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毒之恋》 序 “这是什么?”静澈如水晶般的瞳仁好奇地打量着地摊上那一个个手指大小的线制女圭女圭。 “这是巫毒女圭女圭。”摊主连忙笑着来招呼生意。 “有什么用?”阳光下的美型少年弯腰捡起一个粉色的女圭女圭来,大大的脑袋一对乌溜溜的圆眼,手中,还拿着一个由大头钉串起的红心。挺有意思的。 “诅咒。让讨厌的人生病、破财、撞邪……” 摊主还未介绍完,少年清秀的眉已皱成一团,“什么?”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和他纯净的气质的确是一点也不般配。 罢准备扔掉手上那个女圭女圭,摊主已经指向他的手道:“你手中那个巫毒女圭女圭是求爱情的。被下咒的人,会爱上你的。” 爱情?眉头微拧,望了眼手中那个傻傻的巫毒女圭女圭,准备扔掉,可手却始终迟疑着未动。 “先生,是不是要一个?”摊主多精明的眼力,很快就察觉出了少年的心动。 “连同那个会咒人撞邪的,打个七折吧。” “什么?”这回轮到摊主诧异了。 “不卖吗?”少年迈开修长的腿,举步要走。 摊主唉声叹气地叫回客人。怎么也没想到,凭自己阅人无数,竟然也错把这么精明厉害的人物当成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单纯少年。 少年将那个胸口被钉了钉子的蓝色巫毒藏好,摊开掌,静静凝望着手中那个粉色的巫毒女圭女圭。 她,接受了这个之后,真的会爱上自己吗?哪怕只是一点点,超越姐弟的爱,真的会在她心间滋生吗? 少年抬起头,越过斑斓树影,纯净的眸探向更远处,粉色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第1章(1) “琳是我陈家未来的少女乃女乃。”一头黑眸黑发的少年冲着对面棕发灰眸的少年高傲地仰起头。 “才不是呢。等琳满了十六岁,我就会把她接去新西兰,她是我的新娘。”棕发少年显然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之飞,沃伦,你们别再为我吵了好不好?”扎着干净马尾的欧阳琳,秀美的眉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奈。怎么大人们才刚离开没多久,这两个家伙就杠上了呢? “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争。”陈之飞冷声道,颇有少年英雄的架势。 “琳,等着我这个胜者用白马来迎接你吧。”沃伦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自己到底说什么嘛。为什么每次聚会都会发生这样的事,而每次不愉快的导火索到最后都莫名其妙成了自己? “琳姐姐,两个大哥哥在干什么?”一只小小胖胖的手扯上了欧阳琳的裙摆,稚女敕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怯意。 欧阳琳低头,原来是纪家那个不久前刚由外国回来的小少爷———纪泽怀。 “小怀乖,两个大哥哥在……”该怎么告诉这个才五岁大的小男孩,眼前这两个蛮牛正欲进行的粗暴行为呢? “琳姐姐,他们是不是要打架?呜,小怀最怕打架了。”纪泽怀说时,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已有泪花在荡漾,他边说边将手中的长毛绒小熊举到欧阳琳面前,“小怀的熊熊也最怕打架了。” 欧阳琳被纪泽怀那幼稚却不失可爱的动作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怀不怕。有琳姐姐在这里保护你呢。”欧阳琳说着,蹲来,将纪泽怀抱入怀中。 纪泽怀眨着明亮的眸,望着欧阳琳道:“可是,应该是小怀保护琳姐姐才对呀。因为小怀是男子汉,琳姐姐是女孩子。” 欧阳琳怔怔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男孩,又转眸望向那两个气场势均力敌的“斗士”。她比纪泽怀大了七岁,可也不过才十二岁,虽然不懂纪泽怀刚才那番话为什么会让自己心中涌满了感动,可至少她知道,那两个十六七岁、向来以自己保护人自居的少年,根本连眼前这五岁的孩子都比不上。 “琳姐姐,泽脉哥哥和介哥哥在房间里搭飞机模型呢。我们一起去看吧。这里好危险的。”纪泽怀一手抱着心爱的小熊,一手轻拉着欧阳琳的裙摆,眼神中满是恳求。 “可是……”她望了眼那两个正准备着要为自己决斗的人。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们在那里,而不加以阻止? “琳姐姐,你要是不在了,他们就没人可以抢了。没得抢,他们就打不起来了。”纪泽怀的话提醒了欧阳琳。 没错。每次这两个家伙都喜欢当着自己的面决斗。自己越劝他们还越是认真来劲。或许,只当他们空气一般地忽略他们,反而可以让他们冷静一下。更何况,她也真的很想看看纪泽脉和哥哥搭的模型呢。 “嗯,我们去泽脉那里吧。”欧阳琳微笑着牵着纪泽怀的小手,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向屋内走去。 而那两个可怜的正斗志高昂的斗士,在准备你死我活地较量前,都以无比自负的眼光瞄向佳人所立之所,却惊讶地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琳呢?”陈之飞气急败坏。 沃伦则是咬牙切齿,“一定又是纪泽怀那个小表。每次我们之间要进行骑士的决斗,他就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琳!” “哈哈哈,沃伦,凭你也想和我抢琳?竟然连一个小你十岁的小表的醋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陈之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捂着肚子。 “你!你会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的。”沃伦怒瞪着陈之飞。 对方却全然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没了最重要的观众,陈之飞才懒得去玩什么骑士、决斗的游戏呢。 欧阳介望着懒懒倚在长榻上看书的欧阳琳,“真是奇迹。那两个活宝竟然没有打起来。” “是吗?”翻了页手中的书,似乎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欧阳介眼看妹妹对自己所说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不由感慨道:“唉。刚才还听到老爸老妈在讨论把你嫁给谁呢,你竟然没兴趣……” “爸妈要把我嫁给他们俩中的一个?他们疯了吧?”欧阳琳从榻上蹦起,满脸的不敢相信。 “不过是订婚。你不是都满十六岁了吗?”欧阳介不依不饶地探着欧阳琳的口风,“难道你对他们都没兴趣?” “哥,我现在只对这个感兴趣。”欧阳琳说着,向欧阳介亮了亮手中书本的封面。 “财经?老妹,你是发烧了,还是中邪了?” 欧阳介和欧阳琳的父亲虽是欧阳家的老大,但因为爷爷更看中小叔叔欧阳历,所以基本上来说,他们兄妹俩,只要安安分分,一辈子跟在叔叔身后做股东、拿分红就好。就算有多余的钱用不完也可以交给基金打理,完全就没有努力的必要。 “什么中邪?这是泽脉特地介绍给我的财经方面的权威书籍。”欧阳琳给了哥哥一记白眼,要说不思进取,她哥哥自认第二,还真难找出一个第一来。 “又是纪泽脉。”欧阳介一听这名字,脸便拉得老长,“真不懂你和爸爸是中了什么邪,泽脉长,泽脉短的。一个跟我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你们却比对姑姑的亲生儿子还要亲。” “哥,醋味都快漫满我房间了。泽脉虽然和姑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那是姑父和姑姑的问题。不能因为长辈之间的事,就轻易否认了他的优秀。”欧阳琳真不懂为什么哥哥总是没来由对纪泽脉充满了敌意? “是,是,是。我看你嫁给他算了。反正纪泽怀那个小尾巴也整天粘着你不放。姑姑和纪家未尽的缘分,就由你这个侄女来补上好了。”欧阳介口没遮拦开玩笑的后果是,被疾飞的枕头正中面部。 “喂,欧阳琳,你什么意思?”欧阳介踩着落在地板上的枕头哇哇大叫。 “还不懂吗?让你闭嘴。”被惹毛的人撇着嘴道。 “呵呵,有人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欧阳介没大脑地笑着,“琳,你该去照照镜子,脸都变成猴屁……” 可怜的人,再次被枕头正中面部,总算还了欧阳琳片刻的清静。 “呀,琳姐姐和介哥哥在玩枕头大战吗?”怯生生的声音背后是一双闪亮的棕眸。 “小怀?”欧阳琳收起张牙舞爪的样子,招手示意纪泽怀进来。 “琳姐姐。”向欧阳琳扑去的人露出可爱到极点的笑容。 “小尾巴来了呀。我看我也该闪人了。”欧阳介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插袋走人。 “呀,小怀好像长高了。”欧阳琳边说着边已经像抱洋女圭女圭一样把纪泽怀抱在怀里,习惯性地用手抚着他一头柔顺的短发。 纪泽怀点着头,漂亮的棕眸闪呀闪的,“我比上个月又高了二厘米呢。”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铃铃铃。 “什么声音?”欧阳琳好奇地看他纪泽怀,他动一下,身上就会发出一声铃响。 “啊,差点忘记了。是带给琳姐姐的礼物。”纪泽怀说着,从口袋内掏出一个粉色的兔形钥匙扣,兔子肚子圆鼓鼓的,摇一摇便会发出清亮的铃声。 哀着纪泽怀头发的手一下子转移到兔子上,“好可爱!香港好像都没见过呀。” “我也觉得好可爱。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偷偷塞到我书包里的,每天都有呢。”纪泽怀边说着边去掏口袋,一个个可爱的小夹子、橡皮、卷笔刀像变魔术一样被掏了出来,“都是女孩子比较容易喜欢这些东西。全部送给琳姐姐吧。” “小怀真是了不起。”欧阳琳边逐个把玩着他送的那些小东西边感慨着,“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已经吸引到小女生的注意了。” 被欧阳琳一说,纪泽怀白皙的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琳姐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欧阳琳见他双颊红扑扑的,不由心中暗笑。这小表才九岁,就已经知道不好意思了。真是好玩,好好玩,所以很不厚道地决定再逗逗他,“小怀,我看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为什么?”纯净的棕眸中满是不解。刚才她不是还好高兴能收到这些礼物的吗? “这些都是人家小女生喜欢你的表示,如果她们知道是我收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从来没被人这样直接开过玩笑的人原本还微红的双颊彻底变成了小番茄,“可是,我都不喜欢她们。” “哦,那你喜欢谁呀?”欧阳琳眨着灵动的眼,靠近纪泽怀小声问道。 “我……我喜欢琳姐姐。”说时,漂亮的棕眸中露出开心的笑来。 嗯?欧阳琳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小表不过九岁,哪里分得清自己所说的“喜欢”和她说的“喜欢”的区别所在。 “你不是也喜欢泽脉哥,还有你家那个卓姐姐吗?”卓姐姐是纪泽怀家帮佣的女儿,因为从小就在纪家长大,所以和纪泽怀的感情很好。 “嗯,泽脉哥也喜欢。”纪泽怀点了点头。泽脉哥哥懂好多好多的事情,会做精致的模型又会弹好听的钢琴曲,“可是姐姐就只喜欢琳。” “为什么不喜欢你卓姐姐?” “邱卓一点都不像姐姐。”苦恼地嘟起唇来。邱卓那个姐姐,整天不是扣顶草帽躺在园子里晒太阳,就是拖着自己赛跑、打球的,一点也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琳姐姐,今年暑假和小怀一起去北海道度假吧。”纪泽怀闪亮着眸,兴奋地建议道,“去年我在北海道养的小兔哥一定已经长大了,爷爷还答应送我一匹小马驹,我也想吃札晃的拉面了。” “今年暑假……”陈之飞邀请她去台南的别墅,沃伦也希望她去新西兰的农场,她正为此在头痛呢。如今,怎么又多了个北海道?不过,眼前这个可爱的小男生同那两个家伙是截然不同的。 “琳姐姐,一起去吧,一起去吧。”纪泽怀摇着欧阳琳的手道,“我在北海道养的那只安格拉兔耳朵有这么长,靠在它身上比靠在你的小熊靠枕上还舒服呢。” 望着眼前一脸兴奋的纪泽怀,欧阳琳唇边慢慢地溢出一个笑来,一个计划酝酿成形的笑容,“小怀,你不是说,最喜欢琳姐姐和泽脉哥吗?” 小家伙用力地点头表示肯定。 “那如果让你泽脉哥一起去北海道过暑假的话,小怀不是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一个超级有意义的假期了吗?那样的话,小怀到时一定很幸福。”这其实是一举两得的事,不仅小家伙会很幸福地得到自己和纪泽脉的陪伴,自己也会很幸福。 小家伙的棕眸闪了闪,但很快就黯了下来,“泽脉哥功课这么紧,他一定不会肯的。” “可是小怀不是每次考试拿了全校第一,纪爷爷都会为你实现一个心愿的吗?”欧阳琳顶着小怀最喜爱的温柔笑容道。 “对啊。”纪泽怀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望向欧阳琳的棕眸中竟然起了一层水雾,“琳姐姐你对我真好,总是为小怀着想。” “小怀,你怎么哭了?”不会是被自己感动的吧?老天,那样的话,她欧阳琳可真是罪过大了。 “没什么。”匆匆擦去跌出眼眶的泪,倔强地摇着头。 “小怀,告诉琳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欧阳琳轻轻将他拉入怀中。 较之四岁时已挺立了不少的小鼻子开始抽动起来,“我……我想妈妈了。” 欧阳琳看着眼前这哭得有些无助的孩子,开始内疚自己一直在算计着利用着这个父母都不在身边的可怜家伙。 “小怀不哭,小怀不是男子汉吗?男子汉要学着坚强勇敢。”欧阳琳很温柔地为他擦去眼泪。 看到他乖巧点头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纪家这个小鲍子虽然是纪老爷子的心头宝,但其实却是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孩子。 “琳姐姐,如果泽脉哥还是不能去北海道,你会不会陪小怀一起去?”他可怜兮兮地问,眼中有小鹿受惊般的担忧。 “会。不管其他还有谁,只要小怀去,琳姐姐就一定去。”什么陈之飞和沃伦全被抛到了脑后,甚至连纪泽脉都一并忘掉了。她只想让眼前这个小家伙快乐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会陪我一起去吗?”眼泪还没干的人破涕为笑。 “嗯。不过小怀你千万不能把我答应你去北海道度假的事告诉欧阳伯母,知道吗?”让妈妈知道自己计划着偷偷到北海道和纪泽脉私会,妈妈不把自己锁在椅子上才有鬼呢。 “不能让她知道?”漂亮的棕眸眨了眨,似乎不明白隐瞒的理由。 “你要是说了,我铁定就去不了北海道了。”这次她没说谎,只是语气夸张了n倍。 “啊!我答应琳姐姐。一定不会说的。”郑重承诺的人用双手捂着嘴以示绝对的保密。 “呀,好可爱!”欧阳琳说着,又一个飞扑,将可怜的纪泽怀拥在了怀里。 第1章(2) 眼前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笑容俊朗的纪泽脉后面还跟着那两个揪成一团的家伙? “你不是要回台南吗?干什么死皮赖脸地跟来北海道?” “是你走错路了吧,奥克兰可不在日本。” “喂,你们俩怎么跟到纪家的别墅来了?”欧阳介手上拿着冲浪板,赤果着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大步朝着众人走来。 纪泽脉淡淡望了眼欧阳介,从容道:“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欧阳琳不解地望向纪泽脉。不懂他为什么要请来这两个人。凭他的聪慧,不该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北海道,就是为了躲他们。 “泽脉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带你来的。” “泽脉是可怜你这个新西兰农民。” 欧阳介不由得双手塞耳。老天,原本清闲舒适的暑假就这样被这两个家伙给毁掉了。 “琳姐姐,我肚子有点饿。”纪泽怀轻轻拉着欧阳琳的衣角,“我们去吃面包超人吧。” “嗯。”她正想逃开眼前这越吵越火爆的两人。 “带上我行不行?”欧阳介眼见着欧阳琳和纪泽怀要闪人,连忙凑了过来。 “好,一起吃铜锣烧,还有北海道牛女乃吐司。”纪泽怀冲着欧阳介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欧阳介忽然觉得这个九岁的小家伙,似乎并不如自己以往所认为的那么单纯。 “琳,台南比新西兰空气新鲜多了。” “琳,不要听他胡说,新西兰的风光世上无双。” 天呐!到底还有没有停下的时候。这两个家伙从踏出直升飞机那一刻到现在,就一直不停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好烦,真的好烦。她的确想离开北海道,不过不是和他们一起走,而是想到一处陈之飞和沃伦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之飞哥哥,沃伦哥哥。”纪泽怀抱着小象,眨着无害的棕眸立在两人面前。 “什么事?”陈之飞没好气地问。 而沃伦对他私接欧阳琳来北海道仍然心有不满,索性不作搭理。 “我听说你们两个很厉害,这是真的吗?”他仰头,望着那两个比自己高出好多的哥哥。 “当然。”非常有默契地异口同声。 “可是,谁更厉害?” “当然是我。” “是我!” 情敌间鲜有的默契火花瞬间迸发。 纪泽怀用怀疑的眸看了眼同时手指自己的两人,“可是,山村说能用真正的剑道打败对方,才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哈哈。”沃伦闻言忽然得意大笑起来,“我可是十字军的后代,我看你赶快认输吧。” “少来。别说什么十字军,就算你是忍者,我也不怕。”陈之飞高高昂起头。 “练剑场就在那边。”纪泽怀很好心地为两人指明了方向。 两人互瞪了一眼,争先恐后地向练剑场走去。 “yeah!解救成功!”纪泽怀转头,藏在小象背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来。 欧阳琳这才反应过来,从来都懒得搭理陈之飞和沃伦的纪泽怀为什么会突然态度大变。 “琳姐姐。”棕眸望着面朝大海的人,“泽脉哥在温书,不会来海边玩水了。” “小怀怎么知道我在等他?”欧阳琳奇怪地反问,根本忘记了要掩盖事实。 “琳姐姐看到泽脉哥时,眼睛里就像掉进了两颗星星一样。”纪泽怀边说着边踏着脚下的沙砾。泽脉哥他很喜欢,琳姐姐他也喜欢。可是,他多希望琳姐姐眼中的星星是因为自己而亮起来的。 欧阳琳被纪泽怀一说,双颊不由泛起了羞涩的红,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小心,却没想到被这个小家伙轻易看穿,“小怀,这个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纪泽怀点头答应,憋了半天,才小声问着,“琳姐姐,那你是不是也像喜欢泽脉哥那样喜欢小怀呢?” 欧阳琳愣了愣,随即露出大朵的笑来,“我最喜欢小怀了。比喜欢维尼、喜欢机器猫还要喜欢。” “这么喜欢?”粉粉的唇扬出一个开心的笑来,只因为知道欧阳琳有多喜欢那两个卡通人物。 欧阳琳微笑着望向眼前这个小家伙。他就像是童话中走出的那个小王子,单纯、漂亮而可爱。相对于那些没有生命力的玩偶,他简直让她喜欢到恨不能天天带在身边。可是,那和喜欢纪泽脉的“喜欢”截然不同。再精美、再可爱的玩偶又怎么能比得上如神般被仰慕着的他呢。 若梦幻般的薰衣草海中,一抹挺拔的身影傲然立于其间,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失了色。 “泽脉?”欧阳琳又惊又喜,大步迎上时,竟然忽略了身旁还立着个人。 纪泽脉对着欧阳琳展眉一笑,“住得还开心吧?” “还不错。”欧阳琳望着已转目看向薰衣草的纪泽脉,“你上次介绍的那本书我已经读完了,真是获益颇丰。” “是吗?”纪泽脉的黑眸中闪出喜悦之色,“我最近在图书馆又找到了几本不错的书。虽然观点都相驳,但却各有各精辟之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叹服。” “泽脉,你在哈佛的学业压力是不是很大?”随着见他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谈论的话题似乎都格式化地变成了学业、书籍或是金融知识。 “怎么会?”纪泽脉眼中闪出一抹自负的光芒,“好像还没什么事能难倒我的。” “嗯。”她应着,唇边不自禁地展开笑来。 她喜欢他自负的样子。不是陈之飞那种盲目的目空一切,而一种因自信不断累积而自然生出的风范。 “对了,那两个家伙是不是让你很困扰?”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关心起自己来,“没有。其实我也习惯了。” “嗯,那就好。如果可以的话,请忍耐一下吧。毕竟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 明明是夏天的风,吹在欧阳琳脸上,却像是无形的冰雪。原来他在乎的,竟然是那两个人。 纪泽脉似乎没有察觉到欧阳琳黯然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溢满草本香氤的空气,“琳,你慢慢看吧。我失陪了。” 待纪泽脉行至田边时,看到如石像般立在那里的纪泽怀。 “泽脉哥,我讨厌你!”明明不想讨厌泽脉哥的,可是他却总是伤害着琳姐姐的心。 纪泽脉微微侧首,声音平缓:“对于你的任性,我也觉得非常讨厌。” 纪泽怀一愣,随即明白了纪泽脉话中所指。他明明说过不想来北海道,自己还是任性地让爷爷直接用私家飞机去接他来了。 呵,这是泽脉哥的警告。千万不要再勉强他的警告。 转头去看薰衣草间那个孤零零的秀丽身影。再看了看手中的棉制小象,不由对着小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回,就算你也哄不了她了。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吧。” 欧阳琳望了眼纪泽怀屋内已堆积如山的礼物,目光笑吟吟地逗留于十岁生日的小寿星身上,“是不是收礼物已经收到手软了?” “大部分都是我不认识的人送来的。”纪泽怀耸肩,因此也懒得拆开。 “我的礼物。”欧阳琳笑着递给纪泽怀一个小巧粉蓝色的礼盒,“希望寿星能笑纳。” “是什么?”纪泽怀将礼盒递到耳边轻轻摇了摇,满脸的好奇。 “拆开看不就知道了?” “嗯。” 小心翼翼将礼盒的包装拆去,打开盒盖,盒内静静躺着一对金色的袖扣,袖扣的造型不是普通的镶钻方形或菱形之类,而是由流线形勾勒成的一个“怀”字。 “好别致的袖扣,是琳姐姐订做的?”纪泽怀边说着,边已迫不及待解下自己原来的那对袖扣,想别上新的。 欧阳琳自纪泽怀手中取饼袖扣,很细致地为他别了起来,“是我亲自设计的。还喜欢吧。” “真的吗?”纪泽怀喜出望外,举起已经别上新袖扣的左臂,看了又看,笑容怎么也收不起来。 “琳,在吗?”低沉悦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泽脉?”欧阳琳匆匆放下另一只未来得及别上的袖扣,快步至门前,为门外人打开了房门。 “原来真的在这里。”纪泽脉微微一笑,并没有踏入房内,而是将一个纸袋递了进来,“这里是上次提到的几本书。” “泽脉哥,我的生日礼物呢?”纪泽怀凑上前来,硬是挤在了欧阳琳和纪泽脉之间。 低头看向纪泽怀的黑瞳闪了闪,“我以为我能抽空出现,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纪泽怀看出纪泽脉已经不再为自己上次的事而生气了,只觉得心上的重压一下子不见了,虽然开口埋怨却止不住笑了起来:“什么嘛,泽脉哥真是小气……” 一只几乎遮去纪泽怀整张脸孔的巨型棒棒糖忽然出现在纪泽怀面前,图案是史努比。 “别说我没想着你。孩之堡定做的,一共就两份。” “两份?那还有一份呢?”纪泽怀问时,欧阳琳的眸中亦闪过期盼。 “给邱嫂了。”平缓的声音淡淡道。 欧阳琳正奇怪为什么要送棒棒糖给家中的帮佣,纪泽怀已不满地嚷嚷起来:“泽脉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邱卓总是欺负我,你还给她带礼物!” 纪泽脉漆黑的瞳仁中隐隐露出笑意,“她比你还长不大。难得我送这种低龄风格的东西,当然要顺便给她捎一份。” “这种可爱的东西,琳姐姐也很喜欢呀。我看你根本就是偏心。”纪泽怀为从棒棒糖出现起视线就没移开过的欧阳琳打抱不平。 纪泽脉很是意外地看向欧阳琳,“你喜欢这种小儿科的东西?” “没有的事。”欧阳琳毫不犹豫地否认,随后又坚定地补上一句,“这怎么可能呢。” 纪泽脉点头道:“我想也是。”抬腕看了看时间,“泽怀,我还要去爷爷那里一下,好好照顾你的客人。”说罢,便匆匆离去,对屋内两人显然都没有太多的眷恋。 纪泽怀看着眼神仍停留在纪泽脉离去之处的欧阳琳,“琳姐姐,棒棒糖送给你吧。” “真的?”眼神很快移回到纪泽怀手中的糖上,开心的笑止也止不住。 “琳姐姐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就很喜欢可爱的东西,干什么要在泽脉哥面前否认?”纪泽怀想到欧阳琳刚才竭力否认的样子,心中就觉得闷闷堵堵的。 欧阳琳迎上纪泽怀棕眸中的不解,忽然笑着长叹了一声:“小怀,你太小了,不会懂的。” “我懂。因为泽脉哥不喜欢可爱的东西,所以琳姐姐也要假装不喜欢。”他一直知道欧阳琳对纪泽脉特别不一样,会很轻声地对他说话,会眼睛闪亮地望着他。 “泽怀,不仅仅是因为泽脉。而是因为琳姐姐已经十七岁了,不可以像小怀这样,想喜欢的就尽情地喜欢,想说什么就任性地说出来。许多事情我都要试着以一个成人的身份去面对,而有些偏好、有些情绪,是成人世界不允许存在的。”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欧阳琳亦无可避免。 “喜欢就是喜欢。我四岁时就很喜欢琳姐姐,现在还是很喜欢。到我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了,仍然会喜欢。”纪泽怀完全不懂,喜欢的只会越来越喜欢。为什么因为长大了,就非要把喜欢的说成不喜欢。 欧阳琳看着纪泽怀那样认真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倏地好了起来,“小怀,你说的哦。到了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还要这么喜欢我,可不许耍赖哦。”说罢,也不管纪泽怀的反应,便将他死死地搂紧在怀里。这个小家伙真是太太太可爱了。如果他到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还是这样傻气、执着、可爱、漂亮,她倒是很愿意继续多一个活动女圭女圭陪伴自己。 第2章(1) 修长手指轻轻摆正自己左袖的袖扣。透过飞机玻璃,那个“怀”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泽怀少爷,这次的泰国行,还愉快吗?”飞行师凯特分暇问道。 “还不错。”纪泽怀露出阳光的笑来。那个内贾拉的父亲是印度软件业的新贵。因为借助爷爷的帮忙才得以立稳脚跟,所以假期里,内贾拉盛邀自己去他在泰国的别墅小住。 “少爷有没有去看人妖表演?”凯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苏格兰人。 “没有。只是去附近集市随便逛了逛。”纪泽怀说时,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上衣口袋。那个粉色的巫毒女圭女圭正乖乖躺在自己的口袋里呢。 “可我已经十七岁了。任何事情都必须试着以一个成人的身份去面对,而有些偏好、有些情绪,是成人世界不允许存在的。” 整整七年时光流逝而过,如今他已立在她当初的年龄,无论回首还是前瞻,他对她的依恋依然是河底那颗静静的鹅卵石。无数改变与他擦身而过,而他仍是十岁那年的那个纪泽怀。他喜欢她,对于这个答案,他是这样的坚定。可是……从口袋中取出那个巫毒女圭女圭来,为什么明知彼此之间横着太多的禁忌,还是买下了这个祈爱的女圭女圭?难道自己隐隐中渴望的,是比喜欢更深浓的一份感情? 摇头笑自己想得太多了。琳是大自己七岁的姐姐,他和她的关系,仅限于此。会买这个女圭女圭,只因为它很可爱,而琳喜欢可爱的东西。 纪泽怀只觉得自己双颊都笑得麻木了。怎么也没想到,刚回家就迎来了这么隆重的一个宴会。而宴会的主题是———热烈庆祝纪泽怀入读剑桥大学。 他虽然并不喜欢爷爷这样的大手笔,可是爷爷既然办也办了,他也只能全力配合了。张行长、李部长、陈总、赵老的,一个也不能得罪,那群贵妇、小姐,每个都要竭力恭维。 “泽怀哥,陪我跳一支舞吧。” “好。” “纪公子,能请你喝杯香槟吗?” “当然。” “泽怀学长,我和你是高中的校友,还记得我吗?” “能再看到你真荣幸。” 应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月兑身至隐蔽角落偷喝了一口饮料。后背猛地被人一拍。纪泽怀心中叫苦,该不会又是哪家的小姐吧。 脸上装饰了愉悦的笑,才优雅转身,棕眸倏地又温和扬起,是小姐,不过是他熟悉的欧阳家的小姐。 “小怀,桃花朵朵开哦。”欧阳琳踮脚在他耳边调侃他。 “琳姐姐,别拿我开玩笑了。”纪泽怀温和的笑中有羞涩闪过。琳那如兰气息轻拂之处,隐隐泛起淡红。 “小怀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欧阳琳惊讶小家伙的耳朵竟然会红。老天,这未免也太……太有意思了吧。 “嘻嘻,我知道了。小怀是不是在泰国偷偷认识了什么人妖弟弟,所以才会做贼心虚?” “我没有。我都没去看人妖表演。”纪泽怀又急又认真地解释着,已然有了轮廓的俊美脸庞上依稀啊现出十岁时的纯真模样。 “小怀还是这么可爱。”欧阳琳很好心情地伸手去抚他的发。虽然他长高了许多,要踮着脚才能触到他头顶,可是,她可不准备因为身高原因就此放弃自己将纪泽怀当成真人女圭女圭的专属特权。 他便那样乖巧地任凭她弄乱自己一头的棕发,眸静静注视着她唇边那抹开心的笑,如同小时候一般,跟着露出痴痴的笑来。 真好。当所有人都因为爷爷对他的另眼相看,而对他变得谨慎、谄媚和疏远时,他的琳姐姐却还是当年的欧阳琳。 “琳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他忽然想起那个巫毒女圭女圭来。 “真的?拿来。”欧阳琳朝他摊开手掌。 “我放在房里了,等宴会结束就拿给你。”今天的晚宴他是主角,不可以擅自逃离。 “是什么?”欧阳琳满眼的希冀。 “暂且保密。”他冲着欧阳琳吐了吐舌头,又补充道,“反正是很可爱的东西。” “真的吗?”欧阳琳喜形于色。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了,可她还没法对可爱的东西生出抵抗力来。无论是毛茸茸手感极好的玩偶,还是傻乎乎脑袋超大的卡通动物,反正都比什么手表、香水、手袋更能带给她欢乐。 “小怀,你真是太好了。无论到哪里都记得给我带可爱的礼物。”一把握起纪泽怀的手来,“放心吧,在姐姐心目中,你永远是可爱no.1,任何卡通玩偶都没法替代。” 棕眸望着自己被她紧握的手,心中有温暖缓缓流淌而出。即使已经到了被人称可爱而心生厌恶的年纪,可是做欧阳琳的可爱no.1,他却心甘情愿。 而这温暖却因为某个身影的出现而倏然抽离。 “泽脉……”欧阳琳如呓语般唤出那个名字的同时,已经不由自主朝着名字的主人走去。 棕眸静静随着她前行,只到她定定站在了那抹挺拔身影的背后。 黯然垂眸,随手给自己拿来一杯果汁。 “要不是纪泽脉这小子一肚子阴险算计,和我们家琳还真是相配。”欧阳介边说着,手臂已重重搭上纪泽怀的肩膀。 “介哥哥你喝多了,琳姐姐和泽脉哥是表亲。”棕眸温和提醒着微熏之人,棕眸中已有戒备之色。 “小家伙,这个秘密,今天我偷偷告诉你。”欧阳介说着,将头凑到纪泽怀耳边,“呵,纪泽怀不是我姑姑的儿子,他是你大伯和其他女人生的。” 棕眸倏地沉下。如梦初醒般的错愕中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再看向并排而立的那对窈窕身影时,心绪不复平静。 “小怀,你刚才是故意给泽脉难堪的吧。”欧阳琳自纪泽怀手中接过黑加仑汁,不懂一直温驯如羊的纪泽怀怎么会和纪泽脉杠上。 “我哪有,是泽脉哥多心了。”不着痕迹地露出纯净笑容来,棕眸中满是清澈无辜。 “我还不知道你?”欧阳琳笑着勾起纪泽怀,用手揉着他的发道,“小怀是妒忌了吧?” 闻言之人不自主地僵了僵,一时竟然忘记了掩饰和反应。 “呀,真的被我猜中了呀。”欧阳琳望着双颊开始泛红的人,他还真是单纯到近乎透明。若不是周围太多宾客真想在自己的可爱no.1脸上狠狠亲上两口。 纪泽怀修长的指有些不打自招地触了触自己的面颊。棕瞳中有着疑惑和忐忑,自己写在脸上的,是怎样的一番心思? “好了啦。不要因为泽脉现在是亚洲知名经理人而妒忌了。相信等小怀到了泽脉的年纪,也会这么优秀的。”她实在是不忍心再逗弄这个可爱的孩子,连一点点的小心思都被她这样轻易看穿,实在是让她太有成就感了。 知名经理人? 棕眸由不解到恍悟,微微吁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却因为她的误会而生出些许的失落来。还以为她真的看穿了,却原来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妒忌,却没看透自己为什么而妒忌。 “欧阳琳,你这样八爪鱼一样缠着小怀,不怕把他缠死吗?”欧阳介毫不客气的数落不仅没有换来欧阳琳半点的自知自觉,她反而将搂着纪泽怀的臂膀收得更紧,亲昵到几乎两人头靠头。 “干什么?吃醋我和小怀比较亲近是不是?”说真的,从小到大她和欧阳介还真没这样亲昵过。光想想要自己这样搂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大哥,她就已经是倒足了胃口。 “算了吧。我是同情小怀成日里受你荼毒。”欧阳介一想到自己这样被妹妹搂着,不由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怀愿意,小怀喜欢,要你管。”欧阳琳说着,便将头凑近纪泽怀耳边,用娇媚细柔的口吻道,“小怀,是不是?” 眼见纪泽怀笑着想回答,欧阳介连忙警告道:“小怀,你可要立场坚定,千万别被这个老妖婆甜言蜜语两句就不分黑白了。” “哥,你再乱抹黑我和小怀之间的手足之情,别怪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像妹妹。”欧阳琳秀眉倒竖。 “切,小怀和我才叫手足。” 棕眸游离的人似乎并没有认真去听兄妹两人的激烈争论。思绪还纠缠于“手足之情”上。自己和琳之间,只被她归类为是手足之情吗?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顶着琳表哥名分的纪泽脉轻松跳出了身份的桎梏,自己却由一个与欧阳家毫无关联的人变成了手足? 欧阳介忽然以右手食指顶住左手掌心,宣布争论暂停:“没说完的,留到车上说吧。我们该回家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纪泽怀月兑口而出,棕眸中有着明显的不舍。今晚的宴会过后,接下来会是紧张而忙碌的入学准备,然后,整整四年他都要在异国求学,和琳以及介将再也不可能这样频繁地相聚。 “是啊,急什么?”欧阳琳仍勾着纪泽怀没有松手。 欧阳介看了眼纪泽怀,由神色间的隐讳轻易可知是不便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我去拿饮料喝。”纪泽怀很识趣地起身离开。 “陈之飞正在家里,妈说人家大老远赶来,让你去作陪。”欧阳介顿了顿,眼神飘向已经被淑女围了一圈的纪泽脉,“而且,妈知道他也在,更是紧张了。” “呵,妈还真是高估了我的吸引力。”欧阳琳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来。妈在紧张什么,她看不上纪泽脉的出生与前景,而身边多的是莺莺燕燕的他又何曾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那就走吧。”她有些意兴阑珊,反正再留下去,那个忙着应酬的人也不会拨冗给自己的。 远远地,那双棕眸黯然望着眼神始终停留在纪泽脉身上的欧阳琳。指尖不自禁抚上自己的右耳,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刚才靠近时染上的气息,温软如羽毛,轻轻柔柔直扫到他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 宴会终于结束了吗? 这个为他而举办的宴会,他却并无太多感慨。其实从介带着琳离开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兴致仿佛也被抽光了,这连应酬的笑都再也挤不出来。 当邱嫂的女儿卓姐姐问自己怎么不笑时,他有着想倾诉的冲动,想问邱卓自己的若有所失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让邱卓帮自己分析分析是不是所有姐弟都会遭遇这种长大带来的古怪感觉?想……可是所有的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最终只是弯着眼,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找不出答案的人大步走出客厅,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他有些昏沉的思绪开始清醒起来。长长叹了口气。同样是一起长大,同样是叫着姐姐的人,可面对邱卓时,为什么不会有想挽留着不放手的贪心?为什么不会有忍不住微笑的喜悦?为什么不会有想亲近更渴望被靠近的蠢蠢欲动?而这些绝对不是因为邱卓性格比较像男生。只因为…… 第2章(2) “小怀。小怀。” 迎声回首,眼中已透出笑来,“琳姐姐?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欠我的礼物想赖账呀。”欧阳琳笑着挽起纪泽怀的手臂,一副“休想逃”的认真架势,心里小算盘却是打得响当当。与其乖乖回去面对那个讨厌的陈之飞,她倒是宁愿让车子调头,来向纪泽怀索要礼物。 “我还打算明天给你送去呢。”棕眸比夜空更净澈,方才所有的沉郁与压抑皆因她的出现一扫而空。 “我们去拿吧。”欧阳琳说时,眼中已生出期盼来。很可爱的礼物?会是什么?难道是泰国人妖皇后的q版女圭女圭? “好。”纪泽怀抬头看了眼前方,却忽然失笑起来。 “笑什么呢?”挽着他的人好奇地问。 “我刚才以为自己是在客厅外的花园里,谁知一抬头,竟然发现前面已经是大门了。我在想,如果你没来,我说不定一路走出家门都不自知。”一想到自己边走边想,一路离开家的样子,他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刚才在门外就看到你像丢了魂似的漫步着。”欧阳琳说着,用手拍了拍挽着的臂膀,“喂,是不是在偷想什么女生?” “哪来什么女生。”他淡淡道。月色下,秀雅面容上心事被窥破的微涩清明如溪底卵石。 只是身旁那个人却忽略了。只因为那双从来都未为他停留的眸,怔怔看到了自己如何也不会想到的一幕。 清冽的眸中,映满了那墙野蔷薇及蔷薇前深情拥吻的两个人,美得如舞台背景的满目蔷薇,配上那如熨过般挺拔的背影,让她怎么能够忽略,又多希望自己可以忽略。 纪泽怀臂膀一痛,察觉到挽着自己的双手猛地抓紧了自己。略带不解地转首,恰巧看到了后花园内那绮丽一幕。 眉头紧锁着,看不清纪泽脉挡住的是谁,可无疑,他在深情地拥吻着一个女人。棕眸中的惊讶移向欧阳琳时已转为深不见底的忧色。 那个从来精灵又开朗的琳姐姐,眉眼间从未染过这样深浓的悲痛。 不声不语立在一旁望着她的痛,一口细白的牙已紧紧咬住。纪泽脉,为什么他从来都能这样轻而易举地伤到她? 欧阳琳忽然一把牵过纪泽怀的手,大步的,几乎是用跑的,拽着他迅速离开。 “琳姐姐?”待远远离开了那块“伤心地”,他才小心地唤了失神人一声。 “不是说送我礼物的吗?我们快点去拿吧。司机还等着我回家呢。”她以一种过于轻快的口吻答着,可那僵硬扬起的嘴角间掩饰的痕迹却是那样明显。 棕眸深深注视那唇边的笑,“嗯,东西就在我房里。” 转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凉,这夜的气息凉到吸入后,被染指的每一寸都生出冰冷的疼痛来。 他一路很体贴地为她引着路,即使这纪宅是熟悉得如同第二个家的地方。故意忽略她那凌乱的步子与魂不守舍的双眸,时不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逼着她的思绪留在与自己的谈话上而不是刚才那一幕上,直到两人已立在他房门外,彼此忽然陷入了沉默。 “进来吧。” 纪泽脉打开房间的灯时,欧阳琳已蜷坐在沙发一角,美丽的容颜上蒙了一层筋疲力尽的倦怠。 棕眸扫了眼桌上那并排放着的两个巫毒女圭女圭,并没有去取,转身拿起影音播放器的遥控,轻轻按下播放键,dido那略显慵懒的优美声线在夜色中静静回转流淌。 “就非要放这么切合我心意的歌吗?”她合着dido那懒懒的唱腔无奈道,“哪里是什么bestday,根本就是worstday。” 他温和地笑,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纪泽脉永远有这个本事,化神奇为腐朽,将所有人的bestday变作worstday。 挨着她坐下,语气略显凝重:“琳姐姐,泽脉哥是个不可能为纪氏以外的事情浪费无谓时间的人。他整整七年都忙碌于遍及世界各地的纪氏企业,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恋爱。” 他不想提那个名字的,可却又知道那是欧阳琳的心结,根本绕不开。 “小怀,你是想说那个人不是泽脉的爱人?”她对上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棕眸,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替纪泽脉解释这些。 纪泽怀扬唇,温和的笑中混入一丝昏黄灯光下难以觉察的苦涩。天知道他多希望欧阳琳误会他误会到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他,可是,他又无法眼见她如此郁郁寡欢,仿佛所有生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不过眼见欧阳琳脸上的神色稍缓,略感宽慰之下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琳姐姐,你也知道,今天来的许多女宾客家族背景都与纪氏有很深的渊源。” “你是指泽脉是逢场作戏?”纪泽怀话中的意思很清楚。纪泽脉没有爱人,有的只是纪氏的利益。而今天,又有这么多牵扯到纪氏企业的女人在,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可是……心仪之人另有爱人和拿感情当作事业交换的筹码,前者是心里有了别人,后者是心里永远只有自己,这两件根本就是同样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琳姐姐,其实这在生意人来说没什么。”纪泽怀以那样平静的语调劝说着。 “没什么?”他的理所当然出其不意地惊动了原本已渐渐平静下来的人。 触到欧阳琳眼中渐浓的不平之色,纪泽怀微滞,思忖着自己到底哪句说错了。 “你真的认为这没什么?”她追问,目光紧紧锁定他。 他抬眸对上她非要一个答案的执拗眼神,“是。只要不是太讨厌的人,这并没什么。”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望着他那泛着淡粉色的唇,不是应该爱到情浓时,才可以那样亲密的吗?难道真是只要不太讨厌的人,都可以吗? “琳姐姐,其实有些时候……”他的劝说猛地被中止,不是思维不畅,而是根本无法思考。 只因为身边那个原本还安安静静望着自己的人,忽然一个向前探身,手已搭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那柔软细腻的唇已覆上了他粉色的唇。 纪泽怀又惊又乱,不知所措地僵硬着身体,不敢碰她,更不敢乱动。只能任凭她吻着自己的唇。长长睫毛那样不安地翼动着,一双棕眸只是怔怔望着那个突袭自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欧阳琳会突然吻上自己? 欧阳琳睁开眼的同时,唇已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非要相爱的人才能接吻?” “所以,你刚才是在拿我做实验?”双颊上因突生的变故而泛起的滚烫一下子冰冷。 欧阳琳轻咬下唇,闪躲着那双棕眸,对于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真是尴尬到了极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地强吻了纪泽怀! “那你得到答案了吗?”纪泽怀幽幽望着一旁避开自己的人,内心五味俱全。 “我想你说得对。这其实……没什么。”她曾经一度以为,吻一个不爱的人,会是一件非常难受、非常恶心、非常忍以忍耐的事。可刚才吻他时,她都没有那种感觉,甚至还很享受他那又软又暖的唇,如果他不是那样僵硬的话……老天,自己都在想什么? 纪泽怀缓缓起身走向书桌,望着桌上那个粉色的巫毒女圭女圭,一时陷于怔忡。没什么?怎么会没什么呢?自己的心跳到现在还激烈不止,唇上她的味道已慢慢入袭到灵魂深处,这样深的震撼,怎么可以轻描淡写为没什么? “呀,好可爱的线绒女圭女圭。”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发现了桌上了两个巫毒女圭女圭,立刻双眼闪亮地起身来到桌前。 她伸手,想拿那个蓝色的。 “这个红色的是送你的。”他连忙将粉色的那个递给她,阻止她去碰那个用来诅人撞霉运的蓝色巫毒。 她接过粉色的,可双眼仍不死心地盯着那个蓝色的,“那个蓝色的你要自己留着吗?那你和我原本是不是可以配成一对的?” 眼见纪泽怀双颊腾地红了起来,欧阳琳才意识到自己口误得厉害,竟然在这种敏感时期,说出了这样惹人误会的话。 要命!这次自己真是闯祸闯大了,小怀不会误会自己对他想入非非吧?不会以为自己是变态大姐姐吧? “那个……你介哥哥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来不及说谢谢,拿了礼物的人仓皇闪身。这还是认识纪泽怀至今十余载,第一次以这样尴尬的方式草草散场。 纪泽怀还没来得及出声,欧阳琳已夺门而出。 棕眸看着沙发上那只被遗忘的小巧女式提包,唇边不禁露出无奈的笑来。明明自己是被强吻、被言语挑逗的人,她竟然成了落荒而逃的那个。 唉,明天自己还得抽空给她还包。 静静埋坐进沙发内,拿过提包来,在她握过的地方轻轻摩挲起来。 dido在房内低低吟唱——— iwanttothankyouforgivingmethe justtobewithyouishavingthebestdayofmylife. 欧阳琳轻轻捏了捏手中那个粉色的线绒女圭女圭。好可爱的小东西,两只黑溜溜的眼珠点在圆圆的脑袋上,手中还紧紧握着一颗红心。 “这是什么?外星人一样的。”欧阳介由前排回头想从欧阳琳手中抢过来看。 欧阳琳连忙将女圭女圭移开,却不料被串起红心的大头钉扎到了手指。 “啊。”她轻呼了一声。鲜血已迅速洇开,在红心上染上一块深色的红。 “纪泽怀送的什么危险东西?”欧阳介微微皱眉。看着这女圭女圭奇形怪状的样子,实在不懂欧阳琳怎么还这样爱不释手。女人心,还真像那女圭女圭手上的大头钉。 “这和小怀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欧阳琳边说着,边将那颗有些偏斜的红心摆正。 “就为拿这么个小敝物,你耽搁了这么久?”欧阳介奇怪道。 转头避开哥哥眼中的质疑,心虚地望向车窗外。 她吻了小怀?现在想到还像梦一样,冲动还真的是个魔鬼。她怎么可以吻小怀呢?她不是一直把小怀当弟弟的吗?可归根到底,小怀不是自己的弟弟,而且严格意外上来说,她其实一直只是把小怀当作可爱no.1的真人女圭女圭。 那这样说来,她不过就是用自己的玩偶来试验了一下亲亲的游戏。这个……似乎也不是太惊悚太可怕的事,小女孩亲一下心爱的女圭女圭,很正常嘛。 可她还是忍不住有内疚、自责和小小的对自己变态倾向的怀疑。 想着,手已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唇。那小子应该是初吻吧。那样僵硬的反应,一定是吧。不过大家彼此彼此,他也不算亏。 “啊,我的包!”想找润唇膏的人猛然发出高分贝尖叫来。 “你不会想回去拿吧?”欧阳介无语望向车顶。再这样折腾下去,别说今天,恐怕明天也回不了家了。而且连带的,纪家这一夜也别想安宁了。 “没有。”她刚才可是落荒而逃的。至于包包,等她什么时候找回了面对她那个可爱no.1的勇气时再说吧。 纪泽脉吻了神秘的女人。而她吻了纪泽怀。今夜,还真是混乱得可以。 第3章(1) 眼前的状况有些出乎纪泽怀的意料。欧阳家的客厅内,陈之飞正居中而坐,一旁是欧阳琳,而一向忙于上海模特公司事务的欧阳时也陪坐在另一旁。欧阳介和石淑英分坐在最左和最右的位置。 “泽怀少爷?真是稀客啊。”石淑英一见到纪泽怀,立刻起身让座,吩咐起了下人泡茶。 纪泽怀眼见欧阳家举家皆在,陈之飞又被簇拥在主位上,俨然有着家庭聚会的架势,心道自己的突兀出现似乎打扰到了他们,于是急着要走,“伯母,不用忙了。我是来还琳姐姐的手提包的。”纪泽怀将手提包递给身旁的吴妈。 “纪泽怀,既然来了,就坐一下吧。”陈之飞反客为主地招呼起来,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纪泽怀这才发现,不仅是陈之飞,欧阳时和石淑英夫妇亦一脸溢于言表的喜悦之色,欧阳介撇着嘴沉默不语,而欧阳琳冲着自己眨了眨右眼,似乎也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昨晚的一切……已经被她遗忘了吧。泽脉的吻,还有自己和她的……是不是已经都忘了。 “小怀,你坐我这儿吧。”欧阳介忽然站起了身,意兴阑珊道,“爸,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 纪泽怀隐隐感觉到了有些诡异的气氛,可是却实在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陈之飞和欧阳介打架了? 欧阳时浓眉拧起,原本满腔的欢喜也因眼前这不登大雅之堂的儿子而败了大半,“你这叫什么话!你妹妹刚答应了之飞的求婚。你这做大哥的不替妹妹开心,反倒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答应求婚?”棕眸倏地瞪起,完全忘记了身为客人的自己该保持沉默。 这简直就是比天方夜谭还要不可能的事,太过诧异的人一时露出不敢相信的笑来。 立在一旁的欧阳介对着满脸不可置信的人耸了耸肩,一副“鬼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反应。 “看把泽怀少爷高兴的。”石淑英将纪泽怀那个因惊讶过度而露出的笑误作了是同自己一般因喜悦而生出的笑。 “纪泽怀,你可是第一个知道我和琳这件喜讯的外人。”陈之飞很是得意地睨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 “小怀不是外人。”欧阳琳不悦地纠正着陈之飞的措辞。 陈之飞见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软语轻哄着身旁人,“是了是了,小怀是你的宝贝弟弟。我们结婚后,我也把小怀当弟弟一般宝贝,行了吧?” 纪泽怀被陈之飞一口一个“小怀”叫得身上鸡皮疙瘩乍起。心中仍然不信,琳怎么可能会答应陈之飞的求婚呢?猛地,想起了昨晚后花园那一幕,心重重一沉。原来,她并没有忘记昨晚,至少她没有忘记那个该死的纪泽脉。 了解了眼前一切的确是活生生进行着的事实,两个唇角即使僵硬得再也扬不起来,却还是不能不露出喜色来,“那恭喜琳姐姐和之飞哥了。” “小怀,我们会在明春举行订婚宴,到时你可一定要早点来啊。”得意忘形的人原本一张算得上俊美的脸却因为笑得太过而拧成了麻花。 纪泽怀抬眼望他,不明白那样亲昵的叫法由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让人觉得胃内阵阵不适在翻涌呢。 “真可惜。剑桥的治学严谨,我恐怕赶不回来了。”想也没想便径直拒绝了陈之飞的盛情相邀,话一出口,便自欧阳琳眼中看到明显的失望,又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虽然没有办法亲自出席,但我一定会送一份大礼的。” “我到时可能也没空……”欧阳介话一出口,便引来一片冰冷目光。他心中暗自叫苦,怎么回事嘛,他也很讨厌妹妹和那个陈之飞在一起,难道就不能抗议一下? “小怀,我记得你才十多岁呀?怎么就念剑桥了?”陈之飞这话,重点似是落在年龄而非学府上。 “之飞,你还不知道吧。小怀很厉害,被剑桥破格录取了。”欧阳琳说时,眸中闪着自豪的光亮。 陈之飞呵呵一笑,纪老爷子的英雄帖早就发遍商界了,他如何会不知道眼前这少年的光辉事迹。只不过这些年追琳追得这样辛苦,其中也不乏这个臭小子的“功劳”,所以下决心要羞辱羞辱他一下,“不过,我有点担心,小怀才十多岁,还什么都不懂。你说进了大学那种复杂的地方,万一受了二十多岁老女人的诱惑……” 陈之飞原本拿纪泽怀年龄开玩笑的话,听在欧阳琳耳中却应了她昨晚强吻纪泽怀的事。做贼心虚的人不由双颊一烫,连忙垂下头去假装没听见。 “之飞哥放心吧,剑桥入学关把得极严,不像那些私立大学付钱便收。所以你说得那类心志不健全的人不太可能会在校内出现。” 纪泽怀一番看似善解人意的温文细语已经说得陈之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要知道他这个极具“骑士精神”的公子哥可是一路靠钱堆出的学士文凭。而他的大学正是一所专收富家子弟、以钱为第一入学原则的私立高校。 “我虽然很替琳姐姐开心,但家里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纪泽怀得体地欠了欠身。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留的必要。 “小怀,我要去买点东西,能搭个便车吗?”欧阳琳忽然起身唤住纪泽怀。 “琳,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就是,不要麻烦别人了。”陈之飞跟着立起身来。 “你呀,还是留着和妈商量订婚宴的事吧。”欧阳琳一把将陈之飞摁坐回座位,根本就没有考虑他建议的打算。 自吴妈手中接过包来,冲着一旁若有所思的纪泽怀扬了扬眉,“走吧。” “我的订婚宴,你真的不准备来吗?”欧阳琳向身旁的人靠了靠,挤走了两人之间原本由他刻意保持着的距离。 “琳姐姐,真抱歉,可是我应该请不出假来。”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借口吧。”她一语点穿,“是和我哥一样,反对我接受陈之飞求婚的借口吧。” “那是琳姐姐的私事,我有什么权利反对。”她若真在乎他的意见,也不会都已经答应了求婚,才让自己知道这件事。而且,还是被自己无意撞破的。 “小怀,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她忽然望着他问,唇边挂着淡然的笑。 “二十四。”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琳姐姐,永远比他大七岁,是他再努力,也超越不了的。 “是啊,二十四了。”她感慨,“也是该从梦中醒来脚踏实地去考虑今后的年纪了。” 十六岁那年,她记得妈妈曾婉言告诫她,感情的事,自己一个把握不好,就有可能会影响一辈子。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对纪泽脉的一场迷恋,不过是镜花水月。一个为了生意连感情都可以逢场作戏的男人,不是她要的。既然这世上没了她要的,那自然要快些选蚌肯要她的,否则年华蹉跎,难道真要这样孤老一生吗? “如果你是因为泽脉哥……” “小怀,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但我身边的选择并不多。你说的纪泽脉我曾以为他是我选项中的a,而直到昨晚我才恍然大悟a并不是一个好的答案。所以只剩下了b之飞和c沃伦。而恰巧b又向我提出了求婚。面对这样一个家世背景、相貌人品都算得上优良的男人,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很形象的比喻。”他郁郁道,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没有错。作为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琳为自己所做的这些盘算天经地义。而她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内心想法向自己倾诉,足见她心中还是重视他的。只是,这种重视却让他觉得原本就已闷堵的心上更添了一层紧窒,只因为这些放心的倾诉源自于完全将他视作好友或不带性格色彩的闺中密友,而不是她那些选项之一。 “小怀还是这么可爱。”看着他眉头紧锁,粉唇微嘟的样子,欧阳琳忍不住一把搂住他,在他脸颊上偷香了一下。 被欧阳琳柔软的身体这样毫无顾忌地紧贴着,纪泽怀身子不禁微微一颤,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般瞬间僵直在那里,口鼻间溢满了她的香氤,让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琳姐姐,以后可不可以别再这样了。”他沉着声,郑重道。 “怎么样?”欧阳琳有些奇怪。 “就是……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样,高兴的时候,又亲又抱的。”他皱眉。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是十七岁了。 “啊?为什么?”欧阳琳大感失望,“你不想做我的可爱no.1了?是不是因为我和之飞订婚的原因?” “和那个没有关系。”其实是因为原本习以为常的拥抱和亲吻自昨晚之后变得有些异样。他开始觉得被那样亲昵的接近,却又不可以同等地回应,变成了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 “不会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吧?小怀该不会真把我想成变态老女人了吧。” 这也是促使她急着答应陈之飞求婚的原因之一。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一些可怕,怎么会冲动之下,竟然吻起了从小看着长大的纪泽怀?虽然她一直喜欢抱抱他、亲亲他,可是那种唇对唇的接吻,未免太过火了。她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的荷尔蒙一定出了大问题了,所以必须快点把自己嫁掉。 “我知道你昨晚只是在拿我做实验而已。”纪泽怀心中生出淡淡的失落,那个吻对她来说果然是什么都算不上。否则,她又怎么会这样无所谓地说出口呢? “我保证以后不拿你做实验了。”欧阳琳举起右手来发誓。 纪泽怀对这个誓言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却并无笑意。 “所以作为交换条件,请以后继续做我的可爱no.1吧。”欧阳琳眼见误会解除,很开心地再次将纪泽怀拥了个满怀。 hoho,她的可爱活人女圭女圭,她才不准备就这样松手呢。更何况他才十多岁,就算想辞职不做可爱no.1,也等到了二十岁再说吧。 欧阳家千金与台南陈氏企业少东的订婚喜讯被纷纷扬扬传了近半年。陈家为之大手笔掷金的豪举一桩接一桩。在香港九龙买地建华宇、广邀设计大师设计不同款礼服、英国空运的三飞机粉色玫瑰将铺满整个礼堂,而重中之重的订婚对戒更风传价值逼近千万港币。 订婚宴当日,所有香港名流云集一堂,男士为的是亲眼见识一下台南大财主如何在自己的地盘上豪迈砸金,女士则是想知道这欧阳家最不得宠的一房凭着什么手段竟然搭识到了台南的巨富之子,顺便讨两招经验供自己女儿现学现用。 欧阳琳环顾了一眼会场,小怀没来、纪泽脉也没来、大哥又不知躲到哪个角落了。眼神落寞移回春风得意的陈之飞身上,整个会场真正快乐的,大概只剩他一人了吧。 第3章(2) “琳,我们该上主席台了。”陈之飞说着,一把牵起欧阳琳的手,将她领上那高高的,足以俯瞰全场的主席台。 陈之飞扫向场下的眼神那般的意气风发,他是今晚独一无二的主角。身旁这个苦追了十多年的女人,终于要向全世界宣告仅属于他了。这让他怎么能不得意? 他清了清喉:“感谢各位拨冗来参加我和琳的订婚宴。” 正等着如潮般的掌声响起,亦如他第一次被父亲宣布接任董事会主席时那般,却忽然一声高喝将他由光辉往事中惊醒,“谁有空参加你的订婚宴,我是为琳来的!” 嘉宾左右惊闪,步履微乱的沃伦摇摇晃晃穿过人群,定定地立在了一对准新人面前。 陈之飞原被人打断心中是又惊又怒,可一见眼前产立着的竟然是与自己做了多年对手的人,这样能打击敌手的好机会,他又怎么肯轻易放过? “沃伦,我能体谅你的心情,可谁让琳一直爱的只有我呢。”陈之飞挺直了背脊,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道。 “不可能。”沃伦疾声打断陈之飞,同时已一个剑步冲上主席台,“琳,你根本不爱他,你是被迫的是不是?” 沃伦突然死命攥着欧阳琳的手腕,手劲之大,出乎欧阳琳的意料之外。 “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还要抢人不成?”陈之飞原想用话羞退沃伦,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唐突的举动,不由也慌了神。 原本并无此打算的人被陈之飞这一提醒反倒生出了这大胆的念头,借着薄醉的酒意,高声宣告道:“我就是要抢!怎么样?我不服,我死也不服!我哪里比你这家伙差了?” 陈之飞最经不住激,今天又是他的订婚宴,非赢不可的性子哪里轮得有人跟自己叫板,“哼,你哪点能赢我?” 欧阳琳一听这话,顿时心内哀呼,“老天啊,不会在这个时候吧。” 发现台下似乎有人正在望向自己,转眸去看,正是欧阳介。而他眼中分明也写着“这两个家伙不会吧”。 没错。这样的前奏兄妹俩再熟悉不过。由大家还在不经事的孩提时代起,便屡演不倦的戏码———舌战之后,接踵而来的必定是一场力的较量。两个豪门公子哥,却对这种野蛮又落后的分出胜负的方式青睐有佳。 “琳,我会战胜他的。”沃伦总算是松开了铁钳,将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陈之飞。 “琳,我会赶走这个骚扰狂的,你放心吧。”陈之飞更是磨刀霍霍,只等大显身手。 “啊!”宾客中人发出惊呼。 “天呐,怎么打起来了?”宾客中有人开始震惊。 “来人啊,快拉开他们……”宾客中有人开始慌乱。 欧阳琳眼见着战争在自己面前爆发,以手抚额,大感伤脑筋。 她知道陈之飞从没有一次能理智面对沃伦的挑衅,可却怎么也没料到,陈之飞会在自己的订婚宴上都与人大打出手。就算他不在乎她这个未婚妻的感受、不在乎这么多客人的目光、他至少也该顾虑一下战争的方式吧,要知道他身上那套纯白手工西装实在是不适合这种在地上翻滚模爬地厮打。 算了,还是眼不见为净吧。提着裙摆偷偷溜下主席台,正准备闪到一旁,却不知被哪个受了惊吓的人推了一把,鞋子踩上了长长的裙摆,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眼看就要跌倒。幸好忽然有股沉稳的力量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整个人以非常安全的姿态落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 “还好吧?”温和轻柔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关切。 “小怀?”双眸触到来人之前已本能唤出他的名字。 “抱歉迟到了。”他微笑,棕色的眸内荧光熠动。 欧阳琳望着眼前这唇红齿白的少年,有片刻竟然懵懂失神于那阳光般透入心底的笑中。 飞快收起自己因那抹笑容而生出的迷乱,冲他露出一个无奈浅笑,“我倒是宁愿所有客人都迟到。” 棕眸顺着她的视线转向远处那两个被众人越劝越来劲的家伙,眉头深深拧紧。他们俩的爱,就是这种完全忽视她感受的付出吗? 欧阳琳越看越难平心上的烦躁,开口提议道:“去外面走走吧。人太多空气太差了。” “嗯。”他点头。这场架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停的可能,他也觉得是该带她离开一会儿。 她在他表示同意的同时已伸手挽起他的臂弯,自然而熟稔。 如此一来,原本应该华丽开场的订婚宴,突然变成了男主角在众目睽睽下与人厮打得难解难分,而女主角搂着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自己的订婚宴。 夜风迎面而来,她才想着自己忘了取外衣仅着露背晚礼服,一件轻柔的白西装已将她在外的肌肤裹起。 “小怀,你自己穿吧,我不冷。”她看他仅着一件衬衫,试图将外套还给他。 纪泽怀伸手按住了她的双手,棕眸在月色下闪着静谧的光芒,“琳是女孩子,不管怎么说,身为男人的我,也该保护你。” 欧阳琳怔怔望着纪泽怀那认真的表情,心上,某个未知的机关仿佛被触了一下。就在她想再细探时,纪泽怀却倏地露出稚气未月兑的笑来,“再说琳今天可是准新娘。要是过会儿拖着两道鼻涕,那有多可怕。” 她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却升起了淡淡的哀婉来,“就算真的拖着鼻涕又怎么样,谁会在乎呢。” 饼去半年间,看着陈之飞在工作之余,那样尽心尽力地打点着订婚宴的一切,大到宾客名单、宴会选址,小到装饰花束和礼服的修改。她不是没有过感动和庆幸,可是,刚才由他率先挥出的那一拳,将那些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好感顿时打成飞屑,对于自己的选择,她再次陷入了疑惑和迷茫。 “我在乎。”清朗的声音忽然道,以那样坚定的口吻。 “嗯?”欧阳琳不解地望向纪泽怀,“小怀你在乎什么?” 棕眸收起层层的复杂,换上单纯的笑,“琳是新娘子嘛,当然要健健康康的,怎么可以拖着鼻涕呢。” “原来是这个。”欧阳琳跟着笑起来,眼中却有小小的失望。是失望一直很了解自己的纪泽怀这次也没有探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吗? 只顾着自己失落的人没有注意到那双棕眸中欲言又止的惆怅。 欧阳琳抬头望月,笑容渐渐隐去。她的未婚夫现在应该还沉浸在他的骑士情结中,同死敌兼情敌斗得不亦乐乎吧。而自己呢?自己竟然在他被沃伦一拳打到嘴角鲜血直溢时,一点也不在乎他受伤了没,只想快点离开那个乱了套的地方。 呵,他们怎么会走到订婚这一步的,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相衬的人。 “琳,能请你跳支舞吗?”纪泽怀忽然向欧阳琳发出邀请。 “在这里?”环顾了一下昏暗的草坪,眼神疑惑地落回纪泽怀身上。 “嗯。”纪泽怀颔首的同时,已从衣袋中掏出手机,将那漂亮的镀银机器静静竖放在花坛边的石围栏上。顷刻,动听的旋律便由内静静流淌而出。 披了月光的绝色少年轻弯腰肢,做出了最优美的邀请动作。一切都美得似梦似幻。欧阳琳将手搭上他掌间的同时,唇边已绽放出方才走上主席台都未曾有过的欢喜。 他垂下眼帘,握紧她手心的手微凉,是只穿薄衫,更是紧张。 “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共舞。”欧阳琳靠近他,在他耳边笑着低语。 被她柔软身体擦过前胸的人,身躯僵了僵,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所以一定要牢牢记住今晚。”他声音混入了一丝沙哑,不似平常那般清朗。 欧阳琳仰头,正对上月色中的那抹笑,唇角勾勒出的是从未有过的魅惑之色。同时,绕着她腰肢的手已渐渐收紧起来,将两人姿势调得更为暧昧也更为协调后,棕眸中有流光溢出,“我们开始吧。” 欧阳琳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纪泽怀带入那一个接着一个的旋转中,她开始微微昏眩。不是因为不适应旋转的速度,而是意外于欧阳怀和自己的默契度。仅凭她一个眼神,他便生出心领神会的默契。是纪泽怀的舞技太高明吗?她生出了不真切的虚幻感来,儿时在心中扎了根的王子和公主的浪漫场景,一个个不断地跃出脑海。美得让人心醉。 她的眸触到他一双柔不见底的眸,一时间竟然如跌入般无法自拔。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视线,目光却又锁定在了他浅粉色的薄唇上,它的柔软、它的温暖、它的…… 天!自己在想什么?思绪一乱,步子也跟着凌乱成一团。右脚一个踏错,已踩上纪泽怀的左脚。原本的流畅默契刹那间化为乌有。 “对不起。”欧阳琳几乎是跳离纪泽怀的怀抱,“我想之飞和沃伦应该已经休战了,我也该回去了。” 手机内传出的铃声仍丁冬作响,他目送着那个披着自己外套如蝶般翩然远去的身影,双手插袋,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难道对于我,你就只会选择逃避吗?”对着已然没了人的空旷黑夜,纪泽怀喃喃自语着。心上因与她共舞而生出的欢喜瞬间转为落寞。欧阳琳已经订婚了,在自己还没来得及长大的今天,她已经迫不及待找到了终身的依靠。这是他无法绕开的事实。原来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 长长吁了口气。从此独自在宿舍时,应该不会再辗转难眠;透过橱窗去望那些可爱至极的展品时,也不会再无名落寞;或许他可以考虑一下接受那个叫詹妮弗的女孩,心里本就不该住着的那个人总算是要搬走了。 第4章(1) 欧阳琳远远就看见换了崭新礼服、守候在厅门外的陈之飞。 “琳,你去哪里了?”陈之飞眼中混合着焦急、歉疚、极度紧张后的喜悦,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冲动使欧阳琳彻底放弃了自己。 “我出去透了透新鲜空气。”她空朗地笑,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肩,却抚到了那件原本不属于她的白色西装。 而陈之飞那双眼,也已死死盯上了那件纯白的外套。 “呀,忘记还给小怀了。”欧阳琳取下外套来,小心地折好,掸在手臂上。一切那么的顺理成章,全无半点的心虚或掩饰。 “纪泽怀?他不是说不会来吗?”陈之飞已是咬牙切齿,却碍于自己理亏在先才让那个臭小子趁机带走了人,实在不便发作。 她听出了他言语间的斤斤计较,实在不愿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意兴阑珊道:“我们进去吧。” 欧阳琳一走进大厅,迎面而来便是各种各样的探视,有担忧、有冷眼旁观、有期盼天下大乱…… 欧阳琳深知刚才陈之飞那一架已经打出了明天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所幸订婚宴才进行到一半,马上弥补的话,还来得及将不好的影响降在最低。 “琳。”陈之飞望向欧阳琳的眸中有着明显的歉疚,“对不起。” 他整整策划了半年,原本是要给她一场终身难忘的比梦还美的订婚宴,可就是那该死的冲动的毛病,几乎毁了一切。 “别想太多了。”她淡淡一笑,手已挽上他的臂弯。 “嗯。”他为欧阳琳主动挽上自己的手而释然,庆幸琳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弃他而去。 “对了,哥哥呢?”她明明记得离开前嘱咐欧阳介代为看护好陈之飞的。 陈之飞原本还窃喜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吐吐吞吞了半天,才硬生生道:“介送那个讨厌的家伙离开了。” 欧阳琳不禁莞尔。难怪陈之飞会那样平心静气地在门外守着自己,原来另一个闹事者已经被哥哥遣送离开。 纪泽怀自花坛旁拾起手机,静静望着仍在奏乐的机器,目光悠远。 “泽怀?还没走?”大大咧咧的招呼声响起的同时,指尖已静止了旋律。 棕眸在欧阳介身后那人处停了停,移回欧阳介身上,“介哥哥,你怎么中途退席了?” “还不是有贵宾要亲自相送。”欧阳介说着,用大拇指朝向背后人。 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灰眸中满是挫败,狠狠瞪了欧阳介一眼,“不用送,我不会死赖在这儿的。” “沃伦,你这又是何必?”欧阳介也知道他的不甘,不过既然琳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再滋事也是白搭。 “呵,我不用你同情。要同情,你还是同情那种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表吧。”沃伦说着,灰亮的眸竟然直直落在了一旁垂眸不语的纪泽怀身上。 “纪泽怀,你喜欢琳吧。呵,可惜你再怎么装女敕充小还是让琳被陈之飞拐跑了。”沃伦在陈之飞那里一败涂地,转而将攻击对象换成了纪泽怀。 欧阳介正要喝止沃伦的狗急乱咬,却不想纪泽怀已然抬起眼,闪亮的棕眸直对上沃伦眼中的挑衅,“像你这样将琳的订婚宴闹得乱作一团,就是勇敢就是爱吗?” “呵,反正琳一天没结婚,我就一天不会放弃。你这样的懦弱鬼,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沃伦说罢,也不等欧阳介轰人,自己已迈步离去。 “你喜欢琳?”欧阳介的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介哥哥你在说什么呢?”他调头,试图避开这个话题。 欧阳介却不依不饶地一把攥住他,“小表,你怎么可以喜欢琳?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还未满十八岁,她比我大了整整七岁,她现在已经订婚了,她只能是我的姐姐。”他先一步打断欧阳介的话。这些话在自己心里不知已重复了多少遍。他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懂,他不可以喜欢琳! 欧阳介被纪泽怀这近乎发泄的一通话给惊呆了。眼前这个家伙是纪老爷子最宠的幼孙,未来纪氏的掌门人。同时……欧阳介的视线落在纪泽怀身上,他禀承了纪家卓尔不凡的血统———完美的容貌、修长的身形及骨子里透出的高贵。假以时日,即使优秀如纪泽脉都有可能被这个已露锋芒的家伙给比下去。 眼光忽然一闪,心念已然波动,“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刚刚被窥破了心事的人不形于色的怒意尚未散去,根本不懂欧阳介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准备放弃琳了吗?” 纪泽怀望向欧阳介目色凝重的双眸,他是在要自己给出保证吗?还是在担心什么? “是。我会很安分地扮演好弟弟的角色,我也会为她祝福的。”无论过往的一切是琳有意无意的逗弄也好,是自己的年少多情也罢,反正今晚之后,他会抛去那不该生出的情愫,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这可真不像是纪家人说出的话。”欧阳介戏谑道。 这算是嘲弄吗?“纪家人又该怎么说话?” “就我知道,至少不该比沃伦那个笨蛋更早说出放弃的话吧。” “介哥哥?”欧阳介是在鼓励自己继续追求琳? “是。与其让琳嫁给那种在订婚宴上都会和人大大出手的蠢货,还不如交给你这个沉稳的小表比较让人放心。”欧阳介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欧阳介也曾暗恋过中学的实习女老师。哪个少年不怀春?可最后全都败了现实和时间上。难得纪泽怀对琳竟然一直都以“她的幸福”为前提,这可是比他大十岁的陈之飞都没做到的,更何况,这小子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品德才学性格皆是一流,身家背景又显赫到吓人。有这样好的选择,为什么不替妹妹选了。不过只是隔了七年而已,妹妹一天到晚腻着可爱的东西,这样幼稚的性格和这个小表不是正好般配。 “介哥哥你在说笑吧,琳都已经订婚了。”纪泽怀怎么也没想到,欧阳介竟然全情鼓励自己去追求他那个今天才刚订婚的妹妹。 “你没听沃伦说吗?一天不结婚一天不放弃。”再说有他这个舅老爷子从中作祟,不,是帮忙,还怕不能拖他个三年五载。 纪泽怀摇头,仿佛根本不准备加入到等待的行列,“沃伦可以用天去计算等待的日子。可我呢?离二十二岁还有四年多。一千五百多天的日子,太多的变故和意外会发生……” “小怀,不试一下就放弃了,真的会甘心吗?”原本不知道也就只能任由琳在陈之飞和沃伦之间抓阄,现在明明知道这小子是喜欢着琳的,欧阳介所有的天平便一下子倒在了他身上。 棕眸中有松动,垂眸掩下眼中的渴望,“等我毕业了再说吧。如果那时,她还没嫁的话……” 他不想在自己还给不起她幸福的现在,就冲动破坏了她现有的幸福。一切都交给时间吧,如果真有缘分的话,如果她真的到三年后还没有嫁给陈之飞的话,他一定会抓住她,谁也不让。 “这是你说的。我会想尽办法让琳等上这三年的!”纪泽怀越是这般谨慎,欧阳介越是认定他值得托付。因为他知道,这小子身上,有着自己、陈之飞和沃伦都缺少的一种东西,一种纪家人骨子里流淌着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忍耐力。 “是吗?那就拜托介哥哥替我好好照顾琳了。”温和的声音舒缓道。 那飞快扬起又垂下的棕眸间,是不是曾经闪现过一种类似于“慧黠”的光芒?欧阳介想再看个究竟,可是纪家人想苛刻隐藏的又怎会这么轻易就被捉到呢。 “竟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当众打架。我真是开始担心该不该把女儿交给这种人。”欧阳时严肃的面容倒映在车窗的玻璃上,显得有些凝重。 “你尽避放心吧。女儿早些嫁过去,早些做上少女乃女乃的位置。”石淑英眼中冒着自豪和羡慕的亮光。 “淑英,你难道不是少女乃女乃吗?欧阳家又哪里输给陈家了?”欧阳时对妻子媚富的态度有些忍无可忍。自己好歹也是出生名门望族,就算未继承家业,至少也算是个有着自己成功事业的企业家。 “呵。”石淑英冷笑着,“欧阳家和我们有关系吗?你爸人没死,一家一当就都交给你弟弟妹妹了。你呢?空挂个长子的名,说到底却只是那么一间小小的模特公司的负责人。” 谁会想到亚洲最负盛名的卓新模特公司,在董事长夫人眼中竟然一钱不值。 “欧阳家所涉足的高科技行业不是我能运营得了的。”欧阳时说到这里,猛然瞪向妻子,“自知自明,你懂不懂?” “原来不懂。嫁给你以后呀,我算是彻底明白了!”石淑英翻着白眼,“幸好我女儿不用再受苦,可以风风光光嫁个家产继承人。”说罢,石淑英伸手去搂身旁的欧阳琳,“琳,你命比妈妈好。你可要好好惜福呀。” “嗯?”始终处于游离状态的人茫然望向石淑英,眼神空洞。 “琳,有什么觉得不痛快的,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欧阳时察觉到了女儿的反常,以为她仍在为陈之飞打架之事不悦。 “能有什么不痛快。订婚宴豪华得像做梦一样,琳是还没梦醒呢,对不对?”石淑英拼命朝着欧阳琳使眼色。 欧阳琳淡然地轻嗯了一声。垂首,正巧看到自己掸在手臂上的那件白色西装,眼神再次陷入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罢才和陈之飞携手共舞时,宴会厅的灯光时而像海洋,时而像雨林,不知比单调的月色美上多少倍;乐队的专业乐师奏出的旋律轻柔舒缓、张驰有度,绝非手机音色所能媲美;而陈之飞那样成熟俊朗的一张脸,更是自己未婚夫的身份。一切都这样完美,原本她也这么以为。可是,在舞蹈开始那刻,她便彻底被震住了。 没有那种感觉!没有和小怀在月夜中共舞时的默契感、没有和小怀在月夜中共舞时的昏眩感。而最可怕的是,她脑海中,没有出现王子和公主共舞的幻觉。 为什么?难道那种默契、晕眩、梦幻,都只因纪泽怀而存在?老天。 欧阳琳不断甩着头,她面对纪泽怀已经越来越难将他单纯地定义为可爱no.1了。怎么会这样?他都未满十八岁,他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幼稚小男生。重重放下车窗,任由夜风扑面而来,腿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西服,袖口那金色的“怀”字正闪着淡淡的柔光。手,下意识地抚上,摩挲着,久久不愿离开。 “琳,好消息。”欧阳介满脸喜色地直冲妹妹的房间。 “哥,你不知道要敲门吗?”慌忙自书桌旁立起身的人,没有挡住桌上那对漂亮的水晶猪。 欧阳介睨了眼那对猪,眼中露出笑意来。为这对猪,订婚宴第二天陈之飞没少闹———“纪泽怀是什么意思?送一对猪来,算是嘲笑我们是猪男猪女吗?” 陈之飞这个愣头青,永远不懂琳的心思。别说是他,即使身为哥哥的自己,有许多时候也根本不懂琳究竟在想些什么。能让她畅开心扉又毫无顾忌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个小表了。 第4章(2) “哥,哥,什么好消息?”她不悦地提醒着愣神的人。 “大姑婆死了。”欧阳介说时,竟然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哥,你不至于吧。大姑婆就算不怎么喜欢你,你也不能把别人的死称为好消息吧。”欧阳琳实在是对哥哥的没大脑很是头痛。 “喂,我是在为你开心好不好。”欧阳介没想到自己一心为她着想,反倒被她糗。 “切,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大姑婆移民加拿大以后便鲜少与香港这边的亲人联系了,欧阳琳对她的死谈不上开心更谈不上悲伤。 “你忘了大姑婆曾经收过你做干女儿?”这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当初石淑英为了讨好年已半百还孑然一身的姑姑,特地将欧阳琳过给她做了干女儿。原以为可以借此赢得公公的好感外带等姑姑百年后捞一笔遗产,谁想没两年姑姑就和一位花甲丧妻的加拿大华商看对了眼,结婚、移民,眨眼完成。 “那又怎么样,总不会还留了遗产给我吧。”那位姑爹膝下有三子一女,皆和姑婆感情很好,这钱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你怎么像妈一样迷财了?”欧阳介话一出口,欧阳琳已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海中已经出现了妈妈知道姑婆死后没留东西给自己的唉声叹气样。 “你说,姑婆死了。你这个做干女儿的,好歹也要守孝三年吧。”这就是他开心、他高兴、他兴奋的原因。原本还一直担心陈之飞盯得太紧了,没等那个家伙毕业琳就嫁了,却没想到天降喜讯啊。 “三年?”双眸一亮,可看到欧阳介这副比自己还开心的嘴脸,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于是撇着唇道,“哥,你又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坏消息了?” “亲爱的小妹,反正你和陈之飞婚都订了,还怕他跑了不成?但谁又能说三年的时间,不会有另一个更加适合你的人出现呢?你可不要小看时间的力量。” “什么乱七八糟的。”面对欧阳介一番慷慨言论,欧阳琳给了他一记白眼,径直下起了逐客令,“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啦。” “什么呀,真是喜怒无常。”欧阳介离开前,还是不甘心地嘱咐道,“千万要守孝三年。” 以重重的关门声答复了他的鸡婆。 倒身睡入榻椅内,小心翼翼从袖中模出那个方才急急藏起的粉色线绒女圭女圭来。三年后,小怀也该满二十岁了吧。 扯了扯那女圭女圭手中的红心,奇怪自己闲来无事时,怎么总是会想到他呢?是不是每个做姐姐的,都会对留学在外的弟弟牵挂不放? 真是麻烦,她只有一个哥哥做参照。可是那个白痴大哥又怎么可以和纪泽怀比呢。欧阳介就算失踪十年,她应该也不会为他伤神吧。 继而又想到了那个蔷薇花前深深相拥着的一对身影。闷闷地将线绒女圭女圭扔回写字台上。自枕边抓过纪泽怀送的企鹅抱枕来,重重地捏下了企鹅的头。仿佛这样一来才能释放心中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琳……”欧阳介一见妹妹下楼,立刻把手中的报纸往背后藏。 “哥,你浴室水龙头是不是没关?好响的水声。”欧阳琳边抱怨着,边吩咐一旁的吴妈给自己准备些吃的充充饥。 “什么?我忘关了吗?”欧阳介惊呼了一声,飞也似的向楼上冲去。 欧阳琳耸了耸肩,轻巧地回过身,自沙发上拿起那份被飞奔上楼的人给遗忘了的报纸。娱乐版头条的标题大而刺目,“玉女独钓钻石王老五”。下面的照片是怀揽美人的纪泽脉。 “啊,琳,你不能看!”意识到被耍的人调头下楼,远远就看到了在读报纸的欧阳琳。 “凭什么?报纸又不是订给你一个人看的。”欧阳琳不解地问。 “你看到了?”欧阳介一惊一乍,“你还好吧?要不要哭?” “哥,你有病啊,又不是看悲情小说,我哭什么哭。”一把将报纸塞回欧阳介怀里,“你留着慢慢哭吧。” “嗯?”欧阳介愣了愣,还是忍不住问,“你演技不会这么好吧?纪泽脉和名模闹绯闻,你真的无所谓?” “纪泽脉都快三十的人了,他不和人闹绯闻我才奇怪呢。”欧阳琳淡淡道。报纸上那个女人美到让自己都惊叹。可是,她不是那晚纪宅中被纪泽脉拥在怀内的人。原以为自己会心酸更多一点,却没想到呼之欲出的却只是对那个人深浓的失望。 “哇,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欧阳介擦了把额头因上楼下楼外带紧张和大叫而累出的汗,真没想到欧阳琳对纪泽脉绯闻的反应竟然比自己还小。 “不过说真的,那个模特儿长得真漂亮。”欧阳介边若有所思地望着照片上那摄魂的美丽笑容边点头自语。 “拜托。你会找个丑八怪闹绯闻吗?”她越来越受不了这个有手好闲的大哥,“你什么时候去上海帮爸爸管理公司?” 欧阳介眼光仍停留在报纸上,“明天。” “什么?”难道自己希望大哥快走的心事不小心被上帝偷听去了?还真没想到上帝的效率这么高。 “嗯,我明天就去上海。”欧阳介说着,将报纸折起,整齐放在茶几上。 “随便你。”她轻哼了一声,张望着到现在还没准备好食物的吴妈。肚子好饿。 “对了,有你的信。” “放那儿吧。”肚子饿的人根本无心去看那些信件。 “哦。”欧阳介放下了信,拿起桌上那份记录着纪泽脉绯闻的报纸上了楼。 “小姐,特地让厨房给你炖了个鸡蛋羹。”吴妈说着,将热腾腾的碗直接放在了那堆信上。 “谢谢吴妈。”欧阳琳拿起汤匙,毫不客气地三两口就干光了一碗鸡蛋羹。 吴妈笑吟吟地收起碗,却发现有封信被粘在了碗底,“小姐,这封信还要不要?都脏了。” “什么信?”欧阳琳瞄了眼吴妈手中粘了油腻的信,正想示意吴妈扔了,却不经意扫到寄件人处写着的名字是纪泽怀! 这个自从自己订婚宴后便没了音讯的家伙,总算记起自己了! 拿起信飞快地冲回房内。撕开封口时,双手竟然颤抖起来。她好笑,自己到底在激动什么,竟然像是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小女生一般。 自信内,首先滑落的是一张照片。欧阳琳捡起照片,当触到照片上的内容时,眼中的欢喜转为疑惑。 那是一张双人照。一身浅蓝色休闲服的纪泽怀正搂着另一个与他一般服饰的女孩子,两个人头靠头笑得那样甜蜜。 他……恋爱了吗?怎么可能?眼神死死地望着他唇边那四月春风般的笑容,心底忽然生出被遗弃的孤单来。自己的可爱no.1,他不是应该永远如四岁那年一般,抱着可爱的绒绒熊,紧握着自己的手说着“小怀怕怕”才对吗?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作活人公仔的小男生……怎么可以长大?怎么可以恋爱呢? 手,不自禁抚上有些干涩的唇。脑海中忽明忽暗的,是他那粉色的唇、棕色的眸。 欧阳琳兴趣缺缺地坐在饭桌旁,静静望着陈之飞对母亲竭尽讨好之能事。 “妈,哥呢?”待两人告一段落了,她才有机会询问母亲欧阳介的下落。 “咦?你忘啦,小介去上海了呀。”石淑英奇怪地看着女儿,“昨天他走时,我不是还问你要不要去送行?你不是不舒服没去吗?” “哦。”她点头应着。心思仍然有些恍惚。只因为那个小男孩,自己以为永远不会长大的小男孩恋爱了。 “之飞,我看你今晚也不用赶回九龙了。就在小介的房里休息吧。”石淑英边说着,边向陈之飞打眼色。她对这个女婿早就越看越顺眼了,要不是欧阳琳莫名其妙地要替那个死鬼姑婆守什么孝,说不定现在她外孙也抱上了。 “不会太打扰吧?”陈之飞虽是这样说,可脸上早已藏不住笑。 “妈,我吃饱了。你们慢聊。”游离于谈话内容之外的人,放下筷子准备上楼。 石淑英刚想开口,却被吴妈的声音打断:“小姐,纪少爷的电话。” 欧阳琳愣了愣,心跳开始渐渐紊乱。 未等她开口,石淑英已先一步厉声责问:“哪位纪少爷?” “是纪泽怀纪小少爷。” 石淑英一听是纪老爷捧在手心的那位纪少爷,稍稍松了口气,转而又望向陈之飞。果然,原本神色微显戒备的人眼神也松动了下来。 “我就来。”欧阳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轻快地向偏厅走去。曾几何时,纪泽怀竟然已经成了心上的一种负担。 黑瞳自欧阳琳唇边那抹轻快的笑移向石淑英,假装不经意地探问着:“纪泽怀经常给琳打电话吗?” “没有呀。从他去英国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打电话来。”石淑英倒是希望这纪泽怀能经常与自家儿女多联系联系才好。怎么说也是纪氏未来的董事长。更何况卓新中的大半资金还是来自当初与欧阳家有着联姻关系的纪家。 陈之飞唇边的紧张渐渐松下,可眼中仍藏有深深的介怀。 第5章(1) “喂,小怀吗?”她对着话筒开心地笑。 “琳,你还好吗?” 是因为电话通话的原因吗?欧阳琳明显觉得,纪泽怀清朗的声音沉稳了不少,隐隐混入了一丝让人心动的磁性。 “我很好。你呢?”问时,脑海中闪过那张双人照,心中的愉悦被不爽取代,她的可爱no.1竟然私下移主了。 “你没收到我的信吗?”电话那头的人微微诧异。 “收到了。”沉着声闷闷道。 “那……你不准备恭喜我吗?”纪泽怀顿了顿,声音中混入了浓浓的笑意。 原来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自己亲口送他祝福。真是无聊! “恭喜你。恭喜你找到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仅金发碧眼,而且一看就是学贯中西。”她飞快道,却没半点替他高兴的意思。 “琳,你在说什么?”纪泽怀在电话那头疑惑不解。 “你不是寄照片来,让我看你新交的女朋友吗?”否则他以为自己在说什么。 “呵。”电话那头溢出一串朗笑,“琳,你误会了……” 她将电话线一圈圈绞在食指上,又松开。怎么会误会,两个人头靠头,笑成那副样子。 “……她是我队友,我们拿了全英高校皮划艇混双赛的冠军。” 队友?不是恋人,是队友?老天,这次乌龙得厉害了。 “琳,你都没认真读我的信吧。”电话那头的人笑着抱怨道。 “我……我一看没什么礼物,只有一张照片,所以也懒得读了。”总不见得让她说她看到那张照片上自己的可爱no.1被别人霸占着,所以心里不舒服吧。 “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他以那样低沉魅惑的嗓音撩拨着她敏感的耳膜。 “胡说什么呢。纪泽怀,你在英国都学了些什么呀,不会真跟什么老女人学坏了吧。”她一急,竟然将陈之飞当初用来嘲讽他的话用上了。 “呵,是啊,那个老女人真的很坏,动不动对我又搂又亲不算,还动不动就乱吃飞醋。” 欧阳琳脸颊倏地烫红。 电话那头发现她的沉默,语气微显急促:“琳,我开玩笑的。” “哦……”她故意拖长音吊他胃口。 “琳,我差不多下半年就能毕业了。” “什么?不是明年吗?” “呵,因为等不及了。”他没头没脑道。 “等不及什么?”她不解。等不及毕业?可读书又不是赶电影首映,哪里还分等得及等不及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我要去上课了,bye。”他温柔说罢,又补充道,“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 炳哈。她就说嘛,小怀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以去交什么女朋友呢。总算,她的可爱no.1还是仅属于她的。 回首时,险些撞上身后那个僵立着的人。 “之飞?”惊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立到自己身后的? 陈之飞目光停留在她唇边那明媚的笑上,“伯母让你去吃水果。” “哦。”她低着头匆匆向饭厅走去。 陈之飞仍立在原地未动,目色因那抹吝于给自己的笑容这样慷慨地为另一个人绽放而满是阴鸷。 dido的《thankyou》在房内悠扬响起。欧阳琳边看着纪泽怀那封信,边为自己昨天一整天的落落寡欢大叫不值。 原来照片上那个女孩子是纪泽怀大学的学妹,从中学起就开始练习皮划艇。和她搭档的队友在赛前突然受了伤,而纪泽怀大学的体育老师恰巧是女孩子的爸爸,于是他便将纪泽怀拉来凑数,却不想一举夺魁。 “我的可爱no.1,还真是能干。”她对着信纸痴痴地笑。 沉闷的敲门声打乱了dido的节拍。 这么晚了,妈妈还有什么事? 她无奈放下信纸,起身去开门。 门才半开,一个高大身影已经挤进门内。 “之飞?”她惊惶,“怎么会是你?” 陈之飞背手关上房门,笑中带着冷冷的嘲讽,“琳,你最近看来真是病得不轻。介去了上海你不记得了,我留宿你家你也不记得了,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妻?” 欧阳琳面对着朝着自己一步步逼来的巨大压迫,连连后退着,“之飞,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陈之飞扫了眼正在悠悠放着旋律的唱片机,眼光在书桌上那对水晶小猪上停了停,最后死死落在欧阳琳身上,“要睡了吗?” 她被他反问得毛骨悚然,退到后来,发现自己后背已抵上墙壁,不由本能双手抱胸,“陈之飞,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戏谑地睨了眼她戒备的双手,不顾她眼中的惊闪,已俯身吻上了她娇艳的唇。 “唔……”欧阳琳只觉下颌几乎被捏碎,不吃痛想开口呼救,却被陈之飞的舌趁机窜入。他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粗暴地用舌齿攻击着她的唇舌。 一阵阵无助和恶心在体内翻江捣海。眼泪蓦地涌上眼眶。纪泽怀这个该死的骗子,什么叫只要不是太讨厌的人这并没什么!原来和不愿意的人去接吻,是一件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啊!”嘴唇被咬痛的人,触电般推开怀中的人。 “欧阳琳!”陈之飞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用对待登徒子的方式对待自己。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家对我做这种事!”她又羞又怒,只要一想到才刚平息的恶心感便又澎湃不止。 “呵。”陈之飞冷笑着擦去唇上溢出的鲜血,“接过吻就叫这种事了?那接下来的事我看你更难以承受了。” 早已被愤怒冲昏头的人一把将她倒扛在肩上,不顾她挣扎踢打,重重将她扔在床上。 “陈之飞,你这疯子!” “你骂吧,一切都是你妈默许的。”陈之飞说时已向她压了下来,眼中有着爱恨纠缠的伤,“欧阳琳,这是你欠我的!”说着,双手已开始扯拉她衣衫的纽扣。 “我欠你什么了?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这样做?你这样,我姑婆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她不要。她不要他碰自己。每碰一处她便有想死的痛。 陈之飞猛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冷笑中带着伤痛,“姑婆?欧阳琳,你这三年的孝,究竟是为你姑婆在守,还是为你心上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在守?” 她一怔,继而直视他的黑眸,毫不闪躲,“我心上要是有见不得人的家伙,我为什么还要和你订婚?” 他一时语塞。可是,刚才她与纪泽怀打电话时的种种姿态,却让他不能不为之发狂,不能不为之胡思乱想。 “既然你认定我是你相伴终身的人,早一点是我的人,晚一点是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望着她含泪的秀颜,方才的疯狂恼怒点点平息下来。 “我只想做一个完整的新娘。”她垂眸,委屈的泪一滴接一滴自睫毛顶端落下。 “我不在乎。”他恼道。毕竟是真心爱了十几年的人,眼见因为自己而哭成这样,又看到她凌乱的衣衫和被自己抓红的脖项,心中已经开始后悔。 “可我在乎。”她那样认真,半点没存着戏弄和欺骗的意思。 陈之飞伸手,想为她擦泪,却被她本能地躲开了。 “唉,你早点休息吧。”他叹声气,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欧阳琳心跟着那停下的脚步声一紧。 “不过,三年期限到的那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的容忍范围也仅只于此了。终究,关于纪泽怀的疑惑还是被按下了。怎么可能呢?那个小表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怎么可能占得了琳的心。琳只是对他当弟弟般的不设防,所以才会在感情的表达上更为外露吧。 听到沉闷的关门声。她悬起的心才总算放下。 “欧阳琳,你这三年的孝,究竟是为你姑婆在守,还是为你心上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在守?” 闭上眼,心中模糊一片。心上那个人,是纪泽脉吗?还是…… 猛然想到陈之飞刚才那个沾染了她口舌的吻,恶心感再也止不住。飞快地冲入洗手间。尽情地吐了够。漱了口之后,又重重刷了牙,换下一身的衣服,直到确定自己身上再也没有他的气息了,才放心地走出洗手间。 无力躺倒在床上,一把抱起纪泽怀送给自己的加菲猫来。一张照片自加菲猫双爪间轻盈飘落。 盈满泪水的眸朦胧望向地上那一脸阳光的人。 “小怀,我好像做错决定了,怎么办?”泪水冰冷滑落。 甭单,无声袭来,避无所避。 dido恰在此时,悠扬唱道——— themorningraincloudsupmywindowandican’tseeatall andevenificouldit’dallbegrey butyourpictureonmywall itremindsmethatit’snotsobad …… 纪泽怀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朝门而坐的长者冲他露出和蔼的笑来,“回来了?” “嗯。”他恭敬地立在门口。 “快进来坐吧。”老者抬了抬手,语气中的宠溺尽现。 “爷爷,你经常冬天还熬夜办公,我这次特地从英国带了一床纯羊毛的织毯回来。以后像这种冷天,就盖在腿上,膝盖便不会受寒了。”纪泽怀说时,已将毛毯取出,帮纪诚儒盖在了腿上。 纪诚儒笑着抚了抚腿上的毛毯,“你若真有心,就该快些接手纪氏,爷爷也不用这把年纪了还熬夜工作。” “纪氏不是有泽脉哥在为爷爷打理吗?”提起那个名字,心上难免又想到另一个人。 “他?”纪诚儒冷哼一声,“他少闹些丢人现眼的事我便谢天谢地了。” 纪泽怀知道爷爷是说纪泽脉与上海一个模特儿之间闹出的绯闻。 “泽脉哥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他其实并不了解纪泽脉,可是始终不认为他像爷爷所认为的那般无能。 “哼,他也就那形而外露的假架势能唬唬外人。”纪诚儒手重重拍上书桌上刚由日本传来的那份传真文件。 目光由传真转向纪泽怀,眼中的不悦转为一团慈祥,“小怀,你这回这么争气,提前一年就完成了课程。爷爷有一份大礼要送你。” “爷爷,我不缺什么。”他不需要爷爷破费送什么大礼,提前完成学业一是因为能力允许,再则,是因为他急着兑现当初对欧阳介的承诺。每时每分都有变卦会产生,他不能不抓紧。 老者目光含笑停在自己这相貌越发出众的爱孙身上,意味深长道:“这份礼,送你刚刚好。” 纪泽怀心中好奇,“莫非是定做的什么?” 纪诚儒却摇头笑道:“等你周末的生日宴,自然就知道了。” 纪泽怀受纪老爷子的宠爱毋庸置疑。小少爷回来才三天不到,一场轰动香江的生日宴已热闹准备起来,英雄帖更是直抵各个豪门巨富之家。 “啧啧啧,好大的手笔啊。”石淑英望着金光闪闪的请柬直咤舌,“时间真是快啊。转眼原来才这么高的小家伙都已经二十岁了。” 第5章(2) 欧阳琳在一旁抱着纪泽怀差人送来的狐狸公仔,沉默不语。 他已经二十岁了?转眼,纪泽怀已经二十岁了。唉,终究唯一一个可以陪自己笑陪自己闹的人也还是迈入了成人的行列。以后,自己的心事是不是没人愿意听了?自己的关爱也不再被人需要了? 心上虽然失落,可一想到就快见到那个两年多未见的家伙又开始期盼起来。纪老爷子显然是想孙子想坏了。今天让纪泽怀陪着他去大屿山拜佛,明天又安排他随自己去大马看望老友。欧阳琳眼睁睁地翻着日历,到了周末。到了周末他的生日宴,就可以看到他了。然后,还会看到……那个人吧。 欧阳琳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确定眼前这个笑盈盈的人是纪泽怀。 他竟然又长高了,如今自己踮脚都碰不到他的头顶了。原本单薄的骨架坚实了不少,却仍维持着修长的身形,隐隐蕴含着一种气势与力道。脸上的青涩尽数褪去,鼻梁与下颌处已长出完美的轮廓,笑容下面,注视着她的棕眸深邃而极具穿透力。 “琳,你看什么呢?”他轻柔地问。不知从何时起,已不再唤她作姐姐。 “你不可爱了。”她叹息。她的可爱no.1已经进化成了极具男性魅力的俊美no.1了。 “有这么糟糕吗?”他佯装很苦恼地皱眉,棕眸那样深地锁着她。 “很糟糕。”简直是太糟糕了。她不可以再肆意地揉乱他的发,谁让他长得这么高了;她也不可以再随便抱着他叫可爱了,自己的手臂相对他的身形来说显得太过单薄细弱了;她更不可以偷香他了,因为偷香很可爱的小男生不是罪,可偷香俊美的大男人就罪大恶极了。 “如果我送你一套限量版的迪斯尼白金玩偶,会不会糟糕的程度稍稍降低那么一些?”他用指食和拇指比划出一个高度来。 “真的吗?”时光流逝,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他望着她点头,“真的。” “小怀,你好可爱。”她想抱他,却猛然想到那些“糟糕”,尴尬地收回了手。 棕眸闪了闪,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就说嘛,我应该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程度。” 欧阳琳抬头正对上棕眸中深浓的笑意,唇边跟着绽出笑来。 肩膀上的手却猛地紧了紧,棕眸中的笑也渐渐退去。 她意识到他的戒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抹熟悉的挺拔身影正穿过正门,直入大厅。 原来是纪泽脉。 秀眸紧紧追随着他许久,脑海中忽然闪过陈之飞那双怨恨的黑瞳来。咬唇收回视线,将头靠入纪泽怀怀内,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些成人世界的复杂仿佛都被顷刻忘去,所有的感觉只剩下一种———温暖。 纪泽怀低头看了看怀中依偎着自己的人,没料到她看到纪泽脉竟然没有主动迎上去。眸中的担忧渐渐转为发自心底的宽慰。 “小怀,我和陈之飞准备最近把婚事办了。”陈之飞自那日之后,虽然没有再做出任何逾礼的举动,可婚期将近的提醒却借由妈妈之口被越来越频繁地提到。 纪泽怀微微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淡淡问道:“最近?有多近?” “两个月后。”她挤着笑,只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对了,你准备送我什么结婚礼物?” 他沉默,只拿一双深邃的眸望着她,没有表情的容颜竟有些冷峻而难测。 许久,他终于开口,却是呓语般的答非所问:“我想,二十岁也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她满脸疑惑。 他却露出阳光的笑来,吊着她胃口不给她答案。 “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追问。 “其实……”他正要将和欧阳介的那个君子协定告诉她,却听到爷爷在最热闹的大厅正中呼唤他。 “琳,等我一下。”他匆忙打了声招呼便向爷爷那里赶去。 “我纪诚儒为了纪氏奉献了大半生,现在眼看着小辈们都已长大,也到了该拱手让贤的时候了。”纪诚儒说着,蕴藏精光的双瞳扫了眼人群中黑瞳闪亮的纪泽脉,倏地牵起了身旁纪泽怀的手,开怀笑道,“哈哈,今天我纪某人借着小孙二十岁生日之名,实则有件喜讯要与众位亲友分享。我纪家不日将与日本井上家联姻。而小孙纪泽怀有幸娶得井上家幼女井上凉子,也让我老怀宽慰啊。” 纪泽怀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原来爷爷要送自己的大礼竟然是与日本井上家的联姻! 欧阳琳望着体贴为自己将芝士蛋糕盛入盘中的人,“小怀,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要约出来?” 她接到他的电话,便也不顾那一大堆极待她去确认和决定的婚典细节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门。在路上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太过匆忙,连他约自己到底什么事、为什么要约在外面都没有问清楚。 “因为想对琳说一些事,不太方便家里说。”他爽朗一笑,“尝尝吧。这家店的点心师可是从英女王的厨房内挖来的。” 她被他的话搅得心里七上八下,哪里还有心思去品什么芝士蛋糕。家里不太方便说的话?会是什么? “琳,我不准备娶那位日本小姐。”他单刀直入,害得刚刚将一块蛋糕塞入口中的人差点呛到。 他起身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将水递给她。若此时欧阳琳能回首,便不会错过那双棕眸中的紧张与宠溺。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还没完全顺气,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 “婚姻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违心?一生一世守着自己不爱的人,那有多悲哀。”他缓声在说的分明是此时的心境,可为何欧阳琳听在耳中却更像是对自己的规劝。 “所以你准备忤逆你爷爷的意思?”欧阳琳仍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毕竟纪泽怀的乖巧懂事是上流社会出了名的。 长睫密密覆上心事复杂的眸,“只是还没想到他最能接受的方式。” “我在西班牙有位好友,他的庄园或许可以借你暂避一下。”欧阳琳竟然不经大脑地开了口。她明明知道该阻止他的,却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不对不对,小怀这么水灵灵的一个人,自己又怎么能称之为纣虐呢。 眼帘倏地抬起,欢喜跃于双瞳之上,“琳真的肯帮我吗?” “可你要知道,你这一走,就等于是逃婚了。如此一来,你爷爷的宠爱、纪氏庞大的庇护网全都将远离你。”她望着他,静静述说着的不是要恫吓他放弃的警告,而是希望他远行前做好充分准备的提醒。 “可我知道,无论怎么样,都有你会支持我。”他笑着,仍是儿时那般的单纯清澈。 对上那阳光的笑,她原本还略带动摇的心意便彻底坚定了。她不要她的小怀去娶什么日本女人。他是自己的可爱no.1,既然是可爱no.1又怎么可以去结婚生子,担负起照顾别的女人的职责。 “是,我会支持你。”她怂恿着他。不再游移。 “琳,谢谢你。”棕眸中有比感激更深的情绪。 “没什么,举手之劳。”她低头优雅切着盆中的蛋糕,心上诧异,为什么一触到他的眸,便不由自主生出想闪躲的无力感? “我听介哥哥说,你要提前结婚了。”风轻云淡地提起,眸底却藏着复杂。 “是。”蛋糕已被划得凌乱,却始终没有吃的心情。迫于妈妈和陈家的压力,那场自己始终逃避着的婚典还是逼近了。 “琳,要不要考虑一下一起逃离?”低沉的声音忽然语出惊人。 “啊?”手一抖,被划碎的蛋糕溅出了餐盆。 “那个选项b,也不是正确答案吧,为何要勉强自己?” 望向棕瞳的秀目中有深深的无奈透出,“小怀,生活与答题不同。我与介性格不合照样可以做一辈子兄妹;与妈妈观念相佐,却仍是世上关系最亲密的人。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时,所谓的勉强便也不存在了。” “与家人再如何不投缘,至少彼此仍会发自内心地关爱着对方。”他顿了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问道,“那陈之飞呢?你和他,有这种割不断抛不下的牵连感吗?” “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培养,无论是爱情或是亲情。”她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只是一个吻都无法接受,又如何能全盘接受那个人。 棕眸无语望着她,忽然,捂着面颊神色痛苦,“痛,好痛。” 欧阳琳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来到他身边欲探个究竟,“小怀?你怎么了?哪里痛?脸?还是牙?” 呼痛之人缓缓放下手,平静的神情间半点没了先前的痛苦。 “你……在骗我?”欧阳琳意识到了自己的上当。 “琳,嫁给我怎么样?”他忽然开口道。 “什么?”欧阳琳错愕了半晌,反应过来之后,倏地露出笑来,“这不会是你想出的逃婚新招吧。简直是个太可怕的玩笑了。” “琳,对于一呼痛就紧张着探望病情的我,你都不愿意嫁。对于那个被沃伦打到鼻青脸肿你都不会多瞧上一眼的陈之飞,你确定可以培养得出亲情还有爱情吗?可以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人,为他养儿育女吗?”他垂眸。心中为她方才那想都未想就当作笑话的拒绝而抽搐疼痛着。 养儿育女?一想到会被陈之飞拥抱、亲吻、抚模……恶心感根本无法制止。 “一起逃吧。”嫁给陈之飞,她真的办不到。 “琳,我们彼此的时间都不多了,拖不起,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吗?你确定了吗?”他不急不缓,却分明是在逼着她立刻给出答案。 “如果不逃走,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她考虑得很清楚了。这个由自己造成的错误,不可以再继续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逃婚。 一顿下午茶的时间,原本还准备麻木自己,安稳嫁到陈家的欧阳琳,下定了决心同她的可爱no.1一起逃婚。 第6章(1) 纪泽脉气定神闲地望着立在面前的人,“坐吧。我知道你这一路也够累的了。” “所以才想到让泽脉哥帮忙。”他拉椅子坐下,笑得异常无邪。 “小怀你也太高估我了。整个欧洲都藏不住你们,上海才多大?”黑瞳幽幽落在纪泽怀身上。他这位小堂弟可了不得。果然是爷爷看中的人,不鸣则已,才轻轻一动竟然就闹出了携长他七岁的欧阳琳,双双毁约逃婚的轰动新闻。 “泽脉哥,你也知道我容易冲动。如果我能顺利离开,井上家,还有纪氏,还得麻烦你。”纪泽怀棕眸内写满了歉意。 可这样明显的条件交换,纪泽脉又怎么会不懂。如果帮他离开,井上家的联姻对象将是自己,纪氏也全权让给自己。 “是冲动吗?我看是水到渠成吧。”纪泽脉轻笑着望向眼前一脸懵懂的少年。 “泽脉哥,我不太懂你的意思。”纪泽怀长长的眼睫扇啊扇的,完全陷于迷茫状态。 “本来也不是什么可爱的人,在我面前就别勉强自己了。”一语拆穿这个伪装本事已入臻境的堂弟。 收起笑来的脸孔冷峻渐渐显山露水,“泽脉哥,你很没劲。” “在琳身上用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哄得她肯跟你私奔了,怎么也不找好路线呢。”没有给自己预留退路,这似乎不像是纪泽怀会做出的事。 “泽脉哥,你就别嘲笑我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哪会算到爷爷帮我订了门亲。”不过要感谢爷爷,若不是他的“双喜临门”事件给了自己逃婚的借口,要劝琳毁婚私奔未必会像今天这样简单容易。 “你该知道,大舅人就在上海,从他眼皮底下运走他的宝贝女儿,风险有多大。”纪泽脉悠然为事件的难度加码,以期得到更直接的保证。 “泽脉哥,我保证……”棕眸中黠光一闪而过,“见到卓姐姐后,只字不提井上凉子的事。” 眼见纪泽脉悠然的黑瞳中散乱微微划过,纪泽怀露出单纯而阳光的笑来。爱情这东西,还真是好。你看连纪泽脉这样厉害的人,也逃不过它的掌控。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如今这般辛苦奔忙,不也是为了它吗? 欧阳琳立在种满了热带植物的园林内,尽情呼吸着大自然的气息。 “琳,这么早就起来了?”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含笑道。 回首望去,立在人造瀑布前的纪泽怀俊朗不凡,令人怦然心动。 “还真是很难想象自己竟然是身在中东。飞机上看到的沙漠与骆驼就好像是探索频道的节目一样。”环顾了一眼四周奢华无比的室内园林,这三个月来,吃饭有人在一旁侍候、洗澡还有人洒花瓣、就连睡前都会有美丽侍女送上香浓羊女乃。欧阳琳错觉自己根本不是在逃婚而是不小心掉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纪泽怀望着她闪满兴奋的样子,双手插袋温和地浅笑不语。阿里杜拉对于和石油不打交道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到极点的名字。但当你所经营的业务与石油产生关联,你便不可能不知道这位被奉为石油国王的神秘商人。他的豪宅堪比宫殿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真没想到泽脉在沙特也会有朋友。”对他心存感激。除了感激以外或许还有着深深的佩服,可是曾经那样深浓的眷恋却早已被时间磨砾得淡薄不已。若是被纪泽脉爱上,或许根本就不是天堂而是浩劫吧。那个叫邱卓的女孩,曾经那样飞扬的眉眼,如今落寞得连她都看着心痛。 “泽脉哥的确很厉害。”棕眸淡淡望着眼前的葱郁一片,因为提到纪泽脉而忽然有些兴致缺缺。 “嗯,真好。”欧阳琳点着头,深深吸入一口清香。发自内心感谢纪泽脉,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这样安然地身处异乡,身边还有纪泽怀陪伴着。 “是吗?”棕眸望向那个一脸沉醉的人,纪泽脉的好,就这样让她如痴如醉吗? “小怀,你会不会后悔?”她忽然转头望向他。 “不会。”他没等她问完已径直给了答案。 “呵。”欧阳琳笑弯了眼,“小怀怎么这么可爱,我都还没说什么事呢。” 他迎上她欢笑的眸,深深直视着,清朗的声音低沉干涩:“只有可爱吗?” “嗯?”欧阳琳的笑意被棕眸中的认真打散。从来不知道,那个笑起来眼神又净澈又无辜的小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竟然如此慑人。 “当然不只是可爱……”她思忖着该用什么词才能正确形容自己对纪泽怀的感觉。可脑海心上一遍遍跳起的除了“温暖”仍是“温暖”。小怀就是这样一个让她可以毫无防备地真心相待、悲伤时想拥在怀中的温暖的家伙。 “那还有什么?”他柔声问,不断靠近的姿态带着某种压迫的态势。 “小怀……”为什么他那分明很熟悉的气息包围自己时心跳会渐渐慌腔走板? 棕眸闪亮着,静静感觉着她微乱的气息,心中升起柔柔酥酥的欢喜来。这次的逃婚绝对不是拐人这么简单,拐她的心才是自己誓要达成的目的。 他等待自己长大已经等待了太久。如今,总算可以用男人的身份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了。他必须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活人公仔这个事实。 “琳,其实除了可爱,你没有发现,小怀……已经长大了……”贴着她耳边细语的同时,环着她的双臂已慢慢收紧,“……由男孩……蜕变成了……” 暧昧话语忽然被人由不远处以恭敬的英语打断:“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两位移步正厅用餐。” 纪泽怀紧绷的棕眸一松,很为这突然的打断而不甘。多年的绅士风度又迫得他不得不向穿着曼妙纱裙的窈窕侍女表示感谢。 “我还真是饿了。”双颊已染了红晕的人连忙自他臂弯圈起的天地内挣月兑,又一次落荒而逃。 纪泽怀并未跟上,棕眸望着她飞奔而去,直到身影消失,粉色的唇才勾出一抹悦目的笑来,“琳,你逃不掉的。” 今天餐桌上的气氛怎么有些怪异呀?阿里杜拉的目光掠过三位妻子落在埋头喝汤的欧阳琳身上。难道她是真的饿了吗?怎么一顿饭下来,都没见脸露出过餐盘?再看坐在欧阳琳对面的纪泽怀,他就更怪了。面包和羊女乃半点未动,一双眸自始至终都停在欧阳琳身上,仿佛看她吃东西自己就能饱一样。 “阿克拉依,给欧阳小姐添些汤。”阿里杜拉冲儿子挤着眼,示意他主动献献殷勤才是。 虽然沙特的普通大众是非常忌讳未婚男女同桌进食的。可是这条规矩在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石油大王来说,根本就是谬论。 阿克拉依父命难违,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已经喝到很撑的欧阳琳硬是又加了半碗汤。 “茉利亚,你不是说想向纪哥哥请教英国留学的事情吗?”他的宝贝女儿平时多灵活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个时候也愣得像几天几夜没吃没喝的骆驼一样。 “爸,我都已经请教过了。”茉利亚对三个月来,每天吃饭时父亲都要重复的要求有些不耐烦。 记得当初纪泽脉提出堂弟和表妹要来自己这里度假时,他还盘算着将客人同自己家的小茉利亚和小阿克拉依配成对。可就眼前的情况来看,情况似乎并不乐观。不过没关系,阿里杜拉眼中闪过一抹黠光,就凭他堂堂石油大王,这点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要宣布。”阿里杜拉清了清喉咙,准备发言。 三个妻子立刻正襟危坐。而欧阳琳也终于抬起了始终低垂的头,本能望了眼纪泽怀,从未离开过她的棕眸对着她莹莹一闪。 “我和我三位贤惠的妻子要离开一个星期。所以阿克拉依我的儿子,这个家,还有我尊贵的客人,都要暂时交给你来照看了。”阿里杜拉话一出口,三个妻子眼中同时焕发出惊喜的光芒。 “老爷要带我们出去吗?”大老婆是名门淑媛,所以即使意外也保持着稳重。 “已经好久没离开过沙特了。”二老婆是留过学的洋派女子,若不是全心全意爱着加里加依,也不会甘心被囚入这金砌的城堡。 “我也可以去吗?”最为年轻娇美的小老婆原是家中侍女,因为在阿里杜拉重病时全心全意地照顾,而被破格提升为女主人。 “是很重要的事吗?爸爸可从来没有将妈妈和二位姨妈一起带出去过。”阿克拉依很是奇怪。 欧阳琳眼见主人一家用阿拉伯语讨论得正起劲,可惜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于是无趣地用汤匙搅起了面前的半碗汤。偷偷拿眼去瞄纪泽怀,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听得一头雾水,却发现他边优雅撕着手中的面包,边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 “泽怀,你们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回去?”阿里杜拉忽然换回了英文问。 “嗯?你们要去香港?”太过惊讶的人接过了话题。 阿里杜拉笑吟吟地望向欧阳琳,“是啊。纪泽脉和井上家的凉子小姐订婚,这样隆重的宴会我怎么能不出席。” “什么?泽脉和井上凉子?”惊讶万分地看向纪泽怀,却发现他一脸的淡然。可是,那个井上凉子不正是他抛弃的未婚妻吗? 纪泽怀望着欧阳琳脸上的错愕与不敢置信,心微沉,看向加里加依的眸却维持着一泓平静,“多谢您了。我们暂时还不打算回香港。” 阿里杜拉也没再勉强。毕竟本来就是纪泽脉把他们送来的。这里面或许原本就隐藏着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吧。 只是由这欧阳小姐的激烈反应来看,她似乎完全不知道纪泽脉订婚的事。她不是纪泽脉的表妹吗?这还真是有点奇怪。 目送阿里杜拉和三位妻子登上了私人飞机,一旁的阿克拉依长长松了口气。 “茉利亚,我还有个聚会要参加,纪先生和欧阳小姐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好不容易把他那个烦人的父亲送走了,他当然要去会他的小亲亲啦。 “当心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绑架。”茉利亚不给哥哥留丝毫面子。 “谁不要命就尽避绑架我吧。”阿克拉依笑着向车库行去。 “两位自便。我还有论文要赶。”电子游戏玩到一半,趁着妈妈不在家,继续沉溺去也。 “唉。”欧阳琳忽然叹息,那样浓重。 “怎么了?”棕眸中有隐忍的情绪在翻转。 “真是没想到,泽脉竟然会和井上凉子订婚。好突然。”她说罢,又止不住逸出一声轻叹来。 “早知道你该留在上海才是,何必大老远来沙特。”懒懒垂下眼帘,“我有些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第6章(2) 被突然变脸的人弄得不知所措。他……在生气吗?可是,气什么呢?又或者是,真的不舒服? 愣愣立在空旷的庭园内,却怎么也想不通纪泽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是莫名其妙!”她为自己琢磨不透他的心事而生出恼意来。手伸入下意识伸入口袋内,手上却被尖物猛地一刺,“啊!” 连忙收回手,指尖上已溢出一滴鲜艳的红来。气呼呼从袋中掏出那只粉色的线绒女圭女圭来,冲着这个小东西瞪眼,“你呀,和那个家伙一样,小坏蛋一个!” 才不要让那个小坏蛋这样莫名其妙呢。想着,已经向纪泽怀房间所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他最好是真的不舒服,如果是生气的话,那自己现在的火气一定不比他小。 想兴师问罪的人在看到那个早自己一步进入纪泽房间的窈窕身影时,所有高涨的情绪都降到了冰点。 茉利亚?她怎么会单独去纪泽怀的房间?借东西?问题目?欧阳琳边胡思乱想着边在纪泽怀门口不停地徘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如何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或许……我该听一下这两个小表究竟在里面干什么。”欧阳琳想时身子已向房门倾了过去,却在耳朵就要贴上时,门被人由里面打开了。 “欧阳小姐?”茉利亚见到欧阳琳后,表情由惊讶转为秘密被撞破后的尴尬。 “啊,我刚好经过。”欧阳琳尽量装着平静。心中却为刚才的丑态到底被别人看到多少而发虚。 “琳,你是来找我的吧。”茉利亚身后传来纪泽怀清朗的声音。丝毫不给欲盖弥彰的人装模作样的机会。 “那我先失陪了。”茉利亚说着,与纪泽怀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琥珀色的眸继而在欧阳琳身上顿了片刻,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离开了。 欧阳琳心中因他们那默契的一瞥而心生不悦。她和纪泽怀,肯定没干好事! “看什么呢。”伴着略显低柔的嗓音在耳边轻问,暖暖的气息已拂上欧阳琳敏感的后颈。 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颈,心跳已开始跳出波动的节拍,“你和她……” 她回头想问,却因为那双摄人的棕眸一下子离得那么近而顿时乱了方寸。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沙漠的气温太高,所以自己最近的心脏常常出现不正常的反应。 “琳是不是有危机感了?”棕眸注视着他,唇角已扬起笑来。 “呵,呵。”不自然地干笑着,“我为什么要有危机感?” “哦,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琳刚才在我门外徘徊来徘徊去的,是担心我呢。”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就由纪泽怀笑意加深的眸中了然自己上当了。 “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我记得你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像是小怀好可爱哦,小怀永远是我的可爱no.1。”他说时,故意学着她当初夸张的语气和表情。 欧阳琳终于还是很不争气地被逗得笑出了声,“真讨厌。我不过是担心你们两个小表在房内不做好事。” “不做好事?”纪泽怀拖长了声调反问。 欧阳琳眼看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紧盯着她,神色暧昧。 “小怀……”她避开他一双湛亮的眸。不知为何,总是错觉那双从来只看得到清澈的眸中有着让她为之心慌的灼热在涌动。 “呵。”纪泽怀收回视线,转而望向窗外的灿烂阳光,“茉利亚说下午会出彩虹。真是期盼。” “在这终年无雨的地方?彩虹?”怎么可能?根本就是童话中才有的故事。茉利亚摆明是在骗纪泽怀。 “茉利亚既然这样说,就应该会有。”纪泽怀半点没有怀疑。 “很少看到你这样相信一个人。”声音鲜有地轻沉下来,只因为从来都由自己专享的小怀独一无二的信任,竟然莫名其妙被另一个人分享了。 纪泽怀耸了耸肩,笑而未语。 “琳,记得看彩虹。”说罢,将她独自留在房内,追着那抹玲珑的身影而去。 “彩虹……我会看才怪呢。沙特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彩虹。”闷闷不乐地往床上倒去,想抓床边的抱枕来虐待一番,却在模到一片空荡荡后惊觉这并非自己的房间。 自己竟然睡在了小怀的床上。想起身的,却在嗅到枕间传出的熟悉味道后,便自心底由温暖的触角渐渐延伸而出,绑着她让她不愿离开。 “你是我的可爱no.1。只是我的。”将枕头抱在怀中,坐起身来望向窗外。她知道她的小怀越发俊朗不凡、温文尔雅了。就像是传说中的唐僧肉,妖魔鬼怪都恨不能咬上一口来解馋。而这其中,也有沙特的妖怪化作富商之女跑来掺和上一脚。 万里碧空间忽然有一道七彩盘旋而出。欧阳琳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彩虹?可彩虹不是应该是桥形才对吗?这弯弯折折,在天际盘旋转绕的……是喷气飞机喷出的彩雾? 仔细看那天空渐渐成形的字体,轻吟出口的,是让她心惊诧异的一句话:“loveu!lin!” 我爱你!欧阳琳! 是谁?是谁借来彩虹装点起这片陌生的天空?是谁将爱的宣言这样肆无忌惮地挂满天空?是谁……她知道的,她知道是谁。可是,怎么能够相信? 双眸再三地确认般地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雾体。心跳声却已一声重过一声。十指因太过意外与慌张而收紧,将怀中枕头捏得不成形。那上面,若隐若现的,都是那熟悉得早已揉入灵魂的味道。 不知失神了多久,直到背后有把手被转动的声响才如梦初醒般地回首。正对上含笑的眸与粉色的唇。 “琳。”他温柔地唤。那样缠绵婉转的语调,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呵,我在等你说的彩虹呢。好像都没看到。”她不自然地笑着,生硬地扭头去看窗外。 爱的宣告早已被风吹散,青天白云间仍是一片空阔。可那话,早就刻上了她的眸、映上了她的心。 纪泽怀颔首,缓步向那抹纤细的背影靠近,脚步声坚定而有力,“琳,你看到了。” 他的琳,他再了解不过。慌张时、害怕时、想闪躲时,便会这样不自然地笑。可那样的笑,即使半点也称不上漂亮,他还是好喜欢,好想珍惜。 “小怀,别闹了。”她回首,已换上一副长者般的笑来,“我知道,我看到了。我们是姐弟嘛,何必搞那么肉麻的一套。” 没有被曲解后的或惊或恼,他只望着她淡淡地笑着去纠正一个长久以来的错误,“琳,我们不是姐弟。” “我们就是。”她执拗道。心中如春风过处的野草之地,密密麻麻,全是纠结难解的情愫在冒起。 “呵,琳,你的腰我搂过、你唇我吻过、你甚至到现在还立在我这个单身汉的房中抱着我的枕头。”他和她之间的暧昧,早已超过了姐弟。 欧阳琳如触电般扔开那个枕头,脸上仍勉强支撑着笑,“小怀,那个吻只是意外。你如果吻过别的女孩子就会知道两情相悦的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吻过?”他慢条斯理地问,微翘的唇角漂亮而性感。 他吻过别的女人?用这张漂亮的粉色的唇?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是那个叫詹妮佛的女队友?还是茉利亚?或是那些晚宴的女宾客中的一名? 天!她介怀,介怀得要死。他怎么可以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用那张吻过自己的唇去吻别人! 背后猛然传来因有人靠得太近而散发的阵阵热浪,“琳,别想了。你不会猜出她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我……我才没想……”她虽然改口否认,却还是由突然红起的双颊暴露了心事。 “她呀……”棕眸望着那个试图拉开彼此距离的纤瘦后背,索性将自己整个贴上前去,用自己的温度肆无忌惮地灼热着她,“我四岁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高,只能俯身去吻心中公主那双小巧的足。渐渐地,到了十岁,人长高了,便可以吻上那双漂亮的手……”说时,已牵起怀中人的手深情地印上一吻,感觉到对方的轻颤,在她滚烫的双耳边继续着,“十四岁那年,我知道只要自己一踮脚便可触到那细长漂亮的颈……”呢喃着,碎吻已露在欧阳琳漂亮的颈项上,“十六岁时,我还没吻上她的额头祝她晚安,她已送上了她的唇……” “小怀,求你别再……”她转身,想阻止他继续,却被他用食指轻轻封住了口。 对上那双棕眸中浓到极点的爱恋与渴求,她心中仅剩的那一点顽固抗拒也被彻底摧毁。她以为纪泽脉是对的人,可那双黑瞳却除了深邃便只剩下理性的冰冷;她以为陈之飞给不了爱也至少能给自己感动,可不想最终等到的只是胜利者俘获猎物后的洋洋自得。这么多年,她在等待、在寻找、在渴望的,原来是眼前这双能让自己清晰感觉到爱的眸。 “琳,我在二十岁前,只能在梦中那样偷偷地吻着你、爱着你。如今,时间的年轮指向了二十,这一吻……不可以也不可能再是梦境……”粉色的唇自她耳边移至食指所在的位置,代替那指封上了她的口。 那样柔软的唇,原来进攻时也能是这样霸道而让人心颤的。欧阳琳深深叹息着,长久以来自己心中悬着的,那件模不着又忆不全的事竟然是这桩———二十四岁那年,对那个不完整的青涩之吻的耿耿于怀。今天,所有的缺憾都被弥补。这样动情的吻,引得她战栗不止,引得她无法呼吸却还是不愿停下。 “琳,如果我是那个选项d,你会不会选择我?”带给她震撼的唇又在她耳边魅惑着她沉沦。 自己唇上仍留有他的温度、自己鼻间溢满了他的气息、而自己心上…… “欧阳琳,你这三年的孝,究竟是为你姑婆在守,还是为你心上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在守?” 陈之飞这个问题曾令她无言以对,今天却突然发现答案是如此清晰明了。那个让她冲动吻上的少年、那个月光下带着她翩翩起舞恍若进入梦境的少年、那个让她不顾一切抛弃未婚夫的少年,原来,她的心上早已住了他。只是,她不懂那牵挂、那情绪、那理不清忘不掉的,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爱。 “纪泽怀,你不是选项d。”她抬眸,深深望入那双微现忐忑的棕眸中,“没有人能与你相提并论。你是我心上独一无二的小怀、我的可爱no.1、那个我一直在等着长大的人。” 第7章(1) “琳,你是说……你也爱我?”原本还忐忑不安的人因这突来的答案而狂喜到无法从容镇定。他不是没有设想过欧阳琳可能也是爱自己的。可是,太多的阻碍、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患得患失,让他即使在大胆吻上她、大胆表白过后,仍充满了忐忑。 “其实一直都那么喜欢。以前是当成公仔玩具来喜欢,现在的喜欢,是害怕你会喜欢上其他女生、害怕你会离开、害怕你无法给出相同回应的对男人的喜欢。” 她是当局者迷,不是这一次的逃婚、不是他那样深情的表白,可能直到现在,她还不愿意面对她的小怀已经长大、已经可以当成男人被爱的事实吧。 他望着她,因紧绷后的释然而长长松了口气,“琳,你不知道我等自己长大等得有多辛苦。” 每当立在一旁看着陈之飞和沃伦为她而战时,他便希冀自己能一夕长大,然后毫不退缩地加入到那场战争。可是除了抱着女圭女圭将她骗离,他根本无计可施。 “等的人又何止你一个。”她幽幽叹息。明明心在警告自己不该开始,终究却还是个理智胜不了情感的人。 棕眸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的幸福。望着欧阳琳眼中因自己而溢出的闪亮,心中所有的贪婪刹那间餍足。终于,他的公主姐姐眼中只剩自己了。 “琳……”他笑,绝对的不怀好意。未等他的公主开口,已低身再次吻上她。在已经长大的今天,多好。可以随心所欲去吻心上那个人,可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爱她。 “好糟糕。”她喘息着,在长吻结束后殷红的唇内轻轻逸出三个字来。 俊颜微慌,青涩由眼底泄露,“真的吗?” 她望着他的忐忑,略带哀怨地点头。 “可是……怎么会呢?”不懂为何自己还在留恋回味她却已经蹙起了眉角。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经验太过贫乏所致? “还不糟糕吗?”她说时,双手捧起他微愣的脸庞,双眸莹莹亮地望着他棕色的眸,然后移向他挺立的鼻,最后停留在他粉色的唇上,“怎么会变得这么贪心呢?只是看到,就忍不住……想吻上……” 说时,已踮脚主动吻上那张粉色的唇。她的可爱no.1总算长大了。可是,她仍然好爱。好爱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龙水味、好爱他那张越发温软的唇、好爱自己吻他时会全心全意回应的他。 怎么办?纪泽怀,这么这么爱你,爱到忍不住有想哭泣的冲动,可想到彼此竟然那样相爱,又好想笑。这有多糟糕?为了他,理智好像已经全部飘散不见了。 “琳……谢谢你。”他紧紧拥着她,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眼中满是感激,“即使现在还不是被百分之百地爱着,可却觉得幸福已经盛得那么满了。” 环着他腰背的手猛地一颤,抬头望向他的眸中写满了疑惑不解,“什么叫不是被百分之百地爱着?” 这个臭小子,自己被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竟然还在怀疑自己的忠贞度吗? “琳,对我不需要隐瞒。你的心中,还惦念着那个人吧。”心中流淌着的幸福渐渐凝固成结,只因为,她心里还藏着一个比自己更早进入的人。 无法阻止心中的不悦渐渐洇出,为她所认识的纪泽怀竟然有如此斤斤计较的一面,“小怀,我不可能全然不去考虑陈之飞的感受。我这一走,他这样好面子的人一定尴尬、气愤到了极点……” 纪泽怀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欧阳琳,原本一肚子的郁闷也被她这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陈之飞?谁有八辈子的闲工夫去管那个人。 “我是说泽脉哥。”他无奈叹气。 “他?”欧阳琳不懂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纪泽脉身上。 棕眸因她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愣神而黯然,“泽脉哥才是你最想得到的吧。” “什么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上世纪?嗯,似乎真是二十世纪的事了。 “可你为了他才把我当成实验品,为了他才和陈之飞订婚。”他说到后来,甚至连琳是否真的爱着自己都开始怀疑和动摇起来,“你刚才还为了他的订婚那样强烈的反应……啊!”被人猛地在后背抓了一把的人忍不住呼痛。 “小气鬼!”欧阳琳瞪他。还以为他在吃哪门子的醋,竟然吃醋吃到上世纪去了,“什么叫把你当实验品。你知不知道上次陈之飞……” 话,戛然而止,却发现那双微虚的棕眸间已有寒光透出,“陈之飞?” “上次陈之飞只是牵了一下我的手,我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避重就轻,心中暗庆没有冲动地将自己被强吻的事说出口。否则,真难说纪泽怀会不会将自己拎到台南去找陈之飞讨回公道。 “他牵你的手?”他握过她的手,轻轻摩挲起来,仿佛想擦去由陈之飞留下的痕迹。 欧阳琳笑吟吟望着因自己被未婚夫牵了手这件事而两道眉毛打了十七八个结的纪泽怀,心中溢满了对他这份孩子气的怜爱。 “小怀,我和陈之飞的仓促订婚或许是因为纪泽脉。可是逃婚的原因……”秀眸莹亮停在他眉眼间,那样的温柔而多情。 “我?”这实在是个让他心跳不已的答案。 “嗯。”她颔首,将羞红的脸倚在他怀中,倾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唇边幸福的笑已是止不住,“我对泽脉的迷恋,早已被时间冲淡,我之所以会惊讶,只是在替那个叫邱卓的女孩子不值。” “泽脉哥的选择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那晚落脚纪泽脉上海的居室时,他已经试出了邱卓与纪泽脉之间的微妙关系。谁爱上纪泽脉都注定是一场无妄之痛。因为他的心根本不可能为纪氏之外的人或事而羁绊。 “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庆幸。”欧阳琳垂眸,下意识地用指尖轻划纪泽怀摊开的掌上那一条条暗藏过去未来的交错痕迹,“幸好我爱上的人,是你。” “该庆幸的人是我。”他收掌,一把握住她细女敕的手。 再也不用放开了。只等纪泽脉和井上凉子顺利订婚,一切便将宣告结束。想着,一双棕眸,掠过有着淡淡反光的金属窗框,径直望向窗外那丛丛浓绿。 “怎么才去两天就回来了?”照日子来算的话,今天不是才应该是订婚宴开始的日子吗? 阿里杜拉对着欧阳琳苦笑道:“订婚宴被取消了。” “取消?”纪泽怀皱眉,纪泽脉那样苦心经营才好不容易成为了订婚的主角,他怎么会放任纪氏与井上家的联姻失败了? 阿里杜拉耸了耸肩,“我甚至都没见到纪泽脉的人影。”亏他兴冲冲带着三个太太去给他捧场。这倒好,他的私人飞机刚到香港就收到了订婚宴取消的消息,由纪老爷子款待了一番又立马调头飞回了沙特。 难道是自己那位天才的堂哥逃婚了?可是……“怎么可能?” “泽怀,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阿里杜拉望着纪泽怀,微黄的眼珠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你爷爷竟然不知道你在我家作客的事?!” 纪泽怀沉着声,面色严峻,“也就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不等阿里杜拉回答,已一把牵起欧阳琳的手,“琳,我们必须赶快离开。”纪泽脉逃婚了。自己如果被抓回,无疑意味着三个月的辛苦尽数白费。 “老爷,你不觉得应该通知一下纪老爷吗?”二夫人眼见纪泽怀与欧阳琳十指交握,意图离开,连忙向前迈进一步,用阿拉伯语悄悄提醒阿里杜拉。 阿里杜拉眼中闪过一抹黠光,“你以为纪老爷会比我们慢吗?” 丙然,话还未说完,已是一队黑衣人横排在大门外,个个面容冷然。 “泽怀少爷,请留步。”为首之人声音恭敬,挡住纪泽怀的动作却不带丝毫停滞。 纪泽怀睨了一眼面前男子,未曾想爷爷的贴身保镖竟然都出动了。 冷冷昂首,对上为首之人道:“梅克,何必这么紧张?有你在,我怎么可能逃得了?” 梅克面无表情,右手已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指尖引出归途,“少爷请吧,凯特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呵。”爷爷专用的精英保镖组外加专机,这一回,自己可真是享受了豪华国际囚犯的待遇了。 握着欧阳琳的手微微紧了紧,给了面色忐忑的人一个温暖的笑,“琳,没事的,不过就是宁死不娶。” 望着那个只要冲自己笑一下,就能安慰放松自己所有紧张不安的人,欧阳琳清楚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的纪泽怀真的长大了,那样沉稳而高大,让她可以如此放心如此信任地去倚靠。 “这三个月,多谢款待了。”纪泽怀回首向阿里杜拉示完谢,牵着欧阳琳大步向阿里杜拉的沙漠宫殿外行去。 忽然,自高处传来的巨大轰鸣伴着强劲大风刮得一行人寸步难行。 一团黑色巨影由天而降,直直落在了阿里杜拉的豪宅门前。 螺旋未止的驾驶舱门被人由内打开,坐在驾驶机位上的人一张俊颜大方朝向众人。 “小叔?”欧阳琳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欧阳历,一时间错愕难止。 一双桃花眼含笑扫了扫欧阳琳与纪泽怀相扣的十指,定定落在梅克身上,“纪家果然厉害,竟然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历叔叔。”棕眸不亢不卑迎向那双已移向自己的桃花眼。 欧阳历微笑着点了下头,“泽怀,下次和你琳姐姐出来度假,可要记得留个话。” “小叔,我们不是度假。”欧阳琳出声纠正欧阳历的粉饰太平。 “无论是不是度假,都该回家了。”欧阳历不急不缓道,桃花眼中笑意不减。 “琳,反正一样是回香港,你就上历叔叔的飞机吧。”纪泽怀心知爷爷从来不是一个宽容的人,欧阳琳和自己一起回去,他未必能料到爷爷会如何对付她。这样一来,还是待在欧阳历身边更让自己放心。 “那……我们香港再见。”紧牵着的双手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各向了东西。不过手虽是空了,心却因为盛满了爱而充满了面对任何挑战的信心。 伴着机械运转声,螺旋机缓缓升入空中。 “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欧阳历忽然开口提醒,没了笑意的桃花眸中泛着慑人的光亮。 “准备?”正在看着手中线绒女圭女圭的人不解地将视线移向驾驶座上的人。 “你这一走,害大嫂颜面尽失。”欧阳历点到即止。 倒抽了一口凉气。是了,她那个势利又好面子的妈妈,自己的逃婚不逼疯了她才有鬼。自己该怎么去解释,怎么去面对? “那个小表,尤其还是纪家的,你真的确定是你想要的吗?”即使是自己姐姐那样一个优秀而自负的女人,还不是在纪家将所有的自信和爱情全部输光?对欧阳家的女人来说,纪家的男人根本就该是沾也沾不得的禁忌。 “小叔,你在开飞机,当心安全!”欧阳琳警告着边开飞机还边分神回望的人。待欧阳历笑着转回首正视前方时,她才幽幽道,“即使他比我小七岁,还是纪家的男人,可我很确定,他就是我要的。” 欧阳历摇头轻叹:“希望你们的爱真的无所不能到让你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那个大嫂……光是想到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人未进门,已被冷喝给惊住:“怎么不私奔了?!有脸回来了?!” 欧阳历握了握欧阳琳的手给她以鼓励,同时已笑着踏入门内,“大嫂,这是冲谁这么大脾气?” 石淑英一见欧阳历,脸上十成十的不悦便敛了五成,“小历啊,这次麻烦你了,把这现世宝给我带回来。” “看大嫂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时,已将局促立在一旁的欧阳琳给一把拉入屋内,“再说琳也难得度个假。” “度假”的说法再次被提出,欧阳琳这一次却未像上次那般纠正欧阳历。面对妈妈的盛怒,别说开口,连抬眸都没了胆量。 “哼,度假!”石淑英冷冷道,甚至远远都听得见磨牙之声。 正欲发作之人,却被吴妈的声音打断:“太太,陈少爷来了。” 陈之飞? 欧阳琳咬唇。原以为再次面对他时,一定是将所有事情说清楚,然后爽爽气气求他放手。可现在,为什么除了想避而不见,却再没其他念头了。 “欧阳琳,你给我听清楚,你那个度假的误会,必须向之飞解释清楚。他肯接受,一切都好说;他要是不接受,你也别再叫我妈了。”这仿佛圣旨的警告一字一字向欧阳琳迫来。 她惊惶抬眸,只对上石淑英一张如被石膏刷过般的冷肃脸孔。 这张脸转开去看向来人时,已然绽出谄媚的笑来,“之飞,你来得正好,原本我还想带着琳去向你解释误会呢。” 陈之飞一双黑瞳直直望着始终低垂着眼的人,“误会?欧阳琳,你有误会要向我解释吗?” 那样嘲讽而冰冷的口吻,真的是从来只跟在自己身后讨好和耍宝的陈之飞口中说出的吗? “之飞……”她想否认所谓的误会,却在触到那双黑瞳时,惊呆在了原地,那双黑瞳中的恨意那样张扬而尖锐地朝向自己。 “欧阳琳,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下贱的女人!”陈之飞暴喝的同时,右手已高高扬起。眼看手要落下时,腕被人紧紧擒住。 “在我欧阳历面前打女人?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语气不重,分量却是十足。 狠狠瞪了欧阳历一眼,“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在所有人都沉默时,石淑英忽然出声急急道:“之飞,你真的误会了,我家琳是被纪家那臭小子给拐走的。” “拐走?那这是什么?!”陈之飞说着,左手已经从口袋内掏出一叠照片扔向了天空。 顿时,客厅上方飞满了各色各式的欧阳琳与纪泽怀。拥抱着、亲吻着、难解难分着。 这……这……欧阳琳自地上捡起照片来,那张上她与纪泽怀脸红心跳的热吻就这样被毫无掩饰地清晰记录了下来。怎么可能?阿里杜拉的豪宅堪比铜墙铁壁,小怀房内如此私密的一切,怎么可能会被偷拍? “啪!”清脆响亮的掴掌声当空响起。 第7章(2) 欧阳历与陈之飞同时被这声音惊得一愣。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石淑英伸在空中的指剧烈地颤抖着,唇角也因为太过激动而由红变紫又慢慢泛起白来。 “妈,妈,你不要这么激动。”欧阳琳眼见石淑英脸色乍变,不顾脸颊上的肿痛,向石淑英靠去。 “滚!我……不要……”石淑英说到一半,忽然双手捂胸,整个人蜷成一团,渐渐不支倒地。 欧阳琳惊惶地睁大了双眼,泪水仿佛通海般不断溢落。眼见欧阳历抱着脸色煞白、四肢僵硬的妈妈向外疾冲、耳听着吴妈尖声的呼救,心中一个声音反复不止,你害死妈妈了!你把她气死了! 曾经以为已经完美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坍陷。 欧阳琳望了眼仍面墙背己的人,长长叹了声气。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总算,她平安无事地醒转了,可是,却完全拒绝与自己交流。 “妈,我去帮你买些甜汤,很快就回来。”她知道那个背影不会给自己任何的反应。自从醒来后,知道了陈之飞的退婚决定,冷战便也悄悄开始。 医院走廊上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很适合她现在的心情,混合着死寂的难受又无法宣泄出口的味道。 “当心,当心。”有护士推着推车与她擦身而过。车上躺着的病人申吟不止,额头伤口血流不止。 她心惊,空荡荡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此时的她,脆弱而孤单。她开始思念,思念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小怀……好想你……”想着,泪已潸然。 慌忙擦去眼泪,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步履匆忙间,险些撞上旁人。 “抱歉。”抬眸间,眸中闪出意外来。竟然是自己的国中同学,钱嘉儿。 “欧阳琳?”钱嘉儿抬眸,细长的眼底有古怪在流动。 “好巧。”发现钱嘉儿身旁,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男生正用好奇的眼打量着自己,不由露出友好的笑来,“你是嘉儿的弟弟嘉文吧。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 正想伸手去抚嘉文的头,却被钱嘉儿冷冷地用身子挡住了,“琳,我弟弟才十五岁,而且,他不喜欢比自己大太多的女生。” 欧阳琳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僵直在了原地。钱嘉儿眼中的古怪,她总算明了。原来自己和小怀之间的爱,被外人曲解到这般田地。 “我们先失陪了。”钱嘉儿带着满眼的讥诮、鄙夷,将弟弟护到离欧阳琳较远的右手边,匆匆离去。 呵,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眼中对少男有着特别倾向的变态了。想勉强自己笑的,委屈却化作酸痛阵阵漫上鼻尖。拼命咬唇,痛到血腥味染上舌间,却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心被扎的那个深口内流淌不止的悲凉。 “欧阳琳,坚强一点,现在不是在乎别人说什么的时候。”疾步走到公用电话前,当务之急,是尽快通知远在上海的大哥和爸爸回香港。 指尖触上按键,一串数字未经过大脑便已径直飞舞而出。 “你好,这里是纪宅,请问找哪位?”华伯温和有礼的声音自话筒悠扬传至。 “华伯吗?小怀在不在?”她握紧话筒,仿佛这是救命的稻草。 “欧阳小姐吗?”华伯声音陡变。 “华伯,让小怀听一下电话可以吗?”她真的渴望听到他清朗的声音,渴望他用那样的声音安慰自己———琳,一切都会过去的。 “欧阳小姐,泽怀少爷恐怕没有办法来接听你的电话。”声音疏远,不复温和。 心,顿时凉成一片,不会听到他的安慰了。 “我想……我知道了……”话筒自手间滑落。心中的不安如漫天野花般肆意绽放。纪泽怀是不是已经妥协了?这样巨大的压力,根本让人无法喘息的压力,他怎么可能不妥协? 脚下一软,正想跌个狼狈,跌个痛快,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扶住。 “小怀?”欣喜若狂地抬眸,直直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灰眸。 “是你。”淡淡扯了扯唇。又是一个被自己惊世骇俗的恋情给触怒的人吧。又是一个想用所谓的“道德”来给自己上课的人吧。又是一个自己亏欠太多必须给出交待的人吧。 “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灰眸中的担忧、不舍与关切呼之欲出。 “沃伦?”是不是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沃伦怎么可能用这样爱怜的眼神,这样心急的语气对待自己呢?自己不是早就沦为全天下最变态最罪大恶极的女人了吗? “妈,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红枣溏心蛋。趁热喝吧。”欧阳琳对着那个听见自己进来便转身朝内的人道。 没有任何回应。 “我已经关照吴妈了,让她明天给你煮些瑶柱粥。” 仍然是一片死寂。 “我的手机没电了。不过刚才打公用电话,还是没联系到爸爸和大哥。我想他们大约是出差了,等明天……” “不用联系他们了。”石淑英忽然冷冷开了口,“纪老爷子准备撤回卓新的投资,你爸和哥没空来看我的。” 撤资?难道是因为自己和纪泽怀的事?可是……“纪爷爷并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 “哼,纪家和井上家的联姻都被毁了,毁个卓新算得了什么?”商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与私,对公有利的私即是公,对私无利的公要了有什么用。 “卓新是爸爸多年心血,怎么可以……”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陈家一旦退婚,谁还敢要你?”石淑英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叹息起来。 欧阳琳想到方才钱嘉儿的激烈反应,又听得妈妈的一声长叹,终于意识到自己目前是处于怎样的位置。一个变态的、喜欢着年幼少年的可怕女人,还因此被未婚夫退了亲。 “我要琳。”尾随欧阳琳进了病房,却一直被忽略的人,忽然响亮出声。 石淑英闻言,倏地从病床上从起身来,回首望向沃伦时,眼中已写满了惊喜,“沃伦?你刚才……你刚才说什么?” “伯母,你不要激动。琳说你心脏受了刺激,需要好好静养。”沃伦边说边为石淑英垫好枕头,扶她躺下。 “沃伦,你刚才说的,不是逗伯母的话吧。”石淑英一把紧握住沃伦的手,生怕他会连同他刚才的话一起消失一般。 “伯母,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琳。如果你能答应把她嫁给我,我激动开心还来不及呢。” 石淑英触到沃伦眼中的真挚与恳切,憔悴的脸上顿时扬溢起神采来。 “你是因为还不知道我被陈之飞甩了吧,也不知道我和纪泽怀一起逃婚的事吧。或者连我对年轻男人有特殊癖好的传闻都没来得及听说吧。”欧阳琳在一旁幽幽开口。难怪沃伦刚才见到自己时会那样镇定,原来远在新西兰的他根本对一切还一无所知。 “琳!”石淑英厉声阻止欧阳琳再继续暴出更多不该让眼前人知道的事。 “我都听说了。”沃伦转头去看欧阳琳,唇边带着温和的笑,“可是,我还是愿意娶你,即使你真的对年轻男人有特殊癖好。” “沃伦,我不值得你这样。”欧阳琳没料到沃伦会给自己如此一个包容而温暖的答案。 “我的公主,你值得。只是,不算年轻的我,能有这个荣幸娶你吗?”灰眸那样认真地望着她,虽未单膝跪地,求婚之词已郑重自口内说出。 “沃伦,我真的很感激你。可是……”她爱的人只有纪泽怀。如果这一生没有他陪伴,那无论换成谁,对自己而言,都意味着一辈子的孤单。 “沃伦,我突然想喝牛女乃,麻烦你先帮我去楼下超市买一盒来。”石淑英及时阻止了欧阳琳的拒绝之词。 沃伦前脚刚离开,石淑英已是一个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欧阳琳面前,“琳,妈妈求你,答应沃伦吧。” “妈,你这是干什么?”欧阳琳惊慌地想扶起石淑英,却被她固执地拒绝了。 “妈,你不能试着接受我和小怀的这段感情吗?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在爱情和亲情之间二选一呢?”她不要,她真的不要做这样高难度的选择题。她并不贪心,只是想要亲情和爱情两样而已。 “我是不可能接受他的。更何况纪老爷子已经将整个纪氏交给了纪泽脉,他根本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纪泽脉登上纪氏董事长宝座的消息,无疑宣告着纪老爷子对纪泽怀宠爱的终结。 “我不在乎那些。”她的爱情太纯粹了。那些母亲视若珍宝的名与利,她根本从未放在心上过。 “你真的能够不在乎吗?”石淑英深深望着女儿,“你知不知道,即使卓新能够运营下去,它也铁定是你哥哥的。你作为女孩子,不可能继承公司。” “妈,我当然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大哥争。” “可是,你该拿什么来维持今后的生活?靠欧阳家的产业吗?欧阳家如今由你小泵和小叔把持着,你小泵早就与纪家水火不容,你和纪泽怀有了牵扯,便是与她的决裂。你小叔不过大你三岁,成家是早晚的事,家产今后必定是留给子嗣而不可能分给你一毛一厘。”石淑英的分析透彻而直接。姓着欧阳的欧阳琳其实完全不可能得到欧阳家任何的好处。 “我可以靠自己。”她从来也没想过去倚靠他人。 “靠自己?就凭你港大的经济学学士学位吗?你知不知道每年香港有多少学士诞生,又有多少外乡人涌入?你与他人竞争,头破血流,又能赚到多少钱?恐怕维持你每日吃的燕窝都不够。而纪泽怀呢?失去了纪家的继承权,他将面临和你一样的局面。可他才二十岁,从来都养尊处优的他,不仅要面对纪氏的打压,更要经历社会上的一切。他受得惯别人的白眼吗?耐得了上司的欺压吗?挺得住他人的风言风语吗?” 石淑英的话将欧阳琳原本坚固的信心彻底动摇。只知道和小怀无忧无虑地不顾一切地去相爱,她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失去欧阳家与纪家的支撑后,自己和小怀的未来,该怎么办?没了家族背景的支撑,不得不考虑柴米油盐的彼此,真的能坚持吗? “琳,你可以为了爱情不考虑妈妈的面子,不考虑爸爸的事业,甚至不考虑你今后的人生如何。可是,你忍心让你全心全意爱着,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的那个人,由众星捧月的月落成任人践踏的泥吗?”眼见欧阳琳唇色已苍白,石淑英幽幽叹息,“琳,放手吧,你比他大了七岁,所以咬牙挥剑的事不得不由你来做。” 脑海中,翻腾不止的,是纪泽怀由那众星捧月的月落成了任人践踏的泥。她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自私地拉住他不放,只要自己放手,他又会成为纪老爷子最宠爱的乖孙。他会有相匹配的年轻女子去爱,那双棕眸会永远地意气风发,而不用为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而陷入疲惫的浑浊。 虽然想到他的人生与自己将转为平行时,心会那样痛。可是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痛到窒息,也不想他日后用怨恨的眼凄凉地对向自己。 第8章(1) 纪泽怀眯着眼,虚弱地望向那个渐渐靠近的身影。 “泽怀,你的绝食可以提前结束了。”威严的声音静静宣告道。 “爷爷,难道你答应我和琳的事了?”棕眸中闪过欢喜来。爷爷原本提出让自己安静想三天确定答案以后,才答复自己。可为了让爷爷知道自己的决心,他整整绝食了两天,难道爷爷今天来,是已经打算松口了吗? “泽怀,你知不知道任何事情,单方面的不离不休,根本成就不了天长地久?”纪诚儒一双老而不昏的眸中映着一张俊秀的虚弱脸孔。 “爷爷,你这招攻心计,我不会上当的。”他说时唇边露出那样自信的笑来,“琳不会放弃的,就像我一样。” “很好。我纪诚儒的孙子就该有这样的自信。”纪诚儒说时,将一封红色信柬静静放在纪泽怀枕边,“厨房已经在熬粥了。是吃完看,还是看完吃,你自己决定吧。” 纪泽怀在背手离开之人合上门的同时已撑身去看那信柬。红色? 打开信封,自内抽出一张夺目的鲜红喜帖来,翻开喜帖,不由得天旋地转。那请柬左侧,一袭白色嫁衣的温婉女子,不是欧阳琳还能是谁?而她身旁,一双灰眸的高大男人笑得更欢。 “沃伦?怎么可能?”不敢相信地移眸去看请柬右侧,新娘名下“欧阳琳”三个字扎得一双棕眸痛到几乎无法张开。婚礼日期是十一月初五?现在是几月?又是几号?未进食的人一片混沌。 “来人,来人!”虚弱地呼喊着,门外一直守候着的人连忙奔进房内。 “泽怀少爷,什么事?” “今天是几月几号?” “十一月初二。” “什么?你确定?” “确定。我昨天才刚跟赵嫂去庙里拜的观音。” 琳,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匆匆忙忙就选择了嫁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迫的? 是了,若非被迫,他的琳怎么可能背叛他呢?绝对不可能! 欧阳琳淡淡望着一脸喜色的石淑英,总算,和妈妈之间的隔阂都消除了。 “琳,等五号婚典结束,我们就直接去奥克兰。”沃伦说时欲温柔牵起欧阳琳的右手,却被她装作不经意地避开了。 “没想到结婚证书是这样的。”手径直拿起桌上那张将她今后人生都锁定的证书,怔怔望着那大大的“certificateofmar?鄄riage”。自己竟然已经结婚了。目光移至新郎的姓名处,心中泛出苦涩。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栏终究还是变成了纪泽怀以外的人? “伯母,我真的不太敢相信,我真的已经和琳登记了吗?”沃伦转向一旁的石淑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傻瓜,还叫我伯母呢。”眼看着被自己亲自押去登记的两个人如今已结为法定夫妻,石淑英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今天晚上,你爸和你大哥也会从上海赶回来。后天的婚典一定要办得盛大热闹才是。” 上次女儿的逃婚害她灰头土脸,这一回她誓要在一干与自己攀比暗斗的好友面前抢回她石淑英上次尽失的颜面。 “隆重盛大是自然的。我翁沃伦娶亲,不轰动小小的香江实在是说不过去。”沃伦垂首浅笑,灰眸中满是隐也隐不下的趾高气扬。 “太太。”吴妈突然悄悄移至石淑英身旁,俯身在其耳边低语。 石淑英脸上的笑容一凝,已是一脸的严阵以待,“我过会儿就去。” “妈,是小怀吧。”一旁一直淡淡悠悠望着她们的人忽然开口。 “琳,这事就交给妈妈处理吧。你和沃伦商量婚典的事就好。”石淑英说罢,已打算起身去打发人。 “妈,你忘了你说的了?我比他大了七岁,所以挥剑斩断的事应该由我来做。”欧阳琳淡淡说着。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那张刺目的结婚证书上。庞大的纪氏、望族的淑女、幸福的人生,他会坐拥这些,永远是众星所捧的那轮月!她已经替他做了决定,所以,付出再多她也会将这个决定贯彻到底。 欧阳琳原以为可以冷静面对纪泽怀的。心里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可却在触到他的瘦削憔悴后,一下子乱了方向。 “小怀,你怎么会这样?”她想伸手去抚他的脸,却猛然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自己可以做的事了,不由僵硬地缩回了手。 “琳,我想问你一件事,只一件。”纪泽怀说着,自怀内掏出那张亮红的请柬来,“这,是你自愿的吗?” 欧阳琳看了眼那张请柬,眼神径直对上纪泽怀那双闪着浓烈等待的棕眸,“是我亲自写的,到时候,还希望你能来捧个场。” 棕眸中的希冀瞬间粉碎,“那又何必和我逃到沙特?又何必……承认爱过我?” “我不是神,难免会有冲动、难免会有难以把持的时候。”顿了顿,咬着牙道,“沙特的一切,小怀就当成是一场海市蜃楼吧。” “这算什么?吻我是实验,爱我是冲动,最美的回忆是海市蜃楼。那现在的结婚呢?是冲动后的理智回归?是宣告与我划清界线的心理成熟?”手中的请柬被不断收紧的五指捏出狰狞的凸角,一个个由指缝穿出。 欧阳琳避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小怀,我们终要长大的。爱,换不来幸福。” “琳,我的爱没办法让你幸福吗?”原本还冲动的人倏地安静了下来,幽幽问时,棕眸中自嘲的笑已喷出。 “小怀……”心因他眼中的自嘲而划开巨口。可是,不可以迟疑,她不要她的小怀变成任人践踏的泥。 “我纪泽怀不是翁沃伦,去你婚礼上大闹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他抬起棕色的眸,表情异常凝肃,“所以琳,你确定我的爱无法让你幸福吗?你确定要我完完全全地放弃吗?” 面对他的问题,她怔忡无语。只是默默望着棕眸中的认真与坚定,心中惊惶地预感到他已经完全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了。 “因为没有办法恨琳,所以只能加倍加倍地宠爱。所以琳,明确地告诉我,希望我完完全全地放弃这段感情,希望我不要再继续爱着你吧,我一定会照办的。”低沉的声音中抑制着波动起伏的情绪。他在逼她,逼她将狠绝的话说出口,更是逼她让自己已经垂死的心彻底覆灭。 “纪泽怀,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爱不爱放弃是你的事,总之,我和沃伦已经在上午登记了,我已经是他的太太了。一切,都已不可逆转。”她说完,再也不顾那个人便转身向屋内飞奔而去。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领了结婚证不到三个小时的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面对他时仍止不住想拥抱他吻去他眼中伤痛的冲动? 怎么可以…… 立在欧阳家门外的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微微仰头,望向太阳的深邃双眸中写着深深的、深深的伤。 a纪泽脉,b陈之飞,c翁沃伦。他的琳,终究还是没有将纪泽怀列为那个d。 迷幻的音乐伴着阵阵干冰雾霭,酒吧是蓬莱、是仙岛,是心中有痛的人疗伤最佳的圣地。 “小姐,单身一人买醉寻欢呢?要不要和兄弟们去开房?哈哈哈。” “老大换口味喜欢清纯小妞了?” “老大一直都不喜欢排骨妹的。” “不要,我不要和你们去开什么房!”如此娇柔的声音若非受到外力强迫原不该发出这样高的单调。 “好吵!”纪泽怀秀眉揪结,为什么连想简简单单买个醉都不能如愿? “臭小子,好大的胆子。”面前的空杯被人反手甩落在地。 秀逸的唇扬出一个无辜又阳光的笑来,“是夸我吗?” “夸你?我还要打你呢。”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由调戏美女到直接对上美男。 纪泽怀认真看了眼放话之人,轻轻摇了摇头,“凭你,有些困难。” “什么,找死!”被轻视之人一声暴喝,一众宵小一齐欺上。 一时间,原本就喧闹的酒吧整个乱成了一片。 还未待酒吧保安出动,战争已然结束。 纪泽怀放下手中随意抓来的长木棍,望了眼一地狼藉与东倒西歪之人,自口袋中模出信用卡来,“老板,店里的损失算到我账上吧。” 酒吧老板原本已经被这看似文弱的男子那样凌厉的身手给吓呆了,正暗自揣测着他的背景外加准备挖角收作己用,却不料一张全球限量的白金卡就这样明晃晃被递到自己面前。 “喂,你也是日本人吗?”娇柔的声音冲着拿起椅背上外套准备离开的纪泽怀唤道。 回首去看,棕眸中映出一张白净的可爱圆脸,脸上一对乌黑的眼珠中正闪着浓浓的好奇。 “我不是。”没想到这女孩子竟然是日本人,看上去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香港女孩。 “可是,你刚才分明就是用的剑道。”娇柔的声音不依不饶。 “中国人也可以学剑道。”一想到剑道,胸口的痛就隐隐作痛。自己小时候傻傻地央着福田教自己剑道,一直想着要用剑保护琳,一直想着要打败陈之飞和沃伦。可结果败了的人,还是自己。 “你刚才救了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圆脸女孩一路跟着纪泽怀追问。 停下步子,心中已有些微的不耐烦,“我叫纪泽怀。” 哗! 一杯酒被人没顶浇下。 “你!你是不是疯了?”纪泽怀慌忙拿起临近桌上的纸巾擦着发上的潮湿。 “哈?我疯了?”女孩虽然发出夸张的笑声,脸上却没半点笑意,“纪泽怀,真是好巧,我就是井上凉子。” “井上凉子?”那个被自己和泽脉哥先后遗弃的井上凉子?这未免也巧得太没有天理了吧? “你,还有那个纪泽脉,真的很过分!”井上凉子边说着,边已不满地噘起了红唇。 “真抱歉。”抱歉什么呢?逃婚也没跟她打一声招呼吗?呵。 “你们不想联姻就直接退婚呀,为什么要把我当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纪泽怀看着她可爱的圆脸,觉得还真的和“皮球”很速配。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井上凉子看了眼电话上的号码,乌黑的眸顿时蒙上了阴霾,“你干什么还要再打电话给我?我才不需要你关心呢,我现在不知道多好。” “那我先走了。”纪泽怀向井上凉子示意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却被她重重拉住衣袖。 乌黑的眼瞄了他一眼,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挑衅道:“我和我未婚夫在一起呢。是,纪泽怀。不和你说了,我们还要去开房呢。” 棕眸不敢相信地瞪着井上凉子。她不是井上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吗?可是哪有闺秀会用这么无邪的表情对着别人神气地宣告自己要同才见了一面的陌生男人开房? 纪泽怀甩了甩有些沉的头,看来这酒后劲还挺厉害的。 “走吧,陪我去开房,这是你欠我的。”井上凉子说时,已开开心心挽起了纪泽怀的臂膀,拖着他开房去也。 第8章(2) “梅克,你确定小怀来过这里?”欧阳琳向酒吧内探了探,差点撞上一对相拥而出、酒气熏人的奇装男女。 “泽怀少爷在半小时前,在这里用过信用卡。”梅克冷着脸道。 “不可能,小怀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当接到华伯的电话说是纪泽怀失踪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万幸,梅克很快就打听到了纪泽怀的消息,可是,怎么可以是出现在这样一个买醉的场所呢。 “梅先生,打听到了。说是少爷为了位年轻小姐和一群流氓大打了一架,信用卡是用来赔偿砸坏的桌椅钱。至于少爷……”回话的黑衣保镖看了眼欧阳琳,声音略微压低了几分,“酒吧老板说,少爷好像和那位小姐去开房了。” “咳。”被调查结果惊到的梅克干咳了一声,“那知道是去哪里……开房吗?” “不清楚。” “欧阳小姐……”梅克原想建议欧阳琳不如早点回家休息,将寻找纪泽怀的任务交给自己就行,可眼看着欧阳琳已是脸色铁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正在尴尬沉默间,一辆纯黑迈巴赫房车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 司机开门下车,很利落地为后排人打开了车门。 一身健康小麦色明晃晃出现在夜色中。一双比夜色更具穿透力的瞳定定落在欧阳琳身上,“琳?你怎么在这里?” “金沛?”这位金家大少不是应该在上海经营着金氏的业务吗? 金沛浓眉微皱,扫到欧阳琳身后的梅克后,顿时了然,“你是来找纪泽怀的?” “嗯。不过,他好像和一位小姐一起离开了。”纪泽怀竟然和其他女生去开房了?!这分明是自己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可是,她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们真的在一起?”金沛的双眉已紧紧纠结。 “金沛,你不会是因为小怀才突然出现的吧?”欧阳琳隐隐察觉出金沛的关切。可这关切?又是为了谁? “我当然不是为了他。”金沛被这一问,神色忽然变得异常古怪,“琳,那个和纪泽怀一起离开的女人,是井上凉子。” “什么?他的……不,泽脉的未婚妻?”那个传说中井上家族视若掌上珍宝的凉子小姐?纪泽怀要去开房的人,竟然是这个曾经被他遗弃的未婚妻?! “少爷,已经收到消息了。凉子小姐和纪少爷就在附近的君悦……”眼见金沛一听到“君悦”两字,俊朗的五官已开始扭曲,说话人愣是将“酒店”两字吞回了肚内。 老天,竟然真的去了酒店。欧阳琳一个闪神,要不是提前扶住墙沿,可能早已失态。 面色已僵的人转身折回房车内。 “金沛,带我一起去。”欧阳琳说罢,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已径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井上凉子,最好别给我乱来! 纪泽怀,你最好别给乱来! 两个忐忑不安的人同时在心中咬牙切齿着。 金沛看了眼把手上“请勿打扰”的挂牌,握着门卡的手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重重将卡插进了门上的卡槽。 欧阳琳眼见金沛推开了门,却忽然生出想逃的冲动来。万一纪泽怀和井上凉子……她不能接受! “沛哥哥?” “金沛?” 房内传出一男一女两声惊呼。 欧阳琳心一沉,那声“沛哥哥”分明是纪泽怀的声音。他真的和一个陌生女人来酒店开了房! “你们俩……干什么坐在地上?”金沛皱着眉,眼见空荡荡的大床两边,各倚着一个人。 井上凉子见金沛问,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你……你凭什么私闯我和泽怀的房间?你……我要叫保安!” “凉子,你闹够了没有?”金沛沉声喝道。 “没有,没有,没有!”井上凉子边爬过大床来到纪泽怀所坐的那边,径直坐到了纪泽怀身旁,一把将纪泽怀抱住,“我和泽怀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要做,麻烦你快走。” “你简直莫名其妙!”金沛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大步冲上前去,欲拉开井上凉子。 “沛哥哥是凉子什么人?”一直沉默的纪泽怀微微斜头,棕色的眸平静望向金沛。 金沛被这突然的诘问给问住了。愣愣立在原地,只是望着两人抱成一团,却不知该说什么。 “沛哥哥,如果你不是凉子的什么人,麻烦请出去吧。我想和我的未婚妻独处一下。”纪泽怀说时,唇边已然扬起了纯净的笑来。 “你们早就不是未婚妻了,你不是已经不要她了吗?”金沛双目微虚,开始发现眼前的纪泽怀早已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小表。 “没办法,凉子是那种见一眼就值得为她推翻所有的女人。”冲熊抱自己的人温和一笑,清朗的声音说着动听的话仍是那样不缓不急。 反悔都能说得这样动听。纪家人难道都有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吗?金沛望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纪泽怀遥想起纪泽脉这个损友来。 “金沛,既然他们都两情相悦了,你又何必再自讨没趣。”自门外传进一抹略带哀怨的女声。 井上凉子只觉被自己熊抱着的人微微一颤。 “是她?”她用唇语轻问。 棕眸黯然。 “是琳姐姐吧。”井上凉子笑着向门外扬起头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欧阳琳听到自己被点名,自然也不便再回避。跨进门的同时,双眼仿佛受了牵引般,与那双深不见底的棕眸纠结缠绕。 井上凉子放开纪泽怀,似无意地站起身来,成功挡住了两人纠缠的视线,“琳姐姐是不放心泽怀才来的吧。” 欧阳琳一愣。没想到井上凉子会这样直接地问。 “听说琳姐姐快要结婚了。”井上凉子说时,已经露出了羡慕的笑来,“可以成为漂亮的新娘,一定很幸福吧。” 虽然井上凉子说时眼神那样清澈,可为何这“幸福”二字听在耳中却是如此的刺耳? “琳姐姐,你的小怀就交给凉子来照顾吧。凉子和泽怀的年纪更相配,相信也更能给他他想要的幸福。”井上凉子说着,回头去看仍然坐在地上的纪泽怀,而纪泽怀的一双棕眸却始终紧盯着欧阳琳。 欧阳琳感觉到了纪泽怀的注视,她清楚自己此时脸色一定很难看,心那样难受,脸色怎么可能好看。可是,井上凉子话虽刺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勉强地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来,“看来我真是年纪大了,竟然有些累了。既然有凉子小姐照顾小怀,我也可以安心回去了。” “琳,你打算就这样把我让出去吗?”纪泽怀倏地站起身来,声音中的急切未加丝毫掩饰。 “你和凉子很相配,祝福你们。”欧阳琳始终背对着身后人。唯有这样,才能更完美地口是心非。 修长的指紧握成拳,为她的祝福,更为她的逃避,“欧阳琳,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眼看着那倔强的背影逃一般地匆忙离去。想追,双腿却沉重得根本迈不出步子来。 “纪泽怀,你还好吧?”井上凉子正欲上前牵他的手,手腕却忽然被人重重钳制。 “跟我走!”金沛黑着脸,拖着她便往门外走。 “金沛你放手,你去拉你那个未婚妻去,我不要你碰!”井上凉子挣扎着,谁想越挣扎却越被牢牢禁锢。 “你今天说了及做了太多过火的事,回去再和你算账!”金沛强压怒火,一个挺身,已将别扭着不肯走的人倒拔葱地扛在了肩上。 “纪泽怀,救我,救我!”井上凉子冲着立在房内的人求救。 失神的人充耳不闻周围的嘈杂,心中只剩悲凉不止。 你和凉子很相配,祝福你们。 她竟然这样轻易就将自己如皮球一般踢了出去。真是太过分了,明明还爱着自己,明明还在乎自己,竟然能这样漠视彼此心中感受地说出这种话来。 他的琳,过分到让始终不舍得教训她的自己,生出强烈想教训她的冲动来! 婚礼就要开始了吗? 欧阳琳望着镜中一袭白纱的自己,有着梦一般不真切的感觉。自己要嫁人了,可新郎却是沃伦,这怎么可能是现实? “琳,好了没?”石淑英含笑的呼唤将欧阳琳自恍惚中惊醒。 “嗯,我就来。”慌忙间,指尖一痛,鲜红的血自白色手套内洇出。 望着一脸无辜、举着红心的线绒女圭女圭,这已经是第几次被它扎了?每一次,都扎得自己那样痛。每一次,都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许漠视纪泽怀的存在。 “小怀不会再受伤了。因为我这个总是在拖累他的人就要嫁了。”欧阳琳抚了抚那个巫毒女圭女圭圆圆的脑袋,将它小心放入随身的手提袋中。 第9章(1) 这次他又缺席了,一如上次自己与陈之飞的订婚宴一般。可是,心中还是隐隐期盼着,会不会在婚礼进行到某时某分时,他又奇迹般地立在自己面前呢? “我纪泽怀不是翁沃伦,去你婚礼上大闹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唇边泛起苦笑来。那个聪明的家伙已经提前给自己打好预防针了。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该死心了。 挽着父亲的胳膊,欧阳琳每一步都如踩在云上一般毫无真切感可言。四面的宾客、不远处沃伦含笑的灰眸、还有那直通沃伦的红地毯,为什么一切都让她生出与己无关的游离感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的婚礼吗? “打扰了,你们不能结婚!”神父尚未来得及开口,已有一个声音在门口扬声阻止。 石淑英原本还很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到如泥塑一般。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盼到女儿出嫁,竟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会有人跑出来捣乱。可是,这个声音怎么听着不像是纪家的那个小表? “这人……不是金氏的少爷吗?” “金沛怎么会来抢婚的?” “原来欧阳琳的地下情人还有这号人物……” 宾客间议论声不绝。 “金沛?”望向来人的灰眸中写着深深疑惑。陈之飞、纪泽怀,甚至是纪泽脉来抢婚,他翁沃伦都或许还能接受。可是,金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翁先生,不好意思,你的新娘,要借我一下。”金沛说着,已一把牵过欧阳琳的手腕。 “金沛,你这算什么意思?”沃伦冷脸想阻挡无礼闯入者的离开。 金沛抬了抬眉,缓声道:“如果不想金氏中止与你家企业的卫星合作计划,就麻烦你让开。” “你……你这算是仗势欺人?”金氏是美国赫赫有名的科技巨擎,翁家的企业再大不过是新西兰一贵,如何能与金氏相抗衡。 “没错。对不起,我们赶时间。”金沛一把拨开面前呆立之人,将欧阳琳径直拖出了她的婚礼。 “淑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目睹一切的欧阳时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询问自己脸色僵白的妻子。 “不要问我,我现在也是一团混乱。”女儿和金氏少爷?虽然金沛的家世背景完全盖过了陈之飞和沃伦。可是,这位大少爷和欧阳琳之间的关系,就算形容为“认识”都嫌勉强,他怎么可能为了琳来抢亲呢? “你和我的交情,还没到要抢亲的地步吧?”欧阳琳望着直升飞机外的蓝天白云,慢条斯理道。 “你的小男友要不是受你结婚的刺激,怎么会拐跑凉子?”冷哼着,为纪泽怀突然横插入自己和凉子之间而不满。 “井上凉子?她上次不是被你带走了吗?”酒店中的开房闹剧……她摇头,从未想到井上凉子竟然会和金沛有牵扯。 “哼,今天早上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了封信说是和纪泽怀一起去私奔了。”金沛说时,双手因激动而紧握成拳。 “既然这样,我能有什么用?”纪泽怀和井上凉子这样的搭配,会是众望所归。 “你当然有用。”金沛望着欧阳琳,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纪泽怀既然为她抛弃过井上凉子一次,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远远望见那大片的薰衣草田。所有梦幻的紫色都已落尽,只剩下枯黄一片。只是,仍清楚记得那日纪泽脉离开后,由那只温暖小手递来的棉制小象和夕阳下那双纯净的棕眸,那个永远是在自己无助伤心时,给予自己安慰的人。 眼泪不自禁地滑落。和纪泽怀之间共同的回忆太多太多了,只要一抬眸,那些纯真的、快乐的、简单的回忆便如山洪般倾泻而出,硬生生冲断了理智的阻挡。 “金沛,送我回去!”在这回忆轻易就涌出的地方,她不想不愿也不能再多待。 “琳?”金沛察觉到欧阳琳的异常,有些奇怪一路上都安静从容的她为什么突然反应那样激烈。 “我要回去完成我的婚礼,让我回去!”心中的恐惧在叫嚣。她是个太容易反悔的人,再在这充满回忆的地方待下去,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一次冲动地打破先前所有的努力。 “沛哥哥,你还是送她回去吧。”忽然响起的清朗音色中混入了无奈的伤。 小怀?欧阳琳蓦然回首,棕眸一触到她,如触电般避开。 “你要的女人我已经帮你带来了,可以把凉子交出来了吧。”金沛昂首望向纪泽怀。 “凉子?她并不在我这里。”净澈的眸中闪着不解。 “纪泽怀,不要和我绕圈了,你们一起乘井上家的私人飞机来的日本。”他金家遍及世界的情报网可不是摆设用的。 “没错。但下了飞机,我便通知福田接我来了北海道。至于凉子……沛哥哥该知道,这里是她的地盘。”纪泽怀很善意地提醒着整天乘飞机周游世界的人,不要忘记了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井上家的大本营———日本。 “难道她回家了?”如果她真的回了井上家,除非她自愿,自己想再见她,根本难如登天。 “沛哥哥,你带来的人你该负责带走。”眼看金沛要离开,纪泽怀提醒他将欧阳琳送回。 “先寄存在你这里。”金沛头也不回,没空理会欧阳琳,因为还有个任性的小女人,他必须赶快阻止她回家才是。 同样一片薰衣草田里,薰衣草不再,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也全部消失殆尽。一时间,天地都陷入沉默,只剩阵阵风声拂过一地的枯黄。 “我让福田联系凯特,让他尽快来接你回去。”纪泽怀幽幽说罢便转身离开,将欧阳琳一人留在了薰衣草田内。 垂眸以阻止心底的悲伤由眼底滑落。遥记得上次自己被纪泽脉冷冷遗弃在这里时,还有纪泽怀那温暖的棕眸相伴,这一次,他都不要自己了。那这世上,还有谁会怜惜欧阳琳? 欧阳琳向着两鬓已微染尘霜的福田轻轻躬了躬身,“福田叔,麻烦你了。” “欧阳小姐,不用客气,请跟我来。”福田恭敬而疏远道。 “福田叔,小怀他……他还要拜托你多照顾。”由纪泽怀方才的冷漠可知,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欧阳小姐尽避放心,照顾少爷是福田的职责。”福田在前面缓缓回道。 “噢。”她当然放心。纪泽怀仍是纪家的小少爷,仍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做这么多,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经过上次度假时自己居住的那间房,欧阳琳倏地止了步。情不自禁透过微启的窗子探身望去,不由一怔,屋内竟然仍是自己当初住时的模样,半点未动。曾经窗下书桌上那本书都摊开在自己走时看到的那一页。 “怎么会……”她低喃。 “泽怀少爷每年回来都要住小姐当初住的这间房。不过他不喜欢我们动屋内的东西,所以仍保持着小姐十一年前来时的样子。”福田面无表情道,眼中却有别样的用意闪过。 “他……”欧阳琳望向福田,“我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埃田颔首的同时已经为欧阳琳拉开了移门。 屋子整洁而干净,欧阳琳不知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纪泽怀经常住这间屋子的原因,总觉得吸入的空气中都隐隐飘浮着他身上才有的清爽如薰衣草的味道。 看到墙角整齐排放着的棉制小象、企鹅抱枕、小熊公仔,每一样都藏着她对那个夏日的一份美好回忆。唇角,不自禁地上扬着,那个棕眸闪亮、还没自己肩膀高的纪泽怀,可爱到让她抱不够。 “我记得小怀曾经还养过一只安格拉兔,现在一定不在了吧。”唇边的笑意更深,那兔子长长的大耳朵,还有肥肥的圆身子,好可爱。 “不在了。少爷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欧阳小姐一走,便处理了。”福田恭敬答道。 “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怎么可能?纪泽怀那么喜欢小动物的人。 “是的。一接触动物的毛发身上就会起红疹,所以泽怀少爷不太喜欢接触有毛发的事物。” “可他……不是也很喜欢公仔玩具,还有小动物造型的玩偶……”为什么自己每提一样,福田的眼神便更古怪一分。 “欧阳小姐,凯特的飞机差不多该到了,我们走吧。” “福田,小怀根本就不喜欢那些东西对不对?”她认真地问,不允许他撒谎敷衍。 “欧阳小姐,其实作为下人我原是没有置喙的余地。可是,我真的想不通,少爷为你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连井上家的小姐都可以不要,甚至老爷这么顽固的人都被他说服了愿意接受你们的感情,你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欧阳琳无心理会福田语气中的埋怨,因为自他话中听到如此惊心的内容,“你说什么?什么叫老爷被说服了?你是说纪爷爷吗?” “是的。正是欧阳小姐所说的纪爷爷。” “不可能。”欧阳琳失笑地摇着头。纪爷爷明明就拼命反对自己和小怀在一起的。否则怎么会打压卓新?又怎么会牵连到爸爸和哥哥忙得焦头烂额? “欧阳小姐,飞机……”福田回首,却发现欧阳琳已经不见了踪影。 始终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位欧阳小姐相对小少爷那样聪明的人来说虽然是迟钝了些,但只要少爷喜欢那就好。 远远地,看到纪泽怀孤立在海滩上的落寞身影。 “小怀!”她高声唤着,同时已情不自禁地向他飞奔而去。 “你……怎么没走?”望着眼前跑到喘息不止的人,秀眉微微蹙起。 “你爷爷……你爷爷真的被你说服了?他没有反对我们?”她弯腰,喘到不行,却还是急着问出心底的疑惑。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爷爷被说服了又能怎样,她比爷爷更早一刻动摇了信心不是吗?呵,自己是不能带给她幸福的人,这是她已经认定的事。 “可是,怎么可能?你爷爷当初分明是借打压卓新给我爸爸施压的,分明是要把你扫地出门让你自生自灭的,怎么会同意呢?”她摇头,仍想不通既然纪爷爷会松口又为什么要打压卓新? “琳,你在说什么?爷爷打压卓新?这是谁告诉你的?”自她的话中他捕捉到了一丝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 “我妈。她住院时,我怎么都联系不到我爸和我哥。她告诉我是因为卓新被打压,所以他们才在上海忙得焦头烂额,还说你爷爷将纪氏交给了泽脉,会将你扫地出门。”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若非这些事,自己怎么可能会动摇,怎么可能会投入沃伦的怀抱? 棕眸中闪过错愕,继而生出恍然大悟,接着便是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琳,你被你妈骗了。” “骗我?可是当时我的确没联系到我爸和我哥,而且卓新的大批高层也被无故借到了纪氏的上海分公司。”这分明就是抽空卓新的前兆。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被你爸带去纪氏的?因为泽脉哥不得不放下新建的纪氏上海分公司去找邱卓,所以你爸才临危受命。”真是服了欧阳伯母,竟然会掰出爷爷打压卓新的故事来。 “那我哥呢?”怎么会巧到爸爸和哥哥都不在卓新? “介哥哥……”以拳轻遮唇角的弧度,“据我知道,他好像是陪公司一个女模特儿去了土耳泻其出外景。” “原来……”原来是泡美眉,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人。 “这样说来,一切都是我妈在骗我?你根本就不会被扫地出门,也不需要为了生计而去打工求职?”如果这真的是事实,那自己嫁给沃伦岂不是没了半点的意义? 始终风平浪静的棕眸中有光亮闪烁,“琳,这是你离开的原因?”粉色的唇止不住因欢喜而扬起。原来她会突然放弃自己,突然放弃彼此间的感情,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带给她幸福,而是怕自己被她所牵连。 “老天,我还真是笨!”气到跺脚,竟然被妈妈骗得这样惨。要不是金沛莫名其妙将自己押来北海道,她已经名正言顺嫁给沃伦为妻了。 “唉。”纪泽怀叹气的同时,已经将那个仍在跳脚的人一把拥入怀中,“我怎么放心把这么好骗的你交给别人?” 第9章(2) “小怀,你真的确定你爷爷接受我?”脸已那样不自觉地倚入他怀中,可心还在忐忑。 “他为什么要反对由我们来弥补当初大伯和你姑姑造成的缺憾?”他温柔地反问,同时,拥着她的手臂已紧紧收起。 真好,他的琳从头到尾都爱着他。他的琳绕了一圈还是停留在了他的怀中。 “你该早告诉我的。”在心中埋怨了自己千百遍之后,她又开始埋怨他。 “我只是不想强迫你的心意。”早知道她的选择是因为自己,他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放手? “啊,对了,凯特还没走吧!”欧阳琳自纪泽怀的怀内挣月兑。 “明天再赶回去也不迟,反正婚礼你铁定是赶不上了。”棕眸中闪出戏谑的笑来。 “你害我又伤害了一个人。”沃伦一定恨死自己了,还有妈妈……老天,她都不敢去想了。 “用我以后的岁月作补偿,你说好不好?”他在她耳边柔声问,未等她答复,细密的吻已覆上那令他思念了许久的唇。 是有着一大堆的棘手问题急需他们去解决。可是再急,也比不上他对她的思念更来得焦急磨人。 沃伦远远便看到了手握高尔夫杆的纪泽怀,笑着举杆向对方迎上去。 “你是来找我的吧?”心中虽然恨不能扑上去狠咬一口,脸上却还挂着虚伪的笑。 纪泽怀抬了抬眉,棕眸中有淡淡的迷茫。 “哼,别想了,我已经跟欧阳琳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和她离婚的。你们想双宿双飞?死了这条心吧。”灰眸中的冰冷混着浓浓的恨意。机关算尽,被独自遗弃在教堂成为众人笑柄不算,竟然在好不容易盼回欧阳琳的同时,也等来了该死的离婚请求。 “原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纪泽怀粉色的唇绽出好看的笑来,“难怪我那天早上醒过来后,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人呢。原来是去找你了。” 沃伦被他话中的暧昧信息给气得七窍生烟,不过很快灰眸中的阴鸷就被得意取代,“你得到她的心又怎么样?我这辈子也不会还她自由的。” 正盘算着要让纪泽怀如何跪地磕头、如何痛哭哀求,却只听到一声若无其事的:“随便你喽。” 眼见纪泽怀一脸的无所谓,神经微绷的人连忙放话壮胆:“你少故作轻松了,反正我是不会松手的。” “沃伦哥,有你照顾琳我放心还来不及呢。”漂亮的棕眸中清澈如泉,“琳姐姐又迷糊又好骗,再说年纪上去了,记性也不怎么样,还真需要像沃伦哥这样有耐心又有精力的人多照顾呢。”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什么鬼把戏。”沃伦冷哼着,望着眼前人那自然又流畅地数落着欧阳琳,心中却不由疑窦丛生。 “沃伦哥,你别傻了。和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尝的不该尝的刺激新鲜也都尝过了。我还有必要把这个比我大这么多的女人娶回家吗?要说她家世显赫些也罢了,可挂着欧阳家的招牌,其实不过是小小模特公司老板的千金……” 翁沃伦眼见纪泽怀那样无辜地对自己笑着,不由背心一凉。这小子难道一直都只是披着天使的外衣吗?竟然说出这样可怕的话来,摆明就是玩弄欧阳琳的感情而已。 正在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演技太优秀时,忽然听到有个娇柔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开心而亲昵地唤:“泽怀。” 回头去看,是位装扮入时、长得分外可爱的年轻女孩。 “你来了。”纪泽怀一见来人,立刻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来。 这笑翁沃伦太熟悉了。他以前一看到欧阳琳便是笑得这般无邪。 “真抱歉,让你等很久了吧。”年轻女孩噘着嘴撒娇。 “怎么会?等你等再久也是心甘情愿。”纪泽怀说时,已上前一步将女孩揽入怀中。 经过翁沃伦身旁时,才以不经意的口吻敷衍道:“啊,沃伦哥,我要陪凉子去练球了,失陪了。” 年轻女孩在纪泽怀怀中冲沃伦颔了颔首,一双眸又与那对棕眸粘在了一起。 井上凉子?翁沃伦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将欧阳琳视若弊屣,原来根本就是吃起了回头草! 呵,欧阳琳,你的命运如此多舛,要怪就怪你自己有眼无珠,喜欢了这个不该喜欢的人吧。 翁沃伦的总裁办公室内。 “欧阳小姐,翁先生,请分别在你们手中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上你们各自的姓名,协议将即刻生效。”律师职业化地关照道。 “沃伦,你真的愿意放我自由?”欧阳琳望着眼前的协议,怎么都不肯相信上次一副宁死不放手模样的人会忽然愿意放自己自由,还这样周全地找好了律师,拟好了绝对公平公正的离婚协议书。莫非是被上帝砸过了脑袋? “琳,我好歹也爱了你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说得情真意切,灰眸中却藏着看好戏的笑,“不过,你确定纪泽怀是你要的幸福吗?” 欧阳琳双颊染红,只因为提到那个人而心上溢满了幸福。 “好了,签吧。”灰眸中的笑意更深,手上的签名笔只刷刷两下就利落签好了两份协议。 “那好,两位由此刻起,便解除夫妻关系了。”一个星期前才领证的人,虽然没有刷新最短结婚记录,却也免不了在未来数月内成为城内众人谈资。 “那欧阳小姐,翁先生,我就先告辞了。” 见律师起身准备离开,欧阳琳也站起身来,“那我……” “琳,你等一下,我还有分手礼物给你。”灰眸中得意的笑终于隐忍不住。 “礼物?可是沃伦我不能收,你答应和我离婚,我已经很感激了。”她已经万分愧疚了,怎么好意思再收什么礼物。 “呵,收了这份礼物,你会更感激我的。”翁沃伦说着,自西服衣袋内掏出一只细长的录音笔来。 按下播放键,清朗的声音悠扬溢出——— “琳姐姐又迷糊又好骗,再说年纪上去了,记性也不怎么样,还真需要像沃伦哥这样有耐心又有精力的人多照顾呢。” “沃伦哥,你别傻了。和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该尝的不该尝的刺激新鲜也都尝过了。我还有必要把这个比我大这么多的女人娶回家吗?要说她家世显赫些也罢了,可挂着欧阳家的招牌,其实不过是小小模特公司老板的千金……” 眼见垂眸不语的人半天不做声。灰眸中的笑意更深。欧阳琳看来是气到连尖叫、哭泣都忘记了。 “没想到吧。不仅我不要你,之飞不要你,连你那个宝贝小怀也不过是玩弄你的感情罢了,哈哈哈。”真是解恨。这是自己送给她的分手礼物。她以为是自己被她甩了,其实是她像个傻瓜一样,被所有人抛弃了。 “可我没觉得这有什么。”欧阳琳抬起眸来,秀眸中并没有受刺激的迹象。 “你不会没听出这是纪泽怀的声音吧?”翁沃伦两条眉毛已结成一团乱结。 “听出来了。小怀声音这样特别,怎么会听不出?”欧阳琳从容道。 “我在高尔夫球场见到他时,他是去和其他女人幽会的。那可是又年轻又漂亮家世又显赫的井上凉子。”翁沃伦试图用一大堆的形容词激起欧阳琳的愤怒。 “哦,就是为了我被小怀抛弃的井上凉子,我知道。”欧阳琳仍是无所谓的反应。 “欧阳琳,你在硬撑吧?或者你后悔和我离婚的话,我可以招回律师……”沃伦假心假意地套着话。 “不用了。沃伦,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和小怀约好了一起吃午餐,我就先走一步了。”欧阳琳说罢,竟然还满含同情地拍了拍沃伦的肩。一副“老兄保重”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琳难道是被气傻了?心中隐隐已经触模到事实的轮廓,可一想到高尔夫球场上,纪泽怀那清澈的棕眸与无邪的笑容,便认定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总裁,您的快递。”特助在门外恭敬道。 “拿过来吧。” 一个小小的方方的礼盒?谁这么好心情送自己礼物?难道是陈之飞那个死敌?好奇地拆开礼盒,盒内静静躺着的是一个大头的蓝色线绒女圭女圭,样子是可爱中带着点狰狞,胸口还插了个大头针。 拿起盒底的卡片,上面仅四个俊逸的大字,“多谢成全”,署名是———纪泽怀。 “琳,那些话不过是拿来骗沃伦死心的。”纪泽怀仰天长叹。实在没想到欧阳琳得到自由后不仅不感谢自己,还和自己秋后算账。 “哼,你又不是会骗人的人,如果不是真心话,会说得这么顺吗?”她瞪他。 “我只是随口说的,我都忘记自己说过些什么了。”棕眸中闪着无辜。 “不记得了吗?那我提醒你,你说我又迷糊又好骗,年纪也上去了。”就算是骗沃伦,也不可以这样形容自己。 “可这些都是我喜欢的。喜欢琳的迷糊,喜欢琳的好骗,更喜欢琳的……风华正茂。” “花言巧语。”嘴上虽仍在埋怨,可心中早被他那一连串的“喜欢”给说得甜蜜蜜的。 “琳,我们可以在一起了。”纪泽怀握起欧阳琳伸在桌面上的手,眼中泛着又爱又宠的光泽,“真好。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嗯。”她开心地应着。 是啊,她还在傻傻地计较什么。最重要的是,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们总算可以在一起了。 口袋中,那个巫毒女圭女圭正握着鲜艳的红心,含笑望着这两个跨过年龄、跨过家人、跨过分分合合,总永远牵着彼此的手在一起的人。 世上最伟大的偷窃,在这一刻,功德圆满。 尾声 纪泽怀抱胸望着房内的格局,低头思忖着该怎么改动才好呢。 “少爷,要不要我帮忙?”华伯在一旁主动相询。 “你去照顾爷爷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好。”纪泽怀对着华伯温和一笑。 “少爷忘记了,老爷今天去欧阳家谈你和欧阳小姐结婚相关的事宜了。”华伯说时,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已染满了喜悦的笑。 “哦,那华伯,你觉得我和琳的新房是将床放在正中好,还是靠窗比较好呢?”如果靠窗的话,那就在窗户上摆满可爱的玩偶,这样睡前醒来,琳都会有一个好心情。 “我觉得我还是先让人来帮少爷将书橱内的东西移到书房比较好。” 华伯说着正要动手却被纪泽怀急急地制止,“华伯,你去忙,我自己来。” 华伯有些奇怪向来从容不迫的小少爷怎么突然好像有些慌张,不过还是应了声“好”便识趣离开了。 待华伯走后,纪泽怀小心从书橱第二排的内层抽出一个信封来。将信封打开,从中抽出一叠照片来。 照片上,是他和琳在沙特时甜蜜时光的全程记录。 嘴角逸出一抹纯净的笑来,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秀美容颜。若当初自己没有寄这些照片给陈之飞,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退出这场战争吧。 或许更早以前,自己没有悄悄通知陈之飞和翁沃伦纪泽脉要由美国飞去北海道的别墅,欧阳琳不会对纪泽脉有第一次的失望吧。 这样说来,那天如果不是他在宴会厅外用话激翁沃伦,他也不会在琳的订婚宴上与陈之飞打成一团吧。 长长吁了口气,原来自己竟然瞒了琳做了这么多的手脚,真是不应该呀。不过谁让自己那时候那样幼小,除了小小运用一下遗传自纪家的优秀大脑,他实在是没有其他更有效的武器了。 呵,这算是借口吧。他就是很阴险地算计着那些对手,只因为他太爱太爱他的琳了,他怎么也不愿意她落入别人的怀中。 棕眸微仰,望向窗外正浓的艳阳,唇边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来。不过以后,他的这些算计恐怕会再也派不上用场了吧。因为他会很忙很忙,忙着做个好丈夫,做个好爸爸,忙着去为彼此天长地久的爱而努力。 多好。从此,为了自己的爱那样忙碌着。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爱情秀1:爱,止步第七天 豪门爱情秀2:我爱干物女 豪门爱情秀3:巫毒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