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角逐》 楔子 是夜,无星无月,有梦。 她匍匐在一个男人脚下,长发迤逦及地,如流泻的光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梦境里的画面却静止,似已成永恒。 乔嫒睁开眼睛,眸中没有刚从梦境中醒来的迷茫,反而一片清明,明亮得如暗夜中的宝石。 眼睛习惯这种静夜的暗色,乔嫒没有开灯,她拉开窗帘,窗外的路灯光晕晕沉沉地透过微凉的空气在她脸色罩了层淡淡的灰影,她捧着手心的冰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1章(1) 六点半起床,七点用早餐,七点半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李非平打来电话随口聊了几句,八点的时候到学校,然后进行毕业设计的答辩,好在导师并没有过多地刁难,十一点的时候乔嫒从实验楼走出来,深呼口气,她的大学生涯终于到了尾声。 身后传来车子的鸣笛声,乔嫒转身,隔着桑塔纳2000的挡风玻璃李非平对她微笑,乔嫒将肩上的背包抱在怀里上了车。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乔嫒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 李非平双手控着方向盘,音质清朗:“女朋友大过天。” 乔嫒笑了。 “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好,毕业应该没问题,而且我工作也有了,男朋友也有了,大家不知多羡慕我。” 李非平眉眼弯弯地看了她一眼,“可惜你没有特别好的朋友,要不我好好打扮一下露个脸,更能满足你这小女人的虚荣心态。” 乔嫒笑出声来,“我承认你天下第一帅好了吧!” “想到哪里吃饭?你伟大的男朋友为你庆功。” 乔嫒无奈地摇摇头,“我这么低调厚道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你?” 李非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乔嫒脸皮厚,理直气壮满脸单纯地与他对视。 李非平轻哼出声:“是谁在生日的时候要我手捧九十九朵玫瑰花送到她上课的教室?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装休克要我抱?是谁……” “好了好了,你还有完没完。”乔嫒脸微红,笑着打断他,“我不是看电视里觉得很浪漫嘛,谁晓得事到临头全不是那回事儿,果然有些东西还是只是看比较心醉。”天知道那些时候她心里有多难受,偏偏这男人可恶,说什么演戏要演全套,她都羞死了。 李非平见好就收,“去小南京吧!” 乔嫒靠在椅背上,“不要烧钱呐!随便找家馆子点两个菜就好,我下午还要照毕业照,这么大太阳,想到要穿那么丑的学士服我就没劲。” “一辈子一次的,你可不要再溜。” 乔嫒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很无奈,可是一辈子就穿这一次学士服,以后纪念价值很大的,所以忍了。” 李非平被她夸张的态度弄笑了,空出一只手来揉揉她刚及肩的头发,手感顺滑柔软如绵缎。 乔嫒翻翻白眼,“我的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李非平忽而感慨:“乔嫒,我想看你留长发的样子。” 乔嫒拿下他的大掌握住他几根手指,李非平反手将她柔软的手包在大掌之中。 乔嫒叹口气,“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留长头发吗?只是长得真的很慢。” 李非平将她的手指拿在唇边轻吻,“对我这么好?”完了,他的嘴合不上了。 乔嫒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头发,“都半年了,才长了这么一点点,估计你想看我长发飞扬的样子还有得等。” “我很期待的。” 下午李非平陪乔嫒照毕业照,不过才过了一个小时,乔嫒就满脸不耐,眉宇间露出不合她性格的骄纵。李非平笑着伸手抚平她的眉宇,“这样子皱眉一点都不像你。” 天气太热,乔嫒甚至懒得抗议,疲乏地呼出口气。 李非平心疼,“我们先照吧!反正你们集体都已经合过影了。” 乔嫒这才打起精神,“我们意思意思一下照两张吧!我是真累坏了。” 李非平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取了图书馆的背景,咔嚓咔嚓按下快门,又请了乔嫒的同学帮忙,两人合照了几张。 乔嫒一上车,就急不可待地月兑下一身累赘,拿出车内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 李非平笑着打开车内的空调,乔嫒才心满意足地呼出口气。 “再过一个星期,你就是真正的社会人士了,真的不打算考研?” 乔嫒摇摇头,“我才二十二岁,就念了十八年的书,想着都觉得累。” 李非平若有所思,“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 乔嫒静静地看着他。 李非平没由来地一阵心虚,启动车子向校外驶去。 乔嫒租的房子一共才三十平米,一厨一卫,剩下的空间放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已经所剩无几。 李非平忍不住又说:“你不如搬到我那去。” 乔嫒装作没听见地伸了个懒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套衣裳,然后无力地趴在铺着凉席的床上。 李非平坐在床边,一旁的小电扇吱呀呀扇着风。 李非平微微蹙眉,“乔嫒,你一定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乔嫒头也不抬,“非平,如果我真的要和你分清楚,就不会靠你的关系进凯瑞。” 李非平神色这才好了些,“那么你——” 乔嫒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枕边传来:“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搬到你那去那就是同居呀!以后哪还敢以分手要挟你?” 李非平不习惯对着一个后脑勺说话,也不知她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将她抱着翻了个身,乔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非平只觉一阵热气从下往上直涌,当下有些无措,不敢看乔嫒的脸。 乔嫒呵呵笑着去泡茶,“我过世的爸爸教我,女孩子要自爱,所以我要在结婚前吊着你。” 李非平不知是气是恼,“我又没想把你怎样。” 乔嫒十分无辜,“可是我有想啊!”她眨眨眼,“你长得这么帅,身材又好,脾性也好,我怕我一个冲动把你扑倒。” 李非平瞪她一眼,然后抓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娶你的。” 乔嫒笑出声来,“非平,如果你这是向我求婚,我还真不能答应。” 李非平脸色微沉。 乔嫒继续说:“玫瑰花啊戒指啊烛光晚餐啊你一样都没有,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吧!” 李非平神色稍霁,无奈地摇摇头,“乔嫒,我明明比你大三岁,为什么总有被你吃定的感觉?” “哪有?”乔嫒赶紧撇清,“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事事让我而已。”她点点头,“我是很知道好歹的。” 李非平满脸宠溺地摇摇头,他高大的身子躺在乔嫒小小的单人床上,看起来有点搞笑,乔嫒自然不敢笑出声来,递给他一杯菊花茶,“清清火。” 李非平将茶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放冷了再喝。” 乔嫒点点头,“作为经理一天都不去公司可以吗?” 李非平随手翻着杂志,“如果因为我这个部门经理一天不在公司就会出乱子,这个公司也太不济了些。” 乔嫒喝了口热茶,额上泛起一层汗珠。 李非平看着她含着口中的茶却不咽,粉腮微微鼓动,他不禁摇摇头,“你多大了?”乔嫒这才咽下茶水,“二十二。” 李非平好笑地瞪她一眼,“还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恶心把戏?” 乔嫒微嘟着嘴表示不满,下一秒李非平温热的唇就凑了过来,乔嫒微微瞪大了眼,眼睫微微颤动,然后闭上眼任由李非平加深这个吻。 两人以额相抵,急促地喘着气。 乔嫒伸出手掌捂住李非平布满危险气息的墨瞳,“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喘口气,“当心我把你吃掉。” 李非平按住她手,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想过早与他发生关系,他尊重她。 正式地摆月兑学生身份上班,乔嫒压力顿生,以前做工作顶多算是兼职,即使做不好身边的同事也会因为她是学生而多些礼让,而从现在开始,在心理上她没有任何特权了。 李非平是业务部的经理,乔嫒是技术部门的,虽然说出来不体面,但她确实是靠着李非平的脸面才得到这次工作的机会,并最终得以转正。李非平在凯瑞工作五年了,人缘一直很好。乔嫒又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性子,她自知甚明,不会抢同事的案子,只会在日常诸多杂事中低调地多做一点,作为新人来说很是讨喜。 翻开桌上的日历,乔嫒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了个叉,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月底大红的31号上,然后轻呼口气,对着电脑工作。 “号外号外——”部门里最活泼的小妹王雪粉墨登场。 乔嫒十分给面子地将视线奉献给他。 部门里的大姐大陈芳笑着骂她:“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敝?” 王雪赚足人气,微仰着头,“我们公司接到一个case。” 陈芳说:“哪天我们公司没接到case?” 王雪摇摇头,“这回和以往不一样,人家来头大得很,一个抵过去十个。” 众人被引起好奇心,“那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雪点着头,“安氏企业总公司。” 办公室内一时闹开了花,“总公司?不会吧!人家公司内部什么人才没有?要做不会自己做?” 王雪笑说:“这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安氏的案子给我们那叫大案子,但在安氏内部那还不小得跟芝麻一样?人家现在正为开拓海外市场忙活着,所以这种‘小case’干脆就请我们来做了,凭安氏的声名我们还不战战兢兢地给他做得完美了?” “说得也是。”众人交头结耳。 崩计大家接下来要讨论由哪些人上阵的事情,乔嫒拿起桌上的资料,“陈姐,我先把这些资料送到王秘书那去。” 安家大宅里,漆黑的室内只有书桌前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氤氲的光华,团光笼着一本相册。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首先映入眼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长发披肩,手持一本琴谱,清冷而疏远地勾着唇角。少女眉眼虽稚女敕,但五官极是标致,可约略窥见其长大后的风华;翻过这一页,下一页主角依然是这个少女,穿一身粉白丝棉及膝裙,端坐在黑亮的钢琴前,如玉的手指在琴键上敲过,仿佛可听见流水轻击小溪的乐章;再次翻过,不禁微叹出声,这张相片上的少女显得要大了些,如粉蕊初绽,更难得的是少女居然在笑。看过前两张相片,总让人有一种这少女便应是清清冷冷的姿态,如雪中寒梅,如夜中冷星,这张笑逐颜开的照片初给人一种突兀之感,然后是惊艳,粉唇蛾眉,都因那一笑而生动起来,少女天然的粉白色气息得到了极致的渲染。 鼻骼分明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时间仿佛因此而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这只手轻轻关上相册。 31号,四年了,还有一个星期,她会回到他身边…… 第1章(2) 安氏企业总部从今早总裁安仲然踏进公司的那一秒起,空气中就散发着不可言说的绮色粒子,这种百年都遇不到一次的气氛几乎让所有员工失去工作能力,只想一探究竟。话说安总裁身边美女无数,美女们自己找上门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那么总裁走过的地方遍生桃花粉粉到底是因为什么?奇怪啊奇怪,真奇怪。 前台的张小姐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总裁亲自打过来的。 “如果有一位乔嫒小姐来找我,请直接带她到我办公室。” 张小姐战战兢兢,“是,总裁!” “谢谢。”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响,张小姐几乎石化。 旁边的同事围过来,两眼冒出粉色星星,“真的是总裁?”一般有什么事情总裁都会让身边的三个秘书代为传达,亲自打到前台嘱咐今天是第一次,不晓得以后还有没有这种福利。 “总裁说什么了?” 张小姐瞪大了眼睛只会重复:“如果有一位乔嫒小姐来找我,请直接带她到我办公室。” 周边一下炸开了窝,“乔嫒小姐?那是谁?”众人急急翻查来“造访”过总裁的百花录,“没有呀!” 于是疑云更甚,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能得总裁如此看重? 总裁办公室外,三个美女秘书围成一圈,“程姐,你在总裁身边呆得最久,知不知道这个乔小姐是什么来头?” 被唤作程姐的少妇微微沉吟,“说来,我确实知道这个乔小姐。” 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求知的。 程姐回想了一下,“那大约是四年前的事情,那时总裁还只是作为部门经理在公司历练,有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个乔小姐来接总裁下班。” “咧?接总裁下班?那会是什么情形?”还每天,想都不敢想象。 程姐还欲多回忆一下,电话铃忽然响起。 “程秘书,乔嫒乔小姐的律师席律师要求见总裁一面。” “啊?”饶是见多识广的程秘书也失态了,不是应该是情人见面分外粉红的吗?怎么连律师都扯进来了?那是不是说搞不好还要打官司? “程秘书?” “我知道了,请稍等。” 程秘书用另一个电话拨进总裁办公室。 “我说过如果她来了带她直接进来。”声音是一贯的冷厉,但却毫无压迫,显然总裁还沉浸在粉色空气中。 “安先生,乔小姐的律师要求会面。”程秘书鼓起勇气说。 电话那边一滞,气压一点点地下降,周围的空气慢慢凝滞,这会儿不仅程秘书,王秘书、刘秘书都直觉情况急转而下,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今天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否则,那就是炮灰啊…… 仿佛过了一亿年,电话那边终于传来声音:“请他上来。” “是。” 币上电话的程秘书拍拍胸脯,呼! 看着手中的一叠文件,安仲然以指轻扣桌面,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什么时候交待你做这件事的?” 席律师露出专业的微笑,“四年前,乔小姐说这是我为乔家做的最后一件案子,如果她没有在今天之前出面,那么我会将乔氏贸业转到安先生名下,现在安先生只需要签名,乔氏贸业从法律上来说就属于您了。” 安仲然冷笑,爽快地签了字,“代我谢谢乔小姐。” 席律师说:“那恐怕很难,我已经四年没见乔小姐了。” “是吗?” 席律师点点头,“我就不打搅安先生工作了。” 大门轻轻被带上。 一秒,两秒,三秒—— 安仲然额上青筋跳动数下,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电话,咖啡杯,文件夹,甚至液晶显示器全部都摔在地上。 办公室的门把微微扭动,安仲然大喝:“滚——” 大门后的程秘书脸色苍白,急忙跑到座位上坐好,天呐!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要惹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安仲然站起来,冷眼睥睨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文件。 可笑,真是可笑,乔氏早在四年前就是他的东西,而他等了四年居然只是换来她名义上的一个转让? 包可恶的是她居然骗他,她从没想过还要回到他身边,却还虚伪地与他订下四年之约,而他,居然觉得她一定会回来,不仅仅是乔氏,而是她乔嫒根本离不开他安仲然。 她给了他这种自信,时隔四年再来揭开谜底,她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决定放弃他了,而这四年,一直都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遵守着与她的约定,不参与她的生活。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安仲然走到门口,阴着脸,“什么事?” 程秘书双手奉上一个信封,“这是乔嫒小姐寄来的。” 安仲然微微眯了眯眼,她还想玩什么把戏? 他拿过信封,然后“砰——”地甩上大门。 程秘书使劲地眨着眼,短寿啊!如果安先生多几次这种火大状态,她一定活不到四十岁。 安仲然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以他的名义办的银行卡和存折,他恨得咬牙切齿,存折上一共三十万,是他这四年来陆续为她存的款,她未动分毫,到今天全部还给他。 四年前他将存折给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这四年间他陆续为她存款,她也从未拒绝过,原来她是等到今天一次结清! 小乔小乔,你恨我吗?到现在还在恨我吗?你真的恨我吗?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过,乔嫒忽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正在开车的李非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忽然叹这么重的气?” 乔嫒打开车窗,让车窗外的风吹动她的碎发,“只是觉得摆月兑了一样东西,像可以重生一样。” 午夜的风有些大,李非平一时没听清,他紧了紧乔嫒的手。 乔嫒微微一笑,将窗户关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累了?”李非平温柔地问。 “有点儿。” “你今天精神很差呢!还一定要出来玩,回去可得好好养几天。” “嗯。” 见乔嫒是真累了,李非平不再说话,只握着她的手送她回家。 安氏要凯瑞做的不过是重新做一个安氏企业的网站,这本来并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工作,但一来安氏结构复杂,分公司众多;二来安氏的威名摆在那里,这一笔做好了,对凯瑞也可以起一个宣传作用。所以整个部们几乎看花了眼,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网站做好。 将网站发到安氏邮箱后,众人欢呼! 谁知两个小时后,对方居然发来消息,说是对这个网站不满意,请重做。 整个部门都懵了,话说做网站这种小事连乔嫒这种初出校门的新人都不太放在心上,说句张扬的话,只要给她时间,她一个人也可以搞定。 可是这个网站是集众人智慧的结晶,也许不能说是极好的,但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安氏如此说倒真让一群精英不知所措。 陈芳十分客气地问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他们也好做修改。 安氏居然直接传来一句,希望能由乔嫒来做,他们只相信乔嫒的能力。 只相信乔嫒的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乔嫒有能力,这是肯定的,但也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能力并不十分出众,而现在对方丢这么一句话,实在引人遐想。 陈芳沉着脸看着乔嫒,“乔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嫒也还没反应过来,天可怜见,她刚刚那种独挑大梁的想法仅仅只是想想而已,若真要她独立完成那么大一个公司的网站,哪里可能面面俱到? “乔嫒——” 乔嫒这才回过神来,十分忐忑不安,几乎要哭出来,“陈姐,我也不知道啊!” 众人见她也不像在撒谎,而且仔细想想,安氏指定要乔嫒来做这个网站,与其说是照顾,更多的是有存心欺负吧! “乔嫒,你给安氏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乔嫒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再次想到那个超大型的网站,天,她还是新人好不好? 乔嫒本来心虚,语气难免弱势了些,谁知对方知道她就是乔嫒本人后姿态放得比她还低。 “其实我们也觉得这个网站做得很不错,只是还有些地方希望能得到乔小姐的讲解。” 傍一个网站,懂电脑的人拿在手上就会用,哪里需要人讲解?可是此时周围一群的人都看着乔嫒,乔嫒只得唯唯诺诺:“是,是,是。” 然后约定下午到安氏去一趟。 罢放下电话,一群人围着问:“到底怎么回事?” 乔嫒微微一笑,“我们的网站没问题。”是对方故意刁难。 陈芳狐疑地看着她,“所以说什么事没有,你也不用重新再做了?” 乔嫒心中叫苦不迭,却只有笑答:“现在看起来是这样,陈姐,我下午去一趟安氏好不好?总觉得不是当面说清楚就放不下心。” 陈芳点点头,轻拍乔嫒的肩膀,“你说得对。” 第2章(1) 再次踏足安氏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四年前来到这里,每一次都是趾高气扬一副公主驾临高高在上的姿态,而现在…… 乔嫒摇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她走到前台处,“您好,我是凯瑞设计部的乔嫒,和你们张经理有约。” “乔嫒?”数十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瞪着她,这就是害他们一个月水深火热的罪魁祸首。 乔嫒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那个,请问张经理在吗?我和他约好了的。” 前台的张小姐反应过来,露出狐狸般温柔的笑意,“乔小姐,请这边请。” 乔嫒心里越想越奇怪,她心里并没有排除这次来到安氏会见到安仲然的可能,怎么想都觉得是有人想要引她来安氏,幕后的人是谁?无论她希望与否,安仲然都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满脸疑惑地看着前面领路的张小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哦!” 张小姐忍不住问:“上次乔小姐和总裁约着见面怎么失约了?” 啊? 乔嫒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总裁有过约了?” 还不承认? “就是七月三十一号那天,你真的没和我们总裁有约?” 七月三十一号? 乔嫒脸色有些发白,她偏着头眯着笑,掩去心中不安,“那天家里有点急事。” “这样啊,难道乔小姐没有和总裁解释吗?” 乔嫒只笑不语,这张小姐句句话后面都是以她和安仲然很熟为前提的,她实在不好接话。 一直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乔嫒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明知道一定是他故意刁难,可是偏偏还会想,他安仲然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将小小一个乔嫒看在眼里?是抱着那么百分之一的希望不是他而来到安氏,还是真的想要见见四年后的安仲然? 四年前他是王子,她是公主,公主爱王子。 四年后他是国王,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而她已成芸芸众生中微小的一员,她还有什么立场期待“从此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种童话? 现在相见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笔人重逢?还是为了真正感受一下彼此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在乔嫒心乱如麻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乔嫒身侧的人早已换成程秘书,“乔小姐,请——” 乔嫒回过神来,她低垂着头脸色发白,“谢谢。”然后走进这扇门,耳际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视线被纠结。 “那就是乔嫒?总裁想要见的人?”王秘书凑到程秘书桌前。 程秘书眼中略带迷惑,“之前觉得一定是,可是现在又不确定了,难道是年纪大了,记忆也淡了?” 刘秘书问:“程秘书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程秘书还是一脸不能理解,“奇怪啊!” “哪里奇怪?” “我记得乔小姐好像是个美人的啊!” 王秘书说:“我看这个乔小姐生得也很标致啊!” 程秘书摇摇头,“你们是没见过四年前的乔嫒乔小姐,那时我还不是安先生的秘书,只见过乔小姐一面,但是那叫一个美啊!我是女人也不得不夸,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居然能生得那么水灵动人,清清冷冷干干净净的,真像小说里描写的不食人间烟火那样。” 程秘书又偏着脑袋想了想,“而且脾性也不像啊!” “怎么说?” “我虽然没和那传说中的乔小姐怎么相处过,但听说她几乎从来不低头,你们看看,刚刚头低得跟小媳妇似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嘛!” “所以说?” 程秘书又摇摇头,“可是仔细想想,轮廓还是有点像的,而且同名同姓且都和总裁相熟的乔嫒应该不多吧!” 王秘书和刘秘书越听越诡异,相互对看一眼,然后视线都落在那扇门后。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乔小姐?”安仲然微微勾着唇角眼带不羁地看着她。 乔嫒忙低下头,居然发呆了,又想起她是为着公事来到这里的,心下才微安了些。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安先生,请问您对我们公司所制作的网站有哪些意见?” 安仲然点了一支雪茄,悠然地吐出一个灰白的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嫒被他看得一阵阵发毛,只觉手和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心下懊恼非常,四年前的乔嫒何时有如此困窘的时候?手指放在身后,任指甲侵入肌肤,点点痛意传来,才觉得清醒了些。 “安先生。” 安仲然只是看着她,似乎每一根头发都被他仔细看过了,然后他得出结论:“果然长丑了。” 他这样说乔嫒却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被压抑的空气四散,她又可以好好地武装自己。 现在,她决定敌不动我不动,他要看她,她就站在这里让他看个够。 乔嫒低垂着眼帘,往事一幕幕回放,他曾经的温柔,他曾经的笑容,他曾经的千千万万个细小的神态动作,经过四年的沉淀再回首仰望,一切都是那么遥不可及,如她所愿的遥不可及。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安仲然已来到她面前,他离她很近,几乎只要微微前倾就可以碰触到。 乔嫒后退小步,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在想安先生什么时候会谈正事。” 安仲然可以在她略带灰蒙的双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似乎淡淡地浮在水面上的一叶浮萍,再也不能深入。 他微微皱眉,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现在的他居然看不出来。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她居然可以不爱他,而这中间四年的时光,是他给的。 他轻轻地说:“如果是那样,你就真的不可饶恕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乔嫒一头雾水,“安先生——” 安仲然按熄手中的雪茄,“你以前不喜欢烟味的,每次我抽烟你都会皱眉。” 乔嫒只是微微发愣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低喃:“是吗?” 安仲然挑挑眉,“你忘记了?”如果她敢回答是,他发誓会掐死她。 乔嫒只是淡淡地说:“我现在闻到烟味不会皱眉了。” 安仲然微愣,他甚至有那么几秒钟回不过神来,这样圆滑的一个人,真的是乔嫒吗? 他的手指轻触上她面颊上小小的灰暗疤痕,乔嫒慢慢地向后退一小步。 安仲然微微蹙眉,“这难道是痘印?” 乔嫒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却不卑不铿地答:“总有青春期。”不长痘痘才是不正常的。 “可是怎么会留下痕迹?你以前也长过,怎么就没有留疤痕?” 乔嫒不知怎样解释,难道要她直接说她以前用的是国外进口的几千块钱才几毫升的护肤品,而现在她只用十几块的洗面女乃? 她想了一下,决定说出现实,现实就是,“现在我脸上有一点点疤痕。” 其实并不怎么显眼啦!可是这男人莫名其妙地扯着女人脸上的痘痕聊天算是怎么回事? 安仲然皱着眉,“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好好一个天下无双水灵的妙人儿现在就成了庸脂俗粉。 乔嫒不知如何作答,时隔四年,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一点共同话题都没有。以前她有了好看的珠宝手饰有了新款的衣服鞋子,她都会在他面前走一圈,然后他会夸她。 这样的日子,她再也过不来了。 安仲然瞪着她,越看越生气,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的皮肤虽然白,却少了以前的光泽,仔细看还可以看出几颗灰暗的痘痕,她的眉眼依然好看,却失了当年的神气,她身上的衣裳鞋子,都是从哪里捡来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陌生了,如果不是之前有请私家侦探调察,如果不是他看了一打她现在的相片,如果不是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如果这样的她与他在街道上相遇,他该凭借什么去认出她来? 安仲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外走去,他要把以前的乔嫒找回来。 忽如其来的强势让乔嫒有些不知所措,“安先生,安先生——” 安仲然只拖着她往外走。 手机铃声响起来,乔嫒吃力地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拿出手机,“喂——” 安仲然松开她的手腕,靠在墙上看着她,这样一个无论在哪一家稍有规模的大公司都可以一抓一大把的女人,真的是他的乔嫒吗? “我现在在安氏主楼。” …… “算了吧!今天不做饭了,免得你又要花钱买胃药,何苦?” …… “估计还有半个小时才谈完,嗯,你在楼下等我。” …… “拜拜。” 第2章(2) 必掉手机放进小包包里,乔嫒抬起头来看着安仲然,“安先生,关于贵公司网站的事情。” 安仲然却问:“你男朋友打来的?” 乔嫒微微抿了抿唇,“安先生,我以为我是为着公事来的,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想安先生当然也不会对我的私事有兴趣。” 安仲然却问:“半个小时后你男朋友会来接你?” 乔嫒忽然觉得很无奈,她轻叹口气,然后向电梯走去。 安仲然叫住她:“你就这样回去了?” 乔嫒转过头来十分可怜地看着他,“我要赶回去打辞职信。” 安仲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眉头微挑,“以后都不找工作了?” 乔嫒想了想,“也许我应该现在就做好饿死在街头的打算。”如果安仲然一定要这样整她的话,那么那个几率不仅不小,还很大。 不像不像,没有哪一点是像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安仲然心中在叫嚣。 四年时间到底有多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外到内都作翻天覆地的改变吗? 安仲然一颗心忽然乱到极致,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四年前她心里想什么他看一眼就知道,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乔嫒是多么的陌生,到底是怎样改变的呢? 乔嫒见安仲然不说话,轻叹口气,然后向电梯走去。 必于安氏网站的事情居然就这样无疾而终了,乔嫒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安仲然果然是没事找事,但他们俩总算是见过一面了,前尘旧事如烟似雾也该散了。 不久是中秋佳节,赏月的时候李非平问乔嫒:“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乔嫒微愣,然后笑着说:“男人都说婚姻如坟墓,你不怕进去出不来?” 李非平将乔嫒抱在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如果坟墓里有你,我怕什么?” 乔嫒被他弄得有些痒,推开他说:“再过两年吧!我现在刚毕业开始工作,没嫁妆。” 李非平正色,“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乔嫒推他一把,“当心我不嫁了。” 然后李非平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戒指戴在乔嫒左手的无名指上,“这样你就只能嫁给我啦!” 乔嫒看着戒指怔了几秒。 李非平凑到她面前,“怎么了?不高兴?” 乔嫒回过神,她嘟着嘴,“这就算求婚了?” 李非平揉揉她柔软的头发,“美的你,谁说我向你求婚了?” 乔嫒伸出左手,戒指在月光下泛着银色光华,“呐,证据。” 李非平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温柔地看着乔嫒,“你刚说的,两年,两年后我会娶你。” 乔嫒脸微红,她轻推着李非平,声如蚊蚋:“人家还没答应嫁你呢!” 李非平挑起她的下颌,深情地吻住她。 两人肉麻缠绵了一会李非平才离开,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远处,乔嫒不觉叹了口气,李非平的眼色她不是不懂,他们此际已经谈婚论嫁了,非平更是暗示只要她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结婚,那么发生上的关系也很正常,可是对着李非平,她忽然觉得害怕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非平一直尊重她,每每眼中饱含时看她的眼神却越加纯净,仿佛对女神一般的虔诚,如果那一天到来,非平知道她并非处子,事情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不是处子,连守贞都变得可笑起来。 乔嫒再次叹了口气,她想要不要去做手术补个处女膜?那薄薄的一片,她曾经热情地想要奉献出去以证明自己并非小女孩的东西,如今却让她进退两难。 仰首看着圆圆的月亮,乔嫒觉得有些无力,什么时候开始心虚自己不是处子的呢?她一直以为自己够洒月兑的呢!罢开始相处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和他发展到这种地步,自然也没有哪个女人会主动在男士面前宣告她不是处女,一次次地拒绝他的求欢,忽视他眼中的,他也越加看重她,到现在她都觉得不是处女是很大的罪过。 按了按太阳穴,还是找一天向李非平坦白吧! 他如果不介意就结婚,如果介意,那只有分手了,对于过去,即使再怎么悔恨也不能改变,唯有的是接受现实,而乔嫒,也不觉得应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懊悔。 转身向家里走去,已经十二点,路上却还有不少行人,乔嫒所住的地方离夜市很近,如今更是灯火通明,习惯正常日夜生活的乔嫒处在这样的氛围中,总觉得像误闯异世界一样新奇。 一根炸鸡翅出现在她面前,乔嫒抬头一看,却是安仲然。 白衬衣扎在裤腰里面,最上三颗纽扣被解开,露出他泛着古铜色的肌肤,他此时一只手臂挽着西装外套,一只手拿着鸡翅送到乔嫒面前,再配上他一脸冷峻的面容,总觉得有些滑稽。 乔嫒好心地接过他手中的鸡翅,“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仲然只细细地打量她,最后视线露在她微肿的唇瓣上,“这样好的月亮,怎么没人月两团圆,反倒让他走了呢?” 乔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仿佛有什么尴尬事被人窥见了,她伸出左手手指微掩住唇。 谁知安仲然眼色更冷,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狠狠一拉,戒指虽然本身有点大,但这一拉却还是让乔嫒痛得几乎落泪,下一秒一道银光消失在道路旁的草坪中。 “不要——”乔嫒失声叫出来。 安仲然冷冷地看着她,“乔嫒,你以为现在的你可以谈婚论嫁吗?” 乔嫒咬咬唇,“我以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安仲然眼中寒星点点,“从一开始欺骗我你会回到我身边,到现在擅自与别的男人亲热,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将我放在眼里。” 乔嫒深呼口气,觉得有必要和他说清楚,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安先生,我没有欺骗过你,一开始就只是你利诱我,你说如果我回到你身边就将乔氏给我,而我没有回去,所以你不用将乔氏给我。而现在,”乔嫒深呼口气,“安仲然,你到底凭什么到我面前指责我?你凭真本事从爸爸手里拿走乔氏贸易我不该怪你,爸爸心脏病发死去也不关你的事情,而现在,我乔嫒自身婚嫁到底与你有什么相干?” 安仲然微微颤抖着,手指紧握成拳,“你真不怪我不恨我?从来没有怪我恨我过吗?” 乔嫒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恨过你,也从来没觉得我亏欠了你什么,更何况是感情,我曾经将它全部交付于你,并不代表我这一生就只能喜欢你一个。你一向理智大于情感,否则安氏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我想你是明白的,请你以后不要只对自己宽容,也对别人宽容些吧!” 说完她从他身侧走过,就这样擦肩而过。 安仲然心下一阵乱麻,曾经信誓旦旦以为掌握在自己手心的女人,忽然一下对他没有一丝感情,连怨恨都没有,作为一个男人他是不是太失败了些? 他自少年时便情场商场双双得意,身边女人不断,乔嫒更是痴迷他的女人中最疯狂炙烈的一个,因为年少时她性子就冷,其他的人一天都引不了她开口说一句话,而面对他,她会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当年的乔氏是富贵的,当年的乔嫒年纪虽小,却风华无数。 有这样一个追随者无疑是很令男人满足的,所以任由自己与她相亲,而即使在乔嫒满心满意地爱着他的时候他身边亦不缺女人,解释的理由很能说服人,她太小。 所以那个笨女孩一次次地纠缠,笨拙地以色相诱,只想告诉他别的女人能为他做的事情她也可以为他做,这样炙烈地烧进他心里,然后她说离开就离开说不爱就不爱? 明明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珍宝,而现在,宝贝长了翅膀要飞了吗?还是以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南柯一梦? 安仲然猛吸一口香烟,一圈圈灰白的烟雾散开来,眼角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乔嫒拿着手电筒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找着被他丢弃的戒指,手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她必定是以为他离开了才敢回来找寻。 安仲然神色阴沉,留下他一个人心里不痛快,她却甜蜜蜜地与另一个男人谈情说爱? 乔嫒躬着身耐心地在草坪上找着,天色极暗,而且刚才也没看清安仲然到底将戒指丢到哪里去了,心下焦虑。李非平刚送她戒指她就弄丢了,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当下连连叹气不已,直想好好踢安仲然两脚,她自认对他并无亏欠,他却步步无理至此,偏偏她又不能招架,难堪至极。 这一找竟到天亮,街上行人渐多,走过路过的人几乎都会对乔嫒行注目礼,晨练的老爷爷还会好心地问:“丫头,在找什么呢?” 乔嫒一宿没睡,心中委屈,撇着嘴,“我男朋友送我的订婚戒指掉了。”她本来五官极是标致,近几年也从未像以前那样修饰过,性情更是大改,风华灵秀已去了大半,面无表情时并不觉,但一旦脸上有了表情,无论是笑是怒,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何况她此时困乏不已,心中焦虑,失了平日的淡定,眉宇间隐隐露出少女时的骄纵。 晨练的老爷爷看着一呆,眨巴眨巴苍老的小眼睛,“哎呀,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呐!”然后主动帮忙寻找,这样一来二去,也不知是不是连锁反应,走过路过跑过骑车过开车过的人十有八九都停下来帮忙寻找,颇为壮观。 也不知是谁无聊,居然打电话给报社,然后不多久连记者也来了,乔嫒更是心焦,只微蹙着眉,再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反而是一起帮忙寻找戒指的好心人们,大家七嘴八舌的一下就热络起来,搞得跟郊游似的。 时常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啊,你家是二栋三座?我家是四座咧!” “原来是邻居,幸会幸会。” …… 第3章(1) 李非平带着早餐来到这里时吓一跳,打电话给乔嫒才知道乔嫒就在这人群之中,而且还是罪魁祸首,知道是戒指丢了的事情,心下虽有不满,但见乔嫒如此在意也都烟消云散了。 “你也是,不过一个戒指,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吗?”看着乔嫒眼下灰暗的黑眼圈,李非平心疼了。 乔嫒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更添三分生动,却不说话。 李非平乐得做好男人,直接开车到珠宝店,为乔嫒重新买了一个戒指,亲手为她戴上,还不忘故意板着脸,“再掉了我可就不娶你了。” 乔嫒这才松了口气,“抱歉。” 见乔嫒如此在意戒指的事情,李非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我今天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我下班回来吃饭。” 乔嫒点点头,“知道了。” 李非平才开车走了。 乔嫒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睛被刺痛,几乎落泪。 闭上眼睛就坠入另一个烟雾弥漫的世界。 幼小的乔嫒坐在钢琴前,她年纪小,手指没有力气,每弹一个音软软的手指都会刺痛,可是她喜欢听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乐此不疲。没有人知道乔家的公主喜欢弹钢琴,仅仅只是因为她喜欢用这种方式制造一些声音而已。 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听除了爸爸以外的人说话。 乔森请了许多医生来看她,得出的结论是乔嫒有忧郁症,不喜欢和人相处,是为自闭。乔森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各种医生请了不少,可是再权威的医生到这个十岁的女孩子面前都词穷,即使使用催眠术,仍不能使这孩子多说两句话,最后一次被催眠,身边的医生很有职业道德,花了近三个小时引乔嫒说话,乔嫒也真的说话了,只是微皱着眉,“你吵得我睡不着。”然后再不肯开口。 那医生气极又不好对着十岁的小女孩发作,只愤恨地说:“我虽然是医生,但也要病人配合治疗才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森瞪着乔嫒,乔嫒看着乔森。 然后乔森一下子笑开了,抱起乔嫒亲了一下,“我女儿好能干,不过总不说话可不行。” 乔嫒勾住乔森的脖子,眉宇间满是娇纵,“我是爸爸的女儿,没什么不行的。” 乔森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我女儿说话清清楚楚,怎么就忧郁自闭了?明明是娇生惯养嘛!” 乔嫒眨了眨她洋女圭女圭一般的大眼睛,“那些人看我不和他们说话,所以这样说我。” 乔森以鼻尖顶着乔嫒的小鼻尖,“小表灵!” 虽是如此,乔森还是会请医生回来和乔嫒交流,倒不是真心把乔嫒当自闭病人,只是一来乔森觉得如果能让乔嫒多和人相处说话总是好的;二来又觉得每每医生们被乔嫒的“闷”逼到吐血很有成就感,权当父女两之间不可言说的娱乐。 乔嫒十三岁的时候她独有的私人医生才定下来,是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叫莫嘉,这男孩子在治疗室里与乔嫒大眼瞪小眼了半个小时,然后得出结论:“你没病。” 乔嫒看着他,居然叹口气,“你还小。” 莫嘉当时就郁闷了,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老气横秋地感慨“你还小”,那实在是很不好的一种体验。 莫嘉解释:“奥尔波特将人的特质视为一种组织结构,他区分了三种不同的个人特质,分别是首要特质,是最能代表一个人的特点的人格特质,影响这个人的行为的各个方面。中心特质,指的是一个人性格的核心成分。次要特质,指一个人的某种具体的偏好或反应倾向,如偏好某种颜色的衣服,闲暇时喜欢收拾房间等等。一个人的首要特质在另一个人身上可能是中心特质,在第三个人身上又可能是次要特质。”他看了眼面前的女孩,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说这些你能听懂吗?” 乔嫒点点头。 莫嘉首先感叹了一下这女孩真是聪明呐,然后继续说:“我们常觉得有些人性格冷冰冰的,就是对这个人次要特征的评价。所以我不认为你有病,你只是非常特别很不喜欢和人交流而已。”他用了“非常”、“特别”、“很”三个字来强调。 乔嫒再次点点头。 莫嘉有些无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本来是放假回来休假的,却被家里的老头子丢过来看病,其实就是想让他碰碰钉子罢了。 乔嫒偏着头想了想,“你就这样和我爸爸解释?” 莫嘉有些受宠若惊,这小丫头片子终于想和他交流了吗? “不行吗?” 乔嫒眨眨眼,“我妈妈以前也被诊断有忧郁症过,以前一共有三百二十九个医生来看过我,你是第三百三十个,那三百二十九个听说都很权威。” 莫嘉放下东西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以食指触下颌,若有所思,“你想和我说什么?” 乔嫒却不再说话,径自坐在窗台上的摇椅上看书。 那天莫嘉在治疗室里睡了一觉,然后告诉乔森千篇一律的诊断结果,乔嫒有自闭症,他学无所成,无可奈何。 自此以后莫嘉却成了乔家千金的专属私人医生。 是有这么一种花,独自开在茫茫湖心,遗世而独立,引人无限遐思。 四年前的人喜欢戏言,昔日东吴有二乔,艳冠群芳。如今也有二乔,大乔乔森一手将乔氏贸易带到巅峰,小乔乔嫒清丽绝伦,幼时便已有那般气度冷傲,长大后必然是倾国倾城容颜。 当小乔遇见安仲然,世界都灰飞烟灭了。 后来的莫嘉一直记得那天,安仲然和他一起出现在乔嫒面前时,十五岁的小乔水灵动人的眼睛看着他身后的安仲然,居然主动说了一句话:“我喜欢你。” 被小美女告白是怎样的感觉?应该有怎样的对白? 安仲然暧昧地勾了勾唇角,“我也喜欢你,小妹妹。” 那样直白的喜欢,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明明是天山上的雪莲,看一眼都冻人,美貌,家世,目中无人的冷清,成就了她无与伦比的魔力。 虽然才十五岁,虽然外人几乎从未和她说过话,可是小乔喜欢安仲然,从来不是秘密。 他说她太小,他说只把她当妹妹。 可是没关系,她喜欢他,在这一点上,小乔还是一贯的目中无人。 想要见到他,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想要赶走他身边其他的女人,她也确实那样做了。 安仲然每次都苦笑着模模她的头,像宠爱宠物一样。 然后背着她去找其他的女人。 所有的人都知道安仲然宠乔嫒,仅仅只是宠爱。 商场风云变幻,一棋不定,但成败局。 后来乔氏贸易败了,乔森心脏病发去世,乔嫒失去踪迹。 人们还未看清沙滩上他们留下的足迹,另一波浪潮已然来袭。 “乔嫒,乔嫒——” 乔嫒睁开眼睛,李非平英俊的脸逐渐清晰。 李非平轻呼一口气,“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窗外的阳光带着淡淡的玫红,原来已到下午,李非平满脸心疼地擦着她的脸,乔嫒才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 乔嫒记不起从小到大是否有哭泣过,这眼泪,让她好生新奇。 “非平,我们结婚吧!” 李非平一愣,似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乔嫒看着他墨如琉璃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她别过头,“没什么。” 李非平弯起唇角轻拍她的背,“昨天不是说好要我等两年吗?” 乔嫒微微抿了抿唇,“嗯。” 李非平握住她的左手晃了晃,银色的戒指闪动着光华,“我已经把你绑住了。”他轻轻吻着她的脸,“你才刚毕业,现在结婚确实有些早,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急着嫁给我。” 乔嫒点点头。 “我想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出去吃饭。” 带上房门的李非平微微皱着眉,他看向窗外一片绿色的草坪,眼眸幽深,乔嫒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怎么会掉到那种地方?而乔嫒的手指上明显地肿了一圈,显然是强行拿下来的。现在乔嫒又如此失魂落魄,昨晚他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非平发现原来他也在不安,因为乔嫒的不安而不安。 乔嫒打开房门,“我们走吧!” 李非平笑着牵起她的手,“你想吃什么?” 乔嫒想了想,“想吃玫瑰蛋糕店魔法蛋糕。” 李非平笑着在她手上捏了一下,“你要不要先把我卖了?” 玫瑰蛋糕店是由一位法国老太太开的店子,听说只有一家小店,因为蛋糕味道极好,生意兴隆,价钱也抬得几乎天价,成为上流社会小姐日常生活的奢侈品。 乔嫒轻轻笑着,“那我可舍不得。” 吃完饭后李非平送乔嫒回家,隔着车窗他嘱咐她:“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接你上班。” 乔嫒点点头,“非平,谢谢你。” 李非平笑着说:“傻丫头。”然后启动车子离开。 无论她心中藏着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接受并且承担,所以他不问,终有一天她的一切将敞开在他面前。 只是那时的李非平没有想到,时间,才是残酷的。 他们之间,少了时间。 第3章(2) 手持高脚玻璃杯,暗红的液体与杯壁相撞,击起层层波澜,另一只手的指尖把玩着一颗棋子,棋子上是一个“车”字。 偌大的墙上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有一个男人,二十八九的样子,一头鸟窝似的头发,显然是刚睡醒。 “喂,有事请奏无事退朝。”男人抱着枕头懒洋洋地说。 安仲然一口饮尽杯中酒,“莫嘉,想不想和小乔见一面?” “啊?”画面上的男人一时没坐稳,掉出了屏幕,然后爬出一颗脑袋,“小乔真回去了?” 安仲然微微勾着唇角,“承你贵言。”然后寒眸微闪,“她不愿意回来。” 莫嘉用力地眨眨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安仲然到底在说些什么。 安仲然继续说:“四年前你就说她不会回来,她果然没打算回来。” 莫嘉面色痛苦地抱着枕头啃,“废话,我要是小乔我也不回来啊!不晓得你当时哪来的自信,好像小乔没了你会死一样。” 安仲然不动声色地磨牙,“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回来?” 莫嘉像看白痴似的瞪了安仲然一眼,“你把人家害得那么惨,小乔她不恨你就不错了好不好?你还指望什么?真把她当无知少女了?” 安仲然微垂着眼睫,“好像这四年来你从来没有担心过她。” 莫嘉继续咬着枕头,“相信我,如果世界即将灭亡,小乔绝对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然后还像模像样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啊门!” 安仲然星眸微闪,“她不是有自闭症吗?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莫嘉瞪着安仲然,“就凭当年她追你那神气,哪有像自闭的样子?”然后他又挫败地摇头晃脑,“我发现学得越多我越觉得人类是不能理解的生物,特别是女人,特别是女人中的小乔。” 安仲然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准备关掉屏幕。 莫嘉忽然呱呱大叫:“哎哎哎,小安,你不会又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安仲然问:“什么不好的东西?” 莫嘉两眼望天,“像是小乔欺骗了你的感情之类的。” “难道不是?”安仲然反问。 莫嘉瞪着安仲然,“呐,别说我和你从小玩到大不向着你啊!你们当年那相处方式明摆着就是你玩弄人家小女孩子单纯的感情嘛!” 安仲然默然不语。 莫嘉继续说:“你这人比曹操还变态,自己负尽天下女人的心,却不能容忍自己在乎的人不爱你,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当年巴不得把心都掏给你,你又做了什么?她天天想着怎么讨好你,你身边的女人却从没断过,明知道她有轻微鼻炎不喜欢闻烟酒味,你却偏好这一口,还故意非挑着她在的场合秀,到最后还把整个乔氏给挑了,乔森最后一口气都被你气没了,严格说来小乔被你折腾得一无所有。幸亏是小乔,换个女人不和你同归于尽才怪。” 安仲然脸色阴沉,“你说完没有?” 远在他乡的莫嘉才不怕他,越说越气,使劲吼一句:“没有!” 安仲然懒得理他,直接关机。 坐在黑暗中翻开相册,照片上的女孩子清清冷冷,如一泓清泉,冷冽醉人。 这个女孩子,四年前单纯得不得了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安仲然摇摇头,想甩去脑子里的杂念,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想承认自己原来对她了解甚少,四年前他对于她是最特别的人,她讨好他,亲近他,同时将其他所有的人拒之门外,吝啬一个笑容,她将她最美好的一面给他看,而现在,她收回了对他的在意。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对他就与众不同,两种极端态度曾让莫嘉吵着要将她的脑袋解剥,他看到的从来就是那个深爱着他的小女孩。所以反而被迷惑,看不到她原本的性情吗? 想到这里安仲然皱起浓眉,因为他记起四年前乔嫒对其他人的态度。 拒之千里,完全的目中无人。 为此乔森和他没少说她,但仅仅只是说而已,他们更倾向于宠溺她。 只是那时的安仲然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乔嫒的眼睛里会看不到他…… 圣诞节的前一个星期,街上弥漫着节日的气息,各种圣诞树圣诞老人随处可见,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还未下,街上已到处是雪花。 乔嫒轻轻呼出口气,然后看着嘴边的白色雾体渐渐消散,她总觉得中国人对圣诞节的狂热很不能理解,不过大家都喜气洋洋的,这样很好。 王雪眉开眼笑地跳出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人很有默契地将视线投在她身上,这样能满足王雪卑微的虚荣心。 “今年安氏会在亚洲大酒店举办圣诞舞会,因为我们之前有过合作,所以我们凯瑞的人也在被邀之列,特别是我们设计部的人,安氏很热情呢!” “真的吗?” “听说安氏每年的圣诞舞会都特别华丽,真是期待呢!” “说不定还能见到安仲然,传说中的黄金单身汉,公子呢!” 陈芳问:“乔嫒,你上次去安氏有看见过安仲然吗?” 乔嫒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陈姐,我是去工作的。” 陈芳叹口气,“虽然我已经不小了,可是对帅哥还是很向往的啊!” 王雪跳出来,满脸邪恶,“陈姐,我听到了哦!看我和姐夫告状。” 陈芳拿起文件在她头上敲了几下,“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八卦,当心以后没人要。” 办公室里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附和着。 王雪嘟着嘴表示不满,“我才不怕,我这么可爱。” 办公室里的众人一时收不了心,热闹地讨论起八卦来,“安仲然今年三十了吧!” “对啊,他四年前收购了本市最大的贸易公司乔氏,成功完成家族的考验并接手安氏,真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呢!” “我听说当时乔森的独身女很迷他呢!般不好是人家直接把乔氏当嫁妆送给他的呢。” “真的啊?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媒体关于乔森女儿的事情报道得非常少,安仲然收购乔氏接手安氏后更是出乎意料地,没有一家媒体将乔氏拿来说事,应该是压下去了,只知道本来就心脏不好的乔森病逝在医院了。” “咦,难道是一时想不开气死了?” “当时所有的报道都集中在安仲然接手安氏的事情上,乔氏那点小事就没人过问了。” “那时安仲然才二十五岁吧!真是厉害呢!” “嗯,咧,乔嫒呢?” “啊,她刚刚去茶水间了。” …… 李非平是业务部的经理,安氏的圣诞舞会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到场,乔嫒想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借口拒绝和李非平一起去。 最重要的是,李非平好像还十分兴奋。 “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参加这种比较正式的舞会,刚好是圣诞节,应该很有趣的吧!” 当时乔嫒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圣诞节的前一天,李非平还特地买了出席舞会的衣服和鞋子送给乔嫒,乔嫒不想扫他的兴,私下里买了一块手表,准备在圣诞节当天送给他。 原本只是安氏内部职员的圣诞舞会,排场却不小,初进大厅,中间的水晶吊灯耀得人睁不开眼,音乐如水,踏入这个世界,似乎说话大声一点都是极丢脸的事情。 乔嫒几年没穿过晚礼服,今天偶尔穿一次竟感觉很新鲜,再看其他的同事,笔挺的西装,优雅的长裙,倒是有致一同地精心打扮过的。 进会场时,每人会从门前侍者的托盘上拿一个号码牌,李非平笑着解释:“听说是每年都会玩的游戏,等下主持人会抽出号码,抽中的人会被要求做游戏。” 乔嫒怔怔地看着手心的七十八号,这种无聊的游戏竟延续到现在?! 李非平带着乔嫒走到凯瑞其他同事那里,众人悄声说着话。 “乔嫒,你是多少号?”可爱女王雪问。 “七十八号。” “李非平呢?” “五十五号。” 王雪托着下巴,“七八,谐音是‘去吧’或者‘吃吧’,五五,五是‘无’的意思,好有禅意啊!” 乔嫒问:“你是多少号?” 王雪耷拉着脑袋,“三十八。” 众人轻声笑出声来。 王雪拉着乔嫒的手,讨好地说:“好乔嫒,我要和你换号码牌。” 乔嫒将自己的号码牌递给她,王雪感动得稀里糊涂,几乎没扑到乔嫒身上,“果然是乔嫒最好了,大家都只会笑骂我,都不给我换。” 乔嫒拿着三十八号号码牌笑,“等下如果抽奖抽到三十八号,奖品我可不会分给你的。” 王雪想了想,似乎觉得这种可能性还不小,满脸为难,人们总是觉得放弃的比手中的会更好。 这时整个会场的灯都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靶觉到李非平略带薄茧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指,乔嫒有一种淡淡的心安。 第4章(1) 场地中间打下一道光,长相甜美的主持人说:“依照惯例,安总裁会带领舞会的第一支舞,现在由我来抽出今天的女嘉宾,会是谁呢?”然后急促的击鼓声响起。 蹦停,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十八号,让我们恭喜七十八号这位女士。” 乔嫒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换了号码牌。 一旁的王雪小声地惊呼一声。 “七十八号,七十八号这位小姐请站出来。” 乔嫒扯了扯王雪,小声说:“你还不快去?” 一旁的王雪呼吸急促,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和鼎鼎大名的安仲然跳舞,天呐,光想一下她就觉得呼吸急促。 “七十八号小姐——”主持人还在催,周围响起阵阵私语声。 王雪一急,极有气势地吼出声:“有——” 众人哄堂大笑。 一簇灯光打在王雪身上,角落里的安仲然微微眯着眼。 这边的王雪浑身颤抖,居然把身旁的乔嫒往前一推,“不是我,是她。” 乔嫒一个没站稳几乎跌倒,幸好身边的李非平抱住她。 王雪像是才反应自己丢了多大的脸,面色狰狞抓着乔嫒说:“呐,七十八号在这里。” 乔嫒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事情到底是怎样发展的? 王雪她不是很期待被抽中吗?为什么事到临头却退缩? 大多数女孩都曾幻想自己是灰姑娘,但真正敢和王子跳舞的却很少。 灯光再次打响,这一次是打在安仲然身上,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安先生——” 安仲然款步走到乔嫒面前,微微勾了勾唇角,优雅地躬身伸出右手。 周围一片静寂,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只手上,乔嫒微微愣了下,看了眼身旁的李非平,李非平冲她露出微笑,小声说:“安先生请你跳舞呢!” 乔嫒微微抿了抿唇,将手指放在安仲然的掌心。 悠扬悦耳的音乐响起来,灯光笼罩下的男女舞步蹁跹。安仲然一手握住乔嫒的纤腰,唇角带笑,“我的小乔终于长成女人了。” 乔嫒默然不语,她只想这支曲子快点结束。 安仲然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与她贴在一起,“怎么不理我?” 乔嫒心下懊恼,这会儿全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人身上,安仲然举止轻浮实在可恶。 “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威胁有效,安仲然露出笑容与她拉开合适的距离,“你觉得我会对你想些干什么?” 乔嫒垂下眼帘不去看他,“安先生温文尔雅,斯文大度,当然不会对一个女人怎样。” 安仲然挑挑眉,嗓音极诱惑地说:“你真了解我。” 乔嫒别过脸,明明只两三分钟的舞曲竟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好在安仲然未再做出什么让她为难的举动。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然后另一支舞曲响起,更多的人下了舞池。 安仲然握住乔嫒的手向李非平走去。 乔嫒微微皱着眉,若无其事地想要挣月兑他手掌的束缚却不得。 “安先生。”李非平伸出右手。 安仲然礼貌性地与他握手,“小乔受你照顾了。” 不只是李非平,周围所有凯瑞的人都愣了。 李非平疑惑地看了看乔嫒,又看了看安仲然,最后视线落在他们交错的手指上,“哪里,照顾未来的妻子是男人的本分。” 安仲然眸光微闪,这个男人看起来倒并非草包啊! 李非平微笑着,“乔嫒,我知道你一直嫌我长得不够帅,但是你还要抓住安先生的手到什么时候?” 乔嫒脸色微红,“是,我太唐突了。” 安仲然松开手,五指活动了一遍,“小乔几年没见我怕是想我想得紧了,竟然抓得这么紧。” 乔嫒微微蹙眉,双手抓住李非平的手臂,“抱歉。” 安仲然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戒指,满是宠溺地说:“上次你掉的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以后可不要再丢三落四了。” 乔嫒脸色微变,这只戒指正是被安仲然丢掉而她找了一晚也没找到的那只,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非平棱角分明的脸。 李非平却没看她,他接过安仲然手上的戒指,“谢谢安先生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掉了我再买给她就是,毕竟,重要的是人的心。”说着,他的手指指月复轻轻摩挲着乔嫒无名指上的戒指。 安仲然脸色微变,忍不住出口挑衅,他微笑着说:“说得是呢!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到底会属于谁呢?” 李非平不答,温柔地看向乔嫒,“我和乔嫒结婚的时候,如果安先生能够赏脸就太好了。” 安仲然欠身,“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直到安仲然消失在黑暗处,安氏魔法还有余威。 李非平拍拍乔嫒有些僵硬的手,“身体不舒服吗?” 乔嫒扯出一个笑容,“还好。” 李非平笑,“那可怎么办,我还想请你跳舞呢!” 乔嫒抓住他的手,脸色有些苍白,“我以前喜欢过他。” 李非平收住笑意,双眸如静夜般安宁而神秘,“现在呢?” 乔嫒忙接道:“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非平轻轻将她耳际的发勾在耳后,半晌,才轻轻地说:“你的头发,长得真的很慢呢!” 洗了澡从浴室出来,乔嫒将自己重重地丢在床上,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她忽然像想到什么般坐起来,打开今晚用的手包,一块男装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轻轻叹口气,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吗? 脑袋里自动回想了一下安仲然和李非平今晚的对话,安仲然素来咄咄逼人,可是李非平在那种情况下竟也没让他占到一丝的便宜,这样的李非平让乔嫒有些意外,她到底是看低了李非平。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终于在快年底的时候下来了,乔嫒裹着宽厚的大衣在路上走着,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透明的伞上面,像梨花一样。 李非平打来电话,“又在街上游荡?” 乔嫒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踩上一层雪,“你听见了吗?吱呀——这是雪的声音。” 棒着手机李非平都可以感觉到乔嫒脸上天真的表情,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外面冷,早点回家。”他嘱咐。 “我知道,你还要加班吗?” 李非平翻翻资料,十分无奈,“是啊!都要过年了,大家都休息了,我却还要这么忙,真是不甘心呐!” “能者多劳嘛!” “你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好想咬一口。”李非平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 乔嫒有些恍惚,然后脸微微红了,“不正经,你努力工作吧!堡作完了早点回家休息,不要累坏了。” “我知道了,你回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嗯,好。” 必上手机,乔嫒看着满天的雪花发着呆,然后摇摇头。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她身旁,她微微侧着脸看过去。 安仲然从车上走下来,他对她微笑,“小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仲然没有打伞,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他的眉眼间。 乔嫒摇摇头,“我不想去。” 虽然是拒绝的话,但总算是开口了,安仲然走到她面前,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乔嫒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他,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愿意听别人说话的吗? 在她抬腿向旁边走去的时候,安仲然拉住她的手臂,手中透明的伞落在雪地里,发出轻轻的声响,安仲然捡起伞为她挡雪,“上车吧!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乔嫒低垂着头不语。 安仲然直接拉过她将她塞进车子里。 乔嫒从车窗往外看,路上行人不多,处处透着湿意。 车子停在一幢别墅前,安仲然又将她拉下车,他皱了皱眉头,“不再打算开口对我说话吗?” 如果她说的话他都听不见,那么她又何必开口? 安仲然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内,室内是明亮华丽的,瓷砖白净可照影,造型独特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屋顶上悬挂而下,靠楼梯的地方放着一架钢琴,因保养得宜,黑亮鉴人。 乔嫒还知道从楼梯往上走,第一间房是爸爸的,第二间房是她的,第三间房是安仲然的,三楼上第一间房是爸爸的书房,第二间房是她的书房兼治疗室,第三间房是安仲然的书房。 她想也许一切都没有变,也许她未看完的书现在还放在原地,和她一般大小的加菲猫还坐在那里。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安仲然说。 乔嫒走到钢琴边,打开琴盖,手指在上面单调地弹了几个音,她跟着琴音拖着音:“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安仲然露出真心的笑容,“指法生疏了吗?” 乔嫒摇摇头,“有件事情我以前很想知道,现在觉得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什么事?”安仲然问。 “那天晚上,一面将乔氏最后的股份纳入囊中,一面接受我的求欢,你是以怎样的心情呢?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呢!我看了一百零一本心理学的书,可是还是不能确定。”她转过头来看着安仲然,巧笑嫣然,“明明已经拒绝我那么多次,却在最后一天晚上和我上床,我想也许是你觉得那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不要白不要,又或许是觉得我很可怜?将自己送了三年还没有送出去,所以在最后一天晚上成全我,可是又觉得也许都不对。” 乔嫒极少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现在她淡淡地叙述着,像窗外的雪花,不紧不慢地飘落,然后消融。 安仲然的脸色一点点地泛白,像要和窗外的白根融为一色。 他有些词穷,“我——” 第4章(2) 乔嫒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但安仲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呢?他也不能分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发生了。 乔嫒摇摇头,“果然,其实是连自己也不清楚的吧!”她关上琴盖,“回到这里好像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一样,看到你就有好多话想要说,害怕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那种感觉,我想那样能够让我产生兴趣的人也许一辈子再也遇不到了,所以很珍惜,弹琴弹琴,与谈情说爱的谈情谐音,所以喜欢弹琴给你听,然后会很开心。嫉妒,愤怒,想要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即使是这样负面的感情我也很开心,因为我除了爸爸从来没有喜欢或者讨厌过什么,那样的生命,苍白得像一张不能着墨上彩的纸,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苍白,叫寂寞。” 安仲然快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有些急促:“现在我们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和我在一起你会快乐,所以回到我身边。” 乔嫒抬起头来看着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仲然哥哥,你还是一如继往的自私任性。” 安仲然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不由得放开她的肩膀后退数步。 “你对我只是喜欢而已,像喜欢一个精致的女圭女圭一样的喜欢,可是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失去了乔氏庞大财力的后盾,乔嫒又有什么资格清傲高洁?在你面前我会那样肆无忌惮地胡闹,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乔森的女儿,不是因为喜欢你的。” “你说什么?”安仲然十分震惊。 “你明白的,如果我没有富贵的身家背景,没有几近绝世的容颜,安仲然又怎会容得下我胡闹?那样无所依凭却任性的女孩子大约是要被好好教的。”她又微微笑了,“你看看我现在,如你所想不过是庸脂俗粉,我身上你以前喜欢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连任性也是,仅仅凭着一时的不甘心就一再地对我相逼,这样做好吗?毕竟,我曾经那样子爱过你。在感情上我从未负你,而现在你一定要破坏我原本平静的生活吗?” 乔嫒转过身,“你给我的感觉,像小孩子抢玩具一样,让我很困扰呢!”声音是一贯的无喜无怒,仅仅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 大门被轻轻地带上,安仲然愣在厅中,久久不能回神。 “乔嫒不喜欢说话,她甚至觉得人类的语言很难听很吵闹。”莫嘉在安仲然面前第一次谈起这个女孩子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当时安仲然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笑着摇摇头,心想大约又是一个时值青春叛逆期喜欢标新立异的少女。 这种想法在他见到真人的时候支离破碎,那时的乔嫒才十五岁,已经出落得娉婷玉立,她站在楼梯的高处,像是一幅画,没有丝毫的感情,却能醉人。所有的人都不会去抱怨她的无理,因为乔家有女自闭忧郁从来不是秘密,大家愿意这样仰看着一个有病的美少女,连女人也不例外。 莫嘉将他介绍给她时,她的反应却惊天动地了。 她对他说:“我喜欢你。” 安仲然当时苦笑不已,心中直叹果然还是小女孩子,这样直白地被女性告白他已经觉得不新鲜了,可是他依然高兴,因为她的青睐,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现在还小,再等个三五年必然绝色。 可是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他,除了他和乔森,他从未看过她对着其他的人微笑说话,乔森是她父亲,所以可以忽略,也就是说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即使是莫嘉她也少有搭理,虽然会和莫嘉说两句话,但是还未曾对他笑过,理由很奇怪,她说:“人在笑的时候会牵动额肌、枕肌、眼轮匝肌、口轮匝肌、提上唇肌、提口角肌、颧肌、降上唇肌、降口角肌、颊肌省略号,我干吗要对他笑?” 莫嘉为此郁闷了很久,有段时间每天早上都恨恨地说的一句话:“那小丫头片子,让她对我笑一下就累死她了。”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 可是当乔嫒以同样的态度对他时,他一点都没觉得好笑,现在他烦透了乔嫒的“无言”。 全然地无视一个人,那是乔嫒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天赋。 而在安仲然心里大约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如此对待。 乔嫒脸上露出丝丝不耐,眉宇间的骄纵越发明显,所以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她以为她都说完了,可是安仲然却还要纠缠,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凯瑞要求和她会面,让她很困扰。她很想像以前一样由着性子漠视拒绝。可是现在的乔嫒什么也不是,没有人会再容忍她的任性。所以她现在坐在会议室里和安仲然大眼瞪小眼,右手手指不断地轻抚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在暗示她已然是另一个男的人未婚妻。 安仲然只淡淡地扫了眼她的左手,他勾起唇角,“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主动去找我,所以就来了,待会儿把你的同事都叫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乔嫒低垂着头不语。 安仲然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乔嫒还是不做声。 安仲然拿起电话,“啊,还是我亲自邀请的好。” 乔嫒掏出手机,“非平——” 下一秒她的手机被重重地砸在雪白的墙壁上宣告死亡。 安仲然最后一丝耐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手指把玩着她一小绺头发,“你还是长发比较好看。” 乔嫒微微偏过头,乌发擦过他的指月复溜走,安仲然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想呆在这里,这样吧!只要你和我下一盘棋,赢了我就放你出去。” 乔嫒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摆好棋盘,安仲然感叹:“我还是从莫嘉那里知道原来你会象棋,而且下得不错。这样不了解你,我真是失败呢!” 乔嫒并没有接话,将一边的炮移至中间。 安仲然跳上马。 两人一来一去,摆在手侧的弃子一点点地增加,乔嫒面无表情,安仲然神色愈渐严肃,英俊的眉头微微纠结。 啪—— 棋子与棋盘相击。 安仲然苦笑,“你赢了。” 乔嫒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安仲然忽然叫住她:“我还有一盘棋,你如果能赢从此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当然你想和谁好想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乔嫒回过身来看着他。 安仲然摆好棋盘,乔嫒扫了一眼,然后别过脸向外走去。 “哎,不试一下?” 乔嫒离开的脚步声渐远。 安仲然收起笑容走到窗前,拿出一根香烟夹在指尖,他的目光落在这根香烟上,愈渐幽深…… 空无一人的室内,长长的办公桌上有一副棋盘,棋盘旁边有一团被扭曲的香烟,棋盘上一侧摆得整齐,另一侧,只有一个帅一个车…… 那是安仲然和乔嫒之间的局势。 对于乔嫒,那是一局死棋—— 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光流动着光华。 安仲然最后那局棋让她有些恐慌,他在暗示些什么吗? 首先是他的动机,他出现在她面前的动机。乔嫒想要一点点地分析,却发现千头万绪,似乎每一条都能让她找到结论,而每一条的结论都不对。 恼羞成怒! 这是她能得出的,安仲然是有风度的,但那只对于与他无利益关系的人。乔嫒在害怕,很害怕,四年前她就见过安仲然在对待商场上的敌人和情场上的女人的手段,只是当时那都与她无关,她是乔森的女儿,仅这一点就足够她横冲直撞,事事人人皆要让她三分。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是,手上什么牌都没有,她凭什么和安仲然斗?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安仲然是存心,那么接下来便只是猫捉老鼠的戏码,她就是那只狼狈的老鼠。 心下难安,倒了杯冰水,小口地喝完,五脏六腑都微微收缩着。 乔嫒不禁嘲弄起自己来,不是事到临头,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原来她对安仲然畏惧到这种程度,她居然如此害怕那个人,如当初肆无忌惮的喜爱一样强烈的恐惧。 李非平揉着她的发,“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乔嫒抱住他的脖子,“我们先去登记好不好?两年后再举行婚礼。” 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惊恐,李非平轻拍她的背,声音温柔:“乔嫒,发生什么事了?” 乔嫒只是抱着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想要结婚,想要和你结婚。” “因为安仲然吗?” 怀中的乔嫒身体僵硬起来,然后迟疑地点点头,“总觉得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李非平微笑着抱住她,“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乔嫒却摇摇头,她抬起头看着李非平,“如果你不介意我曾经和他在一起过,如果你爱我,那么我们现在登记结婚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想在法律上成为你的妻子。” 李非平轻抚她的背,如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挑眉,“只是法律上的吗?” 乔嫒愣了一下,然后脸微红地低下头,“你,讨厌。” 李非平轻吻她的唇,“如果你觉得这样好,我们明天就去登记。” 身份证,户口本。 当天晚上,乔嫒早早地将这两样东西翻出来,然后将闹钟定好,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要她和李非平结婚了她和安仲然之间就结束了,安仲然将不再是她的梦魇。 第5章(1) “准备好了吗?”第二天上午李非平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出现在乔嫒面前。 乔嫒也化了淡妆,少有地将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李非平抬着右手,“新郎子今天真美丽。” 乔嫒将手放进他的臂弯,“新郞官今天真帅气。” 李非平得出结论:“所以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乔嫒眯起眼睛笑着,“走啦!” 车子开到半路,乔嫒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乔嫒并不接,任铃声响着。 李非平看她的一眼,“怎么了?” 乔嫒说:“不认识号码,不想接。” 李非平笑,“这么任性,如果是重要的人有重要的事情呢?” 乔嫒右手抚弄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李非平眯着眼笑,“现在最重要的人是李非平,最重要的事是去登记结婚。” 李非平笑着摇头,伸出一只手想要揉乔嫒的头发,乔嫒只瞪着他的魔爪,然后李非平意识到今天的乔嫒梳了发,只好眨眨眼收了手。 不久李非平的电话响起来,“喂——” “……” “是,我现在和乔嫒在一起,怎么了?” “……” “被你小子猜对了,我还真是去登记结婚,以后你就有嫂子了。” “……” “晚上再说吧!乔嫒比较喜欢低调。” “……” “好好好,你们闹,算我的行吧?” “……” 看李非平关上手机,乔嫒问:“谁打来的?” 李非平看她一眼,“公司的同事。” 乔嫒心下一沉,不再说话。 李非平握住她的手,“虽然好像你只想让我做你的地下老公,可是结婚是大事,正式的婚礼蜜月我们可以等到两年后,谁叫你老公是穷光蛋,但现在也不能太委屈你了,小小地庆祝一下是有必要的。” 乔嫒扭着手指,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窗外层层楼宇从眼前一晃而过,像是过往的流离的时光。 两人走进民政局,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结婚登记的人还不少,前面少说有二十对,人人脸上面露喜光,大家交头接耳地说着话,气氛甜腻。 李非平握住乔嫒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我还真是兴奋得有点紧张。” 乔嫒轻轻笑着,“怎么,怕我吃了你?” 李非平眉眼弯弯,“都说是兴奋了,第一次结婚嘛!” 乔嫒假装生气,“你还想有第二次不成?” “那就要看某人的表现!” 乔嫒气结,“你还是哄着我点吧!省得你以后想要有第二春我不放人。” 李非平笑着抱住她,“你看我们是傻了吧!明明是来结婚的,现在就说起什么第二春、放人之类的。” “还不是你撩起来的?” “我错了,老婆大人!”李非平正色说。 两边的人看着这一对璧人,都露出祝福的笑意。 李非平的电话又响起来。 “喂——” “……” “那个案子不是交给总经理了吗?” “……” “你让小赵他们看一下。” “……” “行行行,那你先放我桌上,我明天给你答复。” “……” “我现在真有很重要的事。” “……” “乔嫒啊!她在,怎么了?” 乔嫒轻轻摇摇头。 李非平知意,“乔嫒她去洗手间了,回来我和她说吧!” “……” 李非平关上手机,面露难色,想了想不知如何说,只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乔嫒,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我关机了。” “噢。”李非平看着乔嫒,她是早知道今天会有人阻挠还是本性任性?他有些不安,显得无措,“陈芳说安氏有重要的事找你。” 乔嫒抬起头看着李非平,“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李非平一怔,“你不回公司吗?” 乔嫒摇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李非平想要劝她,一定要今天登记吗?明天不行吗?可是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面前是一个精致的年代久远的瓷器,多说一句话,便是在上面划一道裂痕。 李非平心乱如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乔嫒伸出手放在他脸上,“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我只是在这里等你,仅此而已。” 李非平看着她,“乔嫒,你和安仲然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 乔嫒摇摇头,什么也没发生,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未开始,她已疲于应付。 “我只是不安。” 李非平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乔嫒抱在怀里,“傻丫头,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乔嫒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非平放开她,轻吻她的眉眼,“你等着我,我会赶回来。” 乔嫒点点头,“好。” 看着李非平开车离开,乔缓坐在大厅窗户旁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她想到李非平对他说的话:“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她想相信这句话,但是他还是离开了。 安仲然,是否是我太多心?是否你仅仅只是我心中的假想敌?是否是因为我对你余情未了,所以总希望你能饰演反派? 如果可以,请告诉我肯定的答案。 我不怕自己还爱着你,我怕的是,生命与你还有交集。 窗外乌云渐渐掩住太阳,所有的阳光在一瞬间消失无影,不多时豆大的雨滴便从天而坠—— 看着墙上的秒针一圈圈地走过,周围那么多人在说话,可是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滴答——滴答—— 乔嫒想,她要看着时间是怎样走过的,她害怕有人偷走时光。 办公室里有人在叫:“有没有叫乔嫒的?有你的电话。” 乔嫒站起来走进去,身边有声音在抱怨:“把办公室的电话当什么了?” “喂——”乔嫒紧紧握着电话。 “乔嫒,对不起。”电话里的李非平声音低沉,“我暂时赶不过去了,民政局也快要下班了,我给你叫了出租车,你先回家,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 “好——” “乔嫒,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我晚点去看你。” “好。” “把手机开机吧!我怕找不到你。” “好。” “乔嫒——” “嗯。” “没什么,外面雨很大,要小心。” “好。” 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坠地,噼里啪啦,周围的一切都恍惚而不真实起来,旁边的大门紧锁,似乎是关上了她奋力扑翅的希望。 手机铃声响起来。 “乔嫒,到家了吗?” “嗯,到了。” “我今天还有工作,估计要加班。” “好。”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你好好休息。”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必掉手机,乔嫒伸出手,雨水打湿了她的手,冰冰凉。她沿着屋檐往前走,然后穿过马路,雨水很快将她全身打湿。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她面前,车窗轻轻摇下,安仲然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他冷着脸,“上车。” 乔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安仲然的眉头打了几个结,他打开车门,直接将乔嫒拉住塞进车里,然后开车离开,动作流利。 短短几秒钟他身上已被淋透,身旁的乔嫒却像破败的女圭女圭一般缩在座位上,前面红灯处,安仲然低声咒骂地停下来,然后侧过身为乔嫒系好安全带。 第5章(2) 最终车子停在安宅。 安仲然将乔嫒拉从车子里出来,乔嫒使劲挣扎,安仲然干脆将她直接扛在肩上带进屋子里。 安仲然拿出一套衣服放在床上,“我先出去,如果我进来的时候你还没换,那我亲自帮你换,反正你的身体我又不是没看过。” 靶觉乔嫒的身子僵硬起来,安仲然满意地出了房间。 安仲然再进来的时候,乔嫒已经换好衣服侧躺在床上,如婴孩一样的休眠方式。 他眼中满是怜惜,伸手碰触她的脸颊,她是他的,之前放她四年自由让她吃了四年的苦是他的错,但现在开始他会好好照顾她,将世间一切最好的送到她面前。 长睫微微颤动,乔嫒睁开眼睛看着他。 安仲然淡淡地勾起一抹苦笑,“真的爱上他的吗?想要和他结婚吗?” 乔嫒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无动于衷。 安仲然的声音继续传来:“明明知道挣扎也没有用,为什么不直接认输呢?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他轻轻叹气,“我只是想将你留在身边而已。” 靶觉安仲然关掉灯走出房间,被子里的乔嫒缩成一团,她不知道哪里错了,到底哪里不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从小就知道有哪些东西是可以属于自己的,有哪些东西是不属于自己的,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她从来就区分得很清楚。 可是她在清楚的同时也忽略了,四年前的她有疼爱自己的父亲,即使天塌下来爸爸也会帮她顶着,所以她任性,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从未有如此无力的时候,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办。 她想到那局棋,安仲然阵容整齐,和她只有一车一帅,帅是她,车是李非平。 势单力薄,她无力抗衡。 她果断地弃了那局棋,明知是败,何必挣扎,与其最终一身狼狈,不如优雅地躬身承认失败。 那样想着的时候,她是下棋的人。 而现在,她是棋子! 可能因为刚刚淋了雨,乔嫒感觉有些累,不多久就睡得很深,是被刺眼的光线弄醒的。 她眨了眨眼,以手背微遮,眼前满是五光十色的光晕,她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种光线,安仲然重重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乔嫒吓得失去尖叫的能力。 安仲然将她抱在怀里,轻吻着她的唇,冰凉的手指探进她的衣内。 四肢被他轻易地束缚住,乔嫒瞪大了眼睛,“安、仲然,你、你想干什么?” 安仲然在她耳边轻喘着气,“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 乔嫒用力挣扎,神色是几乎未曾在她脸上出现过的惶恐,“不要,安仲然,你疯了?你想强暴我吗?” 安仲然以吻堵住她的唇,用力往前一顶,灼烫的硬物将乔嫒的身体强硬地撑开。灯光下她脸色惨白地倒吸口气,那短暂的一瞬间数千数万个镜头在她脑中闪过,爸爸的脸,李非平的脸,莫嘉的脸,安仲然的脸,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脸,大家迅速被流光冲走,她喉际堵得慌,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麻木地被摆动,她的眼中只剩那白色的光源,失去思考的能力,她看见李非平温柔的笑脸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屏幕上的男女身体纠缠在一起,时而发出的喘息声。 安仲然看了眼床上的乔嫒,“效果还不错。”他拿出光碟放进一个文件袋里,“我想李非平应该会有兴趣。” 如他所料,乔嫒听到这句话后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她咬咬唇,神色哀怜,“你想要干什么?” 安仲然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触着她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就是你想的那样,视觉效果总是比较能说服人。”他慢慢收起笑容,低声轻喃:“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我不怪你对他动心,但是你既然可以放弃对我的感情,那么也一定可以收回对他的心,对不对?” 安仲然转过身向外走去。 “不要——”乔嫒低垂着头扯住他的衣角,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在床单上,床单变得沉重起来。 安仲然转过头来,他微躬着身,以指挑起乔嫒的下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居然哭了,原来你也会掉眼泪!却是为另一个男人。”乔森死的时候她都未掉一滴眼泪,现在,她居然哭给他看。 乔嫒紧紧拉着他的衣角,眼中满是乞求,她扯出一个难看的想要讨好他的笑容,“仲然,哥哥——” 安仲然只觉喉际舌尖都是苦的,他伸出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然后放进嘴里轻尝,“有点咸。”他说。 乔嫒摇着头,“不要!” 安仲然俯吻住她的唇,扳开她的手指,然后向外走去。 李非平会上门拜访,安仲然十分意外,但又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双腿交叠,满面春风,“真是稀客啊!” 李非平的眼睛有点红,神色有点憔悴,风度还是好的,“我想和乔嫒说话。” 安仲然姿态优雅地喝了口茶,一语双关:“她很累了。” 李非平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抬起头来直视安仲然,“我输给你的,是身份地位和金钱。” 安仲然坦然承认:“是这样的。” 李非平看着他,“我和乔嫒,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 安仲然握住杯柄的手指微抖,有些诧异地看着李非平,“你们不是要结婚了?” 见李非平不语,安仲然晃动手中的茶杯,杯中液体泛起涟漪,“真是温柔的人呐!”他顿了一顿,展开微笑,“不过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我让你们见面。”他招来佣人,“沈叔,带李先生去见乔小姐。” 棒着一扇门,却像是隔着咫尺天涯,李非平紧了紧手指,然后敲门。 “乔嫒,我是非平。” 屋内一点动静也无,可是李非平知道她在里面,她在听他说话。 沈叔伸出手想要为李非平打开房门,李非平拦住她。 沈叔说:“那我先退下了,李先生有什么事请尽避吩咐。” 李非平点点头。 他从怀里拿出那盘光碟,喀嚓——光碟被分成两半。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光碟我没看,因为我如果看了你一定更伤心。”他靠在房门上,身子徒然无力,慢慢单腿弓起坐下来,极是落魄。 “我来,是和你分手的,还有告别,公司将我调到南部,也许以后我都不会再回来。我听说恋人之间说到底只有三句话,‘我爱你’,‘对不起’,‘你好吗’,这三句话听起来很让人难过,所以不想对你说,也不想听你说。” 李非平微微苦笑,“你的头发,长得真的很慢呢!本来很想看你长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果然还是看不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滴答——滴答—— 似催人性命一样。 门外的李非平没有再说话,门内的乔嫒一直没有说话。 棒着一张五厘米厚的门,谁也没有勇气推开它。 那五厘米,仿佛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 安仲然看着墙上精致的古钟,他问着身后的沈叔,“李先生还说了什么?” “李先生没有再说话。” “乔小姐呢?还没有开口吗?” “是——” 安仲然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古钟,他轻声说着:“两个小时了。” “是否要请李先生离开?” 就在沈叔以为安仲然不会回答的时候,安仲然说:“不用了。” 年过半百的沈叔从背后打量着安仲然寂寥的背影,又想到那门外狼狈的李非平,心中连连叹气,世间最让人伤心的便是这男女之事了。 安仲然轻推房门,动作微滞,靠在门后的乔嫒因推力倒在地板上,也不急着爬起来,只怔怔地看着顶上的水晶吊灯。 门内门外,李非平和乔嫒这两个人,竟以这种方式完成诀别。 安仲然不得不承认,他嫉妒了,嫉妒李非平对乔嫒的感情,嫉妒乔嫒对李非平的感情。这样的相知相惜,在他和乔嫒之间,从未有过。 他伸手将乔嫒抱起,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她很安静,不是冷傲,不是漠视,她只是像没有生命一样。 安仲然伸出手指想要碰触她,但终于放下手,轻轻叹一口气,关上灯,带上门离开了。 失恋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年少时不经历过几次? 而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但乔嫒似乎连药都不用用,她看起来很好。 懊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其余的时间她用来看书,和她年少时的同伴一起,那只和她人一样大的加菲猫,加菲猫的手中也有一本书,是长年不变的食物大全。乔嫒手上的书却时有变化,她甚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看完了《辞海》,佣人阿紫十分崇拜地看着她,“乔小姐,你好厉害,连《辞海》这种枯燥的书都能坚持看完。” 乔嫒当时略微偏了偏头,然后关上书看了下封面,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阿紫当时就愣了,她很想问:“难不成你看完了还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书?”但是阿紫知道乔小姐不会回答,她们一起在安宅做事的女佣都说乔小姐应该是个哑巴。只有王妈摇头说好像不是,因为王妈有一次经过乔小姐的房间,听见安先生在里面说话:“不说话也不要紧,等你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 不过乔小姐真的很爱看书啊!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可以从日升坐到日落,像一幅画一样美丽。 第6章(1) 随着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同样回来的还有莫嘉。 “总觉得你会对小乔做些过分的事情,所以我回来了。”莫嘉眯着眼打量着安仲然。 安仲然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看书的乔嫒,“你回来也好,可以陪她说说话。” 莫嘉看了看从他进门就一直没有看他一眼的乔嫒,又看了看一边面无表情的安仲然,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仲然,”他吞了吞口水,“你不会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安仲然拿起一根雪茄,微微皱了皱眉又放回盒子里,“我让她结不成婚。” “啊?”莫嘉吓一跳,“小乔要结婚?” 安仲然的嘴角动了动,“我去让沈叔给你准备房间,你照顾她一下。” 莫嘉看着安仲然走出房间,然后回过头来,他微弓,“小乔,我是莫嘉,你都不看我一眼吗?” 乔嫒这才抬起头来,冲莫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垂着头看书。 莫嘉的眉头抽动数下,这忽视人的态度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可是又隐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拿过乔嫒手上的书,笑呵呵地说:“你看什么书?” 居然是哥伦比亚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写的《百年孤独》,莫嘉眼角不自然地跳了跳,她还真是无聊啊!他眯起眼笑,“我们小乔越来越有文代素养了啊!” 乔嫒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见。” 莫嘉一愣,有那么几分钟仿佛被风化了一般,这样温馨的一句“好久不见”,还有那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眨眨眼,然后抓起乔嫒的手腕——把脉。 “你不是西医吗?” “我虽然是西医,但我是中国人。” “哦,那我有什么病?” “恭喜你,中奖了。” “中了什么?” “受精卵一枚。” 沉默! 气氛仿佛被凝滞住。 乔嫒看了看仿佛可以看清青色血管的手腕,然后看向莫嘉,脸色苍白地抽出自己的手,“你还小。” 莫嘉哇哇大叫:“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乔嫒站起身来,“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她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莫嘉。 莫嘉说:“我明白了,我暂时不会和仲然说,可是这是他的孩子……” “这不是他的孩子。”乔嫒打断他。 “啊?”莫嘉一脸吃惊,“不是他的是谁的?你原来准备的结婚对象?”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严重了啊! 乔嫒没有回答,直接走出房间,在走廊上她遇见安仲然。 “我想吃海鲜。” 安仲然愣住了,“你说什么?”她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 乔嫒微微勾着唇角,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俏皮,“我说我想吃海鲜。” 安仲然笑起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没问题,我今晚就让佣人做。” “不行!”莫嘉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眉头少见地打了数个结。 乔嫒冷冷地看着他,安仲然显然十分高兴,“莫嘉,你一回来小乔就愿意和我说话了。” 莫嘉着急地看了看安仲然,又看向乔嫒,“小乔,你不能吃海鲜。” 许多水产品有活血软坚的作用,食后对早期妊娠会造成不良影响,如螃蟹、甲鱼、海带等。螃蟹其性偏寒凉,有活血祛淤之功,尤其是蟹爪,有明显的堕胎作用;海带有软坚散结的功效;甲鱼具有较强的通血络、散瘀块的作用,因而有堕胎之弊。 莫嘉说:“那些东西你现在怎么可以吃?” 安仲然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莫嘉,小乔为什么不能吃海鲜?” 莫嘉皱着眉头不语,只定定地看着乔嫒。 乔嫒叹口气,“我知道了,海鲜性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听莫医生的话就是。” 安仲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是这样吗?” 乔嫒摆摆手,“仲然哥哥,我累了。” 安仲然心疼地看着她,“那先回房休息吧,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晚餐的时候莫嘉一颗心直悬着,他看着桌上的猪肝,糖醋排骨,麻辣火锅,黑木耳,香菜,还有一只甲鱼…… 安仲然为乔嫒夹着菜,“虽然说吃海鲜对身体不好,但是偶尔吃一点水产品还是可以的。” 乔嫒点点头,一旁的莫嘉如坐针毡,只瞪着这一桌不符合孕妇用的饭菜,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安,乔嫒只略微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安仲然哄着她:“不合胃口吗?要不我们出去吃。” 乔嫒摇摇头,“只是现在不太饿,晚点饿了再叫厨房帮我做吧!” “好——” “那我到院子里走走。” “我陪你——” “不用了,你吃饭吧!如果害你饿肚子倒像是我太任性了。” 安仲然笑着,“小乔任性一点才好。” 乔嫒淡淡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莫嘉看着乔嫒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小乔好像变了好多。” 安仲然喝了口汤,“只是长大了更加成熟了而已。” 莫嘉看着安仲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仲然问。 莫嘉有些犹豫,“那个,小乔之前的未婚夫是谁?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汤匙轻轻敲打瓷碗的清脆声响了一下,安仲然淡淡笑着,“小乔和你说这些了?” 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有变化,莫嘉忙摆手,“哈哈哈,不是你跟我说你阻止了小乔结婚吗?我很好奇而已啦!小乔想要嫁的人是怎样的,除了你我还真想象不出来,呵哈哈,我也吃好了,我去和小乔说说话。” 看着莫嘉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样子,安仲然神色微凛,眼眸幽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莫嘉顺着两边的灌木丛向前走着,不远处的灯光朦朦胧胧地荡漾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的静寂安宁,似乎身体里的血液都慢了一拍。 小道走到头便豁然开朗,是呈圆形的场地,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喷泉池,淡淡的光芒下池水直冲到最高点然后四散而落,像是星子划过天际一般。 乔嫒侧坐在池边,右手灵活纤细的手指在水面上轻敲而过,每一下都会在水平上轻轻漾开一个小圈,刚刚恢复平静,另一次的敲击又回来了。 莫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他走过去,“小孩子的把戏你总可以玩很久。” 乔嫒的手指停在水中,她抬起头来微笑,“你想和我说什么?” 莫嘉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那个,你和仲然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嫒将两只满是水珠的手掌拍了拍,细小的水珠溅到莫嘉的身上脸上,莫嘉没有像往常一样哇哇叫着表示抗议,只静静地看着乔嫒,乌黑的眼睛轻闪着光芒,他在等待乔嫒的回答。 “你是想问孩子的事情吧!”乔嫒说,“这孩子不是他的,我不想要。” 莫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孩子气的懊恼,“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乔嫒微仰着头看着被星星零星点缀的夜空,她轻轻呼吸,然后说:“感觉近几年天上的星星都失踪了,好可惜。” 莫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夜空,“小乔,你幸福快乐吗?” 乔嫒偏过头来看着他笑,“当我是一个公主的时候,我像一个公主那样活着,当我是一个平民的时候,我像一个平民这样活着,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吧!” 莫嘉看着她,“小乔,生活得这样理智,累吗?” 乔嫒的眼睫眨了眨,“为什么会累?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她摇摇头,“我不觉得累,只觉得空虚寂寞。”她看着自己的手,轻声低喃,“为什么我没有一样非执着不可的东西?”她又笑起来,“不过现在我发现这样东西大多数人都没有。” “仲然呢?你那么喜欢他的,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吗?”莫嘉急急地问道。 乔嫒别过头,“爸爸在的时候,我相信我会和他在一起,甚至结婚!无论他是不是爱我,只要有爸爸和乔氏在,无论他有多少女人,最后做他的新娘的人一定是我。那个时候,我的世界只要有爸爸和他就够了,可是后来爸爸死了,我身上的一切光环都消失了,他不会娶我,最多把我当情妇养着,在他眼里,我任性高傲,毫无生计,只能依靠他而已,做他的金丝鸟,便是我的结局。”她的唇角轻轻弯起,“爸爸死的时候他之所以同意让我离开,也是断定不出三两天我还是得回到他身边而已,那么爱他又无一技之长的少女,他断定我在外活不下去,居然可笑地以乔氏来诱惑我,我虽然年纪小不知事,但却不至于天真到那种地步。” “那现在……”重逢后的两人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莫嘉想都不敢想其中的火花会有多重。 乔嫒微微笑了一下,“我不要这个孩子,这对我和他都好。” 莫嘉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看现在仲然挺在乎你的,如果和他说实话,他不一定就不能接受的。” 乔嫒摇摇头,“孩子以后还可以有,但是现在我不要这个孩子,莫嘉,我知道你能理解的。”乔嫒站起身来,“我并不是要你欺骗他,也不是要你帮我拿掉这个生命,莫嘉,你什么都不要做我就会感激你,也算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乔嫒这样说,竟是放低姿态让莫嘉卖她一个人情了。 喷泉前的莫嘉看着乔嫒离去的背影,脑袋里久久不能思考,他一直都以为相比安仲然他更加了解乔嫒,爱情总能让人变得盲目,乔嫒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所以安仲然眼中的乔嫒都是不真实的,可是现在他只觉得,一个人想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真的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今天乔小姐开口说话了!真是太好了。” “真的?原来乔小姐真的不是哑巴啊!她和你说了什么?” “乔小姐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了,让我给她找点感冒药。” …… 第6章(2) 走在回安家主屋路上的莫嘉浑身一个激灵,然后拔腿往前跑。 “小乔——”莫嘉大喝一声推开乔嫒的房门。 房间里的乔嫒被他惊得打了个颤,拿在手中的杯子晃动,泼出水来。 莫嘉大步走到乔嫒面前,抢过她另一只手上的药丸,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多考虑几天不行吗?” 乔嫒眉头微皱,露出隐隐的不耐,“我有些累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莫嘉咬咬牙,被讨厌了吗? 他一把抓住乔嫒的手腕,“这种事情还是和仲然说清楚的好,如果他真的不要,我绝不阻拦你们。” 乔嫒用力甩着他的手,声音虽极尽努力地想要冷淡,却抑制不住微微颤抖:“莫嘉,你管太多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双手交叉于胸前,安仲然靠着门上冷冷地说。 “仲然你来得正好,我和乔嫒有话要问你。” 安仲然眼眸微闪。 乔嫒瞪着莫嘉,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他的手,“你还有完没完?” 莫嘉向前走了两步,他指着乔嫒,“小乔有了别人的孩子,你要是不要?” 像是一颗鱼雷响彻云霄,接下来显得安静得可怕。 安仲然走过来,他的目光似乎凝固在乔嫒身上,却是对着莫嘉说着话:“你说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莫嘉挡在乔嫒身前,他吞吞口水,“仲然,你不要激动,小乔有未婚夫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那么她有了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不是吗?” “那她想怎么办?” 莫嘉瞪着他,“还能怎么办?小乔那么怕你,她当然是选择不要孩子,安仲然,你是个男人就……”莫嘉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安仲然伸手抬起乔嫒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孩子不是我的?” “都说了是别人的啦!”莫嘉撇着嘴说,但显然安仲然并没打算听他说话。 半晌,乔嫒平静地说:“是,孩子是非平的。” “所以你不要?”安仲然勾了勾唇角,眼中满是冷意,“你还真是爱我呢!” 莫嘉在一旁打着圆场:“仲然,有什么话好好说,如果你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他叹口气,“那我给小乔开剂药就好,也省得她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海鲜又是感冒药,关于流掉孩子的知识,她还真懂得不少。 安仲然冷冷地说:“要,怎么会不要?这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莫嘉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了,只要两个人相爱,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我不要!”乔嫒冷冷地打断莫嘉的话。 莫嘉吓一跳,“小乔,你犯糊涂了?” 安仲然冷笑着,“她才没糊涂,她只是恨我而已,孩子是我的。” “啊?”莫嘉瞪大眼睛,这到底是怎样乱的情况? 安仲然的手指在乔嫒脸上流连,唇角轻勾,“看来你果然是天生的表演家,你脸上到底有多少张我没看过的面具?” 乔嫒后退小步,离开他的碰触,“我有些累了,你们出去吧!” 莫嘉有些无力,“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如果是仲然的小乔你为什么要骗我?”他使劲地抓了抓脑袋,成功地将头发抓成鸟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都急死了。” 安仲然看着乔嫒,“李非平曾经告诉过我,他和你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乔嫒别过脸,“他骗你的,我和他在一起两年了,甚至都谈婚论嫁了,你真相信我们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安仲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比较相信你的身体。” 一旁的莫嘉恍然大悟,“是嘛!女人是不是第一次很好分别的。” 安仲然眼中笑意更浓,却没有温度,“莫嘉,你还不知道吧!小乔的第一次四年前就给我了,我们小乔,可是为我守身如玉四年了呢!” 莫嘉的脸都黑了,他牙齿打着颤,“你不是说在小乔未成年前都不会碰她的吗?你这披着人皮的狼!” 乔嫒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她抬起头,“我承认孩子是你的又怎样?我不会要这个孩子,以后你想要我留在安宅想要我为你生孩子我都无所谓,可是这个孩子我不要!”她眉头微皱,“想到这个孩子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 “恶心?” 安仲然和莫嘉脸色都变了。 莫嘉瞪大眼睛看着安仲然,“你到底做了什么?该不会,该不会……”霸王硬上弓吧! 安仲然怒喝一声:“出去。” 莫嘉吓得一缩,情况越来越坏了!“那个,你们两好好谈当然是好的,可是仲然你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啊!我可是把小乔当妹妹看的。” 见周边的气氛越来越奇怪,莫嘉模模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 他是不是做错的什么? 安仲然将乔嫒逼到墙角,双手撑住墙将乔嫒拦在中间,“你说恶心?” 乔嫒冷冷地看着他,“你都可以做出来,我却连说出来都不行吗?”她弯起唇角笑得甜蜜,“强暴女人?我的仲然哥哥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住嘴!”安仲然冷喝。 乔嫒伸出手掌放在安仲然的脸上,“住嘴?仲然哥哥不是一直在哄着我开口说话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要我说了?难道是心虚了?” 安仲然两眼通红,“我叫你住嘴!” 乔嫒却笑得越加花枝招展,“我还没说完呢!仲然哥哥就不想听了吗?难道你忘了你是以怎样的方式让我留在你身边?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堂堂安氏总裁,睡过的女人不知好几,只是现在我真有些怀疑了,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的吗?嗯?仲然哥哥?” “啪——”清脆的响声在室内回绕。 乔嫒的脸偏向一边,露出的那半边脸上有五个鲜红的指印,她微笑地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眼睫很长,灯光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真是又长进了呢!原来仲然哥哥会的不只是强暴女人,还会打女人啊!” 安仲然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他猛地抱住乔嫒激吻,手掌伸进她的上衣里。 乔嫒瞪大的眼中满是惊恐,难道是她高估了安仲然的自制力? 她用力推着安仲然,两边摆着头,“不……唔……要……” 安仲然按住她的脑袋与她的唇齿纠缠,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臀分开她的双腿将她压在墙面。乔嫒先是用尽全身气力般挣扎,到后来像想明白什么,竟不再动弹,任由安仲然的灼热埋进她身体的深处,承受他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我要带小乔离开!”莫嘉这回是真动气了,他从未想过安仲然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安仲然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憔悴,他手指微颤地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雪茄放在唇上点火,却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他将雪茄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用脚尖狠狠地踩着。 “她现在怎么样了?”安仲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莫嘉瞪着他,“她到现在连口水都不肯喝,你这是想逼死她吗?”他有些焦头烂额,“我就想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才特地赶回来,哪知道你这次是完全失去理智了。”然后他得出结论,试探地用了一个陈述句,“仲然,你爱惨小乔了。” 安仲然如被雷击,他瞪着莫嘉,“我只是不想她离开而已。” 莫嘉叹口气,“那又是为什么想要她留在你身边呢?小乔总该是要嫁人的,你总不能每次都把人家未婚夫赶跑。” 安仲然皱着眉头,“如果她一定要嫁人,那就嫁给我好了,她不是一直都想要嫁给我的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竟显得有七分无赖,让人觉得想笑。 莫嘉认真地看着他,“仲然,认清现实吧!现在是你想娶人家,人家不想嫁你。”还有,他眼带鄙视,“你的所作所为简直和土匪无异,真的想要娶小乔的话,请拿出诚意来,否则只会彼此伤害。” 安仲然瞪着莫嘉,使劲地瞪着莫嘉…… 然后他颓然倒在椅子上,“我承认,在她面前我总是不能冷静,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能轻易地惹我发火,如果这是你所说的‘爱’,那么我爱她!” 莫嘉理解地拍拍他的肩,“你之所以看不惯小乔的所作所为,那都是因为她想的不是你而已,你在吃醋。” 安仲然皱了皱眉头,“我在吃醋,又怎么样?” 莫嘉说:“分开一段时间吧!”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安仲然不悦地说,他做了这么多难堪的事情,都只为了将乔嫒留在他身边,而现在莫嘉居然说要“分开”? “你也知道,小乔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滴水未沾,我看她极有可能为了饿死肚子里的孩子顺便把自己也给饿死了,你们现在关系已经僵到不行,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缓缓吧!你不是真想逼死她和孩子吧!” 安仲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半晌才说:“总觉得一旦放她走了她就再也不会回来。” …… 第7章(1) 五年后。 南部的一个小镇,幼儿园里年轻的老师弹着钢琴,小朋友们坐得端端正正齐声歌唱:“在这里,我的花园里,草木青青,树枝上,百灵鸟,轻轻唱,多么好听,太阳已西沉,林中空地,升起阴影,夜已来临。” 是有些低的调子,但是孩子们用清脆的高音唱得很精神,年轻的老师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时不时用嘴形和着小朋友的歌声。 当最后一个音符静止,下课的铃声响起来。 老师站起身来,轻轻拍着手,声音温和宁静:“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大家离开的时候记得翻牌子知道吗?” “知道——”幼儿洪亮的声音拖得很长。 然后家长陆续走进来,“乔老师再见——” “贝贝再见——” “老师再见——” “明明再见——” ……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衬衣,红格子吊带裙,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画画。乔嫒走过去,到窗边关窗户,“小晨,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小女孩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哦!” 乔嫒走过去,微俯着身,见小女孩正在给一幅画涂颜色,画上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着小朋友,乔嫒神色微暗,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窗外树影轻摇。 小晨画完最后一笔,然后将画纸挂在墙壁上,那面墙壁上已经有许多张其他小朋友画的名为“我的家”的画了,小晨是班上最后交作业的小朋友。 “妈妈,我们回家吧!” 乔嫒站起身来,伸出手牵着小晨柔软的小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小晨想了想,“想吃蛋糕。” 乔嫒轻轻笑起来,“蛋糕吃多了会长蛀牙哦!” 正是下班高峰,街道上十分拥挤,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鸣声不止,好在乔嫒和小晨一直是步行回家,走到一家糖果屋,乔嫒停下来看着小晨,“我想吃糖葫芦,你要吃吗?” 小晨想了想摇头,“我想吃蛋糕,有很多果酱的那种。” 于是乔嫒拿着糖葫芦,小晨抱着蛋糕回家。 后面有车子鸣笛,乔嫒回过头去。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乔老师——” 乔嫒微微笑着。 男人理着平头,西装领带,十分干练,此时咧开嘴笑着,适度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墨阳常常和我说他老师有一头非常漂亮的头发,果然是这样。” “谢谢。” “乔老师——”车门被打开,里面跑下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两眼亮晶晶地扑向乔嫒的大腿,却在一臂之外定住了,“哇——”地哭出声来。 只见四岁的小晨一脚支地,另一只脚贴在小男孩的肚皮上。 乔嫒有些惊愕,“小晨,你干什么?” 小晨泪眼汪汪地抱住乔嫒的大腿,“他好可怕!” 明明是她踢了人好不好? 车上的男人忙下车,大掌放在小男孩的头上,一脸抱歉,“这孩子太娇气了。” 乔嫒忙道歉:“是小晨太暴力了。”然后她蹲,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小男孩,“墨阳最乖了,不要哭好不好?” 林墨阳眨了眨动人黑亮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芦,听话地不再哭泣,可是,呜,真的好痛。他瞪了眼一边悠然看向别处的乔晨,心里叫嚣着:“我最讨厌的就是乔晨了!” 小晨扯了扯乔嫒的衣脚,“妈,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向去,只见一百米远处聚集了一圈人,而且那圈子还在渐渐加大。 乔嫒回过头来看着小晨,“你要去看热闹吗?” 小晨点点头,“我们总是要从那里经过的。” 乔嫒回过头对林家父子温柔得体地微笑,“那我和小晨就先走了。”然后她眯着眼看着林墨阳,“墨阳,明天见。” 林墨阳愣愣地说:“明天见。”乔老师好温柔哦!乔老师的头发黑黑亮亮地卷落在背后,像海藻一样,好漂亮哦! 人行道上走了几步的小晨忽然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林墨阳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林墨阳气得咬牙切齿,像小兽一样,那样温柔美丽的乔老师怎么会有那样讨厌的女儿?乔晨她一定是乔老师捡的小孩。 一旁的林父笑着模模儿子的脑袋,一脸恍然大悟,“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回z市而非要在这里念幼儿园了……” 林墨阳被父亲看得面红耳赤,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做防御姿势,“不要你管!”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上车。 居然是车祸,乔嫒和小晨站在路边,乔嫒看着小晨,“我们又挤不进去,怎么看?” 小晨想了想,拖着乔嫒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等下救护车来了,一定会停在这里,我们等着就好了。” 乔嫒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右眼急剧地跳动数下,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小晨,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小晨眼中露出不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难道她真的是妈妈捡的小孩?不,她一定要弄清楚。 当人群让出一个通道,受伤的病人被抬出来时,乔嫒和小晨脸色都变了。 小晨扯了扯手指冰冷的乔嫒,“妈妈,那个人和生我的那个人长得好像。” 乔嫒如石化般,安仲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出车祸? 当救护车要关上的时候,乔嫒拖着小晨跳上去,一旁的护士指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堵回去了:“他是我女儿的父亲!” 白衣天使般的护士眨了眨眼,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他是我老公”,白衣天使忍不住看了眼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的女人,内心好像很纠结呢! “谁是患者的亲属,病人需要动急救手术,需要家人签字。” 乔嫒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我是他妻子。” “请跟我来。”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乔嫒脑袋里一直像有一窝小蜜蜂,“嗡嗡嗡——”地叫着。 小晨坐在她的腿上,抱住她的脖子,“妈妈,那个是我爸爸吗?” 乔嫒半晌才回过神来,难看地扯出个笑容,“嗯。” 小晨小小的脸上满是遗憾,“真是难看。”居然是这样子和爸爸相见,不过她终于可以肯定她不是妈妈捡的了。 乔嫒抱着小晨小小的身体,叹口气,“他要是听见你这样说一定会打你。” “原来爸爸会打人。”小晨咬咬唇,“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要爸爸了,我们快些走吧!我也不要他。” 乔嫒脸色变了数变,“乖,不要吵妈妈。” 小晨大大的眼睛看着忽然变得很奇怪的妈妈,然后窝在她胸口睡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乔嫒抱着小晨走上前,“医生——”她声音沙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谢谢你们。” 病人被送到病房,乔嫒才想到要将安仲然转到单人病房,挂在她脖子上的小晨醒了,“妈妈,你为什么哭?因为爸爸受伤了吗?” 乔嫒一愣,伸出一只手在脸上轻轻一刮,果然是湿的,“大概是的。”她说。 小晨从她身上跳下来,嘟着嘴,“原来妈妈喜欢爸爸。” 乔嫒模模她的头,“小晨乖,不要和妈妈说话。” 小晨的嘴巴嘟得更厉害了,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以前有一次她任性不听话,妈妈居然连着一个星期都没和她说一句话,她故意不吃饭妈妈都不管她,所以林墨阳才会说她是妈妈捡的。现在这个爸爸这么窝囊地出现,而且一出现妈妈就不和她说话了,还不如不要的好! “失忆?” 乔嫒疑惑地看着穿着白袍的医生,虽然安仲然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确实是“你是谁?”,这样也不能证明他失忆吧!安仲然失忆了,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医生点点头,然后指着一系列的片子解释医学原理,乔嫒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好吧!安仲然是否失忆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相反她才能正常与他相处,否则在安仲然面前,她总有受制于他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并不怎么好。 回到病房,安仲然在看着窗户发呆。 乔嫒没有开口说话,坐在一旁削着水果。 “听说你是我妻子。”安仲然一脸茫然地说。 乔嫒将削了皮的苹果递到他面前,安仲然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乔嫒就自己咬了一口,牙齿与果肉的碰撞声响在安静的室内,安仲然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苹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乔嫒问他:“要吃吗?” 安仲然点点头,乔嫒就拿刀将她没有咬过的地方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安仲然咬了一口,确实很甜,可是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乔嫒继续咬着苹果,好像她吃的那一半比较好吃…… 乔嫒吃完苹果,然后才和安仲然说话:“我说我是你妻子是骗人的,当时你需要动手术,必须有家人签字。” 原来是这样!安仲然看着盘子里的苹果发呆。 乔嫒站起来,“我会尽快联系你的家人,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看你。” 见乔嫒准备出去,安仲然忙叫住她:“你、你要去哪里?” 乔嫒看了看手表,“我为你请了看护,会有人照顾你,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那个,你还会来吗?” 乔嫒微微有些惊讶,她转过身来略微偏着头,她本来想说当然不会,可是看着安仲然的眼睛,说出口的却是:“我下了班来看你。” 安仲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乔嫒只觉心跳在瞬间快了数拍,她快速走出房间带上房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安太太,你脸色好红啊!”路过的护士十分关心地说。 乔嫒扯出个笑容,“刚刚吃了辣椒。” 第7章(2) 回到幼儿园才知道小晨和林墨阳又打架了,以前在乔嫒眼皮子底下,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是今天早上是由陈老师代课,那两个小家伙也不知哪里又不对劲,貌似就是小晨不爽,一脚踢在林墨阳的腰上,林墨阳吃痛,一口咬住小晨肉肉的手臂不放,然后小晨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林墨阳也差不多,鼻泣眼泪一把一把的。 这两个孩子虽然在哭泣,但是都没哭出声,只是掉眼泪,看得人只觉一阵秋风扫落叶,那叫一个凄凉,其他的孩子都不敢大声说话,后来陈老师的脸上挂不住了,两个人都被请到办公室喝茶,要打电话给家长。 乔嫒回来的时候接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小晨是她的女儿,陈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黑着脸走出办公室。 乔嫒首先看了看林墨阳腰上的伤,她当时忽然有一种她自己也觉得很无聊的想法,以后要教育小晨不能随便踢男孩子的腰啊!踢坏了可是很严重的。 林墨阳白白净净的小腰上红了一大块,乔嫒吓一跳,她瞪着小晨,四岁的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力道?小晨被她瞪得一阵委屈,故意将自己被咬出血的手臂露出来。 乔嫒叹了口气,请陈老师继续帮她带课,然后抱起林墨阳,牵着小晨到医院看伤口。 连医生都惊叹:“这小女娃力气不小啊!不过这男女圭女圭也很厉害,估计只要给他时间,咬下一块肉也不是不可能的。”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乔嫒,好像在问这两女圭女圭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乔嫒只知道这两孩子从来就没对盘过,也没见他们吵架,估计是将言语融入到动作中了。 “你们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拿药。”乔嫒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小晨看着林墨阳,小小的下巴微微仰着,和乔嫒有三分相似,“你跟我来。”然后跳下椅子往前走。 林墨阳想,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 小晨将林墨阳带到安仲然面前,指着满脸惊愣的安仲然十分骄傲地说:“呐,这是我爸爸,所以我是我妈生的没错,你以后再敢胡说当心我踢得你不能人道。” 安仲然听了前半句还处于云里雾里的那种十二分迷茫状态,听了后半句他脸都黑了一半,冷汗直冒,“那个,小朋友,你在说什么?” 林墨阳一脸幸灾乐祸,“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模狗样的就能当你爸?这回被拆穿了吧!看我和乔老师说,你撒谎。” 小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然后一脚踢过去,林墨阳虽然及时跑了两步,但还是被踢到了,他生气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扔过去。 “住手!”安仲然冷喝,他毕竟是大人,又是习惯发号司令的,不怒而威。 林墨阳嘟着嘴巴不甘不愿地瞪着他。 小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放在安仲然床边的桌子上。 安仲然拿起来看,那是一张舞会上的相片,他站在台阶下,向台阶上的乔嫒伸出右手,那时的乔嫒满面含粉,似一朵娇女敕的粉莲。 他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小晨,这样看来这小女孩和乔嫒确实有七分像,只是那个性子…… 安仲然想了想说:“你确实是我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乔晨。”小晨说完这句话就懒得理他,只微仰着头看着一旁的林墨阳,“听见了?” 林墨阳冷哼一声,“你那叫什么爸爸?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是我才不稀罕。” 安仲然心中阵阵愧意涌上来,心怜地看着一旁的小晨,他伸出手准备模模她的头,谁想小晨淡淡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他的大掌停在空气中,有些尴尬。 小晨说:“谁说我稀罕他了?你只要知道我是我妈生的就行了!”然后她龇牙咧嘴地皱起脸,“你要再敢靠近我妈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墨阳愤怒地瞪着她,两人目光相会,撞击出一系列火花。 这时房门被打开,乔嫒走进来,她本来就因为这两小孩子没跟她打招呼就到处乱跑恼着,进来后看到林墨阳衣服上又多了个脚印而且手中还拿着玻璃质地的烟灰缸,她生气地说:“从明天开始,小晨到中二班,墨阳到中四班。” 小晨和林墨阳脸色都变了。乔嫒教的是中三班,这回是将他们两个都赶出去了。 两人有致一同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得天地动容,“妈,我不去中二班,中二班的老师很凶的,听说会打小朋友。” “乔老师,我不要去中四班,中四班的老师的脸总是拉得很长,她一定是狼外婆。” 安仲然叹为观止,这哪是孩子啊!分明是两只小人精,变脸变得也忒快了些。 乔嫒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两个打架,自己主动到二班和四班报到。” “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小晨抱住乔嫒一侧的大腿。 “谢谢老师,老师最好了。”林墨阳抱上乔嫒另一侧的大腿。 然后,视线与视线的撞击!最终小晨咬牙切齿地忍了。 安仲然晃了晃手中的相片,满脸茫然,“那个,小晨是我的女儿?” “不是!”乔嫒极镇定地说。 然后另外一个大人两个小孩之间的气氛又发出了让人胆寒的化学变化。 “是吗?”安仲然满脸无辜,“可是她叫我爸爸呢!” 乔嫒一时语塞,她从来没有真正向小晨隐瞒过她父亲的事情,事情上她本性就懒得撒谎解释什么,除了对安仲然。 乔嫒牵起小晨和林墨阳的手,“中午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小晨嘟着嘴,她决定当着林墨阳的面问清楚:“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乔嫒一愣,然后模模她的头,“傻丫头,你当然是妈妈亲生的。” 小晨瞪了林墨阳一眼,“你听见了?反正我是我妈亲生的。” 林墨阳别过头从鼻子里哼哧了一下。 乔嫒摇摇头,这两孩子到底是为着什么闹别扭她实在是看不出来。 安仲然忽然从床上走下来,乔嫒吓一跳,“你下床干什么?” 安仲然咧开嘴对她笑,“我饿了。” 乔嫒说:“等下看护会给你送饭,你到床上等着吧!” 安仲然说:“我就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乔嫒错愕,这个,明显是赖皮吧! 安仲然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我真的饿了。” 乔嫒觉得头好痛啊!她按了按太阳穴,“行了,我叫外卖。” 吃完饭后乔嫒和两个孩子要回幼儿园,安仲然叫住走到门口的乔嫒:“你下午下了班还会来吗?” 乔嫒说:“下午就不来了,你好好休息。” 安仲然眼中满是失望,轻轻低喃一句:“是吗?可是很想喝鸡汤呢!” 乔嫒压抑住心中的一股冲动,她回过头来看着安仲然,“我会嘱咐看护给你做。” 乔嫒奇怪地看着手机,为什么安宅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无论如何沈叔是一定会在安宅坐阵的,可是已经两天了,一直都没有人听电话。她轻咬着唇,拨了一个陌生的号吗。 “小乔?”手机那头的莫嘉对着手机狂吼。 乔嫒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在哪里?你居然不辞而别,你知道我被安仲然整得多惨吗?喂?小乔?小乔?” 乔嫒说:“我在。” 莫嘉才缓口气。“你现在好不好?” “我很好,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有什么事你问吧!” “安仲然出车祸受伤了,现在失忆了,为什么我联系不上沈叔?” 莫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微沉地说:“他找到你了?” 乔嫒没有说话。 莫嘉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知道。五年前你失踪后没多久仲然一心想要找你,脾气异常暴躁,得罪了不少人,更是无心打理安氏,半年后董事会罢免他总裁的职务,现在安氏的总裁是仲然的堂弟安莫然。小乔,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找你。” 乔嫒深呼口气,然后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安氏根本没有安仲然立足之地。” “毕竟五年的时间太长了,安老爷子没那么大耐心。” “医生说他失忆了,你有时间回来给他看看吧!” 莫嘉沉默了一下,“小乔,也许仲然失忆了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乔嫒说:“但也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你还在意以前的事情吗?” 乔嫒说:“我有个女儿叫乔晨,你有兴趣可以来看她。” 莫嘉几乎跳起来,“真的?孩子你生下来了?安晨,很好听的名字。哇哇,我做叔叔了。” 乔嫒挂上手机,安晨吗? 她的秀眉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来,好像也不是很难听…… 第8章(1) 安仲然出院后,乔嫒理所当然地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这个小晨会叫着“爸爸”的男人。他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格子衬衫,有些随意散漫,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纪小上很多。 实际上是因为小晨说:“我最喜欢格子布了,所以爸爸穿格子衬衣最好看。” 安仲然就乐呵呵地买了七件各种颜色的格子衬衫,他不喜欢扣扣子,会露出里面贴着肌肤的t恤,看上去像个温和无害的大学生。对于一个失忆的人,他似乎十分自得,对凭空冒出的妻女十分喜爱。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乔嫒正微笑着和小朋友打招呼,本来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折飞机的小晨忽然俏生生地冲着窗户外叫了句“爸爸——”然后乐颠颠地跑出去,安仲然蹲下来将她抱在手臂上,然后冲着一脸错愕的乔嫒傻笑,小晨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安仲然看起来十分快乐地走进教室,走到乔嫒身边。 小晨细着嗓子说:“妈妈,爸爸来接我们回家。” 教室里本来就吵,这回更是炸开了窝,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原来小晨是有爸爸的啊!” “小晨的爸爸比墨阳的爸爸长得还好看。” “胡说,我爸爸那叫帅。” …… 乔嫒心里微微紧了紧,她伸出手模了模小晨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愧于这个女儿的。 她转过身,拍拍手掌,“大家记得出教室的时候翻牌子知道吗?” “知道——”小朋友们齐声回答,然后一个个牵着父母的手到乔嫒面前和她再见,乔嫒叫着每一个小朋友的名字打招呼,不多久孩子们就走光了。 乔嫒关上窗户,锁了门,和抱着小晨的安仲然一起走出学校。 夕阳西下,投影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小晨忽然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走?” 安仲然一愣,“爸爸为什么要走?” 小晨说:“因为爸爸是忽然冒出来的啊!而且听妈妈说爸爸没有了记忆,这样是不是等记忆恢复了就要走了?” 安仲然看了看旁边的乔嫒,然后问:“小晨想要爸爸走吗?” 小晨想了想,她低垂着脸,脸上蒙了一层红彤彤的光影,“没关系的,爸爸不在也没关系的,我和妈妈在一起很好。” 安仲然紧了紧手臂,“如果爸爸想要一直陪着小晨呢?小晨会赶爸爸走吗?爸爸啊,想每天这样接小晨和妈妈回家,然后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第二天一早就可以看见小晨和妈妈的笑容。”他看着小晨,眉眼淡淡地弯着,“可以吗?” 小晨看了看一旁的乔嫒,见乔嫒一直没反应,她细小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安仲然的脖子,小脸贴着安仲然的脸,“我不知道,小晨要和妈妈在一起。” 经过一家蛋糕店,安仲然侧过脸来看着乔嫒,“小晨要过生日了吧!” 乔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仲然不敢看她,只紧紧抱着小晨。 “嗯呐!我还有二十八天就五岁了哦!”小晨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 安仲然干咳一声,“小晨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小晨弯着眼睛说:“我想要世界上最大最好吃的蛋糕。” 安仲然说:“那有什么,到时爸爸送给你。” 小晨的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可以请小朋友到我们家吃蛋糕吗?”她偏着头,露出不符合小孩子天真本性的狰狞表情,“我一定要请林墨阳那小表!” 安仲然打了个寒颤,“为什么?” 小晨微仰着头,“我要让他看看我们一家三口多么幸福!” 安仲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敢情小晨一直在利用他打击她的死对头? 他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那个,小晨……” “什么?” “你上次说如果墨阳再欺负你你要踢他踢到——” 一提到林墨阳,小晨周边的气压都下降了几度,她握紧小拳头,“我要踢得他不能人道。” 乔嫒直直地瞪过来了,想是小晨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小晨打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安仲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小晨知道,咳,那个‘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晨点点头,看到乔嫒没有表情的脸忙又摇摇头,她本来聪明,很快就发现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 安仲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好问:“小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小晨怯怯地说:“电视里有放,好多电视剧里都有用。” 安仲然和乔嫒免不了同时咒骂现在的电视剧都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仲然继续温言教育着他女儿,他满脸尴尬,“那个,反正不是很好的意思,女孩子最好不要用哦!” 小晨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乔嫒的脸色,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错了。 一回到家小晨就噼里啪啦躲到自己房间里。 安仲然一脸不解,“小晨怎么了?” 乔嫒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没什么,晚上吃南瓜可以吗?” “啊,可以。”安仲然站在客厅里,他发现只要面对乔嫒,小晨就特别小大人。 厨房里传来乔嫒洗菜切菜的声音。 安仲然走到小晨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小晨,是爸爸。”见门内没有动静,他推开门见小晨双臂环膝坐在幼儿床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安仲然走过去坐在旁边,温声问:“小晨,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 小晨瞪着他,“都是你不好!” 安仲然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爸爸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晨跳起来站在床上,“你明知道我说错话为什么还要在妈妈面前那样问我?”她十分委屈,“你就是想要妈妈生我气不理我是不是?你是坏爸爸!我不要你。” 安仲然脸色苍白,他的大掌握住小晨的小手,“小晨——” 小晨使劲拿脚踢他,像小蛮牛一样发着倔。 安仲然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由着小晨对他踢踢打打。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只见乔嫒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站在房门口,“小晨,不要胡闹。” 小晨低着头,“对不起,妈妈。” 乔嫒说:“没关系,可是你踢坏爸爸的衣服我会很难办的。” “我知道了。” 乔嫒于是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安仲然有些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对母女,乔嫒她,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在照顾着幼小的女儿? 乔家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乔嫒和小晨一人一间房后安仲然只好睡客厅的地板,此时安仲然双手交叠在脑后,漆黑的室内,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明亮。 半夜的时候窗外电光闪闪,雷声轰隆,不多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右边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小晨抱着和她一样大小的维尼熊站在房间门口,轰隆一声雷响,小小的身体簌簌发抖。 安仲然坐起来,“怎么了,小晨?” 小晨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爸爸,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安仲然走到她面前,将小晨抱起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当然可以。” 第二天,乔嫒从房间里出来,奇怪地发现地板上的安仲然抱着小晨睡得正熟,这父女俩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她看着窗外鲜脆欲滴的树叶轻摇,才恍然大悟,昨天晚上好像下了好大一场雨。 她性子向来冷淡,小晨刚出生的时候很会哭,她怎样哄小孩子就是不买账,她心中烦闷,又有邻居前来抱怨,她单身养孩子,闲言碎语自然也不少,后来她买了一个透明的可隔音的大盒子,挖几个孔,小晨每每哭闹得她不耐烦她就直接将小晨放进盒子里,耳不听心不烦,自己坐在一边边看书边观察,什么时候小晨不哭了再把她抱出来。 这样子慢慢地,小家伙似乎也知道在乔嫒面前哭泣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所以小晨自从会说话走路以来都很少哭了,故意在外人面前博取同情分的时候除外。小晨两岁的时候,早已不耐烦的乔嫒直接把她丢进单人房,刚开始每天晚上乔嫒都要起几次看看情况,到后来就干脆不管了。也不是没出过状况,小晨三岁的一天深夜里发烧到38度半,外面又刮风又下雨的,行人根本不能行走,这里是小镇,到了夜晚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何况是这种天气,更不用说出租车之类的。乔嫒一宿未睡,用尽镑种她从书上看到的急救知识才拖到第二天早上,也算是有惊无险了。不过好像自从那时候起,小晨都特别害怕打雷下雨,如果刚好是夜晚,小丫头就完全不能入眠,一开始乔嫒也是抱着小晨睡,可是乔嫒一睡着就会将小晨推开,那种时候小晨就在她旁边坐一夜,第二天一定会有微烧,然后不能起床。 不可置否的,乔嫒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照顾过人,更何况是小孩子,即使她找了幼儿园老师的工作,而且小朋友们好像还很喜欢她的样子,但真正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时,她很难昧着良心温柔。 乔嫒自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轻轻叹口气,她轻轻推着安仲然,安仲然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啊,天亮了?” 乔嫒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嘘声状,轻声说:“抱着小晨到我房里去睡吧!地上有凉气,我做好了饭叫你们。” 安仲然点点头。 乔嫒在厨房里忙碌着,安仲然洗漱完后靠在厨房门口,“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 乔嫒说:“我想吃油条,你下去买吧!在拐角的地方就有卖,电视机上的盒子里有零钱。” 安仲然就趿着拖鞋去买油条了。 乔嫒不由得弯起了唇角,谁能想到有一天安仲然会做这么平凡的事情呢? 小晨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妈妈,爸爸呢?” 乔嫒弯下腰试了试小晨额上的温度,“爸爸下去买油条了,还是有点微烧呢!”她抱着小晨,拿了温度计帮她插好。 “爸爸身上好暖和,一点都不冷。” “是吗?” “嗯,不过早上的时候爸爸的脸上很扎人,是不是所有的爸爸早上的时候脸上都会扎人?” 第8章(2) “好像是呢!”乔嫒模着小晨的头,乔嫒想起她的父亲乔森,以前总是喜欢拿长出胡子的脸来和她亲亲,扎着她叫疼,那时爸爸就呵呵地笑。 乔嫒不禁苦笑起来,安仲然没有出现之前她并不觉得,安仲然出现之后,她就一天天一点点地觉得亏欠小晨良多,“小晨喜欢爸爸吗?” 小晨点点头,“除了妈妈以外最喜欢爸爸了,爸爸有力气。” 乔嫒微笑着给小晨穿好衣服,“等下让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生病,今天就不用去上学了。” 小晨模模自己的额头,“我觉得这一次我没有生病。” “妈妈知道啊!可是还是不放心。” “那好吧!”小晨嘟着嘴说。 安仲然让小晨坐在他的手臂上,“原来小晨害怕打雷闪电啊!还会生病。” 小晨拿着大大的棉花糖吃着,棉花糖时不时会沾到安仲然的发上脸上,安仲然丝毫不介意,只对着小晨呵呵笑。 “以前会生病,妈妈就一直不说话,直到我病好为止,妈妈一定很讨厌我生病。” 安仲然笑着说:“不对哦!妈妈是因为担心小晨所以才不想说话的。” 小晨歪着头看着安仲然,大大的眼睛漆黑明亮,“妈妈生气的时候才不说话。” “你妈妈啊,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她从小就是那样哦!” “爸爸撒谎!” 安仲然一愣。 “妈妈说爸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是光碟里面什么都没有。” 安仲然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是呢!小晨真聪明。” 小晨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脸上沾棉花糖了?” “妈妈从来都不会夸我,也不会骂我。”她学着乔嫒的样子,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妈妈不喜欢说话。” 安仲然就心疼起来,“妈妈不知道怎样表达而已,其实妈妈很爱小晨的哦!” 小晨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爸爸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当然啦!” 小晨眯起眼睛笑,在安仲然脸上响当当地亲了一下。 乔嫒所在的幼儿园是提供午餐的,所以中午的时候老师一般也不会回家,不过今天中午不是乔嫒的班,她闲了下来,想到家里的一大一小,忍不住心情就舒畅了许多,父女俩感情发展得那么好,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其实很多时候乔嫒也觉得是自己将小晨逼成一个小大人的,而最近小晨很多时候更像个五岁的小孩子,这很好。 门外有小朋友探头探脑,乔嫒走过去,见是林墨阳,她微躬着身子,“墨阳没有好好吃饭吗?” 林墨阳笑得很贼,他指着不远处向这边走过来的林震,“我想请乔老师吃午餐,爸爸付钱。” “谢谢墨阳,不过不用了。” 林墨阳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然后耷拉着脑袋,稚女敕的声音响起来:“我和爸爸打赌说我一定能请到乔老师的,我说乔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说到这里眼睛里居然有泪花在打转,我见犹怜。 乔嫒莞尔。 这种骗人同情分的手段,全校怕只有她女儿小晨能和墨阳媲美了,怪不得两人互看不顺眼。 林震走过来,微微点点头,“乔老师。” “林先生。” “墨阳在学校多受乔老师照顾了,他经常提起您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乔嫒脸上仍然挂着客气而得体的笑容。 林墨阳扯着乔嫒的衣服,仰成45度角期待地看着她,“老师,我饿了。” 林震说:“如果老师肯赏脸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这样不是很好吧!”有受贿的嫌疑的。 “虽然您是老师我是家长,但老师和家长也可以做朋友的不是?” 乔嫒看了看一旁墙壁上的时间,大约过一会儿值班的老师就要回来了,见林氏父子一副坚定的神气,她点点头,“先谢谢林先生了。” 事情的发展十分的戏剧化,整个事件在五分钟之内曲终人散,简短精悍。 其实就是林震、乔嫒、林墨阳正走进一家装潢得金玉满堂的酒店时,安仲然和小晨正在金玉满堂的酒店的隔壁一家快餐店买盒饭,后面一个团体看到前面一个团体。 然后战争打响了。 林震被安仲然一拳打在地上,林墨阳被小晨一脚踩到在地上。 这一切瞬间发生的事情,不是林氏父子太无能,而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安氏父女太野蛮。 唯一没参加战团的乔嫒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小乔——” “妈妈——” 安氏父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急急地叫出声想要去追已经远去的老婆(妈妈)。可惜大酒店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左右两边来了四五个保安,左右一架,好巧不巧,这家酒店的对面就是警局,于是安氏父女被请到警局喝茶。 是很小的民事事件,一般的情况下赔点钱道个歉也就无罪释放了。 可是林家父子不缺钱,他们怕丢了面子,于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样做造成的后果是在大酒店经理的起诉下,如果没有保释,安氏父女需要在警局呆到第二天早上。 小晨瞪着安仲然,“都是爸爸的错!” 安仲然灰着脸,“你还不是也动手了。” “我扁林墨阳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没怪我。”她还是小孩子好不好?小孩子打架是很正常的。 安仲然模模小晨的头,“孩子,我们是父女,不要内讧了。” 小晨想了想,觉得也对,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那怎么办?妈妈好像真的生气了,我还这么小,以后大家一定以为我是坏孩子。” 安仲然灵机一动,他眨眨眼,“小晨,你会不会哭?” 小晨不屑地看他一眼,“五岁的小孩子谁不会哭?你太小看我了。” 安仲然欣慰地模模他的头,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小晨满脸狐疑,然后不甘不愿地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小晨坐在安仲然的手臂上吃着蛋糕,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她嘀咕一句:“真丢人。” 安仲然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小晨真能干。” 小晨嘟着嘴,“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她想起半个小时前她在警局哭得稀里糊涂的一场。 镜头回放—— “哇——我不要在这里,呜呜,我不是坏孩子,呜哇,我不我不我不……” 镜头拉回—— 小晨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那么,丢脸的事情! 然后她被一群叔叔阿姨好心地哄着,这个蛋糕就是其中一个阿姨送的,最后大家好好地教育了一下作为父亲的安仲然,就放他们离开了。 安仲然嬉哈笑着,“我可没叫你去打那小小子。” 说起林墨阳小晨就处于备战状态,她咬着勺子,“林墨阳最讨厌了。” 安仲然十分感兴趣,“为什么?” “他想抢走妈妈。” 这可严重了,安仲然龇牙咧嘴,“那一拳我果然没打错。” 小晨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以后我们见他们一次打一次。” “说得好!不愧是我女儿。” 仰头看着四楼上的阳台。 安仲然和小晨一起叹了口气,“真希望小乔(妈妈)没有回家。” “小晨,你妈妈以前不高兴的时候除了不说话有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例如将你丢在门外?” 小晨摇摇头。 “爸爸,妈妈以前不高兴的时候除了不说话有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例如不让你回家?” 安仲然摇摇头。 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同时摇了摇,“也许并不算太坏。” 家门被打开的时候,父女俩露出同样讨好的笑容,可惜乔嫒不买账,她冷着脸接过小晨,然后“砰——”地关上门。 安仲然的嘴角抽了抽,差别待遇,这绝对是差别待遇。 第9章(1) 小晨虽然很同情爸爸,但是也不敢多说话,乖乖地跑到房间里画画看维尼熊。 家里的电话一直在响,乔嫒听也不听直接拔掉电话线,然后是乔嫒的手机响,乔嫒不接,最后安仲然发来一条短信,“我想说的是,小晨还没有吃午饭。” 乔嫒黑着脸煮了面条叫小晨出来吃。 这面条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黏到一起了,小晨埋着脸嘟嘟嘴,也不敢埋怨,扒了几口就说吃饱了想睡觉,就躲进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在乔家门外蹲了一天又累又饿顶着两只熊猫眼的安仲然终于被宣告觐见,进门的时候他还不忘吸吸鼻子,一副颓废样。 乔嫒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我想请你离开。” 安仲然一愣,脸上一阵不自然,“你说什么呐!我、我身上又没钱,又失去记忆了,你、你,你让我去哪里?”然后他讨好地笑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乔嫒无动于衷,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安仲然,你根本没有失去记忆这一回事,适可而止吧!” “怎么会?医生都那么说了。” 乔嫒直视他的眼睛,“第一,如果你真的失忆了,莫嘉不可能不回来;第二,你叫我小乔;第三,你能大概猜到小晨的生日。” 安仲然冷汗直掉,“那是因为,是因为……”他有些急了。 乔嫒只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说出什么能说服她的理由。 安仲然在她的视线下慢慢地平静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你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失忆,为什么现在才拆穿我?”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现在的我们适合在一起,现在我发现错了。” “就因为我打了那个男人?”安仲然的语气有些冲。 乔嫒觉得根本不能沟通了,所以她不说话,她回到自己房间,“如果你不离开,我总有办法带着小晨离开。” 安仲然失魂落魄般看着关上的房门。 她又一次拒绝了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的平和一下子离他是那么的遥远,那些简单幸福的快乐,他想要一生握在手中的东西,终于又长了翅膀飞走了。 “爸爸——”小晨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句。 安仲然招招手,小晨走到他面前,安仲然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抽搐起来,他找了她们母女五年,才换来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幸福来得那般不易,却去得那般轻易。 “爸爸,妈妈要赶你走吗?” 安仲然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是爸爸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爸爸骗人,我都听到了,爸爸并没有忘记我和妈妈是不是?” 安仲然点点头,“爸爸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小晨,这么久都没来看小晨,小晨一定很委屈。” 小晨想了一下,“妈妈以前也不喜欢说话吗?” 安仲然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在很久以前很喜欢和爸爸说话,妈妈有一个加菲猫,就像小晨喜欢维尼熊一样喜欢,妈妈很喜欢和爸爸讲加菲猫的故事。” “爸爸不要走,我以后给爸爸讲维尼熊的故事,维尼熊有很多朋友,我最喜欢跳跳虎了。” 安仲然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是吗?爸爸比较喜欢小猪呢!” “小猪也很可爱,可是它长得太瘦了。” 和小晨说了很多话,最后小晨忍不住睡着了,安仲然抽出被小晨紧握的手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然后敲了敲乔嫒的房门。 乔嫒只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像是没有一丝感情一样,所以他害怕,她明明是可以那般热情的一个女人,可是现在面对着他,她从来都是冰冰冷冷的,明明可以做好幼儿园的老师,对于小晨却是那般的苛刻,难道只因为小晨是他的女儿? 她当年的话语还在耳际回响:“想到这个孩子我就觉得恶心。”在她眼里,小晨是不应该存在的吧!因为他的强求,所以她生而不养? 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乔嫒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心乱如麻,脑袋里如一团糨糊,他到底该怎样做才能留在她身边? 敲开乔嫒的房门,安仲然十分无力,“我、我想陪小晨过五岁的生日。” 乔嫒微垂着眼敛,“6月5号,那一天你去接小晨放学吧!” “我,小晨说想要办生日party,可不可以请全班的同学都来参加?特别是那个叫林墨阳的小男孩。” “我会邀请他们。” “还有,我希望那天你不要回避我,至少,让小晨过一个爸爸和妈妈都在的生日。” “……我答应。” 安仲然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他转过身,感觉身后的房门再一次被关上了,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一如她冰冷的心…… 6月5号,是小晨五岁的生日,安仲然特地给她买了好看的裙子,有蕾丝和蝴蝶结,还有一顶小银冠,小晨看上去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晚上小晨都坐在安仲然的身上,她似乎很喜欢那样被爸爸抱着。 林墨阳撇撇嘴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小晨居然乖乖地装作没听见,只是在分蛋糕的时候特地给林墨阳分了最大的一块,她笑得像个天使,“墨阳,我最喜欢你了,你要吃完哦!” 林墨阳眼角抽搐,十分干脆利落,“我不要!”他讨厌甜食,讨厌蛋糕。 小晨“呜呜——”地躲进安仲然的怀里。 于是满屋的同学都又嫉又恨地瞪着林墨阳,林墨阳的蛋糕是他们的三倍大…… “墨阳同学真不好相处呢!” “对啊,今天可是小晨的生日。” “小晨说这是第一次和爸爸一起过生日,是很重要的一天呢!” …… 幽怨的气息一波波地传来,林墨阳捏了捏小拳头,咬牙切齿的,他豁出去了,狂吼一句:“我说不吃就不吃。”正当这时乔嫒拿着水果拼盘从厨房走出来,于是他又撇了撇嘴,“吃光就吃光。” 哼,小晨难道会以为只有她有生日吗?等到他过生日的时候…… 哼哼—— 一晚上,每每乔嫒的视线与安仲然相撞,两人都淡淡地移开,不紧不慢,看不出一丝促然,他们像是最默契的夫妻在招呼着女儿的朋友们。 因为都是小朋友,八点多的时候家长们就来接孩子们回家了。 安仲然帮忙收拾了一下东西,照顾小晨睡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继续逗留,不免讪讪地说:“那我,就先走了。” 乔嫒点点头,“路上小心点。”像是最普通的嘱咐,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她这样的态度是说以后至少还可以做朋友吗? 安仲然想不明白。 站在楼下向上仰望,他可以想象到屋子里的灯都是亮着的,小晨在房间里抱着她最喜欢的维尼熊睡得正沉,她在厨房里清洗碗筷,所有不需要付出感情只需要“做”的事情,她不可思议地都可以做得很好,像每天早上六点会定时起床,家里每隔一个星期会大扫除一次,她的生活井井有条,他以前一直以为她是菟丝草,是需要依附爱她的人而活着的,后来却发现原来她比谁都能够独立,他想起她年少时站在高高的阶梯上,俯瞰众人,遗世而独立,也许,那才是真的乔嫒。 拨电话给莫嘉,安仲然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总觉得你比我更了解小乔,她的一颗心坚如磐石。都说滴水可穿石,可是如果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我应该怎么办?” 大西洋彼岸的莫嘉脸上抽搐数下,“仲然,你发什么疯?” “我出车祸在医院的时候,护士医生都对我说,你妻子很担心你呢!大家都能看到她对我的担心对我的在乎,为什么我从来都看不到?我愿意将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换她一颗真心,不要她像我爱她一样地爱我,只要她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可是她从来都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她是否关心我,是否在乎我,她看我的眼神是否比看其他人更加温柔甜蜜信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莫嘉,你说小乔爱我吗?” 莫嘉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仲然,你现在在哪里?” “在大街上。” 莫嘉深呼口气,“你听我的话,现在叫一辆出租车,然后回家。” 安仲然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我被小乔赶出来了。”像想到什么,他十分开心,“今天是我女儿生日呢!我们拍了很多相片,她像个天使。” “是吗?她一定很可爱。”直觉现在的安仲然心情极度低落,可能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莫嘉想要尽力使他平静下来。 “莫嘉,我刚刚问你,小乔爱我吗?”安仲然似乎十分执着这个问题。 “小乔当然爱你,如果不爱她怎么会为你生孩子?” “是这样吗?”安仲然微笑。 “嗯,仲然,不要在外面晃悠,早点回家。” “我知道了,莫嘉,这么多年,谢谢你了,我挂了。”然后安仲然“啪——”地挂上手机。 莫嘉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响,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果不是声音确实是安仲然,也许他到死也不会相信安仲然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莫嘉忙给乔嫒拨了个电话。 “小乔,你知道仲然现在在哪里?” 正准备睡觉的乔嫒看着窗外特别明亮的月亮,淡淡地说:“不知道。” 莫嘉听见她不急不慌的声音就有些火了,“我说小乔,仲然这些年对你的心我都看得清楚,你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心如铁石吗?” “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 “乔嫒!”莫嘉心急如焚,谁对着这样的女人都会发狂吧!包何况一向自视甚高的安仲然,他抓了抓头发,“仲然现在很不对劲,你快去看看他。” 坐在月光下的乔嫒看着窗外,她说:“莫嘉,太炙烈的感情不适合我,我以为我和他可以,却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变。” 那边的莫嘉一愣,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全天下最不会向人倾诉感情的两个人居然相继如此真诚地与他谈话? 乔嫒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睡了。” “等等——”莫嘉叫住她,也许现在正是确定她心意的最好时机,“我只问一句,你爱仲然吗?” “也许吧!”手指在床单上划着圈圈,“世间除了亲情,爱情和友情都应该以相处为前提,所以即使我和安仲然是相爱的,也走不到一块。” “可是你尝试过吗?”莫嘉忽然问,“仲然一直想将你留在身边,他一直在主动地向你示好,可是你呢?你有尝试过主动和他好好相处吗?无论父母子女,朋友恋人,世上任何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都不能说是完全合拍的,因此大家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可是小乔,仲然一直在找与你合拍的节奏,你呢?” 乔嫒的手指僵硬在床单上。 第9章(2) “可是你呢?你一直那样理智,乔伯伯在的时候,你举止虽任性,外人总以为你无所顾忌,其实你最晓得旁人的底限,从不触及那些底限就不会受到拒绝和伤害。乔伯伯去世后你就开始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理智地分析哪些事情是可以的,哪些是不可以的,所以你放弃了仲然,一直很理智,所以一向不合群的你也能在人群中生存得很好,很多事情你并非做不到,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去做不是吗?现在呢?你的理智告诉你仲然不适合你吗?” “小乔,”莫嘉的声音缓下来,“这样理智的生活,你累不累?” 半晌,乔嫒才说:“也许你说的都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式,我这样,于人无害,于己无愧,已经算是不错的。” 莫嘉默然,小乔说的又何尝不对?比别人理智一点又有什么过错?错的,伤的,是义无反顾爱上她的那个男人,可是爱情,并非谁伤得重谁就应该多得到些什么…… “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正忙,请稍后再拨……” 安仲然苦笑地看着手机,她的电话一向少,现在又是在和谁打电话?一颗心一阵阵地纠痛,小乔,你从来都没发现,我不再吸烟喝酒了,身边不再有其他的女人了,眼中只看着你一人,放弃安氏,只为寻找你,可是你都不在乎,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看到我才会接受我? 没关系,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法,从今以后你都只能在我身边,爱或不爱都不在重要,从今以后,你都不会离开我…… 手机铃声划破空气,疯狂地震动狂响,乔嫒皱了皱眉头,“喂——” 电话那头似乎十分嘈杂凌乱,“请问认识安仲然先生吗?他出车祸了,现在在仁心医院……” 乔嫒脑袋里“嗡——”地一响,手指陡然无力,手机“啪——”地掉在被子上。 “喂——喂——” 乔嫒手指颤抖地拿起电话,“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急救。” “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必上手机,乔嫒忙下床,脚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一阵痒痒的,她伸出手背一抹,满是湿意,一定是骗人的,他上次不也是车祸吗?那么严重,却还想着假装失忆来骗她,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可是耳里满是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一阵一阵。 她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又模到小晨房里,用大衣将她裹起来,小晨睡眼惺忪,稚女敕的声音问:“妈妈,怎么了?” “小晨乖,爸爸生病了,我们去看他。” “很严重吗?” “小晨乖,不要问。” “哦——” “伤者在出事前一直拨打这个号码。” “有目击者称,伤者是故意冲到大街中间,有自杀倾向。” “……” 乔嫒握着手中的手机,忍不住浑身颤抖,因为她赶他走,因为她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所以他这样来报复她吗?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晨有些害怕,往她怀里缩了缩,“妈妈——” 乔嫒模模小晨的头,“没事,妈妈在这里。” 小晨点点头,懂事地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抱着乔嫒的脖子。 又一次在手术室外这样子绝望地等待,安仲然,等你好了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再也不要听到你的任何消息……可是求你,请你好起来,不要再这样欺负我了,我明明,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的啊! 一点点地,从指尖到心脏,感觉都似飘浮在冰冷的水里,安仲然,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依你…… 红色的灯终于熄灭,那几个小时,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乔嫒显得异常憔悴。 身着手术衫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乔嫒走上前,张张嘴,却流下满脸的泪。 “虽然暂时稳住了伤势,可是病人情况并不乐观。” 乔嫒麻木地点点头,看到安仲然被推出来,她微微瞪大了眼。 “病人心脏大量出血,脑部也受到损伤,我们已经尽力了……” …… “妈妈,爸爸会死吗?” “不会。” 乔嫒拨通电话,另一边的莫嘉像是感觉到不祥,“发生什么事了?” 乔嫒深呼一口气,声音仍然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但请你在最快的时间内带两个最好的医生回来,脑科和心脏科,我有一亿美金,你把安仲然的命带回来。” 那边的莫嘉沉默半晌,“我明白了。” 第三天下午,在仁心医院进行了长达四小时的手术,莫嘉进手术室前轻拍乔嫒的肩膀,“他们不是最有名的,但技术却是却好的。” 乔嫒点点头,“我相信你。” 莫嘉一愣,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孩子气的笑容,“认识你这么多年,就这句话就像句人话。” 半个月后。 看着阳光下坐在轮椅上满脸平静的安仲然,莫嘉叹口气,“真不知道值不值得。” 小晨爬在安仲然身上叫爸爸,安仲然微笑着模模她的脸。 乔嫒在一旁给安仲然披了件衣裳,安仲然回过头来对她微笑。 莫嘉模了模额头,总觉得阳光有些晕,这两人的爱情长跑,聚少离多,最终还需以生命相搏,会否太累,是否值得?即使是最熟悉这两人的他也不敢多作评价,只怕无论说什么,在那种感情面前都显得无力。 莫嘉撇撇嘴,“不过仲然也太幼稚了,居然留下那种遗书。” 乔嫒淡淡地向他笑着,“真像他一贯的作风不是?” 莫嘉不禁也笑出来,“这倒是,就是太煽情了些,看得人心酸。” 事后在安仲然的手机里,发现草稿箱里存了未发的短信息,是这样写的:“从刚开始的想要留你在身边到现在想到留在你身边,我总是显得那样的无力,不过现在好了,因为我将要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只能呆在我身边了。如果我死了,你不许爱上别的男人,如果我活着,残废也好植物人也好,你都要一生一世地照顾我。其实我并不想死,这双眼睛,想要一直看着你,你一定很生气,肯定不想再和我说话,那样也没关系,因为结果是一样的,我们两个这一生都将要绑在一起……” 小晨趴在安仲然身上给他看生日时的相片,她俏生生地说:“以后我每次过生日都要爸爸陪着我。” 莫嘉说:“你女儿真可爱。” 乔嫒笑了笑,“每次看着这父女俩在一起,我就会觉得造物主真是太神奇了,他们的性子很像。” 莫嘉偏过头来看着她,“虽然你一直忽视我在医学上的成就,但是那天你说的一亿美金哪来的?” 乔嫒一愣,才说:“当年爸爸生病的时候问我是否有兴趣经营乔氏,我说没有,爸爸就暗中将乔氏资金引出,当时因为爸爸的病,乔氏的股票本来就极不稳定,所以很轻易就得手了,我手上的,是当年一半的乔氏,只是换成现金了而已。” 莫嘉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除去下功夫花去的钱,真正到仲然手中的怕只有三成,仲然怕也没想到吧!”他忽然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瞪着圆圆的眼睛,“乔伯伯真厉害,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后生可匹敌的。” 乔嫒疑惑地看着他。 莫嘉说:“如果当年仲然没有在乔伯伯病重的时候成功收购乔氏,而是娶你,那么他得到的就是整个乔氏是吗?” 乔嫒点点头,“我对那些东西都没兴趣,钱只要足够到不让人随意贱踏自尊就可以了,不过爸爸说以仲然好强争胜的性子是一定会在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光明正大收购乔氏的。”她摇摇头,“他虽有意,我们父女却无意,当时对于安仲然,如果选乔氏,那么那半个乔氏只当是那三年他陪伴我任我在他身边任性胡闹的谢礼,如果他选的是我……”她没有再说下去。 莫嘉不免感叹,曾经近在眼前的东西我们不去珍惜,等失去后又拼了命地去争去抢,真是讽刺呢!小乔不是不爱仲然,不是没有爱过仲然,只是也许安仲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是他先让小乔绝望的。那时年少轻狂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着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选择题,那一次错误的选择,让他后来无论付出多少都得不到救赎…… 莫嘉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乔嫒,“对不起。” 乔嫒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小乔一直是那样清醒,虽然年少时很任性,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话说回来,小乔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出格到不能挽回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让人操过心,所以嘴上虽然说着小乔真任性这样的话,但心里是信赖着小乔的理智的吧!饼于的相信,忽略掉小乔也会受到伤害,忽略掉小乔也会很难过,因为小乔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总是那样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所以很抱歉,说小乔从来没有去配合仲然的步伐,很抱歉,实际上,最初的时候先伸出手的是小乔啊!只看着仲然的心伤痛楚,就忽略了那最开始的时候。” 乔嫒别过脸,仰头看天,轻轻低喃:“先伸出手吗?也许吧!” …… 第10章(1) “真的不需要吗?”乔嫒问。 莫嘉摆摆手,“你说的最好的心脏科的医生就是我,我怎么会要你和仲然的钱,至于其他的人,”他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与其说是来救人,更多的是想来看我如何动手术吧!” 乔嫒汗颜,她倒真没想到莫嘉的医术已经好到那种地步了。 “詹姆士是我朋友,我要给钱他他说不准和我急,回美国我请他喝一年上好的红酒就可以打发了,那些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乔嫒也不多推辞,“你说这样就这样吧!” 莫嘉抱起小晨,在她脸上响当当地亲一下,他眯起眼笑,“不过,我要小晨做我干女儿。” 乔嫒笑起来,“那你得问小晨的意见。” 莫嘉看着正在嫌恶地擦脸上口水的小晨,丝毫不介意,他说:“我救了你爸爸哦!所以你总该满足我一个愿望。” 小晨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莫喜满意地再响当当地亲了一下,忽视掉小晨“不要亲我”的抱怨,笑眯眯地说:“小小年纪就如此通情理,实在是太好了。” 小晨伸开双手,求救地叫着:“妈妈——” 乔嫒把小晨接过来,对莫嘉说:“该登机了。” 莫嘉满脸控诉,“你利用完人家就赶人家走。” 小晨做一个鬼脸,莫嘉凑过嘴去,小晨马上躲进乔嫒的怀里。 莫嘉问:“以后仲然和小晨,怕是要辛苦你了。” 乔嫒笑着摇摇头,“以前总是为自己而活,现在能为别人而活发现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不回小镇了吗?” “城市里更适合仲然养伤,小晨也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 莫嘉好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最终深呼口气,才像下了重大决定般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安仲然居然在对着菜谱做菜,他坐在轮椅上,伸长了手去搅动汤汁,看得乔嫒心惊胆战,她笑着过去帮忙,“怎么,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安仲然微笑着说:“你做的菜总那几样菜式,我帮家里添几道。” “果然是嫌弃了。” 安仲然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不会嫌弃你的,只要是小乔的,我都喜欢。” 乔嫒拨拨头发掩饰心中的无措,“哦,知道了。” 安仲然舀起一勺汤,“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乔嫒微躬着身张开嘴,勺子到她嘴边时又被拿开,安仲然将勺子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有些烫。”然后吹了几下才递过来,乔嫒一愣,这种简单的亲密行为他们倒真是从没做过,安仲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会错了意,“因为我碰过的吗?” 乔嫒忙张开嘴几乎将勺子都吞下去。 安仲然却似乎有些扫兴,埋头研究着书上汤的做法。 这个男人真的是很别扭呢!乔嫒无力地想,她从旁边凑过头去,“很好喝呢!原来你有做菜的天赋。” 安仲然淡淡地“嗯——”了一声。 乔嫒正不知该如何搭话,幸而小晨颠颠地跑过来,“我也要喝爸爸做的汤。” 安仲然将小晨抱在腿上坐着,满脸温柔的笑意,“来,给小晨喝爸爸做的汤。” 小晨咂咂嘴,然后眨眨眼,“比妈妈做的还要好喝!爸爸最棒了。”然后油腻腻的小嘴在安仲然脸上亲了一下,安仲然也不恼,呵呵笑着。 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是无可挑剔。 乔嫒笑着摇摇头想要离开厨房,安仲然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皱着眉,“你刚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乔嫒抿了抿唇,然后微笑着,“哪有,我看你们父女都要直接无视掉我了,所以想到客厅里看电视去。” 安仲然松口气,然后自己也觉得好像反应大了一点,他松开手,脸上有着不自然的阴霾。 乔嫒咬了咬唇,伸出手放在他的脸上,温柔地笑着,“没关系的,不要担心,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所以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眉眼弯弯,“还有我们的女儿。” 安仲然一怔,似乎从此就沉醉在她的笑颜里,他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睛,“你爱我吗?” 正在这时乔嫒笑着掀开快要沸出汤的锅盖,“还是我来吧!应该马上就可以吃了。” 安仲然神色微黯。 乔嫒心中大叫不好,她并非有意逃避爱与不爱的话题,只是刚好看见汤要沸出了就自然地说了这些话,她转过身想说些什么,却只看到安仲然的以手转动车轮走出厨房的背影。 安仲然哄小晨睡着之后,乔嫒推着他走进浴室,安仲然腿脚不便,自生病以来一直是乔嫒亲自照顾他,其中又以洗澡沐浴这件事尤其令人尴尬,乔嫒的性子已经是极清冷的了,但也免不了面红耳赤。 送安仲然回房间,乔嫒跪在床上给他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嗡地响着,室内有些闷。 乔嫒咬咬唇,“仲然,如果做复健的话……” “我不要!”安仲然打断她。 乔嫒皱了皱秀眉,“可是,你难道就想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吗?” 安仲然拨了拨头发,“干了,你去睡吧!” 乔嫒还想劝他,“你的腿如果时间拖长了,只怕真的就要一辈子残疾了……” “我说过不要!”安仲然忽然加大音量,他目中精光乍盛,透着一股子厉气,“我一辈子就这样了。”他的唇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所以你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能赶我走,这不是很好吗?” “仲然,我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累了。”安仲然明显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乔嫒无奈,低着头撑起他的身子让他在床上躺下,又小心地为他盖好了被子,“晚安——” 安仲然听见乔嫒关掉灯,然后走出去并带上门的声音,空荡荡的室内只剩下他一人,空虚伴随着黑暗将他笼罩,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他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样想着,他的唇角勾出一道轻浅的弧度,而所谓的残忍,到底是对于她,还是对于他自己? 星月孤寂,室内一片黑暗,窗户是开着的,风吹帘动,乔嫒双手捧着一杯冰水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躺上床上闭上眼睛,这一夜,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漫长。 遇见李非平真的是意外中的事情,五年的时间使得彼此的变化都很大,可是视线交错的那一刹那,沧海桑田,时光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指骨几乎被捏碎,乔嫒低下头,果然就见到安仲然满脸风雨欲来的阴霾,她轻呼一口气,“我们走吧!” 安仲然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与李非平直视,他唇角带着挑衅的笑意,“李先生也是来买订婚戒指的吗?” 李非平丝毫不示弱,他含笑点头,“原来安先生现在才订婚呐!”语气中仿佛满是疑惑不解。 安仲然气得咬牙切齿,“珠宝店真应该好好酬谢一下李先生,光订婚戒指就不知道买了多少枚,对了,李先生这是第几次订婚呐?” 李非平看着他身旁的乔嫒,若有所思地说:“第二次。” 安仲然正欲发作,李非平却直接忽视掉他,对着乔嫒温柔一笑,“我女朋友的手指和你差不多大小,帮我试一下戒指可以吗?” 乔嫒看了安仲然一眼,没有做声。 安仲然直直地的瞪过来:“不许!” 乔嫒一愣,然后抱歉地看着李非平笑笑,“恭喜你——” 李非平微怔,才回过神来乔嫒是在向他祝贺,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到光洁鉴人的玻璃窗前指了一款最贵的戒指,“五号。” 银光四溢的戒指在他指尖流转,李非平看了一眼一旁的安仲然,然后径自拿起乔嫒的左手,在无名指上套入戒指,他微笑地看着她,“我果然没记错,你是戴五号戒指的。” 乔嫒一阵尴尬,忙取下戒指放在玻璃柜台上,“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 李非平怅然若失,“哪里及得上你万一?” 一旁的安仲然怒极,“你就是这样勾引别人的老婆的吗?” 李非平气极反笑,“安先生,身份地位和金钱,你现在还有这些赌注吗?” 安仲然气得浑身颤抖,他当然不会忘记当年李非平落魄至极对他说的话:“我输给你的,是身份地位和金钱。” 当时安仲然依靠这些使得李非平和乔嫒分离,而今风水轮流转,安仲然失去一切,李非平得到一切,上帝的安排实在讽刺。 李非平弯着腰与他直视,像忽然发现一般,“安先生腿脚不便利吗?那可就更糟糕了。” 他的笑容那般刺眼,安仲然只觉一股气血直冲上喉际,一拳挥过去。 李非平闪得快,那一拳并未伤他分毫。 “仲然——”乔嫒不悦地叫出声。 李非平摇摇头似乎很无奈,“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安仲然几乎咬碎了牙。 乔嫒双手搭在安仲然的肩膀上,她看着李非平微微皱了皱眉,“非平,他是我丈夫。” 两个斗气斗得不亦乐乎的男人都浑身僵硬。 乔嫒指了一对情侣戒指,拿起安仲然骨节分明的左手,套进无名指,又将另一只戴在手上,她拿过账单递到安仲然面前,“仲然,付账。” 安仲然的脸色却越加黑了,他冷笑,“我现在哪里为你买得起戒指?你也不用在外人面前为我撑脸面了。” 乔嫒脸色苍白,她抿了抿唇,然后径直在账单上签了字。 李非平本欲讽刺两句,可是看着乔嫒的身影,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那句温软的“非平”,像是他们从不曾真正分开过一样,勾起他心中无限温柔怅意。而他们之间,在心底的最深处,是从未分开过还是从未真正在一起过,李非平不敢去想,这么多年来商场上的他疲于勾心斗角,只为取得他当初缺少的酬码。如今他有了可以上台赌博的机会,却悲哀地发现还是不能,李非平毕竟不是安仲然,他舍不得她为难,以前是,现在也是…… 回到家的安仲然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乔嫒无法,只觉得心力交瘁。她已经尽力去照顾他,可是似乎总也不够,而怎样照顾别人,似乎恰好是她的软肋。 乔嫒微微苦笑,轻声低喃:“安仲然,难道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居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可见她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第10章(2) 晚饭的时候安仲然也没有出来,小晨十分懂事乖巧,早早地睡了。 乔嫒在安仲然的房门外徘徊,若是依她以往的性子,哪里会如此在乎别人心中所思所想?可是现在她面对的是安仲然,总觉得一旦放任他的情绪不管他就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出来,而她已经不能承受更多。 轻轻敲了敲门,房内没有回响,乔嫒又叫了两句安仲然的名字,依然是无声无息,她心里一阵不安,忙寻了房间的钥匙打开门。 安仲然面向墙壁背对着她,室内气氛压抑。 不知为何,乔嫒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总算还是好好的,她已经不敢多求。 乔嫒走到安仲然身边,跪坐在他脚下,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之上,“仲然,我们应该谈一谈。” 安仲然幽深如墨潭的眼睛看着她,他冷冷地勾起唇角,“谈什么?” 乔嫒心下一沉,但他们两人如此胶着也不是办法,只得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目光,“你到底想要些什么?我到底该怎样做你才能开心?” 安仲然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你真的想要我开心吗?” 乔嫒微愣,然后点点头。 安仲然反手抓住她的手伸向自己胯下,那灼热坚挺吓得乔嫒脸色苍白,反射性地甩开安仲然的手,她震惊地看着他。 安仲然微笑着,像是最邪恶的魔王,“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吗?” 乔嫒的脸青白红交错,实是难堪,她的性经验并不多,而每次都并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安仲然转过轮椅侧对着她,冷冷地说:“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乔嫒心乱如麻,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手指触上冰冷的把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感觉到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如针毡一般刺到她浑身都在痛。 咬咬唇,如果,如果是那样,到底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其实并不能逃跑的吧! 转过身,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乔嫒走过去。 安仲然扬起一个笑容,“怎么,难道你真的想和我上床?” 乔嫒垂下头,海藻般的长发垂下,遮住她半边容颜,“仲然,我只是害怕。”她抬起头来看着安仲然错愕的面容,挤出一个微笑,“很痛,很不舒服,我很害怕。” 这回倒是安仲然的脸色一变数变,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第一次的时候自然会很痛,可是后来的几次却是他动了粗,她会很痛很不舒服自然很正常。 乔嫒轻轻吻上他的唇,“其实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真傻。”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安仲然有些不自然的尴尬,他别扭地别过头,脸色通红,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嘟囔着:“有多少夫妻是分房睡的?” 乔嫒怔愣,原来他一直别扭的是这个。 靶觉到她有些疑惑的视线,安仲然轻咳,他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觉语塞,突然有些蛮横地推着乔嫒,“你出去。” 乔嫒更加不能理解了,这男人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 安仲然提高音量:“我累了,我要睡了。” 乔嫒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不知道他这样子很孩子气吗? 将乔嫒赶出房间后安仲然一夜辗转,想到乔嫒说的“很痛很不舒服”,他就有些想撞墙,倒将当天遇到李非平的郁抑之气给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是被隔壁的声音闹醒的,似乎是有工人在搬家具。 安仲然吃力地穿好衣服,坐上轮椅出去察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隔壁本来是乔嫒的房间,这会儿正有些家具搬进搬出的,工人们扬声说话:“小心点——” 乔嫒见他出来,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吵醒你了?” 安仲然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他讪讪地说:“我睡晚了。” 乔嫒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他鸡窝一般的头发,“真可爱!” 安仲然想他一定是听错了,他瞪着眼睛看着乔嫒,“你说什么?” 乔嫒眯起眼睛对他笑,推着轮椅回到他的房间,“怎么起来也不叫我?”说着在衣柜里拿了套衣裳。 安仲然不自觉地往自己身上瞄了瞄,他身上的衣裳是昨天的,满是褶皱,而且因为身体不便,这身衣服倒像是被稀里糊涂缠在他身上一样,刚刚他出去的时候尚不自觉,此时才惊觉自己的狼狈。 乔嫒帮他换衣裳,柔软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触,似云朵般,搔人心痒,安仲然诧异地瞪着她,从她明亮的眸子里他看出她是故意的,以前她碰触他身体时总是浑身崩紧,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可是今天她居然故意引诱他。 在她的手游移到他的腰臀时,安仲然浑身僵硬,一把抓住她不老实的手,红着脸怒吼,“你在干什么?” 乔嫒一脸无辜,“帮你换衣服啊!” 安仲然咬牙切齿,“你——” 乔嫒摊摊手,“有什么办法,你自己又不能动,只有我来帮你了。”然后她一脸“你认命吧”的表情。 安仲然气结,“我自己可以。” “你真的这么认为?”乔嫒睁大眼睛眨眨眼,满是调皮的笑意。 安仲然心中低咒,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隔壁是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我打算把隔壁改成书房,中间的地方我想要放一张大毛毯,窗台我想放一把摇椅,你觉得呢?” 安仲然错愕,“为什么?” 乔嫒三两下帮他穿好裤子,“对了,你的房间以后要分我一半了。”她走到一面墙边,手里比划着,“这里要放我的梳妆台,还有我的化妆品手饰等等,还有我的衣服很多的,所以你的衣服得先靠边站,你窗帘的颜色我也不喜欢,当时你说喜欢深蓝色,我没管你,可是现在我喜欢浅绿色,所以也要换。” 安仲然的目光锁住她,声音有些沙哑:“小乔,你——” 乔嫒走到他面前,握起他的大掌贴在自己脸上,“天气转凉了呢!以后你要做我的暖炉。” “好,”安仲然怔愣地说,“可是——” 乔嫒像想起什么,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仲然,你爱我吗?” 今天的乔嫒,很奇怪! 饶是这样想,安仲然依旧觉得很满足,他握住她的手指,“我当然爱你。” 乔嫒弯起眼睛对他笑,“真好,我也爱你呢!” “真好,我也爱你呢!” 安仲然神色有些恍惚,正欲问清楚,乔嫒轻轻吻了下他的手指,然后走出去招呼工人放置家具。 一颗心仿佛飞上云层,软绵绵的。 看着她忙碌有生气的行为举止,安仲然心中一阵感动,她并不是会为了旁人而委屈自己虚与委蛇的女人,可是为了他她改变良多。安仲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性情清冷的乔嫒真的会因为一个男人以性命相要挟就与他相伴一生一世吗? 乔嫒她真有那么善良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又是凭借什么以为只要自己一直站不起来,一直需要依赖着她,她就一定会留在自己身边? 安仲然豁然开朗,也许在潜意识里他知道他是不同的,乔嫒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还真的很傻呢! “复健?”乔嫒怔愣地看着安仲然,然后微笑,“不用勉强自己的哦!你这样子也很好的。” 安仲然瞪着她,对于她来说当然是“很好”,可以无止尽地吃他豆腐欺负他,天知道她夜夜睡在他身旁对他是怎样的煎熬,这小女人好像完全掌握了他的弱点,而且自己一人还玩得十分开心,那他算什么? 哼哼哼,游戏要两个人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乔嫒继续强调:“我真的没关系的哦!小晨也没觉得你坐在轮椅子上有什么不好,而且看起来她很享受每天跳到你腿上的这种游戏。” 正说着,刚放学回家的小晨大叫一声:“爸爸——”然后张开双臂飞扑而来,离安仲然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小晨高高跳起,稳稳落座在安仲然的膝盖上,显然训练已久。 安仲然苦着脸,“小晨,爸爸想要去医院复健。” 小晨偏着头,满脸单纯,“为什么?” 安仲然气恼,“难道你不想爸爸可以重新站起来吗?难道你不想坐在爸爸的手臂上一起出去玩吗?” 小晨眨了眨眼睛,“可是妈妈说爸爸嫌走路累,不想要双腿了啊!”她双手勾住安仲然的脖子,“所以小晨没关系的哦!坐爸爸腿上也很舒服。” 安仲然气结,“你们母女俩故意气我是不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