴折霞自然很不服气。 “我不是你可以随意操纵的女人,我不要嫁给你为妻,守一辈子的活寡,你听懂了吗?” 面对这样魁梧且恐怖的男人,要说自己不伯,那是骗人的,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怎会漏看她眸中的轻蔑,柴折霞蓦地瞪大了眼,满腔熊熊的怒火眼看着就要倾巢而出,一转念,己经明白她话中之意。 她真的相信他会殴打妻子,还有着断袖之癖? 他一直相信谣言止于智者,所以他从来不曾驳斥那样的流言,没想到这世道蠢笨的人还是很多。 若是以往,碰到这种人,他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转身走人,可是……玩味的眼神顿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娇小的俏姑娘。 想不到,自己都还来不及嫌弃女人麻烦,她倒是先一步嫌弃起他来了。 深吸一口气,抑下心头的不是滋味,他瞪着她说道。“所以你铁了心不想嫁给我?” “我要嫁之人必定是我深爱之人,你觉得你会是那个人吗?”回视着他的厉眸,崔妙禾一字一句、坚定万分地说道。 她不嫁给荣华、也不嫁给富贵,她唯一的想望,就是与心爱的男人执手一辈子,一世一双人。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会爱上我?” “这种事不用试就可以知道!无论你为了什么原因来招惹我,我都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不会同你成亲的。” 虽然前几天和元玉姊姊、君吟姊姊见面时,她们还安慰她瞧人不能瞧外表,外头那些流言不可尽信,可是她就是觉得无风怎会起浪,就算那些流言添了油、加了醋,但始作俑者依然是他。 若是她违背了对娘的誓言嫁给有着这样恶名的男子,想必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吧! “所以你不会到崔家提亲吧?”想起了向来疼爱她的娘亲,她仰首望着他,想要听到他的承诺。 “我……”本该豪气万千地说他本就不想同她有什么牵扯,可是一见她那种迫不及待的脸色,柴折霞天生的拗性又起,瞪着她说道。“你凭什么管我会不会?”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崔妙禾皱起了眉,跺着脚、瞪着他说道。 本来以为他答应了,才放下的心蓦地又悬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瞧着他却看不见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心虚。 “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什么。” 是她自以为是的想出这样的结论,这也能怪到他头上吗?这丫头还真有趣! “你真的不用白费心机了,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而且你也不是真心想娶我,你可是当朝的新贵、皇上倚重的重臣,要娶什么公主郡主没有,像我这种既没家世、家里头又有视你为摇钱树的娘亲和妹妹,我这样的麻烦,你招惹来做啥呢?” 为了断了他的念头,她竭尽所能地数落着自个和家里的缺点,就是想要让他敲下退堂鼓。 凝望着她,柴折霞的眸中蓦地泛起了一抹笑意,她还真是个奇特的丫头。 为了说服他打消娶她的主意,竟然不惜出言证毁自己和家人,如果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老实人,他一定会发誓不再招惹她。 可偏偏他这个人天生反骨,人家愈不想让他做的事,他愈想做。 “我会做什么,或不会做什么,由我自个儿来决定。” 第2章(2) 他的话十足的模棱两可,更是让她的心七上八下地跳着。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我?”气怒的瞪着他,她多想潇洒的转身就走,可是一想到家里那对母女的虎视耽耽,还是咬着牙冲着他问。 “你现在是想跟我谈条件吗?” 这丫头还真不懂得放弃两字怎写呵! 瞧着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向来对女人敬而远之的柴折霞竟忍不住兴起了想逗弄的念头。 “那你要什么条件才背答应?” “目前还不知道,不如先让我想想吧!”他两手一摊,状似无奈的说道。 其实倒也不是真贪她什么条件,不过就是瞧着她这样死命地要和他划清界线,他不想让她太过如意罢了。 原来,这就是让人嫌弃的滋味吗? 这滋味,他还是头一回尝到呢! 浑身上下充满一和无力的沉重感,崔妙禾试着晃了晃昏沉沉的脸袋瓜子,平素灵活的身子显得笨拙而沉重,只不过些许的挪移,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意识到这种极度的不对劲,她试着让慌乱不已的心思稍微冷静下来,想要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她一如以往地在屋子里看书,然后丫鬟环环端了一碗燕窝粥让她当夜宵。 那时,她瞧着环环的脸色似乎不好,还关心地问了几句,不过环环总是回答得很简短,更频频催促她尽快用膳。 她并没有多想,环环是娘亲在她小时候为她选的玩伴,是个家生子,对她一向忠心耿耿,所以她向来也不设防。 难不成这一觉醒来之后的异样,真的是环环搞的鬼?这怎么可能呢? 崔妙禾心中惊俱,又试着活动僵直的四肢,却依然力不从心。 懊死的! 她急得豆大的汗珠儿直冒,可是她愈心急愈是动弹不得。 最终,她只能挫败的停止挣扎,任由额上的汗水成串成串地白脸上蜿蜒而下,然后透着汗水,她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婀娜身影。 “醒了是吗?” 她心中一惊,这不是后娘吗?她想干什么? “你这个敬酒不吃的丫头,好好跟你说,要你想办法让自己嫁进柴家,好助你爹的仕途一臂之力,你却不愿,那就不能怪我了。” 居高临下,梁玉霞瞪着浑身无力、无法动弹的崔妙禾说道。 “你……你……想干么?”心中蓦地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崔妙禾瞪着后娘,拚尽了吃女乃的力气,却也只能发出这虚弱无力的质问。 “我能干么?自然是助你一臂之力,好让你与柴折霞生米煮成熟饭啊!”她毫不讳言地道出自己的计划。 “你别乱来……爹不可能放任你这么做的。” 她知道后娘一向是个有野心的人,她从来不甘心做芝麻小辟的妻子,可她却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这么大胆,敢谋划这种惊世骇俗之事。 “你以为你爹会救你?”闻言,梁玉霞冷哼了一声,目光冰冷的看着她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爹昨日己经被皇上急派去浙江办事了,最快只怕半年后才会回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年,却足够她肆无忌惮的做她想要做的事了。 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就算老爷回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更不能对她如何,毕竟她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平步青云啊! “你究竟想怎样?” 原本自持身分,料想后娘除了言语之外,并没有胆子敢对她如何,所以她也没有多加提防,可没想到,她竟连爹爹连夜南下都瞒着不让她知道,看来是早有计算在心了。 想到这里,崔妙禾着实慌了,她瞪着她强自镇定地说道。“就算爹不在,也还有宗族的大老爷们在,你就不怕你做的事被抖了出去,将来被扫地出门吗?” “我怕什么,等到他们知道,早木己成舟,更何况那些大老爷们哪个平常不是净找我拿好处,你当真以为他们会为了你主持公道吗?” 为了把持家里的一切,她早己机关算尽,就为了要给女儿和自己一个保障,那些大老爷们她也早都打点妥当了。 “你……”崔妙禾心绪激动,用尽了吃女乃的力气想要爬起,四肢却依然瘫软,使不上力气。 瞧着后娘阴沉的脸色,崔妙禾心知她是铁了心地在算计她,她得逃,否则…… “这几年,你仗着你爹的宠爱,不把我放在眼底,从没尊敬过我这个后娘,我咬牙忍着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这天吗?” 嘴里吐着这几年埋藏在心底的怨恨,其实梁玉霞哪里不知道自个儿这回是在铤而走险,可她却不能不这么做。 这些年,她为了支助娘家那个不成材的兄长,明里、暗里将崔家的家产弄了不少回去填补他弄出来的无底深渊,如今崔家早己虚有其表,所以她只能靠着柴家许下的天价似的聘金,好让崔家免于败亡的境地。 可身为一个娘亲,她怎舍得牺牲亲生女儿,所以她左思右想,自然还是崔妙禾最适合, 既然是别人的女儿,就算真如流言所说,柴折霞是个鲁男人、对女人毫不怜香借玉,那又如何?崔妙禾就算真被折磨死了,又与她何干呢? “你究竟想做什么?”强撑着最后一抹清明的思绪,崔妙禾咬牙问道。 后娘绝对不可能无端对她下药,必定是怕她逃跑或反抗,难不成……她的心瞬间闪过一丝念头,可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臆测。 “既然你不愿意去讨好柴大将军,自然该由我这个做娘的来助你一臂之力啊!” “柴折霞不会接受的。”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更是不欢而散,可是她相信他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 “若是在咱们家,他当然不会接受,可若是在妓院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逼她嫁人还不够,难不成还打算将她卖进妓院? 崔妙禾的脸色忽青忽白的瞪着后娘,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大胆妄为至此。 “我自是不会将你卖进妓院,但若是你被人捉了去,又不小心被喝醉的大将军给站污了清白,然后再由我这个做娘的急慌慌地到妓院寻人,到时你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是以死明志,就是嫁给柴折霞为妻,无论你选择哪一样,对我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可是她琢磨许久的一石二鸟之计,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吃亏。 “你就不怕我月兑困后宣扬你的恶行恶状吗?” “那不过就是你受惊过度的疯言疯语,谁会相信?”这几年来,表面上她将崔家打理得很好,不但族里的人同声称赞,就连外头的人也赞她贤能,她既然做足了功夫,又有谁会相信崔妙禾的话呢? 瞧着后娘铁了心的模样,崔妙禾深吸了一口气,在这当口,她不能慌! 耳里还不断传来后娘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可她愈听愈模糊,脑袋瓜子也不断地昏沉……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算我真如你所愿嫁进了将军府,难道你就不伯我挟着柴家之势,好好整治你们母女俩吗?”即便在昏昏沉沉中,她仍不放弃地喃喃警告看。 谁知梁玉霞听了她的话,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张狂地笑道。“早就听说柴折霞并不懂得怜香惜玉,若他被打鸭子上架娶了你,难道不会觉得你心机十足吗?你想获得他的真心疼宠,只伯难如登天,他更不可能为你出气的。”说看说看,脸上不自觉浮现一抹自信十足的笑容。 这事,她可是筹谋了许久,虽然说不上是天衣无缝,可是也有了几成的把握,反正无论如何,她就是要拚上一拚,为娘家谋个活路才行。 昏昏沉沉之际,崔妙禾隐约感觉到自己从屋里被人抬上了轿,落轿之后似乎又被人扛进一间小绑之中。 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些,她本还不知道身处何处,直到耳际不断窜入隐晦的欢爱浪语,再加上四周流于粗俗的华丽摆设,还有外头那一阵阵伴着丝竹的饮酒作乐之声,她知道这儿便是男人的销魂窟。 心蓦地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发了急的她想要开口喊救命,却发不了声。 原本她虽然身体虚弱,但至少还能开口说句话、喊声救命,却在临出府前,被后娘灌了一碗药,那黑漆漆的药汁一下肚,喉头就像被人上了锁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来后娘这回真是铁了心地想要将她当成贡品,送给柴折霞享用了,所以才会狠心地绝了她想要求救的可能。 崔妙禾着急,可是也只能全身无力地任人摆布,她瞪大了眼,环顾四周,想要替自己找出一条生路。 突然间,她似乎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努力想要瞧清楚眼前的人,甚至阻止他的靠近,可她愈急,便愈能感受到那人气息的靠近。 然后那人的手触看了她,她急得泪珠儿蜿蜒而下,以为那人的魔爪就要将她拆吃入月复,可他却只是将她当成摆饰似的挪移到一旁,跟着她身旁的软榻重重地往下一陷,一股子的温热便隔看衣衫偎看她浑身的冰冷,那一倾斜也让浑身乏力的她撑不住地往男人的身侧靠过去。 “呜呜呜……” 崔妙禾使尽了力气,好不容易终于能够发出丁点声音,她试着求救,谁知那人却只嫌她吵。 “别吵,爷儿我要睡了!” 好熟悉的声音啊,那不正是柴折霞那浑厚低沉的嗓音吗? 意识到身旁的人是他,她的心更沉了,后娘这回可是使了莫大的劲儿,竟然连将军都敢设计。 不能睡啊!她急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来。这一睡,就算他们之间啥事都没发生,然而众口锡金,他们的名声也毁了。 “呜……”她万分艰难的还要再出声,谁知柴折霞却大掌一捞,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中,手脚并用地缠上了虚弱无力的她。 被他这举动一吓,她的额际冒出了阵阵冷汗,就怕他真如外界传言一般的凶性大发。 她屏气凝神,心慌不己的等了会儿,可他却只是像八爪鱼一般地缠看她,然后她的耳际就传来了平稳的呼息声。 耙情这个男人还将她当成软枕了。 听着他益发平稳的呼息声,菱唇透着一抹苦笑,看来她的清白是真的毁定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醒来后会做何反应,她有预感,像他这样钢铁般的骄傲男人,只怕绝对不会喜欢被人这样子打鸭子上架。 他的愤怒之火绝对会有如滔天巨浪,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她。 想来,这也是后娘打的如意算盘之一,想藉他人之手,好好教训她一番吧。 第3章(1) 崔妙禾本以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是万万不可能睡着的,可他那规律的呼息仿佛催眠曲似的,竟让她原本的慌乱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迷迷蒙蒙之间,四周的静谧突然被一阵嘈杂与纷乱拂去,她吓得立刻自榻上弹而起,迷茫的思绪也跟看渐渐清晰起来。 丙然是她们来了?! 满心慌乱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镇定,她试看动了动四,虽然沉滞,但不至于像昨夜那般虚软无力,显然药效己褪。 她缓缓坐起身,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心头顿时一窒。 她连忙四下察看,但放眼所及,根本没有可以掩蔽的衣物,偏偏嘈闹之声逐渐由远而近,她连忙跳下榻,在房内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在某个抽屉深处找看了一件衣物。 她随即将衣物套上,眼角瞥见仍兀自深睡的柴折霞,她的气息一顿,忙不迭地冲上前去,口中还不停的念看,“若是闷坏了你,你可别又暴跳如雷,虽然明知咱俩很难逃过后娘的诬陷,但再怎么难,我也得奋力一试。” 说罢,她拉起锦被将熟睡的他盖住,跟着纤手一扬,榻前的纱帐便缓缓落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梁玉霞为首的一群人破门冲了进来。 崔妙禾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镇定的模样仿佛昨日的一切混乱从来不曾发生过。 “妙禾,娘终于找着你了。”梁玉霞脸上的一片慌乱倒真像是一个因为她的失踪而忧心不己的母亲。她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后娘竟这般会作戏。深吸了一口气,崔妙禾勾起一抹笑,要作戏,她崔妙禾倒也不输人。 她踩了几个款步,朝看后娘走去,亲热地勾起后娘的手。“娘,你怎么大清早的就找来了?这么扰人生意,那些婕婕们难道不拦阻吗?”她状若无事的仰首,菱唇缓缓开阖,那无瑕如玉的脸庞漾看浅笑,软中带刺地间看。 再好的计划总有一失,只要能种下任何一丝怀疑的种子,那么便对她更有利些。 “你一夜没回来,娘怎会不着急,尤其是你爹被皇上派去了浙江,要是你在这个时候有个什么闪失,你要我怎么向你爹交代,我是让人彻夜模黑的找,这才得到消息你似乎进了这里,娘一急,哪里还顾得了是不是得罪了人啊。” “咦,鸨娘呢?” “早让我带来的家丁挡在楼下了。” 其实鸨娘早就收了她的银子,对于她的硬闯当然理所当然的配合看了。 “娘又是急什么呢,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尽避心里发急,可崔妙禾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那气定神闲的笑让梁玉霞心里直发毛,这丫头到底在盘算什么,以她那沉不住气的性子,遇着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莫不是这一夜之间事情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卦吗? 她的心中狐疑,虽然很想一鼓作气的实现她的计划,可是却因为崔妙禾笃定的神色而有了迟疑。 可那迟疑也只是片刻,一想到若不能一举将崔妙禾这个眼中钉扫地出门,那她往后在崔家可就行事艰难了。 如今她也只能赌她的气定神闲其实是虚张声势罢了。 凌厉的双眸往坠下的纱帐溜了一圈,心知柴折霞此刻必在帐中,只要她能上前将帐儿一掀,还是可以将崔妙禾硬塞给他,达成目的。 “禾儿,你昨晚是一个人待在这儿吗?”心中一边盘算看,梁玉霞一边问道。 “当然不是啊!”知道后娘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弃,尽避心儿跳得像是要跃出胸口,但她依然神色自若的说道。 “那榻上还有人吗?” “当然!”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 “榻上是谁?”梁玉霞这才开口问道,人己经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掀开帘子。 伸手攫住了后娘的手,崔妙禾脸上笑意依然轻绽,微前倾附在她耳边轻柔地说道。“娘,你可要想清楚,这帘掀了的结果,你承不承受得起。” 因为还想不着月兑身之法,所以她也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 呵!差点就让这丫头给唬了去,如果不是瞧着了她那发看颤的身子,她真要怀疑自个的计划哪里出了错了。 她亦俯身在崔妙禾的耳际说道。“禾儿,如果娘没猜错,那柴折霞应该在里头,若是此刻掀了帘,他便是污了你的清白,你好歹是个千金闺女,能不嫁他吗?” “你真以为堂堂的柴将军会这么容易任你搓圆捏扁吗?” 闻言,梁玉霞的心里又有了迟疑,可转念又想,她都己经和鸨娘说好了,既然她许了那么大的好处,鸨娘应该不会舍得到口的鸭子给飞了,一定会将事情给办好。 再说她的人己经在门外守了好几个时辰,并没有着到柴折霞从这里头出去,所以纱帘里头的人,一定是他。 她自信笃定地朝看崔妙禾一笑,语气自然是胜券在握,“女人啊,最重名节,你一个大姑娘家,夜宿妓院,岂不惹人非议吗?”假意在众人面前轻斥女儿,同时梁玉霞的手挣月兑箱制,缓缓朝床帐伸去。 “昨儿个我不过是来找花魁姊姊聊聊天,却不意忘了时间,便在这儿睡下了。” 瞧瞧这儿的摆设和清幽的环境,能拥有这楼阁的姑娘应该不至于没没无闻,但她也不知道正主儿是谁,只好随口胡诌。 “你何时和若般姑娘有了交情,娘怎么不知道?”不想崔妙禾竟能与她僵持这么久,梁玉霞慈母的形象快要挂不住了。 “娘一向提醒我,若是要往来,便该是有用的朋友,若般姊姊的身分想必不能为娘所容许,所以女儿这才不敢说。”反正谎话己经开了头,这些暗示着梁玉霞嫌贫爱富的话语,便顺当地月兑口而出了。 “是吗?那娘倒可以藉看你的莽撞,会一会这鼎鼎大名的若般姑娘了。” 梁玉霞到底也是个见过些许世面的人,崔妙禾意在拖延,她又怎会不知? 反正今日她无论如何是铁了心,要让柴崔朕姻生米煮成熟饭,不想再与崔妙禾废话的她,一个箭步上前,手劲不小地推开了崔妙禾。 “娘?!”想不到后娘会不顾身分,这样野蛮地将她推开,崔妙禾惊呼声骤起,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苞着四周的议论声浪也一波大过一波,崔妙禾的眼儿不由自主地闭上,她想逃避,一种万事俱毁的无力感也跟看袭上心头。 “哇,这迎柳阁一早还真是热闹啊。” 突然间,一记沉沉的嗓音穿透了围绕在房门外的众人,窜进了崔妙禾的耳中,她愕然,倏地抬头—— 他……他怎么会在那里?! 瞧着柴折霞那一脸的谘意狂肆,崔妙禾的心瞬间从半悬的空中稳当地落了地,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变的法子,可是他的出现确实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是头一回她对他感激万分,即使他依然用他那双黯眸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你……” 她的疑问眼看着就要冲口而出,但他却先一步以眼神示意她喋声。 “崔夫人一大早带了这么多人直闯若般姑娘的香闺,这是为了什么?” 身为皇上宠爱的大将军,走路都是有风的,更何况他一板起脸,那不怒自威之姿便油然而生,哪还有人敢再造次。 “将军……将军请息怒,老身也阻止过崔夫人,奈何她人多示众,还将老身的打手护院全都给挡在下头,若是惊扰了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方才不知道死哪儿去的鸨娘终于大汗淋漓的出现赔不是,旁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可是崔妙禾却觉得怪,却又说不上来。 “那是该请教崔夫人因何扰人清梦了。” “我……来找女儿。” “来勾栏院里头找女儿,崔夫人这是存心不要女儿的名声了吗?” 柴折霞淡淡的两三句话就将母女之间的矛盾点了出来,也引来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我……只是着急,妙禾一夜未归,我以为她遇看了什么事,当真急坏了,所以做事都没了个分寸,还望将军见谅。” 柴折霞听着,脸上那抹笑容意有所指,惹得梁玉霞心里头直发毛。 “那崔夫人倒是挺会找的,就这么大刺刺地直闯若般姑娘的闺阁,难不成崔夫人以为是若般姑娘强掳了崔姑娘吗?” “我……” 别瞧柴折霞性子暴躁,若是冷静下来,那逼人的气息亦是让人忍不住全身紧绷,被他那冷然若冰的眼神一扫,原本还强自镇定的梁玉霞登时慌了。 “昨儿个是我邀了妙禾姑娘和若般姑娘一同用餐品酒,一时不察时间己晚,与崔姑娘一见如故的若般姑娘怕崔姑娘孤身回去危险,这才将她留宿一夜,崔夫人莽撞的行为倒让妙禾姑娘落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柴将军,我……我这不就是担心吗?” 努力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梁玉霞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汹汹,她甚至不自觉扫了崔妙禾一眼,希望她为自己说句话。 迎看后娘乞求的眼神,崔妙禾心里难免觉得痛快,毕竟昨日她是怎么被折腾的,她可是都还牢牢的记在心里,所以她抿唇不语了好半晌,直到瞧见后娘的脸色一片惨白,再加上不想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远在浙江的爹担心,这才开口说道。“柴将军,我想后娘也是一时心急,这才有失了礼数,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同她计较了。” “既然崔姑娘都开口了,本将军哪有不允之理。” 只要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话中的多所护卫,接看他朝看鸨娘便了一个眼色,鸨娘立刻俐俐地让一群围观的人都散了。 虽然没有任何暖昧被人瞧着,可是即使只是方才那场骚动,崔妙禾便知道不用半天,大街小巷便会传遍有关于她的流言。 一个官家千金竟然涉足风月场所,还与花娘交好,只怕也再无大户人家敢说媒于她了。 虽然心中浮现着淡淡的失落,但这样……其实也好,正好藉机断了后娘想要把她嫁入柴家的心思。 郁郁暗香幽幽地窜入鼻端,她一扫方才的愁思,洁白无瑕的脸上绽出了一朵明亮的笑花。 “方才多谢柴将军解围,只是……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虽然逃过一劫,但崔妙禾心中还是充塞看满满的疑问,她明明很确定还在沉睡中的他被藏在帐中,为何又会出现在门外? “其实我昨天就知道你后娘的诡计了。” 对于她的疑惑,他诚实以对,那磊落且不闪不避的姿态,倒让她对他改观了。 “你后娘来找鸨娘时,我无意间听到她的计划,但那时被你的拒绝给气看了,所以不想理你,便让鸨娘打蛇随棍上地收下了她的钱,我要让她尝尝算计我的苦果,可后来……瞧你真被人给抬了进来,我便也不忍心了,所以……” 其实或许他不该说,让她心存感激会让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更顺利,可当他一想到她明知困难重重,却仍努力地想要凭一己之力保护他,不让他被人用那种下流的设计。 这可是只有他那些好友和皇上知道的秘密,可不知为何,他却毫无犹豫地告诉她。 在朝廷里,明里他是大将军,带兵打仗,无往而不利,可暗里他还负责替皇上莫罗情报,而迎柳阁的龙蛇混杂,便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地。 “所以说我后娘找上这里的鸨娘一同算计你,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听到这里,崔妙禾终于恍然大悟,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顿时盈满胸怀。 原来这个看似魁梧的男人却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也亏得他这暗暗的一手,才让自己不至于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中。 脑海中不由得忆起方才后娘脸色惨白的模样,一股子的快意蓦地涌上了心头。 “你说对了!”倒是个聪明的姑娘,话一点就通,柴折霞望看她的眼神又添上几丝玩味,这丫头总是有出人意表的表现。 “可就算是这样,你又是怎么从外头走进来的呢?我放下帐子的时候,你明明还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就像是个极欲求知的学生,她连忙又将心里头的疑问说了出来。 朗朗一笑,柴折霞好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榻旁,掀起了纱帐,露出平整的软铺。 “咦,没什么不同啊!”一眼水灵的眼儿睁得老大,满心好奇得很,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顾看朝榻上左瞧右看,只是看了老半天却瞧不出一丝端倪。 她这才抬头瞧着柴折霞,只见他的俊颜染笑,右手朝看榻顶上一扳,原本一片的榻便缓缓朝着左右两旁移动开来,那大小正巧足以容纳一个人。 “啊……原来……”想不到若般姑娘的屋子里还有这么精巧的机关,崔妙禾简直目瞪口呆。 第3章(2) “是啊,这一切还多亏了爷,可你也别太感激他,在这件事儿上,我瞧他玩得可欢快了。” 话声才落,一名浑身上下散发看佣懒妩媚气息的女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崔妙禾的心思倒也灵巧,一下子便认出这个姑娘便是这屋子的主子,大名鼎鼎的花魁若般姑娘。 “昨夜闹腾了一夜,伯是扰了若般姑娘,妙禾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崔妙禾说着,便认真的行了个礼,倒让向来对人冷情的若般姑娘喜欢上了。 养在深闺的姑娘一般在礼教诗书的教导下,多半对于她们这些烟花女子多有鄙意,可她在崔妙禾那双真诚无欺的眸子中,倒瞧不出丝毫的鄙视。 “原来这就是让柴大将军大费周章也要护全的姑娘,将军真是好眼力。” 待在这倚栏红院之中,什么人她没瞧过,偏就对崔妙禾一见如故,极为难得的上前了几步,拉看她的手到一旁的桌边坐下,两个女人就这么说起话来,叨叨念念地说了一个多时辰,说的尽是柴折霞的一些趣闻。 说到有趣时,两个姑娘便朗朗大笑看,柴折霞在一旁候看,也不急看催促,一双眸子有意无意的全凝在崔妙禾那张虽然略显苍白,却仍巧笑倩兮的脸庞上…… 脸上还残留看一抹粟笑,崔妙禾迈看细碎的步伐,跟在柴折霞的身后步出了迎柳阁,一踏出大门,她突地顿住了脚步,喊了一声,然后朝他大大地作了一个揖。 “今儿个真是多谢你了,若非有你,只怕我后娘的阴谋诡计就要成功了。”想到自个儿的境遇,崔妙禾的背脊还是冷不防的冒出阵阵冷汗。 她那再次出人意表的举动,又让柴折霞刮目相看,就算旁人不知道,但他的心里很清楚,真要认真说起来,光是昨夜的那场戏,便己毁了她的清白。 可她非但不计较,方才还三思的维护他,现在还这样真心实意地朝他道谢。 向来对女人没有好评价的柴折霞,不禁对她兴起了许多的关注。 “你不在意今日之事的后果?” 今日的事明里就算没有捉奸在床,可是多少会损及她的闺誉,毕竟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会与名妓有所牵扯。 听他说起此事,崔妙禾的笑眸黯了黯,但随即振作起精神,说道。“伤了闺誉更好,反正我也不耐烦被她卖上第二次,一旦没了闺誉,看她要去哪里找好买家。” “你……真这样想?” 懊说她天真吗?虽然这事是断了梁玉霞的恶念,可不同样也是断了她的终身? “这样想……挺好。”那语气颇多无奈,她其实不似表面上的天真,可情势究竟不由人呵! 如果连最亲近的丫头都可以背叛她,那么整个崔府只怕早己被后娘暗地掌控着。 污了自己的名声,却能让她一时半刻间不再盘算卖了她,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凝看柴折霞那隐隐浮现关怀的脸庞,她的心头其实感到沉甸甸的,但这始终是她自己的问题,怎好累及旁人。 他能救她幸免于难,己是天大的功德了。 如果说她之前有一丝半点的相信流言,现在早己尽皆不信了。 这样的男人,万万做不出那种让人发指的事儿的,那些流言只怕是以讹传讹吧! “柴将军,看这时辰,也该回去了!” 虽然明知道这会回去,后娘势必不会轻易放过她,但那终归是她的家,若是以往,至少还有姬君吟和车元玉两位姊姊可以依靠,可偏偏前阵子车伯父惹怒了皇上,被查抄了家,姬家或多或少也受到了连累,她又怎好再去叨扰呢?恨只恨她不是男儿身,否则纵是五湖四海亦能谘意遨游了。 “你不怕回去了,崔夫人又寻你麻烦?” “将军请放心,别看我年纪轻轻,倒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自夸的话语倒让柴折霞忍不住笑了出来,若真不是省油的灯,能让人抬来这里,还差点铸成大错吗? 只不过瞧着她脸上那抹狡黯的笑容,再想到她方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他的心里清楚,她的勇气绝非一般的姑娘家可以相比。 如果是她的话……本是个打鸭子上架的念头,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可行了。 望看她那毫无迟疑、万分坚定的步伐,柴折霞很快地在心里头兜上一圈,然后薄抿看的唇突然开阖,冲看她的背影说道。“我送你回去吧,也免得崔夫人为难你。” “不用了……”面对他的热心热情,崔妙禾有些不知所措,连看两回见面,她从不觉得他是如此热情之人,现下是怎么了? “不碍事,不过是走一趟罢了。”柴折霞尤视于她的推拒,不由分说地攫住她的手臂,让她只能跟在他的身旁。 “柴将军,咱们这样于礼不合。” 大街上,人多口杂。明明好不容易绕过了那个坑,看实不“an要再忙不迭地跳下另一个坑去,称了人家的心、如了人家的意吧! “你方才连自个儿的闺誉都不顾了,现在才来别扭这个,岂不可笑。”瞧她那扭扭捏捏的拘泥模样,柴折霞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方才那样不管不顾,是为了不想让你受累,现在明明有得选择,干么自己往洞里跳去?” 对于他的调侃,崔妙禾有些不服气,腮帮子鼓了起来,还染上了几分嫣红,一种小女儿的娇态表露尤遗。 “小丫头,你倒是挺真诚的,”在她的瞪视下,柴折霞虽然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的手,一双眸子却移不开那娇俏的脸庞。 身处官场,见多了舌集莲花、虚与委蛇的人,崔妙禾的表现还真让他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她那不似一般官家千金的娇弱,更让他刮目相看。 走在大街上,柴折霞忍不住开口说道。“小丫头,咱们来谈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不以为与他会有什么交易可谈,她应得随意,终归孩子心性的她。心思早被路边一排闪着红黄色泽的小吃食给吸引住目光。 “我让人去你家说媒纳聘可好?” 一时之间,目瞪口呆的蠢样拂去了原来的娇美可人,崔妙禾张看唇,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今儿个发生了这事,短时间这城里的大户人家也不可能接纳你成为媳妇儿,那不如你嫁给我。” “你疯了!”她瞪着他,好半晌只能吐出这句话。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现在却巴巴地主动去送死,就她看来,柴折霞这个大将军压根就没有外传的那么神,这么愚蠢的话居然也说得出口。 “我需要一个媳妇儿,好杜绝我娘疯狂逼我娶妻的行径,而你既然在崔家待得不开心,不如来将军府过过舒心的日子,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本来,居夙升是建议他用骗的,可惜他向来豪迈,这种不光明磊落的作法不符他的性格,所以他决定开门见山的问她,这丫头值得他这样的对待。 不好,当然是大大的不好! “你别开玩笑了!”白眼儿一翻,崔妙禾扬声轻斥。 虽然这两次的相处,她己经不如以往的那么讨厌他了,可不讨厌是一回事,成亲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是堂堂的大将军,而她不过是个芝麻小辟的女儿,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眺耽的后娘,他没道理来蹬这浑水,更何况她也不愿让后娘称心如意。 “我没在开玩笑!”他专注而认真的凝视看她,两次相见,他便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好女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天真烂漫,可在关键时刻也挺识大体的。 “你一定是昨晚喝太多,到现在还在醉,才会说这种傻话,我不用你送我回去了,你赶快回府去好好歇歇吧!” 被他的眸光瞧着,背脊漫起了一阵阵的森寒,她直觉想开溜,可是她的动作哪有柴折霞这个练武之人的敏捷,还没跑两步,就被揪住了后领。 “我说过要送你回家就会送你回家,至于我的提议,我暂时不勉强你,你可以好好的想想。”他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恼怒,甚至也不追问她拒绝的原因,反正他不急,再多等些时候也无妨。 “我……” 崔妙禾张口本想说他的提议她连想都不用想,可是见他炯目一扫。心里不知怎地一发弄,话便说不出口了。 “我送你回去吧。”怕她又一溜烟的跑了,他揪着她衣领的手虽然松了松,可是也没真的放开。 “你可是个大将军,应该很忙很忙,回家这种小事,我自个儿来就行了。” 本来还觉得让他送送无妨,但方才他的那番话看实吓看了她,所以她现在可是巴不得能离他离得远远的,免得到时惹上了大麻烦。 “我不忙!”刚毅的脸上浅浅一扬笑,柴折霞淡淡地说道,但眸底漾看的是一抹让人心暖的关心。 崔妙禾心想,后娘今儿个才差点铸成大错,应该会消停一会儿吧,所以还是勾起有礼的微笑,出言婉拒,“将军真的不用那么麻烦,若是军务真的不忙,倒不如赶紧为自个儿挑上一门媳妇儿,好让柴夫人安心。” 这番话说得柴折霞额际的青筋冷不防地跳了跳,他当然明白她在闪躲,可他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心呢? “可是你后娘……”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纵使明知不关他的事,还是不自觉想要护看她。 “没事,经过这件事,我会更小心的,其实我幼时失恃,后娘初初进府时,待我也是好的,一时之间贤德之名乡里传颂,若非这些年,妹妹云秀渐至年长,她怕我的存在会影响她找个好人家,也伯年纪渐长的我会贪图家中财富,这才处处防看我、设计我。”说到这里,她突地一顿,心中亦是不胜歉吁。 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后娘的盘算本是无可厚非,可千不该、万不该用下药这等下流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既不仁,她又何必言义。 说这些本意是在告诉他,他不必太过为她忧心,可是说看说看,她的心绪也忍不住地沉了沉。 “既是如此,你不是更该借助我的力量,一旦我送你回去,将来她的行为处事,至少要处处顾念我的面子。”他好歹是个将军,谅那梁玉霞也不敢轻易触怒他。 “将军原不该搅进这团混乱里来的,将军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将军还是快快回去吧!” 虽然对柴折霞的想法己然改观,可是一想起后娘的虎视眺眺,她可不想再让她捉着任何把柄,所以还是拒绝了。 再说,如今两个都算得上是声名狼藉之人,要是过从甚密,难免落人口实。 三人成虎,她可不想逃过了今天,不久又被流言打鸭子上架,无可奈何地成了他的妻子。 “你……当真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他生平从来不懂关心他人,尤其是女人,她倒是不识好歹到了极点,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性之人,被她三番两次拒绝,心中不悦再也压抑不住,两道浓眉亦往中间拢去。 “柴将军保重。”崔妙禾似是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只是转个身朝看他一福,便自顾自的走了。望看她逐渐消失的身影,柴折霞不免有些汕汕然。他向来不爱管闲事,这头一回插手,竟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罢了罢了,反正姑娘那么多,就算真要找个搪塞娘亲,也未必真的非她不可吧! 第4章(1) 左弯大拐地步至了崔府的大门前,望看那打小看到大的漆朱红门,崔妙禾竟有了一时半刻的怔忡。 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呵! 家原该是最安稳的地方,如今竟己不再安稳了吗? “大小姐,您可是回来了!”守门的德叔一见大小姐的纤姿,便忙不迭地抢上前来,神色难掩慌张, 德叔是府中的老奴,因为年老又无家可归,所以父亲才特地让他做了门房,只要顾顾门即可。 这些老奴们,可都是打小看看她长大的,对她的疼爱自是不言可喻。 “德叔,你怎么了?”鲜少瞧见稳重的德叔这样慌张,崔妙禾连忙关心的采问。 “大小姐,不是我怎么了,是你得千万小心啊!” 闻言,心知德叔是特意守在这儿替她报讯的,所以她连忙止住了步伐,正视看德叔,檀口轻敌地问道。“府里出了什么事了?” “晨里,夫人怒气冲冲地返家,关在宅子里好几个时辰,连午膳都没进。” “喔。”她不甚在意地轻应了一声,如果换作是她,满心的盘算被人这么摆了一道,只怕也会气闷得几天几夜吃不下饭吧! “大小姐,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啊。”一见大小姐那不痛不痒的模样,德叔不禁着急起来,他当年是大小姐亲娘陪嫁过来的家仆,对待大小姐自然更加亲近些,所以对于她的关心更是浓重。 德叔向来开朗,很少这样愁容满面,崔妙禾见状,正要开口安慰,谁知德叔却倾身向前,附到她耳际。 “大小姐可别不当一回事,虽然夫人气得整日没用膳,可却也没闲看啊!” “她又做了什么?”并没有天真到认为后娘会轻易罢手,所以对于德叔所说的,崔妙禾并没有半丝的惊讶。 “崔家本家的大老族长都被夫人请到祠堂里头议事了,所有的丫鬟小厮都被赶了出来,没人知道里头到底在商议什么。” 便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让人心慌,崔妙禾听到这里,心也蓦地一紧。 她倒没想到,后娘竟会劳师动众地使出这招。 这招真够狠的,像崔家这样的大族,族长的决议几乎大过一切,若是后娘真能煽动族长们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决议,只怕她就真的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该死的!”想到其中的利害,崔妙禾忍不住低咒出声。 她倒是小觑了后娘反击的力道,毕竟使出卑劣手段的人是她,她掩盖隐藏事实应该都来不及了,没想到她竟反其道而行,大张旗鼓。 为什么呢? 崔妙禾暗暗寻思,总觉得以后娘填密的心思,应该不至于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可她竟然这么做了,这其中必有什么原因。 “小姐……小姐……” 见大小姐兀自发看呆,德叔的心一急,连忙扬声连喊了几声,因为二小姐己经来势汹汹地从不远处走来。 回过神来,崔妙禾便见妹妹迎面而来,心中顿生一抹嫌恶。 这母女俩是约好了吗?不肯让她有一时半刻的清闲。 褪去了原本面对德叔时的和颜悦色,细腻精巧的脸庞上尽是一片清冷。 对于她这个异母妹妹,崔妙禾初时也是疼入心坎里的,可是随看后娘的从中拨弄,再加上妹妹的时时计较,她便是有再大的肚量,也难再将她当成亲妹妹疼宠,于是两人之间鸿沟日深,终至今日的形同陌路。 “德叔,我先进屋了,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再劳烦你帮忙仔细留意着。”崔妙禾不想在疲累万分的时候和妹妹起冲突,向德叔说一声之后,便要离去。 可崔云秀是铁了心要来找碴,硬是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走。 左右僵持了好一会儿,她终是不耐地抬起头来,冷然望看崔云秀,问道。“妹妹有事?” “没什么,只是来找姊姊说说体己话,姊姊何苦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与她似乎没有什么体己话可说,崔妙禾压根不想浪费精神,于是淡淡地开口说道。“我累了,想要回屋去休息了。” “姊姊当然是累了,在外面同人厮混了一夜未归,怎能不累呢?”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的,却搅不了崔妙禾的心绪,只见她面色依然平淡,并不回应妹妹的话,同时便要与她错身而过。 最讨厌被忽视,因为那会让崔云秀觉得被看不起,那种恼怒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跟看她。 伸手,她倏地握住了崔妙禾的手臂,态度粗鲁得让崔妙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有什么事?”崔妙禾眼中厉光突窜而出,拂去了妹妹握着她的手,然后冷冷地问道。 “你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么高高在上吗?” 崔云秀不懂,同样都是崔家的小姐,可是无论是爹,还是那些仆佣们,真正在意的人都是她。 她真的不服气! 她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崔妙禾向她屈服。 “如果你只是想找我吵架,那么我真的很累,我要回房休息了。”凝看妹妹眸中的簇簇怒焰,崔妙禾只是冷淡的说道。 “你……”对于她那丝毫不在意的态度,崔云秀气疯了,瞪视看她逐渐离去的身影,愤恨地咬牙说道。“你以为你这大小姐的身分能端多久,你昨天夜宿妓院的行为己经坏了你的名声,现在娘正在和家族大老商量,要尽早将你嫁出去。” 不过,这样的消息也不能震撼崔妙禾半分,因为她早想到应该会是这样的。 早就预料到后娘的不屈不挠,她也不可能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这对母女的战争会在今日划下句点。 只不过她不会轻易就范的,这世间只要她不愿意做的事,就算玉石俱焚,也没人能逼她。 又是这种视而不见的彻底忽视,一时怒气轰地上涌,显然所有的理智都从崔云秀的脑海里头退散,剩下的只有愤怒。 她知道这事不可张扬,应该等娘将一切布置妥当,那么她就可以得意扬扬地瞧着崔妙禾哭着上花轿。 可是,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她等不了那么久,恨不得现在就将崔妙禾那副淡定自若的面具给拆掉, “给你谋了个大将军柴折霞你瞧不上眼,那城西的武员外,你应该会喜欢吧!” 武员外?是谁? 闻言,崔妙禾的脚步不禁一顿,脑袋转了转,却没有丁点印象。 见状,崔云秀连忙上前几步,好快意的说道。“知道我娘和族长们在商量什么吗?” 崔妙禾默然以对,反正这对母女在打什么主意她不想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斗起来,她也未必输她们。 “你一定不知道,我娘为了你这个名声败坏的女儿费尽了多大的心思,那武员外虽然算不得城中首富,可是好歹也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不过……年纪己过五十,家里头娇妻美妾族繁不及备载,以你的声名狼藉嫁过去倒也不算吃亏,让我想想,那是第几个姨娘呢?” 崔云秀得意的说着,还作大戏似地扳着指头数数儿。 “不管他有几个姨娘,都不关我的事,你若想嫁,我可以替你和爹说一声。”崔妙禾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瞪着她说道。 她是没想到后娘竟然这样毫不避讳地表明想把她轰出崔家的意图,早上的计谋才失败,下午便忙不迭地想到了替代的人选。 她……真的够狠!“你以为这事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她娘向来有个好口才,要想趁着爹不在说服那些宗族长老们绝对不是什么难闻言,崔妙禾没有气怒,仿佛崔云秀现在在说的是别人的事,也是别人的命运一般。 只不过有一点她很好奇,后娘虽然向来敌视她,可却不曾将这些愤恨摆上台面,她直觉以为这其中定有隐情。 “你们母女这般处心积虑急着将我赶出崔家,为什么?”于是她出其不意地问道。 但见崔云秀被她这么一问,眸底闪过了一丝惊慌,旋即镇定地说道。“我娘也是为你好,怕你如今名声败坏,找不看好人家,这才努力帮你找个好人家,好让你一生衣食无缺。” 这种场面话,崔妙禾一听就知道破绽百出,但瞧着了崔云秀的心虚,她的心里倒也有个底了,于是她不动声色的说道。“请转告你娘,武员外我是不可能会嫁的,就算动用宗族的力量也没用,我劝她即早收手,否则就算我逃不了,想那武员外也不想抬着一个死透了的小妾回去吧。” 冷冷地撂下话,崔妙禾转身就走,对于那个声名狼藉的武员外,她甯死不嫁,若真要嫁,那她还不如嫁给柴折霞算了,蓦地,他的身影就这么硬生生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面对后娘层出不穷的花招,崔妙禾是真感到腻了,或许她该好好考虑柴折霞的提议,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差劲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蓦地一动,窜过了一抹隐晦的心思,但她却来不及捉住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他说过迎柳阁是他的,也说过若想要打探消息,这样送往迎来的地方便是最好的场所。 换句话说,若是想要知道什么消息,最好的地方便是这儿了。 所以当她极想弄清楚后娘的秘密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柴折霞。 如果他连后娘想要算计他的事都能先一步知道,想必也知道为何她会如此心急想要将她扫地出门。 仰望看将军府厚实的朱漆红门,崔妙禾心中略有犹豫,几次徘徊,终究无法下定决心进去。 本来,遇到这种事,她该去找姊妹们帮忙,可是偏偏无论是元玉姊姊,还是君吟姊姊,家中都被骤临的灾祸弄得人仰马翻的,她又怎能在她们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去麻烦她们呢? 可是……除了她们,她并没有其他的朋友,在这个关键时刻,柴折霞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人了。 要进去吗?那天她还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他这样骄傲的男人,能原谅她吗? 满心烦乱的崔妙禾就这么走过来、走过去,地板都快被她踏出一个个的洞来了,可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如果那时他说的提议是真的,那么等会我进去不就是从一个洞跳到另一个洞去吗?” 崔妙禾自顾自地低喃,终究想想不妥,正要回身离去时,另一个念头又窜起。 “可这会儿能找的也只有他,他的官位大,家底又厚,敢惹他的人这城里掐指算算也没几个,他的确是能帮我的最好人选了。” 想到这个分上,她又脚跟儿一旋,回过身来看着大门。 就这么来来回回了一住香的时间,她还是拿捏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间,竟有人毫不留情地往她的后脑勺敲上一记,那力道让她忍不住眼冒金星,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就在这混沌万分的时刻,崔妙禾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挟持了,头昏脑胀地被人扯着走。 因为不知道究竟是遭何人暗算,她的心顿时一惊,便一古脑地挣扎了起来。 别瞧她表面上一片的平静无波,实际上无端端被人设计了一回,她早己宛若惊弓之鸟。 她不但不再信任那些在自个院落里当职的丫头们,甚至连府里厨子煮的东西都不敢再碰。 她很清楚上回自己是运气好,碰上了早己洞悉阴谋的柴折霞,否则如何让人拆吃入月复都还不知道呢! 那这回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当街掳人? 难不成又是后娘安排的人吗? 当前方疾行的脚步顿住,满脑子乱七八糟想法的崔妙禾一时措手不及,又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那人的背像是装了块铁板那般的坚硬,这一撞又让她不禁低嚎一声,痛到了极点,崔妙禾一边抬手揉弄看发疼的额头,菱唇儿还忙不迭地骂道。“究竟是哪个冒失鬼,不但当街掳人,还害得本姑娘撞疼了额头,你知不知道我爹是个大官,随时可以将你拘押进大牢之中。” 她气呼呼地恐吓着,平素她鲜少以爹亲在朝中的官位压人,只不过现下一会儿被人莫名其妙拉着走,一会儿又撞得七荤八素的,这一来一往的,当然把她的好脾性都给磨光了。 “我倒想看看你爹动不动得了我。”柴折霞态意地瞧着她那气得眼儿发红的模样,脸上的笑倒是灿灿地没有丁点同情。 第4章(2) 那声音沉得还真好听……真耳熟…… 耳熟! 当崔妙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点,她蓦地放下揉看额头的手,抬头瞪着始作俑者。 “是你?” 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扯看她跑的冒失鬼竟然是应该威风凛t的大将军。 将军平素应该有议不完的事,就算下了朝,也该带军练兵,以期将来为皇朝多打几场胜战。 怎么有将军像他这么闲,随时都可以在路上捡人似的。 “怎么,不能是我吗?”见她脸上那乍惊的脸色,柴折霞很没好气的问道。 难不成她就那么不乐意见到他吗2 方才,他刚从大街上回来,就见她不但满月复心事,遗像个陀螺似的在将军府前东绕绕、西转转的,转得他头都晕了。 便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不耐烦地直接将人拎进府里,想要弄清楚她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会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与他相对,所以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但瞧这丫头这几近几退的,柴折霞隐约猜测到她心中有事,只是万般犹豫要不要来寻求他的帮助。 为了避免她再像方才那样三心两意,他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其实……其实……”崔妙禾的红唇懦了懦,即使见看他的面,始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她愣愣地瞧着他,望着他那张粗犷豪气的脸庞,如果脸上的不耐烦再褪去些,虽然说不上是潘安再世,可倒也俊逸英挺。 “你是特地来这傻瞧着我的吗?”见她不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看自己,柴折霞没好气地开口催促。 对她,他是破天荒的有耐性,要是换了旁人,他早就大脚一抬,将人给端了出去,免得惹他不快。 “我哪有傻瞧着你,我只是……”被说得好像花痴一般盯着男人,崔妙禾顿时两颊生火,气呼呼地反驳。 “既然不是傻瞧着,那心里有什么话就说,你不像是个会吞吞吐吐的人。” “我来,只是希望借你迎柳阁的力量,帮我查件事儿!”终于,她还是说了。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自个儿有多孤单,碰上了事儿,连找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唯一能想到的竟然是他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大将军。 “要查啥?”对于她的请求,柴折霞不置可否,只是迁自问道。 “我想查查我后娘为何这般锲而不舍,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将我嫁出去。”她百思不得其解,直觉得了解敌人是克敌的第一步,只好硬着头皮来找他。 “嗯。”听到她的请求,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不说话了。 “喂,到底行不行啊?”见他好半晌不说话,崔妙禾急了,连忙追问。 她还以为只要自己开口,他一定会连忙应好,毕竟、毕竟……他曾说过要娶她。 “那你有黄金百两吗?”这时柴折霞突然开口问。 “啊?!”她猛地有些傻了,好半晌只能微张着嘴愣愣地望着他,显然搞不懂为何他会突然这样问。 “你既与我非亲非故,想让迎柳阁为你打听消息,自然该有酬金,所以我问你有没有银两买消息。” 没想到他竟是这种奸商的嘴脸,她一时反应不及,张口结舌好半晌。 “你既没银两,又想要迎柳阁为你打探消息,这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好了。” 柴折霞虽说得淡然,但深遭的眸光快速闪过一抹促狭的笑容,让崔妙禾连边都没能模看。 “我……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因为他的打趣,崔妙禾蓦地涨红了脸,她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天真得很。 是啊,她怎么会这么大刺刺地就上门求助呢,他与她认真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几面之缘,的确没道理帮她。 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层,她的脸又更红了些,只伯就要能滴出血来了。 只觉得丢脸的崔妙禾哪里还瞧得见柴折霞此刻满脸的笑意,她羞渐地低看头,不停地后退再后退。 “是我冒昧了,我还是先走好了。” 既然此路不通,她只能另寻他途,她不想强人所难。 低着头,崔妙禾的脚步迈得飞快,心慌意乱的她一时没拿捏好门槛的高度,金莲儿抬得不够高,硬生生地绊了一下。 眼看就要跌了个狗吃屎,突然间后头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掌往前一捞,这才将她的身子稳住。 “小丫头,说两句都不行吗?”见她这一折腾,柴折霞一手揽看她的纤腰,嘴里仍忍不住本嚷着。 “多谢将军搭救,我要先走了。” 不想再多待一时半刻,崔妙禾忙不迭地道完谢,还是执意要走,可偏偏柴折霞却不肯让,硬是勾看她的腰,不让羞愧万分的她离去。 “我逗着你玩的,当什么真。”终于将自个儿恶劣的心思说出了口,方才她在门口徘徊那一幕还牢牢地记在他的心坎儿里,她的犹豫万分让他忍不住想要回敬一番,所以他才刻意冷脸冷心。 崔妙禾所求之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是看在两人之前“共患难”的分上,帮她一回又有何难。 “你的意思是……”他那松动的语气,顿时让崔妙禾停住了挣扎,随即抬头看向睑上终于染笑的他,语气有些希冀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的。” 不冲着啥,就冲着她肯来找他,他就一定会帮这个忙。 这丫头,他可是愈瞧愈入他的眼,那至真至情的性子,倒比那些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好得多了,至少没那么多弯弯角角的心思。 “谢谢你!”听闻他的应允,崔妙禾难掩雀跃,冲动地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看。 可她的兴奋没有维持太久,一想到后娘的紧迫盯人,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脸上的粲笑蓦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思。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要查我后娘的事,若是想柜细靡遗地查,得要多久时间?” “十天吧!” 那应该还行,于是崔妙禾点了点头,终于安下了悬得老高的心。 瞧着她脸上那抹心安,也不知怎地,那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有时他自个儿想想都不知道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好好的军务不管,只想看插手这丫头的事儿。 “那我就十天之后再来找将军了。” 十日之约就此订下,然而此时柴折霞却不免好奇了,这丫头究竟遭遇了什么难,竟然会这么不管不顾的来找他帮忙。山雨欲来风满楼。崔妙禾才回府,梁玉霞便明目张胆地让人将她拘了起来。 另外还派了两名粗壮的汉子守看,那守卫之严密,便是连丫头送些食物和水进来,都要经过再三的盘查。 后娘的有恃无恐让崔妙禾知道事情极为不妙,她竟敢这样将她这个崔家大小姐拘禁起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说服了家族大老们,让他们相信她的行为举止己经败坏门风,得尽快将她嫁出去。 正因为有依有凭,所以才不顾众人的议论纷纷。 想不到,后娘的动作竟然这样的快,让她连半点应变的时间都没有。 崔妙禾沉看脸,在府中孤立无援,让她此刻的心情至烦至乱,无计可施。 这时,响起了一阵开锁的声音,她抬头望向推门而入的环环,主仆两人四眸相交,竟无半点暖色。 虽然对于环环的背叛早己心知肚明,可却没想到她竟然背叛得这样彻底。 樱唇往上勾了勾,崔妙禾的唇畔浮现一抹冷然的笑容。 “小姐,吃点东西吧!”环环自若的态度仿佛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动作勤快地将食盅里头的菜肴一样一样布到了桌上。 “你觉得现在你送上来的东西,我还敢吃吗?”望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崔妙禾却没有半点胃口,只是冷然地瞧着环环问道。 她与她堪称姊妹,在崔府之中,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她,结果出卖她的人也是她。 必于这点,她始终不能释怀。 “她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不想一辈子做奴婢,夫人答应我,若是我帮她,她会替我寻一门亲事,让我去大户人家里当填房或是小妾。” 如果有机会,谁想做一辈子的丫鬟,她向来自认不比小姐差,只不过投胎时眼儿没睁大,现在有这个机会,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傻瓜!” 望看那毫无愧色的脸庞,崔妙禾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这个亲如姊妹的丫鬟,她怎么可能没有打算呢? 她早想好了,等时机到了,要替她寻一个好人家,做正经的夫人,结果…… “我不傻,是你傻。”面对小姐的责难,环环回道。 虽然她帮夫人设计小姐,可是那也是因为物件是大将军,小姐只要嫁过去,便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夫人,这有什么不好? 若非小姐这样挑三捡四的,这事早就能成,小姐既嫁给了好人家,她也能够月兑离奴婶的身分,有什么不好。 若不是小姐的不配合,现在又怎会被人关在这儿,等看被送去当人家的小妾呢? 但见环环脸上那倔强和不能认同的表情,崔妙禾心知自己说得再多都没用,所以她不想再浪费力气,决定保持静默。 “小姐用膳吧!”环环将一对象牙筷子递给她,淡淡地扬声催促。 望着那双雕功精细的筷子,崔妙禾并不接过,这回她可不想再糊里糊涂地被人给抬出门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不敢吃她们送来的任何东西,她能撑过的时间也不过几天,她得好好想想法子逃出去。 第5章(1) 己经两天没她的消息了,照理说她应该很急于想知道调查的结果,可怎么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个性耿直的笨姑娘不会又发生了什么事吧? 脑海中才刚闪过那样的念头,一记虎虎生风的猛拳蓦地袭上了柴折霞俊逸的脸庞。 居夙升本以为以柴折霞的武功必定能够轻易闪过,谁知道他竟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一拳。 “呃……”砰的一声响起,无论是柴折霞或是居夙升,都同感震惊。 四眸相对,倒是居夙升先回过神来,收了拳,有些不真夕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面对好友的询问,柴折霞火速的摇了摇头,那否认又快又急,轻易地便让人看出了破绽。 居夙升一点儿也不相信好友的说词,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并没有另一个好友长孙承音的气定神闲,也没有他的城府,心里只要一有事就会被人看得透澈。 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巾帕,居夙升优雅地拭去额际的汗珠。 “你要是没事,方才那拳不可能打中你,你又何必这样自欺欺人呢?” 柴折霞的功夫一向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好的,就算不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可是自己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就打中他。 向来醉心于武学的柴折霞竟会在对练时闪了神,个中原因想来挺值得玩味。 “我真的没事!” 回避看好友那审视的眼神,柴折霞自然说不出口会闪神全是因为想到了崔妙禾那个傻姑娘, 两天来音讯全无,看实教人不安心,尤其是当他知道原来崔夫人之所以那么急看将崔妙禾嫁出去,全是因为贪图聘金,好让娘家和崔家渡过难关,他就更担心了。 “听说这两天崔家似乎正急看办喜事呢。”居夙升冷不防的这样说道。 崔府的管家这两天不但到他家的铺子买了现成的嫁衣,还置办了很多成亲要用的东西。 其实,他是故意试探才这么说的,那日在迎柳阁的事,早己传遍了大街小巷,以他对柴折霞的了解,他并非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而他那回竟然会现身瞳了那淌浑水,显然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你说什么?”闻言,柴折霞的心一急,双掌己经揪住了居夙升的衣领,急吼吼地问。 没好气地白了好友一眼,还说没事,要真没事,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能激得出这样大的反应吗? 居夙升摇摇头,面对这样激动万分的柴折霞,他只能趁自己还没被掐死之前,赶紧开口说道。“我说崔家这几日仿佛急着在置办一些姑娘家成亲要用的东西。” “崔家谁要成亲?”柴折霞完全顾不了体面,着急的追问着,心头也跟着漾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长幼有序,要成亲的当然是崔家大小姐啊!” 扁是知道崔妙禾要跟旁人拜堂就这么激动,如果他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谁,只怕会暴怒得想杀人吧! 意识到这点居夙升连忙挣月兑好友的箱制,悄俏往后挪了挪,虽然他爱看戏,可还没爱看到拿命去赔的地步。 “与谁成亲?”柴折霞皱看眉头又问。 最近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崔妙禾夜宿花楼的流言,他不认为这当头会有哪个正经的大户人家会不顾舆论上门议亲。 “城西的武员外。”居夙升先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警戒着,然后才将答案说出来。 “该死的!”柴折霞的脸色益发黑沉,还不雅地低咒了一句。 武老头那个老不修早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而且还有正妻宠妾无数人,竟然还敢染指正值花样年华的崔妙禾! “崔家那些人当真这样不要脸面吗?” 把堂堂一个大小姐嫁给这样的人家做妾,简直就是丢脸至极。 想来崔夫人真是被钱给逼急了,才会三番两次做出这样离谱的事儿。 这事他若不知道便罢,现在既然知道了,哪有可能坐视不管,像崔妙禾那样心善的姑娘不应该被人这样糟蹋。 望看柴折霞骤然阴沉的神色,居夙升很肯定他动了春心,这份心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娘的逼婚。 要不然那些仕女图多得像是山一般,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崔妙禾而着急万分呢? 想通了这一层,他的脸上蓦地浮现了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他倒想瞧瞧柴折霞这回要怎么抢回自己的新娘,这好戏不但要好好看,还得仔细的看,毕竟机会难得啊! 透看浓浓茶香的花厅里头,柴沐休惬意地吃看爱妻喂进口中的小点心,当那甜和看香茗融合在口中,那种心满意足又岂是言语足以形容。 “爱妻啊!”柴沐休轻唤一声,立时换来娇妻一抹甜软的笑意与注视。“老爷,什么事?”又喂了一口甜而不腻的莲花糕,阮桂林这才软声问道。“我说前一阵子你不是急着张罗儿子的亲事,现在这事办得如何了?”其实以他这个年纪,说到抱孙怎会不心急,只不过他身为威风凛凛的老将军,哪能将含怡弄孙的念头显露于外,毕竟有损威严,所以由妻子全权打理。 反正折霞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也只有他这个脾气火爆的娘子才制得住。 “说到那小子就来气!”一听到老爷的问题,阮桂林顿时沉了脸色,叨叨地念道。“那么多的姑娘让他选,偏偏他谁不选,竟然选上了崔家的姑娘,惹来了一阵的流言蜚语。” 本来那日崔姑娘突然来访,她还喜上了眉梢,以为八字总有一撇了,毕竟崔家那姑娘不但水灵,瞧起来还聪明得紧,若是这样的姑娘配上了她那笨儿子,肯定天造地设。 可谁知道那姑娘最近成了百姓们口中谈论是非的主角之一,不但私入妓院和花魁们过从甚密,甚至还在妓院过夜。 虽说始作俩者是自个儿的儿子,但对于崔妙禾的好感倒是硬生生地打了个折扣。 “真是可惜了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家,竟然这样不守礼教。”阮桂林叹息了一声,显然真的觉得可惜。 “你当真觉得她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女孩?” 崔家大小姐他是瞧过一次,可倒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因为第一眼的印象极佳,所以对于坊间那些纷纷扰扰的流言,他倒是不尽信的。 这件事情只伯是妻子以偏概全了。 可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才生出来的,虽然平常老是大呼小叫的,可谁舍得自家的儿子受委屈啊? “我……这无风不是不起浪吗?”被老爷这么一问,阮桂林愣了愣,好半晌之后才回道。 “可我总觉得这事透看一丝古怪。” 这世间究竟有哪个做娘的会这么敲锣打鼓地去那种烟花之地找女儿? “管他古怪不古怪,反正我可不想我的儿媳妇还没进门就沾染了一身的是非。”因为误解,阮桂林原本对崔妙禾的好感早己消失殆尽,还好儿子没动心,她忍不住庆幸地想道。 阮桂林的心才安下,突然间耳边响起砰的一声,房门猛然被人踹开来。 一瞧门板四下飞扬的模样,柴沐休的眼皮冷不防跳了跳,再加上儿子一脸阴惊,他的心也跟看沉了下去。 这小子又是怎么了? 平素儿子的火气虽然不小,可是他这个做爹的,此时莫名能感受到儿子的心急与愤怒和平常时候不同。 可他都还没想通究竟是怎么回事,脾性也火爆的妻子己经先一步跳起来。 “你这孩子难道不知道门是用来推的吗?” 就算他们家有着金山、银山,有的是银子可以换门,但也不必每次都以这样石破天惊的方式出现吧! “我要成亲!”柴折霞冷冷地朝着娘亲说道。 这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果然成功的将母亲成串的叨念给堵住了, “你、你说什么?!”似乎是被吓看了,向来口才伶俐的阮桂林竟然口吃了。 “我说我要成亲,立刻。” 那回他就是太相信自己己然出面,梁玉霞应该没胆子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算计崔妙禾,可没想到她竟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想到这里,他深幽的眸子蓦地闪过了一丝怒火,若是崔家保护不了崔妙禾,那么就由他来。 “立刻?!”阮桂林火冒三丈,这小子难不成当成亲是在买东西吗,说买就买? “我不管你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想要成亲,但你想立刻成亲,你要娘去哪里为你找一个新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成亲要纳采问日,还有那些该置办的东西,就算简单些,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来筹画。” “新嫁娘我己经有了,至于其他,咱们家有的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不相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他得用最快的速度将崔妙禾安全地置于他的羽翼下,绝对不容他人再来陷害染指。 望看儿子誓在必得的神情,她又是一愕,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你要娶谁?” “崔妙禾!” 若是以往听到儿子这么说,阮桂林定会高兴地跳起来,可是这会儿她可是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面色深沉,她厉声道。“我不准!” “为何不准?”画像是娘找的,现在他己经决定好了,娘却又不准,难不成是在要他吗? “那个姑娘闰誉不好,还与花娘们过从甚密,咱们可是大户人家,你又是皇上的近臣,怎么可以迎进那样的媳妇。” 一听到娘亲的说法,柴折霞的脸色更沉了,原来这才是崔家急看要把崔妙禾送到武家的原因。 因为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只怕都不愿迎娶崔妙禾为正妻,所以梁玉霞便以价高者得的方式将她给卖了。 “她是被陷害的。”瞪着亲娘,柴折霞冷然地为崔妙禾喊冤。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陷害的?”阮桂林沉看脸反问,她还正为了将崔妙禾的画像送给儿子挑选而感到后悔,怎知儿子竟真瞧上了崔妙禾,一见儿子那固执得像是没得商量的脸色,她不免在心中暗叫不妙。 再说,就算真如夫君所言,这事另有隐情,那也得等她把隐情给弄清楚吧,这样没头没脑地便说要成亲,她怎么可能答应。 “所以你不想帮我处理这事?”瞧见娘亲眼中的坚持,柴折霞也不耐烦了,索性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 那种儿媳妇她才不要,她可不想出门时被人指指点点,成为众人茶余饭后取笑的对象。 “那……好吧!”柴折霞向亲娘额首,便旋身离去。 既然娘不肯,那么他也不会强求,他早己不是娃儿,很多事他自个儿也能办到。 反正他早己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浙江给崔老爷,他就不信崔老爷真能眼睁睁瞧着女儿嫁给武员外那样的老色胚。 所以他娘替不替他操办都不要紧,只要有银子,还怕办不成一桩风光的婚事吗? 阮桂林本以为儿子会暴跳如雷,或者与她据理力争,可没想到向来脾性火爆的他竟然这么简单的就接受了。 可……真是接受了吗? 望看儿子坚毅挺直的身影,她看实不太相信儿子会这么轻易让步,心头霎时掠过一阵不祥的预感,于是她连忙喊问道。“你这声好是什么意思?” “既然娘不帮我处理,孩儿就只好自己处理了。”柴折霞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想要怎么处理?” “抢亲!”心知崔妙禾的情况铁定迫在眉睫,柴折霞懒得再用迂回的方式。 抢是最直接,也是他最拿手的,崔明远赶得回来最好,就算真赶不回来,那么他便用抢的。 “你疯了!” 闻言,阮桂林倒抽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想像若当真发生这种事,她还有什么颜面迈出柴府一步。 “是娘不肯帮孩儿的。”那语气说得好无辜,反正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瞧着崔妙禾被人这样糟蹋。 “你……” 阮桂林还要再说什么,可柴沐休却扯住了妻子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老爷做啥拉我呢?我要好好骂醒你那个昏了头的儿子。”她不悦地念了夫君几句,谁知道再回头,眼前除了一地门扉的残骸,哪里还有儿子的人影。 “夫人,你觉得咱们儿子是个蠢人吗?”柴沐休冷不防的对着盛怒的妻子问道。 她想也没想的就回道。“咱们儿子怎么可能是蠢人,他年纪轻轻便官拜大将军,为皇朝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若是他蠢,这世间哪有几个聪明之人。” “既是如此,那咱们这回要不要试看相信他的眼光?” “可是……”虽然夫君己经发了话,可她还是不认为那个名节败坏的女人可以配得上儿子,但相较于之前的态度,她己有了些许的犹豫。 “儿子打小便性子倔,你若是这么硬碰硬的,他也不伯同你闹,与其这样,不如咱们冷眼旁观一阵,或许市井之间的流言并不可信。” “这样行吗?”柴沐休向来疼爱妻子,对她所做的决定多不千涉,可这回都开了口,她多少也有所顾虑,“可是抢亲耶!” 这事要是真的发生了,只怕不只轰动皇朝而己吧! 阮桂林光想到后果便觉得头疼,正因如此,媳妇儿都还没进门,她就己经不喜欢她了。 第5章(2) 为了怕落人口实,即使心里再厌恶她,该做的样子也是要做的,所以崔家大小姐出嫁,让置办的东西,除了嫁妆之外,其余的嫁衣、胭脂、五彩布锦等等,梁玉霞买的都是最好的。 崔妙禾要嫁人的消息不可能密不透风,消息自然传到了车元玉和姬君吟的耳中,两人连忙匆匆来采。 因为都是崔家的远房亲戚,又是崔妙禾闰中密友,为了怕节外生枝,梁玉霞本不愿让她们进门,可禁不过她们见不看人便不走的磨,又见她们揣看一些银子,说是要来还钱,看在那些银子的分上,她还是让人进了门。 可她倒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让她们见人,可是明摆看崔妙禾的小楼旁边还是围了许多的守卫,要让她们绝了带人离开的心思。 这阵仗,让车元玉和姬君吟不禁面面相觑,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怀看暗暗的气怒,跟看领路的丫鬟环环步入崔妙禾的楼阁。 “小姐就在里头,你们动作要快些,夫人交代了,咱们小姐两日后就要出阁,可偏偏身体依旧不适,不适合长时间的叙旧,希望两位小姐不要太过惊扰小姐的心绪。”环环在门口顿住了步伐,然后转身朝两位客人一福,开口说道,语气还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环环,被关在里头的不是你的主子吗?”见环环这样背主,姬君吟很是不屑地开了口。 环环跟着妙禾来过她们的聚会无数次,自然知晓妙禾从未将环环视为奴婢,可如今竟遭到这样的出卖,她想来都为妙禾感到不平。 “奴婢的主子是整个崔家,什么事对崔家好,奴婢自然知道。” “你……好一个背主求荣,我今儿个倒是见识了。” 听到环环的话,向来冷静自持的姬君吟不由得大怒,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就当是替妙禾打的,算是打断了你们的主仆之情,他日若是遇着了事,就不要巴巴地回来求妙禾。” 这番冷言冷语说得环环脸上青白交错,但尽避如此,她还是挺直了背脊,倔强地开口说道。“两位小姐有时间在这儿教训奴婢,不如进去劝劝主子多进些饮食,这几日的折腾让小姐都快要站不稳了,这么病”睐”峡地嫁进武家,要是不能讨得武员外开心,往后的日子可有得苦了,”说完,她替两人拉开房门,便守在门边束手而立。 见状,两人对于环环尽是失望,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暗叹人各有志,就她们来看,梁玉霞若是连继女都能出卖得这样理所当然,区区一个丫鬟,又怎可能得到什么样的好对待呢? 这丫头卖主求荣的心思,只性终究是要落空的。 罢了,路是人选的,既然她选了这条路,她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在相继轻叹了一口气之后,两人相偕入了门,一瞧着榻上的身影,两人顿时热泪盈眶。 她们匆匆步至榻畔,却见被恶梦侵扰的崔妙禾正不安地在锦被中辗转挣扎。 己经三日滴水未进的她,就算入捶时亦不安稳。 不过短短三日,原本丰润可人的脸庞已经凹陷,婀娜多姿的身形也纤细了几分,更别提她脸上那几可赛雪的苍白了。 “可恶!” 那梁玉霞当真好狠的心啊,竟趁看妙禾的爹亲不在,便将人折磨成这个模样! 这时崔妙禾的眼角无预警地窜出两行清泪,姬君吟立时伸手摇了摇她那冷如冰的手,想要将她从恶梦中解救出来。 “妙禾,你醒醒,快醒醒……” 轻唤了几声,崔妙禾原本紧闭的眸子这才幽幽地睁开来。 初时她还陷入几丝的迷蒙,分不清来者是谁,好不容易才瞧清了车元玉和姬君吟的脸庞。 “姊姊们……”崔妙禾轻涣一声,多日的无助与折腾却让她未语泪先汽,硬咽得说不出话来。 “乖,快别哭了,咱们先喝些水吧!” 姬君吟匆匆地去倒了水,想要润润她千渴的喉头,崔妙禾却是摇了摇头,半滴属于崔家的食物与茶水,她都不敢进,就怕又着了道。 “怎地不喝水呢?” “我不想昏沉沉地被人送上武员外的床榻。”崔妙禾苦笑地说道。 虽然这几日伺候她的人早就换了,但如果连亲如环环都能背叛,那么在这偌大的崔家,她又还敢信任谁呢? 所以这几日她滴水未饮、粒米未进,才会迅速虚弱憔悴至此。 “你的意思是……这水有问题?!” 姬君吟向来是个聪明人,崔妙未那自嘲的一句,便让她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顿时脸一沉,怎么也想不到梁玉霞竟敢这样肆无忌惮。 “可恶,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爹,让他出面管管这事。”既然情同姊妹,姬君吟哪里能眼睁睁瞧着妹妹受苦,于是气冲冲地就要旋身而出。 “等等!” 车元玉和崔妙禾两人同声阻止,不让姬君吟冲动离开。 “还等什么等,妙禾如今的处境这般艰难,咱们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姬君吟皱看眉头,朝出看口阻止的车元玉说道。 “你自是可以回去找你爹帮忙,可问题是那崔夫人只要向你爹说上一句,这是家务事,谁又能理直气壮地阻止她把妙禾嫁人?” 便是这一层道理,更何况现在崔大人也被皇上派去浙江,远水更是救不了近火,所以若是照姬君吟所言,她们绝对讨不了便宜。 “那该怎么办呢?咱们总不能任由妙禾嫁给武家那个老不修吧?” 年纪一大把了还想染指妙禾这样妙龄娇俏的姑娘,让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 “别急!” 虽然对于梁玉霞的所作所为,车元玉也很气恨,但她今儿个除了来瞧瞧妙禾是否安好之外,另一个目的是来确定她的心意的。 “我怎能不急,再过两日,妙禾就要被嫁进武家,这轿儿一旦被抬了进去,她这一生就毁了。” 向来把妙禾当成是自个儿的亲妹妹,如今见她遭难,姬君吟自然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有通天神力,可以一把将妙禾给变出崔府,免得一生葬送。 “我说不急是要你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说,或许有人能帮咱们救妙禾。” “谁?”一听有人能够相助,姬君吟连忙追问。 然而车元玉但笑不语,通自转向虚软无力、半倚榻上的崔妙禾问道。“妙禾妹妹认识柴将军吧?” “认得。”崔妙禾微微领首,脑中跟看浮现柴折霞那充满英气的脸庞。 人人都说柴折霞个性狂暴,还有着断袖之癖,可就几次的相处,她倒觉得他的脾气虽然有些吓人,却从来不曾伤她一根寒毛。 纵使称不上是个谦谦君子,却也是个磊落之人。 如果早知道柴折霞是这样的人,或许那时任由梁玉霞将她强嫁进柴家,她便不会陷入如此困境。 “如果说舍武员外,嫁给柴折霞,你可愿意?” 车元玉会有此一问,是因为那日向来看她挺不顺眼的柴折霞忽然来访,劈头就问她愿不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好救崔妙禾免于嫁人为妾。 那时她才知道,这两人不知何时早己有了关朕,如果要她来说,能嫁给柴折霞,自然好过武员外,只不过柴折霞想做的可是惊天动地的事,既然她非本人,那么自然该来问问崔妙禾的意思。 “我……”面对车元玉的询问,崔妙禾蓦地想起那日他说要娶她为妻的话语,原本苍白的脸蓦地一红,小女儿的娇羞竟丝丝显露,可一想起后娘的贪婪与不择手段,她的春心阵阵便又瞬间打住,“姊姊,妹妹因为后娘的刻意为之,早就成了街头百姓口中名节败坏的女人了,这样的我,又如何配得上柴将军那样卓傲的男人?”她不想连累他。 “姊姊瞧你的眉宇之间,对他并无厌恶之情,你与他……”“柴将军是个好人,曾经帮过妹妹几次,妹妹自然对他有着无限感激。”“那你喜欢他吗?”“我……” 喜欢吗?其实她也不能确定,但不可否认的,这几日被软禁,他的身影时不时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种心里有着淡淡的思念,甚至几次午夜梦回都梦见他宛若天神一般,将她从重重危难之中救出,这样便是喜欢吗? “柴折霞说了,若是你愿意,崔家花轿出门之日,他会来救你,只不过这么一来,你的名声便全毁了,除了他之外,你今生再无良配,这样你可愿意?” 其实光是柴折霞这样大费周章地让她来问妙禾这话时,她对他鲁男子的印象便早己全然改观了。 像他那样的男人,若是决定做一件事,向来不须经过旁人的同意,可他却甘愿来拜托她,好得到妙禾一个亲口应允的答案,就冲看这一点,她就认为妙禾该选择他。 耳中听着车元玉的话,崔妙禾愣愣地望着她,好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虽然小绑之外处处有人守着,可是她相信凭柴折霞的身手,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有些事,她得亲口问问他,否则她真的难以决断。 “好,我会让他来见你的。” 而且还要快,这一回她是不晓得,没能夹带些食粮饮水进来,可她知道若是妙禾再这么绝食下去,只怕就要撑不住了,所以就算妙禾不说,她也会要柴折霞想法子送些食粮和饮水进来,否则妙禾还没逃出去,就己经香消玉殡了! 第6章(1) 他会来吗? 打从今天晌午,车元玉和姬君吟来过之后,不知怎地,柴折霞那张刚硬有余的脸庞就时不时地窜上她的脑海。 而且每回只要想着那张脸,崔妙禾苍白的脸上就会不自觉地浮现些许血色。 于是在月色当空的午夜时分,端坐铜镜之前的她,竟然在铜镜之中见着了柴折霞昂藏的身影,冷不防地一愣。 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竟生生地让她幻想出人来了? 她蓦地回首,便见柴折霞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她欺近,就像是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顿时间她心如擂鼓,仿佛就要从口中跳出来似的。 望着愈来愈近的身影,崔妙禾只能痴痴地呆望着,她很怕,怕自己只要稍稍一动,那道人影就会宛若镜花水月一般,顿时消失不见。 “我不会放过她的。”望看她,柴折霞的话语似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此刻,他只觉自己就快被阵阵涌起的怒火给淹没了。 这辈子,他从来不曾这样狂怒过,可瞪着虚弱而苍白的她,那股子想要杀人的想法便这么长驱直入的翻涌而上。 “你真的来了。”望着益发真实的他,僵硬许久的崔妙禾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她贪恋地瞧着他的俊颜,本以为他对她而言无关紧要,可却忘了若是无关紧要,他的身影又怎会时时浮现她的脑海之中。 原来,思念早己点点滴滴地蓄积在她的心底了。 早就动心了! 用尽力气的推离只是伯自己若是交付了真心,会被伤得支离破碎。 可在这危难之时,再见他这一面,崔妙禾那辛苦筑起的心墙便应声而倒,再也无法冷静对待。 “我不来,难不成眼睁睁地瞧着你被卖入武家吗?” “你来,又能如何?” 这几日她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后娘铁了心地想卖了她,便不可能会手软,再加上族长们的支持,想必她会更肆无忌惮。 “只要你答应,柴家的花轿明日就来抬人。” 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坐视她被推入火坑,所以自从那日爹娘不同意他的做法,他便找上了长孙承音和居夙升一同谋划。 “事儿都闹成这样了,以后娘的精明,她自是知道你护着我多一些,这时再将我嫁给你,她讨不了多少的好处。”这点从她这回不顾脸面找上声名狼藉的武员外,就可以瞧得出来。 “我需要管她同意不同意吗?”这话说得态意,一时间他脸上的飞扬竟让崔妙禾瞧得有点痴了。 望着他雾气的眉字、飞扬的神情,她只觉得心底的某一处软绵了许多。 “可是……” 多少嗅出后娘这样着急的原因,崔妙禾更加明白她如今这样的孤注一掷,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我只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面对他专注的眼神和认真的语气,崔妙禾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一个年轻傲然的将军和一个行将就木的富豪,任何人都会选择他。 可……她的麻烦呢? 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污名和麻烦会沾上他的身,崔妙禾语气沉沉地说道。“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值上一个更好的女人。” 就道人人口中的狂暴之徒或有着断袖之癖,那又如何?在她眼中的他,很好,好到不是她能配得起的。 “那你呢?当真这么不在乎我吗?”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他在乎的只有她。 “我……” 对他的在乎发现得太慢,早就来不及了,武家的花轿明儿个就要来抬人了,就算抬不着人,她的名声也己尽数毁去,这样的她……配不上他的。 这份情深发现得太晚了! 嘴角蓦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淡淡的说道。“若是你愿意救我出去,那么我打算出家,从此长伴青灯古佛,清静一生。” 不想连累他,可也不愿让武员外糟蹋,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答应!”想到她剃去一头如缎般的乌黑长发,柴折霞便怎么也无法接受。 狂傲的霸气顿时又起,于是他伸手挑勾起她那尖细的下额,逼着她直视他那炯然的双眸,然后用誓言般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让你出家为尼,我要你。” 这几天他在外头忙得昏天暗地,来回送信的人都不知道跑死几匹马了,在做尽了一切之后,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再任性的拒绝自己。 “不可以!”崔妙禾痛苦的摇头,却也知道自己的心己经被他的这番话给撼动了。 这般高高在上的男人竟对她许下承诺,她的心满是颤动。 不理会她的拒绝,柴折霞温柔地扶着她坐到屋内的小圆桌旁。 崔妙禾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被摆上了一个精美的漆器,还冒着阵阵的白烟与香气。 她看着他像是变戏法似的,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瞧着酸醋鱼、红烧肘子和莲藕桂花羹,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可他怎么会知道呢? 崔妙禾骤然看向他的目光带看浓浓的诧异与欣喜,那眼神望得柴折霞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伸手模了模后脑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车元玉告诉我的。” 闻言,崔妙禾的眸子蓦地泛起了一抹红,随即闪烁看盈盈的水光。 柴折霞见状,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他急吼吼地说道。“你安心的慢慢吃,这些东西都是我让家里的厨子弄的,保证没有加料,而且你的元玉姊姊还说了你爱吃酸,所以这酸醋鱼,我还让厨子多放了些醋……” 说完,他便忙不迭地伸手为她布着饭菜,就连冒着温润茶香的香茗都没有遗漏。 随看碗中布满了像山一样高的饭菜,崔妙禾感动的泪水亦一颗颗地急窜而出。 这小榭阁楼的周围可是布满了梁玉霞的手下,虽然他身怀绝技,孤身一人要进入并不困难,可要带进这么一桌子的菜,便不是简单的事了。 从来不曾想到昔日她堕欲逃离的男人,会用这样的心思来对待她,她的心顿时一窒。 “我……不想连累你……”她的嘴里有饭有菜,却仍是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柴折霞脸上扬起了满满的笑意,他的妙禾果真还是那样的善良,让人舍不得她受上一丁点的委屈呵! “放心,你不会连累我的。” 爱怜的伸手抚上了她的头,那轻轻柔柔的手劲又让崔妙禾的泪忍不住落下。 “可是……可是……” 就算不出门,单凭家族大老们会听后娘的意见,将她下嫁给财大气粗的武员外,她就知道她的名声在后娘的有心操弄下,只怕早已不堪到了极点。 他是堂堂大将军,一旦跟她在一起,迟早会受到朝臣的非议,如果因为自己阻碍了他的前途,她怎能安心呢? 瞧着她那双忧疑不定的双眸,柴折霞知道自己并没有说服她。 可无妨,他相信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说服她。 打从意识到她扰乱了他心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坐视她有危险而不管。 如果连她自个儿的家都不能好好的庇护她,那么他愿意做那个守护她的人。 因为心眼儿里都是她,所以自然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旁人的议论算什么,反正他被误解的事还少吗?所以旁人的眼光,他丁点也不介意啊! “没有什么可是,你只要相信我便行了。”凝看她的眸,柴折霞一字一句说得真诚肯定,足以撼动任何人的心。 真的只要相信他便行了吗? 认真说,在那片刻之间,崔妙禾真的想要这么相信看,她甚至想要投入他的怀中,任由他在外头为自己辽风挡雨。 可是真的能吗? 顷刻之间,她真的想要赌一赌。 看出她的动摇,柴折霞放下了手中的食着,朝着她伸出手去。 望看那大大的手掌,崔妙禾却迟迟不敢伸出手,便在那犹豫的瞬间,他的手己经往前一握,将她的柔夷包覆住。 “明儿个,等我。” 留下这句霸道的话还不够,他又俐落的俯身向前,朝着她那樱儿般的红唇偷得了一个吻。 “你……”对于他这孟浪的举动,崔妙禾本要开口斥骂,可是唇上的火热随即吸引住她所有的注意力,话语霎时顿住,不自觉抬手轻抚看唇瓣, 柴折霞满意的看看她的反应,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一对上他炙热的目光,又连忙羞怯的低下头去,他虽然贪恋着她的娇俏,却没忘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看他去做。 他哄着她又再吃了点东西,才俐落的收拾着餐具,望着他的动作,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心给了谁。 将东西收拾好,一抬眼发现她正征愣地望着自己,连忙宠溺地将她搂进怀中,轻声说道。“凡事有我,别怕!” 离去前,他向她绽出一抹宛若冬阳的粟笑,人便己像展翅的苍鹰一般,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暗夜之中。 她下意识抬手轻抚看唇瓣,再遥望看那暗黑无边的天际,难掩悸动,虽然仍然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感到慌乱,但他的许诺就像是带看利钩的箭矢一般,笔直地嵌进了她的心头,此生只怕再也拔不开了。 天才泛起了鱼肚白,本以为会一夜无眠的崔妙禾,却缓缓地自沉睡之中幽幽转醒过来。 昨夜因为柴折霞的夜访,连续饿了许多天而显虚弱的崔妙禾,不只是体力,连精神都好上许多。 长长的睫儿扇了扇,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的崔妙禾,仿佛见到有人立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当这个认知窜进脑海,她立刻惊得弹坐起来。 一见站在榻前的竟是出卖她的环环,崔妙禾的眼神便自原先的慵懒倏地转为戒慎。 “你在这儿做啥?” “今儿个小姐要成亲,夫人让我来伺候小姐梳洗打扮、更换嫁衣。” 第6章(2)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天的时间吗?闻言,崔妙禾心惊不己,眸中倏地窜过几丝的恐惧。 她以为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让她想想逃出去的法子,没想到后娘竟然将迎娶的时间提前了。 “夫人说,夜长梦多,这事得尽早生米煮成熟饭。”既然一切是瞒着老爷的,自然得赶在老爷回来之前将所有事情给办妥。 这样就算老爷回来,一切皆己成定局,那么便再无变数。 闻言,她该心慌的,可是当柴折霞那双坚定的锐眸浮现眼前时,原本不安的心竟安定了下来。 举目,她环视看屋子里的一切,她喜爱的山水画、还绣看一半花样的绣布、绣台,再瞧瞧爹送给她的妆仓,心头不免窜起了一丝丝的感伤。 这屋子里充满了爹对她的宠爱,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后娘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吧! 她了解,却无法接受。 视线蓦地落至面无表情的环环身上,崔妙禾伸手褪去了一直戴在身上的玉环,递给了她。 “这个你留看吧。” 瞪着那只玉环,环环并不伸手接过,只是皱着眉头瞧着崔妙禾,似乎想不清她这会在打什么算盘。 “你伺候我也不少年了,过了今日,我便不再留在府中,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赏赐,他日若是有什么困难,你身上也有钱财。” 虽然她们主仆二人的情分不能善终,可是终究相依了这么多年,崔妙禾始终不舍得对她太过苛责。 “可是……”向来知晓小姐对她好,可她却不相信有人竟能心善如斯,明知她的背叛,却还给了她赏赐,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玄机吧? 似是知晓环环心中所想,崔妙禾淡淡一扬笑,将玉环硬是塞进她紧握成拳的手中。 “就算是你我主仆缘尽的纪念吧!” “小姐……”望看小姐脸上如昔的浅笑,环环的心中蓦地兴起了一阵的犹豫,尤其当她听到“主仆缘尽”四字的时候,原本坚定的心思竟起了微微的动摇。 “以后别再称我为小姐了,我若离了崔府,除了我的亲爹之外,府里的一切都己与我无关。” “可是……” 望看小姐脸上的决绝,环环不知怎地心一急,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崔妙禾却己经起了身,自顾自地步至铜镜前端坐。 见状,环环默默地上前伺候。 崔妙禾细细地描出了一个远山青黛的眉型,再将香粉轻扑在脸上,她漫慢地描、小心地绘,在炮声响起的那一瞬间,由环环为她穿戴红得刺眼的嫁服。 看见铜镜中风华绝代的自己,崔妙禾俏悄地将一支答子收进了宽袖之中。 他会来吧! 虽然满心希冀,可若是他不来,她也为自己找好了路子,在进武家门的那刻,也是她今生命尽的时候。 别说她不知自己心之所系时不可能嫁给武员外,现在她都己经彻彻底底的明白早己将柴折霞上了心,那么她更是死也不可能下嫁。 两顶大红花轿在街上众人的指指点点下,相偕似地停在崔家大门前,后方还跟着两匹毛色发亮的骏马。 骏马上各坐着一个身着红袍的新郎官,两人同时翻身下马,年轻的那个自然是姿势俊朗,那帅气俐落的举动,顿时惹来旁观百姓的一阵惊呼。 而另外一个新郎官则显得有些脑满肠肥,就算在下人们的帮助下顺利下马,刚落地的他都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咦,两个新郎官呢! 明明今儿个只听说是崔家大小姐要出嫁,嫁的还是城西有名的急色鬼武员外,没想到新郎竟闹起了双包,众人的议论声纷纷大了起来。 “你是谁?”瞧见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年轻男子,武员外皱起了眉头,对于有人抢了自己的风采,颇是不悦。 一般小妾并不需要新郎亲自来迎娶,只要让花轿抬进府里便算数了,可崔家是官家,在城里也算枝繁叶茂,武员外自然不敢轻忽,以平妻之礼相待。 “柴折霞。”抿着唇,柴折霞的利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瞧着他那己显老态的模样,深遂的眸子瞬间泛起阵阵寒光。 柴折霞记下他了,也定了将来武家的家运。 “您是柴大将军?”柴折霞的威名早己在外,武员外自然也是听过的,在得知了他的身分之后,武员外立时恭敬了几分。 可他的心头仍不免惊疑,大将军为何会身看红袍骑乘骏马而来?“是!”对于武员外恭敬的态度,柴折霞很是满意,微微额首。 “大将军所为而来?” 虽然弄清楚来人的身分,却还是模不清来意,他可没听说崔家同时欲嫁两女,可如果能因为姻亲关系与柴折霞攀上关系,倒也是一件美事呵! 武员外虽然,心眼倒是转得很快,将事情自以为是的想完,便连忙在脸上堆了满满的笑容。 谁不知道将军府除了威名远播之外,也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底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连自个的商行也有百来家。 像这种既富且贵的人家,平素是想攀也攀不着,如今竟有可能成为亲戚,怎不教他喜不自胜。 当下,他伸出了肥滋滋的手掌,便要去握柴折霞的,那一脸盛意的笑容,更是灿得让人快要睁不开眼了。 “柴兄,原来今儿个崔家是两女同嫁,那可真是同喜啊。” 武员外自以为是的称兄道弟,却换来了柴折霞更加冷冽的眼神。 同喜?柴折霞眯眼,冷冷的一撇唇,对于这个死到临头犹不知的武员外更加愤恨。 就冲着他的这份痴心妄想,回头他绝对让人想方设法整死他。 小人心思吗?为了崔妙禾,饶是做上一回小人又何妨。 “我将迎娶的妻子叫崔妙禾。”柴折霞像是吐冰珠子似的,将他迎娶的新娘名讳告诉了兀自欢喜的武员外。 武员外自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喃喃念了几次崔妙禾的名字,这才脸色大变地发现崔家不是同嫁二女,而是有人明目张胆地同他抢新娘。 “你别胡说,我可是付了大把的聘金要把妙禾姑娘迎回去当小妾的,我可是有媒有聘的。”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就要飞了,武员外顿时涨红了脸,扬言斥道。 “有媒有聘又如何?我还有崔大人亲手交付的订亲玉佩,你说这崔家是听崔夫人的,还是听崔大人的?”柴折霞冷然反问,丁点也不在意围观众人的议论纷纷,若他在乎,今天便不会将大红花轿扛了过来。 “你……”闻言,武员外不禁有些傻了,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今日就是要来将崔家大小姐迎娶回去做我的将军夫人。” 虽然他大可夜闯崔家,将被软禁的崔妙禾给救了出来,但他不想这样偷偷模模地坏了她的名声,所以他偏要以这么石破天惊的方式将人带走。 “你……你……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原本志得意满的武员外看实傻了,可当百姓们的议论声愈来愈大,他的面子也愈挂不住,只见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简直就要喘不过来似的。 “你……这是抢亲来看?”武员外不敢相信竟会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抖看音问道。 “我有崔大人亲自交付的订亲王佩,何来抢亲之说2”这玉佩可是令儿个一早才被人急急送到他手中的,现在正好拿来堵住武员外的嘴。 “是谁答应将崔妙禾嫁给你的,你找她要人去,崔家大小姐可是我的将军夫人。” “你、你……虽然你是将军,但这世道还是有王法的。” “这世道的确是有王法,可是我依约前来迎娶,并无不妥。” 听到柴折霞说得理直气壮,武员外更加惜了,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梁玉霞那贪婪的眼神,他的眉头一皱,问道。“你的意思是,崔家一女二嫁?” 柴折霞不回答,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通透碧绿的美玉,上头还细细地刻上了一个“禾”字,瞧得出来那应是属于崔妙禾之物。 柴折霞瞪着武员外,抿唇不语,仿佛这块玉佩就可以说明一切。 “难不成崔家当真一女二嫁?”瞪着那块泛着绿光的玉佩,武员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崔家的大女儿要嫁谁,应该是由崔大人说了算吧?”柴折霞面无表情地朝着武员外说道,虽然语气轻轻,但不怒自威。 “这……” 如果今儿个与他对峙的是一个无名小卒,他或许还可以仗看身分,执意迎娶,可如今对面站看的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他就算再仗势,也没有大将军的势力大啊! “大将军执意要娶?”武员外虽然心知抢不过,不过心有不甘,忍不住说道。“崔家大小姐的名声早己残败,若是娶了她为夫人,那么大将军的颜面难道无损吗?” 他这话一出口,便换来四周围观小民的阵阵附和。 “我倒认为崔妙禾冰清玉洁,只不过是受了他人陷害,才会名声尽失,本将军既是成大事之人,又怎会在意那点小节,崔姑娘理应值得更好的对待,更是配得起本大将军的良配,也只有以小人之心度人之人,才会认为崔姑娘名节败坏。” “你……”一句话将崔妙禾捧得高高的,倒让武员外方才的轻蔑显得可笑。 可恶!没想到自己存心的挑弄,倒成了小人了。 武员外气坏了,在怒瞪了众人之后,终究知道自己没有与当朝大将军为敌的本事,也只能让武家的花轿回头,悻悻然地离去。 望看那愤然离去的身影,柴折霞万分庆幸自己今日有来,若是放任崔妙禾嫁给这样脑满肠肥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有未来可言呢? 冷冷地一撇唇,柴折霞俐落地一扫红袍,姿意地要去迎娶他的新娘了。 第7章(1)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在喜乐骤停的瞬间响起,那吹弹可破的雪肌上,迅速浮现一个血红的手印,让人一眼便瞧出来,那一下当是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对不对?” 经过下人的通报,梁玉霞匆匆赶到门前,便见柴折霞与武员外对峙,她都还来不及开口排解,便见武员外连同迎亲队伍己被柴折霞的三言两语打发回去。 以为万全的计划如今全砸了锅,梁玉霞的愤怒可想而知,所以她带着满身的怒火冲到崔妙禾的小绑,二话不说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个该死的丫头简直就是冤家,以前她刚嫁进来时,为了讨老爷的欢心,所以用尽心力讨好崔妙禾,好不容易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儿,以为有了依靠,这才渐渐冷落疏远她。 这回,她早己盘算好了,准备用卖了崔妙禾的银子填补兄长捅出来的大楼子,然后再用余下的银两将崔家稳住,到时再替女儿招个夫婿进崔府,这样她们母女俩的一辈子也终于有了依靠。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全被柴折霞那半路冒出来的程胶金给破坏了。 她气急败坏,认定一切都是崔妙禾暗地里搞的鬼,一时之间新仇旧恨全都涌上了心头。 “你在说什么?”被那猛然一掌打偏了头,崔妙禾很快地挺直了腰杆,直挺挺地瞧着一脸凶恶的后娘,淡淡地说道。 “你早就知道柴折霞今日也会上门来迎亲,对吧?” 是她大意了,其实她应该从那日柴折霞对崔妙禾的护卫就瞧得出来,这两人是有交情的。 可是那时候她以为崔妙禾既然这么强烈反对与柴家的亲事,再加上打她将崔妙禾关起来后,也不见柴折霞出面,她以为两人应该不过是点头之交,所以并未有所防范。 “他来了吗?!”闻言,崔妙禾的心蓦地一震。 他果真来抢亲了吗? 虽然知道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可是他昨夜来采视的景况是那样的似梦似真,所以她对于他今日是否真的会出现,一直感到半信半疑。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那他人呢? “丁外,迎亲的喜乐又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喜炮声震天价响,喜气洋溢。 这时,崔妙禾才终于感到一丝丝的真实,唇畔缓缓牵起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得崔家万劫不复。”眸中迸出了阵阵的怨恨,梁玉霞再次挥手想要打掉她脸上的笑容。 花了那么多的心神和算计,就是想要让崔家能够躲过这关,结果竟被崔妙禾给破坏了,而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面对后娘的再次攻击,崔妙禾可不像初次那样措手不及,她轻巧地转了半圈,恰好避过。 “你还敢躲?”梁玉霞瞪着她咆哮。 崔妙禾一直以来没有同后娘正面起冲突,只是不想徒增事端,惹爹亲烦恼,不过在她几次三番这样陷害她之后,她对她早己再无任何一丝情分。 “为什么不敢?”崔妙禾不以为自己该静静的等看挨打。 “你……”就是这样目空一切的态度更教梁玉霞发狂,气疯了的她发誓今日非要好好整治崔妙禾一番不可。“环环,把你家主子给我捉住!” 环环的视线在两个主子的身上游移看,不知道该帮谁。 毕竟原本她是认定了小姐会嫁入武家,然后过看悲惨的一生,所以她才不顾一切的出卖小姐,可如今听夫人的话语,显然与武家的亲事己经砸了,而柴折霞也迎了花轿来。 如果崔妙禾能嫁进将军府,那么她…… 正因为这样一丝的犹豫,环环一时之间倒也不敢有所动作。 见状,向来善于揣测人心的梁玉霞怎么会不知道环环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她柳眉一挑,对着环环说道。“你以为你背叛过的主子还会回过头去重用你吗?一次背叛就代表永远的背叛,只要你还待在她的身边,就断不可能有出头的一日,你还想指望看她吗?” 这句话就像兜头浇下的冰水,霎时冲去了环环的犹豫,脸上的为难蓦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六亲不认的绝然。 她冲上前去,帮看夫人捉住小姐,虽然同为女子,可是环环是个丫鬟,平时操持的事儿当然多些,力气也比崔妙禾这个闺阁千金来得大。 不一会儿,崔妙禾的双手己被箱制在后,梁玉霞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地又掴了两个巴掌。 热辣辣的痛在崔妙禾的脸颊上爆开,疼得她是一阵的眼昏耳花,整个人晕得都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环环,将她带走,明的不能卖,难道暗地里我还不能卖她吗?” 既然她不想做富人家的小妾,那么卖到远地花阁做花娘,到时候她人生地不熟的,她倒要瞧瞧她还能怎么逃出生天。 听到夫人的交代,环环倒是犹豫了,虽然依旧擒着崔妙禾,可是却没有移动半分。 “夫人,若是现在将小姐带走了,等会儿柴将军进来若是找不看小姐,只伯要拆了崔家啊!” “就算他找看了这死丫头,你以为我们就有安生的日子可以过吗?” 这死丫头从小便心高气傲,从来不将她给放在眼底,如今她三番两次想要陷害她,只怕她早己记恨在心。 与其让她去将军府当个少女乃女乃,然后用柴家的力量来对付她,她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柴折霞找不着人,或许一时有着滔天之怒,可是男人嘛,哪有几个能将女人真正放上心的,只要时日一久,等到柴折霞忘了这丫头,那么崔家只要有钱,想要重振旗鼓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再说,凭这丫头的姿色,若是卖到花楼里,铁定值得上一些银子,为了这些钱,她再冒险一回也无妨,只要她能东山再起,谁都可以牺牲。 “夫人,咱们再想想吧!” 对于夫人这种铁了心的做法,环环还是深觉不妥,扬声要劝时,门外己经传来了脚步声。 梁玉霞一惊,仍想再做困兽之斗,可是却来不及了。 一副宛若天神般的昂然身躯踏入了房内,来人那浑身上下张扬的怒气,让空气顿时凝结。 环环一见到宛若修罗的柴折霞,哪里还敢再捉着崔妙禾,寸肖俏地将手一松,连忙退了好几步。 “你想带她去哪里?” 一进屋,柴折霞随即冷声朝看满脸惊慌的梁玉霞问道,可双眸仍不忘转向崔妙禾的方向,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只是这么淡淡的一瞥,他便见到她颊上鲜红的掌印。 锐眸蓦地一眯,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心疼的轻抚看她红肿的颊畔,一转头,瞪向梁玉霞的双眸更在此时迸出一阵浓浓的杀气。 “你敢伤她?!” “我……”面对盛怒的柴折霞,梁玉霞也吓坏了,浑身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柴折霞见状,头也不回地朝看身后跟随的侍从交代道。“去把崔家二小姐给我请来。” 闻言,向来疼女如命的梁玉霞登时急了,慌忙问道。“你想千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敢伤他的女人,那么他就回报在崔云秀的身上,他个人向来不信以德报怨那套,他更相信的是以牙还牙。 “不……不可以,云秀这样娇弱,禁不起的。” 梁玉霞这话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口,柴折霞的怒气更是炽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她的女儿娇弱,难不成他的女人不纤弱吗? 胸口堵着一口恶气,柴折霞冷然看看手下找着了早己吓得花容失色的崔云秀,将挣扎不己的她给拖了进来。 崔云秀一进门,他二话不说便步上前去,高高扬起手,但那一巴掌却始终没有落在她那张早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上。 “别这样,他们终究是我爹的亲人。” 崔妙禾只不过说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柴折霞原本的盛怒瞬间被浇熄。 “可是这样你甘心吗?”不在意自己的怒气,只在乎她的心情,他望看她的幽眸中,尽是毫无隐藏的疼宠。 “我当然也怨她们,只不过我不想我爹伤心难过。”朝看他展颜一笑,崔妙禾淡淡说道。 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可她也不能让爹孤老一人,所以再恨,她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报复。 “好吧,那咱们快些回去拜堂,要是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浑身的戾气尽褪,柴折霞还有模有样的让人去找来随行的媒婆,让她领看新嫁娘。 将军府崔妙禾是去过的,那里的雕梁画栋,曾经引来她的赞叹不己。 当迎娶的队伍在这座不如将军府气派辉煌的房子前热热闲闹地停了下来,崔妙禾俏悄掀开红盖头,只消一眼她便知道柴折霞这家伙又任性了。 柴家只怕并不同意这桩亲事,甚至很有可能不知道他今日上门抢亲。 任由他牵看下了轿,双手紧执红缎的她,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却突然顿住。 其实以她现下的景沉,若能不理会流言蜚语,跟他拜堂,其实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可是她却不想这么做。 打从他第一次的出手相救,这段时间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铭感五内。 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能让这个任性的家伙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只能被动的接受,而不能报答分毫。 她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繁华似锦的前程,毁在那些流言之中。 崔妙禾任由前端的红缎拉扯看,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满心喜孜孜、以为就要抱得美人归的柴折霞过了好一会,这才发现原该跟上来的崔妙禾并没有跟上来。 顺看手中的红缎望去,两头因为一个人向前、一个人驻足,而被绷得紧紧的,中间的红彩更是在半空中转啊转的,转得人都发晕了。 以为经过了方才的折腾,崔妙禾的身子不舒服,这才驻足不走,于是柴折霞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丝毫不顾媒人婆的阻止,他的大手蓦地一掀,便让盖在她头上的红巾飘然落地,锐眸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然后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了?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四眸乍然相对,崔妙禾静静凝看他望看他那盛满关心的眸子,她其实相信无论流言如何,他的骨子里绝对是个温柔的男人。 被这样的男人呵护看,是许多女人一生的祈求,这样的希冀自然也是她的。 可是……她真的不能那么自私。 “没事,我只是不能与你成亲。”她左思右想,知道唯有这个决定才是正确的。 对他,她其实是心动的、爱恋的,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害他被摒弃于朝堂之中,更不能让他不见容于他的爹娘和家族。 第7章(2) “你说什么?”乍闻她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柴折霞看实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征征地望看她,仿佛完全不懂她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谢谢你救我出来,但我不爱你,所以不能与你成亲,我答应过我娘,这一生只跟我爱的男人成亲。”得要花多大的力气,她才能平静无波地说出这句话来。 崔妙禾藏在宽大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即使柔女敕的手心被掐出了疼,她还是不敢松开。 因为唯有那痛,方能提醒她,她该做的是什么。 不爱,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理由,正因为心系于他,才会不忍。 “现在你不爱我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以为她是在闹什么脾气,柴折霞震,凉过后便直勾勾地望着他,在他身后的众人都全力戒备、以防他使起蛮性子的同时,柴折霞却出人意表的没有生气,反而漾起了一抹笑, 从他那宛若剑芒一样的利眸看来,崔妙禾便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男人,可他却为了自己一退再退,折去了自身的骄傲。 “爱不是称斤论两的买卖,也不是你爱我几分,我便能还你几分的东西,我既不爱你,便不可能嫁你,否则对你而言是种污辱。” 缓缓扬起清浅的笑容,崔妙禾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褪去了原本留有的孩子气,她直视着他的眸子说完,原本握着红彩的纤手一松,任由两人之间的牵系落了地。 “你……”她这样的举动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不舍是一种污辱,对于柴折霞来说自然也是。 “对于你的仗义相助,我崔妙禾今生今世铭感于心,但我无论如何不可能以身相许。” 这话是对看柴折霞说的,可是她的眸子却是环视看在场的众人,她知道令儿个能待在这儿的,都是他的至亲好友,所以她的这番话也是要让他们安心。 说完,崔妙禾本欲旋身走人,可是才迈了几步,忽而一阵晕眩袭至,随即纤躯晃了晃,在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原本还在盛怒之中的柴折霞己经飞掠而至。 望看原本还漾在他脸上的盛怒迅速被浓浓的忧心所取代,崔妙禾的心更痛了。 这样的他,真的很傻! 被描绘得宛若菱儿般的红唇动了动,她想开口告诉他,她其实不值得他忧心如焚。 可是那一波接看一波涌上来的晕眩,却让她再也无力开口说话。 终于,她的双眼乏力的一闭,整个人瞬间被一抹幽深的暗黑所吞没…… 君心,向来难测,所以自古以来人人皆日,伴君如伴虎,而龙紫渊这个皇帝的心思更加难溯。 他瞪着眼前一本本弹幼柴折霞的摺子,两道浓眉更是皱得几乎要连成一线。 他就不懂,为什么他的那些爱卿们,就是不肯让他省心,朝廷的事儿还不够忙吗?还要一个个去沾情惹爱,还惹出大风波来。 想到这里,龙紫渊就生气,他那气怒的模样,让在他跟前伺候的太监们一个个都戒慎恐俱,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 “来人啊!”龙紫渊蓦地一声低喝,划破沉窒静谧的沉凝。 “皇上!”话声刚落,才眨眼便见向来机灵的黄公公己经站在金阶之下,等待看皇上发话。 “去把柴折霞那家伙给我叫进宫来。” “这……”本来身为九五至尊的皇上都开了口,黄公公自该急急忙忙地领命而去,可偏偏他伺候皇上日久,多少也了解皇上的脾性,所以便大看胆子站在原地不动。 不去或许会惹怒龙颜,可要是在这个时候去了,只怕会被狂肆不羁的柴大将军给扭下头当凳子坐。 “还愣在这儿千什么,朕让你去召柴折霞入宫勤见二”龙紫渊低头见黄公公人还杆在原地,不由得更怒地问道。 “皇上,奴才早就让人去宣了,可柴将军就是迟迟不进宫。” 闻言,龙紫渊不由得勃然大怒,疾言厉色地说道。“这不是都反了吗?朕是皇上,他是臣,朕要见他,难不成还得看时辰吗?” 他霍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速步下金阶,笔直朝大殿之外走去。 “唉哟,皇上啊,您这是要去哪啊?”身为奴才哪里敢拦阻,黄公公只能跟在那抹明黄的后头,急得直喳呼。 “朕倒要去瞧瞧那崔明远究竟给朕教出了什么好女儿,竟然迷得本朝的大将军什么体面都不顾,当街抢亲去。” 其实也不能怪龙紫渊这般盛怒,堂堂一个大将军当街抢亲,这可让朝中众臣逮着了把柄,一本本的参勃,虽然他向来不喜朝臣们结党营私,可柴折霞这次真的做得太夸张了。 那一本本的摺子压都可以压死人了,这种有失体面、惹得龙心烦乱的事,怎能让他不生气。 要成亲、要女人,难道不能偷偷模模的来吗? 现在闹得他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难道他就不能去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儿,竟然将向来对女人敬而远之的柴折霞给迷得团团转! “皇上,奴才求您就别在这个时候去蹬浑水了,再说您可是皇上,怎么能如此纤尊降贵呢?奴才再派人去宣,还不成吗?”黄公公的声音急得像是着了火似的。 谁都知道柴将军的性子倔,要是两人硬碰硬,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好,现在就去宣,他不来,就让禁卫军去给朕绑了来。” 做人臣子的就可以任性,难道他这个当皇上的就任性不得吗? 幽幽转醒,崔妙禾才睁眼便见眼前一桩桩、一件件熟悉的物件,铜镜、妆仓、五斗横柜皆一如以往地摆置在房里,连那门上的掀帘都与以往她在崔家时一模一样。 那种熟悉的感觉,竟让她有瞬间的错觉,以为自个儿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崔家大小姐。 浑身闲腾看的酸疼提醒她一切烦乱都是真实的,而她也确定自个儿并不在崔家,因为此时此刻,崔家早己再无她立足之地。 那么眼前的这一切难不成都是……柴折霞为她打理的吗?当这样的想法窜出,她的眼眶不禁浮起一层泪雾。谁能相信人人口中的摧花狂魔竟然是个这般体贴的人呢? 心中的激动久久不散,崔妙禾静静地躺了许久,等到那抹激动缓缓褪去,这才慢慢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 看来,她倒真是睡了许久呢,天都从白日转成了黑夜呢。 她才坐起,便见柴折霞魁梧壮硕的身躯正倚在杨旁打看吨。 这个傻瓜!明明威风豪气,做的也尽是吓唬人的事,可偏就对她这样的温柔,让她就算想要狠下心来,却也情牵万里,斩也斩不断。 头一回,她藉着月光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瞧得认真、瞧得仔细。 其实,他要是不板看脸,一点也不凶恶,但许是将军做久了,他总是板看一张不耐烦的脸吓唬人,所以众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这样的他……很寂寞吧? 崔妙禾就这么坐在榻上,静静地瞧着他,便是瞧了一、两个时辰,腰杆儿都发酸了,却仍看不腻。 终于,她像是瞧够了,也将他那张脸庞仔仔细细地刻在心版上时,才悄声地想要翻身下床。 可无论她的动作多轻柔,仍惊醒了守在榻畔之人。 只见他的幽瞳才睁,脸上便闪现看一抹惊慌,直到看到崔妙禾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又见她竟己着好绣鞋,心头顿时一紧, “你想去哪?”一股子的火气又轰地冲上了脑门。 想也没想的,他有些粗鲁的伸手将宛若柳絮一般纤细的身躯扯进了怀里,碎不及防的她完全不及他的力道,整个人如他所料地跌进他的怀抱之中。 两具身躯,一雄壮、一纤细,但却是莫名地相合看,仿佛她本来就该属于他似的。 “你……别……”那太过亲昵的姿势,让崔妙禾的心底蓦地一阵发慌。 她浑身轻颤着,理智上她想要开口阻止他的举动,但私心里却仍忍不住纵情依靠着他,就算多这一时半刻的回忆也是好的。 “你是我的,可别想逃!” 柴折霞抿看唇,威武的大将军像是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倔气别扭的孩子,似生气却又不敢生气。 靠看他的胸膛,感受看他的心跳,崔妙禾的心毫无规律地悸动看。 原来……这就是娘说的动心呢! 轻轻地唱叹一声,她原本紧闭着的唇蓦地一松,然后冲动地低头吻住了他那太过凉薄的唇。 是该偿他些什么的。 如果她这辈子注定会有一个男人,那么绝对非他莫属。 所以在这一刻,她所想的不是什么男女之防、名节之事,她想要他,那么的急切,宛若痴傻的蝶儿,毫无忌惮地扑向火去,只求那一瞬的灿烂。 完全没想到崔妙禾竟会这样的热情,他以为她会恶狠狠地推开她,可是她却没有,甚至还俯首吻住了他。 性格耿直的柴折霞瞬间欣喜若狂,真心以为她己然改变了离去的心意。 虽然没有完成拜堂,可他早己将她视为自己的发妻。 伸手,他抽去了她的发簪,任由黑缎般的长发宛若黑瀑一般流泻而下,在龙凤对烛摇曳的微光之中,他一个翻身,便将她缓缓放倒在榻上。 温柔而细碎的吻宛若雨点般落在崔妙禾的眉间、鼻尖、唇瓣、纤颈…… 那温柔而棉细的吻所燃起的是一簇簇窒人的火苗,逼得她不住喘息,虽然竭力想要逃开,却又留恋。 最后理智终于不敌满心的激荡,崔妙禾终究义无反顾地投入那坚实的怀抱之中! 第8章(1) 御书房中,弥漫着窒人的气息,好不容易在十几回的旨意下,这才姗姗来迟的柴折霞,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一脸盛怒的皇上正居高临下地瞪视看他,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凿出几个洞似的。 “柴折霞,你可知罪?” “微臣不知!”柴折霞是个铁铮铮的汉子,纵使面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亦不改其冷硬的脾性。 “还不知罪,你当街抢亲,扰得朝堂之上纷纷扰扰的,你可知这些全都是参勃你的奏摺?” “小人见缝插针,皇上就信了?崔妙禾本是崔大人许给微臣的妻子,微臣有信物为凭,为何不能前去迎回妻子?” “你……” 就算在抢亲这件事上柴折霞真的没错,但让他头疼着该如何应付这些宛若潮水般涌来的奏摺,难道也没错吗? “皇上……” 盛怒之下,龙紫渊正要开口治柴折霞一个大不敬之罪,岂料才刚起个头,便见长孙承音和居夙升连袂进了却书房,一见他们两人,龙紫渊的脸色更沉了。 说起这三个人,他可是又爱又恨的,他们是他的近臣,有勇有谋的替他稳固了江山,可他们惹下的事也不少,那些前朝旧臣哪一个不是眼巴巴地想要看他处置他们几个。 “你们来干么?”龙紫渊脸色难看地来回瞪着三人,想也知道这两人连袂进宫,必定是想来为柴折霞求情。 “回禀皇上,微臣是有要事要奏。” “什么要事?”还在气头上的龙紫渊不经心的问道。 心里头,他依然不解,不过就是个女人嘛,为何平素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大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做下这等冲动之事,徒留他人笑柄。 对他这个帝王来说,后宫佳丽三千不过是纾解压力的地方,哪里值得多费心。 柴折霞明明平素也是视女人为蛇蝎的汉子,谁知道一动了情,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干得出来,看实气煞人也。 “微臣方才接到戍守边关的穆将军的急报,边关异族正在集结军队,似有来犯皇朝之意。” “什么?” 顿时之间,什么儿女情长、与臣子的斗智斗气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龙紫渊神色一凛,瞧着跪在地上的柴折霞若有所思。 “皇上,其实这件事柴将军未必有罪,那些大臣们的上奏不过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但见龙紫渊的眉字之间泛看一股杀气,显然气得不轻,长孙承音也不兜圈子,直接切入重点。 偏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瞧了教龙紫渊碍眼,只见龙眸蓦地眯起,一抹精光疾射而出,抿唇而不语。 “臣再斗胆问皇上,为何急召柴将军入宫。”话是说得谦卑,可是语气倒是丁点也不谦卑。 “朕找他来,自然是治他的罪,难不成还下棋谈心吗?”龙紫渊很是没好气的说道。 “皇上想治将军什么罪?” “治他……”龙紫渊登时有些愣住,虽说是两顶花轿上门抢人,可柴折霞也拿出了订亲的信物,将新嫁娘迎娶进门也是理所当然,但一想起朝臣们的纷纷建言扰得他心烦意乱,还是感到忿忿不平。 “治他军纪不严,行为不检。” “嗯,皇上真英明。” 闻言,居夙升正急着发话,可是却被长孙承音扯了扯衣袖,挡了下来。 “爱卿也同意朕治柴折霞的罪?” 听到长孙承音的话,龙紫渊的双眸瞬间一亮,显然不敢相信与柴折霞交好的长孙承音会认同自己。 “这是自然。”凝望看皇上,长孙承音很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你现在立时给朕拟旨,即日起将柴折霞打入大牢,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闻言,长孙承音又点了点头,甚至即知即行地往前踏了两步,这才又回过头来,对着龙紫渊说道。“皇上,微臣怎么不知道皇上有御驾亲征的宏愿啊?” “朕哪有要御驾亲征?” 谁想要放看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边疆领兵打仗,皇朝里头每年花了多少的税赋养这些文武百官都是养好玩的吗? “皇上将即将征西的大将军给打入了天牢,这百万雄兵没了将军,群龙无首怎么打仗,皇上不御驾亲征,那谁去打仗?” 本来见长孙承音丝毫没有为柴折霞说话的盘算,居夙升这厢正在着急,可听到这里,他总算明白了承音的意思,俊颜也跟看掀起一抹刺眼的笑容。 瞧着两人脸上那狐狸般的笑容,龙紫渊的得意之色顿时褪去,“你……朕……” “其实若皇上不想去,要不派上远将军去?” “那家伙戍卫皇城还可以,要去边塞打仗还早得很。” “那卫国将军?”弄清楚了长孙承音的用意,居夙升跟看举荐道。 “他有柴折霞这个平远大将军这样威名赫赫,只须抬出名号就能吓得那些异族屁滚尿流吗?” 听到他们的举荐,龙紫渊没一个入得了眼的,蓦地,原本的理直气壮就像消了气的球一样,全都没了底气。 “既然皇上只要柴将军,何不对他造成的紊乱睁只眼、闭只眼呢?”眼见皇上己经想起了柴折霞的好处,时机成熟之余,长孙承音立时提出建言。 “可是朕如果不小惩大戒,如何杜朝臣的悠悠众口呢?”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瞧着那小山似的奏章,龙紫渊这才觉得心烦不己,所以才会盛怒,可如今教长孙承音这样四两拨千金的一说,倒是显得他不以国家大局为重,小家子气了起来。 “这不简单吗?只要皇上明日在金殿上要柴折霞带兵戍守边关,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正好也可以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外族一个警惕,若是边关真起战事,平远将军也能为皇朝立下汗马功劳。” “咦!”怎么他烦恼的事,让长孙承音这么轻巧地一说,便好像什么也不值烦恼了似的? 既能平息群臣的激愤,又能保全他的爱将,如此两全其美之法,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微臣觉得皇上还可以再做个顺水人情。” “什么顺水人情?” “皇上认崔妙禾为义妹,然后颁下圣旨赐婚,如此既成全了一对璧人,又能让柴家老爷夫人真心接纳这个媳妇,如此,柴将军家事无忧,更可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龙紫渊的双眸随即一亮,一听到“死而后己”这四个字便欣喜不己,可他再仔细想想,总觉得长孙承音的法子虽好,却让他这阵子累积的闷气吞不下,他本就不是什么善心之辈,怎可能轻易就解气。 “可是,这未免也让那狂妄的小子太过舒服些了吧。” 伴君许多年,居夙升倒也知道皇上的罩门在哪儿,于是跟着进言道。“皇上,不如赐婚之后,便让崔姑娘暂居佛寺祈福,青灯古佛,若非柴将军战胜归来,不许他们相见,也算让他们尝尝相思之苦,小惩大戒。” “这个法子好!” 转头,瞧瞧还跪在金阶之下的柴折霞,龙紫渊原本满腔的怒气倒是泄去了不少。 罢了罢了,就如承音他们所说的睁只眼、闭只眼吧,反正他不过是一时之气,倒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 “圣旨——到!” 大清早的,天都还没亮全,崔妙禾便被门外传来的尖细声音给扰醒了。 “圣旨”两字吓得她连忙从榻上跳了起来,还来不及穿戴整齐,又被柴折霞给一把扯进怀里。 “爱妻!”柴折霞才不管门外的纷纷扰扰,将人扯入怀中,恣意偷香。 “你……”简直快被他给气死,他难道没听到外头高喊看圣旨到吗? 她想出言阻上他的孟浪,可是唇儿才一掀,便让人吻了个正着。 “你当真不要命了。” 如此藐视宣旨之人,若是让人一状告到皇上那里去,那还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吗? “你给我起来。”原本还娇羞不己的崔妙禾见他大爷还兀自舒服地躺在榻上,忍不住出言吼道。 她气得双颊泛起一阵诱人的红晕,望看她那娇媚的模样,柴折霞的下月复忍不住又翻腾起火热的。 但再仔细一瞧她那气得双眸发亮的模样,向来恣意的他倒也不敢造次,停住了偷香的举动,可揽住她手却依旧不肯放开。 他凝着她,耍赖似的讨着承诺,“答应我,不要再想着离开我,要不然我就不起来。” “拒不接旨可是死罪,你可不可以别那么任性?”回避着他的逼视,崔妙禾不想承诺自已做不到的事儿。 今日圣旨会往这座别院颁,只怕早己知道抢亲一事,生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前程,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伴君如伴虎,饶是他军功再辉煌,一旦、惹怒了皇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皇上爱治什么罪就治什么罪。” 怎么会不知道她虽然曲意承欢,可是始终没有打消离开的念头,所以他非得把握机会逼出她一个承诺不可。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无赖,是拿着几十条的人命逼着她,可就算如此,他也要她留在身边。 “你快起来,别让公公们久等了,若是又有什么流言耳语传到皇上的耳中,难道你忍心让柴家满门同你一起遭难吗?” 懊死的,他怎能用他自已和柴家的命来逼她呢? 崔妙禾试看同他讲道理,可门外蓦地响起了骤急的敲门声,就连向来沉稳的别院管事都吓得声音直泛着抖意。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为了她,他已经好一阵子没回将军府,每天只和崔妙禾窝在这别院之中,享受看两人相伴的日子。 本以为她应该清楚自己的心,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存着离去的心思,这让他怎能不生气呢? “我……” 追根究底,今日这一切也算得上是她招来的,他若坚持与她福祸与共,那么她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这些天,她多少也知道柴老将军和夫人对她甚是不谅解,几日前柴夫人特地到别院要见她,却被柴折霞硬是挡在门外。 他为了她,倒是将皇上、朝臣和爹娘都得罪光了。这样的情深义重,她哪里还有资格不答应呢? “我答应你!”终于,崔妙禾松了口。 她在他的凝视下,主动执起他的手,然后锁看他的眸,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无法终老,咱们便共赴黄泉。” 那许诺是一生一世的誓言,一字一句刻上了柴折霞的心版。 便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让他向来不为千军万马撼动的心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杀伐无数、建功立业,求的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誓言呵! “快起来吧。”无法再承受更多来自于他眼底的深情,崔妙禾只能眨回就要滚落的眼泪,连忙扬声催促着他别再任性。 为他梳理长发、为他结髻,即使两人不再言语,但是空气中弥漫看的甜,却己经浸润了他们的心房。 享受了那软玉温香的滋味儿,柴折霞这才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心满意足的开了门,让外头急成一团的管事和太监进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爆人沉稳地宣读圣旨,崔妙禾望着柴折霞的目光,渐渐漾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他什么时候做这事的,竟然求皇上收她为义妹,他这么做是要让那些悠悠众口都闭上,也为她讨来身分,好教他娘不至于为难她。 他怎能……这样悄悄的为她做尽一切,自己却得远赴边关去打仗呢? “你……” 她微颤的唇儿才掀,但柴折霞却己伸手抵住了她的唇,一改平素的大嗓门,温柔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待在这儿等我回来,别让我回来找不着人!” “嗯。”成串的泪珠蓦地滑下,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重重的点头应允。 这一辈子,无论是死是活,她都跟定他了,得此一人,此生无憾! 为了他,饶是再多的流言与难堪,她都不再畏惧了。 第8章(2) 辨律的木鱼声总是在日出时分便己响起,奉旨移居佛寺祈福的崔妙禾,日日跪在佛前祈求着征战前方的柴折霞能够平安无事。 佛音佛号平静了她的心思,却止不住她的挂念。 突然间,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的眉心随即一皱,还来不及深思,皇寺里的住持突然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女施主的身体是否不适?”瞧她那苍白的面容与日日消瘦的身影,老住持心底倒是真有些忧心。 这座佛寺向来与皇室的渊缘极深,甚至不乏前朝皇帝的太妃们来此出家为尼,说是皇寺,也是可以的。 他还记得那日同姑娘一起来的密旨上头,细细交代了要他好好照顾这位女施主。 虽然不懂皇上既然忧心女施主的安危,又为何还要罚她斋戎茹素、诵经念佛,可身为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所以对崔妙禾倒也格外关心。 “让师父忧心了。”隐忍住肮中翻腾的作恶,崔妙禾努力牵起了一抹笑,才想证明自个儿还好,突然间一阵恶心又至。 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佛堂之外己经响起了一阵讥讽之声。 “师父,我瞧着她干呕不已,像她这样的残花败柳会有这种状况,摆明是有了身孕,这佛门为清静之地,师父还是快快禀明皇上,将她逐出寺外才是啊!”特意前来礼佛的崔云秀,人未至便先朗声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闹了那些事,本来心高气傲的崔云秀那天在府里被柴折霞的凶狠给吓坏了,所以迟迟不敢来找崔妙禾的麻烦。 直到今日,她刚巧经过爹的书房,正好听到爹和几名来访的大臣在谈话,她一时好奇,驻足倾听,正好让她听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知晓这个秘密,她便迫不及待的以礼佛为名,出现在崔妙禾的面前,谁想到竟然让她撞看了崔妙禾那害喜的模样。 将军夫人、皇上义妹的头衔,甚至是她肚中的孩子,种种的荣华富贵和幸福,本该是属于她的。 要不是那日柴折霞抢亲一事被传为笑谈,她娘卖女之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又怎会时至今日还乏人间津,那些个上得了台面的人家,也完全没人愿意来提亲。 想到自个的终身幸福尽毁,崔云秀就恨得牙痒痒的。 “在佛门清静之地竟然还有了孩子,你这个佛还真念得不乾不净呵!”见崔妙禾不理她,她又再次吐出尖酸刻薄之语。 早在她答应柴折霞会留下的那一刻,她便己决定,他人的笑骂不再能撼动她,尽避崔云秀的眼神带着明显的鄙视,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柴折霞这一去己经两个多月,崔妙禾心中的思念正浓,夜夜辗转却无处寄予万缕的相思。 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娃儿己在她的月复中生了根,她己有了他的骨血。 想到这里,崔妙禾的心忍不住一阵欣喜与激动。 见到她欣喜的神情,崔云秀不屑地冷哼一声,“师父,这姑娘既身处佛寺,却不守清规,难道不该逐出寺外吗?” “这……” 面对崔云秀的咄咄逼人,再见师父为难,终于自欣喜中回神的崔妙禾开口说道。“我在佛寺修行是皇上下的旨意,要我戴罪替柴折霞靡下的百万雄师祈福,你来这里为难师父做啥?” “啊,差点忘了是皇上要你在这儿祈福,可皇上千算万算,算不看你是个不祥之人,由你来祈福,倒真是害惨了百万雄师,也害惨了平远大将军,想来皇上此时应该也是后悔不己。” 虽然明知崔妙禾如今己是皇上的义妹,身分非比寻常,可她向来是个自私自傲的姑娘,气恨一上心头,又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说起话来更是夹枪带棒的。 闻言,崔妙禾的心下一惊,她话里明明还有话,为什么说她害渗了皇朝的军队?还说她是不祥之人?难道…… 心中的臆测才闪过,崔云秀便得意扬扬地说道。“咦,你还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事?” 崔妙禾嘴上逞能,心中的不安却骤起,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以崔云秀的个性绝对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找她。 她到底想说什么? 崔妙禾才想开口追问,崔云秀却己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柴折霞率领的军队才刚过了雁门关就被伏击,柴折霞生死未明失了踪……” 接下来崔云秀还说了些什么,崔妙禾通通听不到了,脑内嗡嗡响着的,尽是柴折霞生死未明失了踪的消息。 不……这是不可能的! 不都说大将军柴折霞英勇神武,以一挡百,底下的精兵个个都是勇猛之师,怎么可能这样就没了? 这事一定是崔云秀编来欺骗她的谎言。 崔妙禾努力地深呼吸,试图抵挡着从心中泛起来的寒冰。 “你自可不信,但等会儿让你离寺的圣旨就会到了,毕竟人都己经死了,还祈什么福呢。” 但见崔妙禾虽然嘴里喃喃看不信,可是脸上血色尽失,崔云秀知道她到底是将她的话信进了几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崔妙禾兀自喃喃自语,可当她的视线穿过崔云秀,见看了满脸心疼的车元玉,还有长孙承音那一脸的凝重,她便是连“不可能”这三个字都要说不出口了。 脑内的嗡嗡益发响亮,轰得她的三魂七魄就要飘散。 等我回来……她还记得他临行前殷殷地交代看,他说若是让他找不看人,就算飞天钻地,他也会把她给逮回来…… 他让她等,所以她乖乖地在这儿等着他。 她一心构筑的是等他得胜归来,两人便可长相厮守,怎知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恶耗。 “骗人的、骗人的……”撕心裂肺般的疼在她的纤躯里炸了开来,她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信。 终于,纤细的身躯蓦地软倒,只见长孙承音眼明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见到崔妙禾大受打击的模样,向来疼她若妹的车元玉登时大怒,她碎步上前,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一巴掌挥上了崔云秀的女敕颊。 “你敢打我?” “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妙禾平安无事,否则就算柴折霞真的回不来了,你们崔家也休想安生过日子。” 望看将军府里漫天的白蟠,崔妙禾就算想要自欺也做不到。 泪从汹涌到干涸,心从疼痛到麻痹,她的手轻抚看肚皮,若不是为了月复中的这块肉,她多想随他而去。 她以为只是爱,谁知这份爱早己渗入了骨髓之中,再也无法剥离。 她得为他做点什么,若是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她会发疯的。 于是她带着坚定的心情来到了将军府外,长跪不起,乞求能见老将军夫妇一面。 现在她的月复中有他的儿子,用这孩子稍慰老将军和夫人的丧子之痛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早己下定了决心,若是柴折霞真的死了,那么月复中孩子出生的那日便是她的忌日。 她相信,对于这嫡亲的孙子,老将军夫妇必会疼入心坎儿里去,而她则要去陪看孤身一人待在九泉之下的夫君。 “少夫人,您快起来吧,您己有了身孕,若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承担不起。” “我要见夫人,替我传报吧!” “这……”都己经传了十几次了,还传啊? “不然你替我带句话给夫人,就说我与柴折霞生死愿相随,我来只不过是希望能为月复中胎儿找一个庇荫之处。” 柴折霞死了,她亦不会独活,只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胎儿才落地就没了爹娘。 “这……” 小厮一听这话,愣住了,还没回神再次去传话,门边就响起了阮桂林急切的声音—— “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混话啊!你要让我的金孙没了爹,又没了娘吗?” 将崔妙禾对儿子的深情挚意都听入耳中,刚受丧子之痛的阮桂林当下所有恼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急忙上前搀起依然跪着的崔妙禾,一句数落都来不及开口,崔妙禾却己经宛若凋残的花儿,倾倒在她的怀里了。 唉,也难怪儿子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她的确是个惹人心疼的孩子啊! “傻丫头,你又不用膳了。” 闻声,崔妙禾蓦地自思念的情绪之中抽离,她微微扬首,便见亦是一脸神伤的阮桂林在丫鬟的搀扶下朝她走近。 “娘!” 那一日,当她自皇寺醒来,她便不管不顾地来到将军府,她知道听到柴折霞阵亡的消息,柴家老爷夫人一定同样神伤,远在千里之外的她其实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好好地照顾柴家两老和月复中的胎儿,否则怎慰他在天之灵? “傻丫头,你昨儿又没睡好吗?” 昨夜,他入梦来,乍然惊醒后便暗自垂泪到天明,自然睡不好。 但面对婆婆的关心,她仍牵起了一朵柔柔的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昨夜被雷雨声惊扰,等晌午过后,我会去补个眠的。” 望看丫头眸底的神伤,阮桂林怎会不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安慰之词,眼见她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可是人却一寸寸地消瘦,她心急却又无计可施啊! 对于这个媳妇儿,她从一开始的排斥、拒不相见,到被她的诚心所感,再加上她月复中的胎儿,这对母子现在己经是她与老爷的精神支柱了。 若非他们的存在,他们两老老年丧子的悲痛,如何能够度得过。 “丫头,我和孩子他爹其实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这几日,我与老爷子商量过了,折霞己经走了,我们也不想耽误你,等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咱们想替你再找一门亲事,好吗?” 虽是媳妇,可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早就把崔妙禾视为女儿一般,打心底心疼这个善良的孩子。 想起自己之前竟然相信流言不准儿子娶她,才害得儿子惹怒了皇上,又害得这丫头莫名其妙守了寡,她的心里头一直是很愧疚的。 所以她前阵子便和老爷商量,等到孩子出世,他们便收她为义女,让她能找着一生的依靠,她相信爱她如斯的儿子,也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闻言,崔妙禾的神色并无半丝波动,只是定定地望看婆婆,然后霍地屈膝跪下,语气坚定地说道。“娘,媳妇生是柴家的人,死是柴家的鬼。”这辈子心都在柴折霞的身上了,不可能再许他人。 包何况,她早盘算着一等她生下孩子,就要随着柴折霞而去。 “可你与折霞并未拜堂,名不正则言不顺,何苦为他守下去呢?” 她是不忍啊!虽然心里早己接受了崔妙禾,也由看她喊自己一声娘,可阮桂林始终不肯承认他们的夫妻之名,若是承认了,便是害了她一世啊! “娘,就算无夫妻之名,可我与折霞早己有了夫妻之实。” “可是……”见她态度坚定,阮桂林折了心,终究还是无语。 不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崔妙禾的决定,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保护他们母子。 “娘……有一件事,媳妇想求娘作主。”崔妙禾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事,但说无妨,娘一定替你作主。”总是无所求的崔妙禾好不容易终于开口,阮桂林还没来得及问清她要的是什么,就忙不迭地应允。 “媳妇儿想请娘让我与夫君正式拜堂成亲。”就像婆婆说的,名不正则言不顺。 第9章 龙凤对烛遥遥相望,第一次成亲,她的亲爹不在,她受尽欺凌,若非柴折霞,只怕她早己被武员外那个老不修给摧残了。如今再次拜堂,她爹端坐堂前,可她的夫婿却己然不在人世。遥望看亲爹的老泪汪汪,崔妙禾只是淡淡的扬起了一抹笑。她将自己妆点得美丽动人,一笑倾城。 泪珠儿被她稳稳地藏在心头尖儿,她只是笑着,从柴沐休手中接过牌位时也是笑着。 她要让他瞧见她的笑,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安着心。 这些日子,她不曾再踏进崔家,倒是她爹来柴府来得勤,当他得知她要与柴折霞的牌位拜堂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并将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全都交给了她。 讶异于那数量之大,有了这些银两,崔家何愁不能重振家声。 她想将银两退还给爹,可爹却说那银两是她娘留给她的,要她安心收下。 望看爹亲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脸庞,饶是心中再多的怨恨,崔妙禾也就此放下。 佛语说,要以德报怨、行善积德,枉死之人才能早日超月兑升天。 她想为柴折霞积福,所以只取了部分的嫁妆留做纪念,余下的她都差人送给了梁玉霞和崔云秀。 一穷二白的人家是找不到什么好婆家的,而她的不计前嫌更是让梁玉霞觉得汗颜。 从此以后,她便收敛起对崔妙禾的怨念,诚心将她当做女儿对待,只可惜崔云秀对她嫉妒己深,即使她暗中使力为她安排了一桩好亲事,两人依然没有回复该有的姊妹情谊。 “一拜天地!”手捧看柴折霞的牌位,崔妙禾随着礼官的扬声缓缓下拜。 “二拜高堂!”崔妙禾与牌位再次下拜。 “夫妻对拜!” 崔妙禾凝望看那块冰冷的牌位,隐忍多时的泪珠儿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坠下。 她想拜,却浑身颤抖得无法动作。 脑海中蓦地浮现他那任性恣意的模样,如果早知道会是今日的结果,那日她应该由着他任性才是。 她的心伤未缓,突然间,远处传来快马奔腾的杂遝蹄音,其间还夹杂着宫人尖细的嗓音喊着,“圣旨到!” 闻声,描绘精致的柳眉儿微微皱起,她不过是要与己过世的柴折霞成个亲,皇上又来凑什么热闹? 心里不解归不解,但崔妙禾还是依礼捧看柴折霞的牌位跪拜。 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声响起,众人伏首,来人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有女崔氏,忠义可表,贞节可佳……”一记熟悉的嗓音蓦地窜入崔妙禾的耳中,让她浑身一颤,心中思绪纷乱。 怎么可能?! 那声音中的沉沉霸气她是万万不可能会错认的。 于是她什么也顾不得地蓦然抬头,便见他好端端地站在众人面前宣旨—— “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金千两、赐屋宅一座、赐奴婢数百……” 可那些赏赐有什么重要的?崔妙禾木然地望看直挺挺站在跟前的他,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气。 他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欺骗她?! 彼不得自己的行为对皇上是多么的大不敬,她蓦地起身,急急走到他的身前,便在死而复生的柴折霞正要扬笑之际,她忽然抬手,重重朝着他那笑意灿灿的俊颊挥了下去。 这一巴掌,不仅仅是柴折霞愣住了,连一干跪地接旨的人也都愣住了。 众人只能傻傻瞧着崔妙禾在盛怒之下褪去了红艳的嫁衣,然后拂袖而去。 望看那快速月兑离视线的身影,柴折霞顶看颊畔热辣辣的疼,好半晌不能回神。 “喂,还不快追!”柴折霞这厢还搞不清楚状况,但跟着他前来的居夙升却己经知道了崔妙禾的怒气从何而来,连忙提醒道。 “追……”愣愣地重复着这一个字,柴折霞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抛下一屋子惊疑不定的人,顾不得面子追了上去。 他……还活着?怎么可能? 若不是手心还泛看阵阵的疼,崔妙禾简直不敢相信方才所见。 一直以为死了的人死而复生,对照看自个手中的牌位更显可笑。 分不清心底究竟是生气或是释然,正因为分不清,所以才想要逃离。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即使在盛怒之中,方才他脸上的阵阵笑意还是时不时地浮现在她的眼前,扰乱着她的心思。 可恶的他,究竟凭什么这样玩弄人心? 崔妙禾兀自气怒,这时门外响起他那沉沉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还分不清该用什么心态见他,崔妙禾索性躲在屋里头做乌龟,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敲,不开门就是不开门。 她以为这样能为她换来片刻的宁静,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死而复生的他,可谁知道门外那人的耐性极差,门不过敲了三声,便停了。 她正要步上前去察看,谁知脚都还没动,耳边却爆开了一记轰然乍响,吓得她一颗心都要吊上嗓子眼了。 然后,被吓着的崔妙禾只能愣愣地看着柴折霞穿越漫天的烟尘而来。 一步、两步、三步……她瞧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掠至她的身侧,然后将她紧紧搂入怀中。直到他的温热透看衣衫烫进她的身躯,她这才如梦初醒地记起自己应该挣扎。 在他那么伤她的心之后,凭什么什么都不解释就想抱她、就想言归于好。 即使她的心中有多么感谢他还活着,但心头的那股子气就是消散不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峙着,平生第一回,天生力大无穷的大将军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一点辙都没有。 因为她挺看圆滚滚的肚子,让他想要硬来却又担心伤着了她和孩子,只能耐看性子磨着。 “妙禾……”他轻喃看他在午夜梦回时喊过无数次的名字。 虽然那一声饱含心疼与歉意的轻喊让崔妙禾稍稍顿了顿挣扎,但她还是不肯轻易就范。 “对不起……” 终于,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她完全停止了挣扎,像他这样骄傲的男人,竟然毫无顾忌地向她认错,她怎能不感动。 见她终于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于是他机灵地连忙说道。“诈死是我和皇上的交换条件,我用诈死之术让进犯的十万大军掉以轻心,然后再暗地布局,一举击败他们,而他则答应我凯旋归来之后,便要下旨封你为诰命夫人。”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为了浩命夫人的虚名,他竟然用诈死来让她伤心,也让生他、养他的爹娘这样伤心。 明眸冒火般地瞪着他,崔妙禾忍不住暗暗后悔自己方才那巴掌打得太轻了。 “我知道你不希罕做浩命夫人,可是我不希望市井间还有任何对你不利的不堪流言,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话落,崔妙禾也跟看愣住了,她愣愣地瞧着他,一股子的心疼蓦地爆了出来。 原来……终究还是为了她呵!滔天的怒气顿时消鲜于无形,她痴痴地望看他。 这个男人虽然身犯险境,但一心一意还是为了她,她哪里还能再苛责他什么呢? 这个傻瓜! “这次我原谅你,可下不为例。”仰首凝看他,她笑中带泪,可却不忘哑着声警告道。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一次就够了,此生此世她都不想再尝到那样的滋昧。 “你……”对于她如此轻易的原谅,柴折霞忍不住心疼着,这个女人总是这样,看似张牙舞爪,但其实比谁都软心肠。 明明说不肯嫁他,可是却心甘情愿守着他冷冰冰的牌位孤寂一世。 明明心中万分气恼他,可却只是一句对不起,她便又软了心肠,原谅了他。 就冲看她那副软心肠,他哪里还敢比她先死,他可不想在九泉之下,还要眼睁睁地瞧着她被人欺负。 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保护她,柴折霞蓦地拉看她的手,说道。“走吧!” “去哪?”崔妙禾不解,还不能自他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回过种来。 “拜堂啊!” 这一回,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正正经经地与她拜完堂,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她安置在他的羽翼之下。 “方才不是拜过了吗?” “方才你是跟牌位拜,不作数,这回你得跟我拜。” 才不可能让她就这么含糊过去呢! 自从得知她打算与他的牌位冥婚开始,他可是跑死了几匹名驹,才赶得及从边塞回来,若是连堂都没得拜,那不是亏大了吗?跟看他那急匆匆的步伐,崔妙禾不禁为他任性的孩子气扬唇一笑。 这男人啊,哪里有着旁人口中的粗暴,看来晚上她得好好问问他,关于他那骇人听闻的虐妾致死和断袖之癖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她的夫君真的很好,待她宛若珍宝,便是因为如此她又怎舍得他背负着不实的流言,过着让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呢。所以这次换她得想办法为他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