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厚”命》 楔子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由此可见苏州之繁华。大街小巷人群似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芊芊仗着个子矮小,如泥鳅一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蓦地眼睛晶亮,如看到肥羊一般,恶狼般扑了过去,在锦衣公子身前轻轻掠过。那锦衣公子丝毫未觉,与同伴向东行去。 芊芊见那名公子走远,一转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小嘴咧了开来,哈哈,发财了。果然是只肥羊。芊芊有些迫不急待,将碎银子与铜板倒进小手心里,快数数,到底有多少?这下子哥哥还敢骂她是笨蛋? 此时,大街尽头却出现骚动,惊叫声响起:“快让开,快让开,马惊了,马惊了。”人群如潮水一般向街道两旁涌开。 “小泵娘,快躲开。” 正在数银子的芊芊觉得有人好像在喊她,咦!四周人怎么都没了,大街中心只剩下她一个人,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头,她蓦地一转身,“啊……”一匹受惊的黑马,撒欢似的朝她奔了过来。芊芊吓得一动也动不了,眼瞧着那匹马扬起四蹄朝她身上踏过。 芊芊眼睛一闭,“娘耶,救命啊!” 咦咦!慢慢睁开眼,她好像没死耶。四周传来人群的议论声—— “小泵娘真是命大,刚才吓死人啊!” “可不,幸亏这小兄弟动作快……咦!眼熟。” “当然眼熟,他是韩府的七公子,能不眼熟吗?” “怪不得呢!长得这么漂亮,天下间韩公子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哎哟,眼晕眼晕,不能再看了,我有妻小了,我不能喜欢男人啊!呜……” 芊芊从不知道世间还有这么漂亮的男人,自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少年便傻眼了。 韩七将怀里傻傻的芊芊放到地上,“没事了,下次小心些。”转身刚要走。 芊芊仰起脸,“你是神仙吗?” 韩七一怔,笑说:“不是。” 他笑了。芊芊小脸通红,心脏扑通扑通,完了,喘不过气,她要晕了。 四周接连传来几声巨响,数人晕倒在地。 芊芊比较顽强,直直地站在原地,目送韩七的背影,直至消失。 许久,大街已经恢复正常,四周繁华如昔,芊芊小小的身子仍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远处。 “芊芊,芊芊,臭丫头,你在哪?芊芊……总算找到你了,臭丫头,吓死我了。” “大哥?” “咦!回魂了。” “大哥?大哥!大哥,我刚刚、我刚刚看到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哥哥。他……” “小点声,我知道了,别人都告诉我了,那是韩府的七公子,算你丫头福大命大被七公子救了,否则老子就要给你收尸了,呸呸!晦气,老子什么都不收。”少年狠狠地吐了两口唾沫。 “大哥,韩府?哪个韩府啊?” “还能是哪个韩府,苏州城就一个韩府。” “就是那个有很大很大房子,连官差看到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的韩府?” “是。”少年有些不耐烦了。 “哇!”芊芊惊讶地捂住小嘴,蓦地跳起来大叫,“大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以身相许。” 少年险些摔倒,冷哼:“你知道什么是以身相许?” “不知道,不过卖菜的李大婶说以身相许,就是两个身子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芊芊想象着与漂亮哥哥贴在一起,哇!脸红了,脸红了。芊芊双手捧住小脸。 “做梦吧你。”少年骂她,“人家是天,我们是地,人家是云,我们是泥,差远了。你想去当丫环,人家都未必要你。”“为什么?” “听说是要认字的,韩府的下人个个都很有学问。”少年也颇有些向往。 “认字啊!”芊芊小眉头皱了起来,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咦!你手里是什么?肥羊的?”少年脸好兴奋。 芊芊低头一看,手里有两个荷包,两、两个?怎么会?另一个是……漂亮哥哥的,她顺手把漂亮哥哥的荷包也模来了。这真是……真是不好意思。 “给我看看有多少?”少年拿过荷包看了看,“没几个钱啊!” “本来挺多的,我正数呢,后来马来了,我害怕,就都掉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荷包有多少,给我看看。” 漂亮哥哥的,“不给。” “喂,臭丫头,敢不给我,我揍你。” “你敢,我跟你拼了。”芊芊将荷包迅速往怀里一塞,双手握拳,做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咳咳!我不看了,不看了还不行吗?”臭丫头,就跟他厉害,“芊芊,荷包里有什么啊?这么保密,不让哥哥看。” 芊芊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嗯,是定情物。” “定情物?”少年怪叫,跟谁定情?臭丫头也太早熟了。 “哥哥,我要学认字。” “认字?” “哥哥,我要上私塾,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学屁啊!老子没那闲工夫。” “走吧!”芊芊牵起哥哥的手,“我们俩一起去,有你在,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了,如果先生不收我,你就帮我揍他一顿。” “放手,揍人可以,念书老子不去。” “走吧。”芊芊固执地拉着少年的手不让他往街尾去。 “放手,放手,去哪?老子不去,老子说不去,就不去。放手……老子不念书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年,芊芊十岁。少年十五岁,韩七公子十六岁。 第一章 初入韩府(1) 春香楼是苏州城里一家有名的青楼妓馆,其中花牌春香姑娘更是苏州第一美人,每到晚间,华灯初上,门前车水马龙,所谓的文人骚客络绎不绝。然则白日里,尤其是清晨春香楼门口绝对是安静的,静悄悄。只是今日早晨却被人打破了这个平静。 “开门,开门,快开门。”门板被拍地噼啪响。 “谁啊?来了。”看门的龟公打着哈欠开了门,见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立马精神了,“哎哟!我的小祖宗,芊芊大小姐,你怎么又来了?回头这要是让老鸨知道了,非得……” 芊芊不耐烦地一挥手,“她睡得死死的,不会知道的。我来找妙妙姐,她昨天接客了吗?” “没,她这两天的夜资都被你哥包下了,不用接客。” “哦。”芊芊不再理身后的龟公,熟门熟路地奔向妙妙的房间。 标公不放心地在她身后喊:“小心点,别又碰到客人。” 芊芊当没听见,已经跑没影了。 标公无奈地摇头,野丫头,不过这三个字也只敢在心里头说说,可不敢吐出口,野丫头他不怕,他怕的是野丫头的哥哥,那可是苏州城里的一霸,虽非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霸主,但苏州城里的地痞无赖都听他的。说白了就是个地痞头。什么偷鸡模狗,半夜扒墙头的事儿都归他管。 芊芊没敲门,直接就进来了,“妙妙姐。” 妙妙睁开眼睛,一看是芊芊,神情慵懒地打个哈欠,“你怎么又来了?不怕再被客人占便宜。” “谁敢,我揍得他满地找牙。”芊芊一坐在床头上,跷起二郎腿,一点姑娘样没有。大眼晶亮有神,却透着一股带着痞味的野气。 “是啊,你天不怕,地不怕。”妙妙慢慢坐了起来,“妈妈知道你又来了,非跳脚不可。上次你打伤客人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你说你一个女儿家,没事儿总往这乱地方跑,你哥那粗人也不知道管管你。将来清白毁了,谁还敢娶你。” 芊芊嘻嘻一笑,痞气十足,“妙妙姐,有人娶我的。” “啊?谁啊?有这么大的胆量,你终于不再垂涎七公子了。”这丫头从十岁开始便立志要嫁韩府七公子的事儿可是人尽皆知啊! “当然是七公子啊,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嫁。妙妙姐,我有机会接近七公子了。”芊芊兴奋地说。 “疯丫头。”妙妙不理她的疯言疯语,径自起身穿衣,还真是困啊! “是真的,我刚刚听说韩府要丫环,我要去当丫环,这样就能看到七公子了,哈哈。” “你当真要去啊?”这丫头疯了。 “当然是真的,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机会,等我成了韩府的丫环再伺机接近他,然后……嘿嘿……”贼笑。 妙妙泼她冷水,“即使将来他真的收了你,你顶多也只是个妾室,不会……” “幸福是不是?安心吧,哄男人的手段我是会的。你当我妓院白来的吗?” “我只看见你揍人。” 芊芊当没听见,“妙妙姐,借我两件衣服穿吧?” “衣服?” “对啊,我去当丫环,总要有两件像样的衣服才行吧。” “我的衣服都是坦胸露背的,你要穿?” “不是这些,我那天看到你箱子底下压了两件衣服挺漂亮的。借给我吧。” 妙妙惊奇地看着她,“你看到漂亮的衣服竟然没有顺手牵羊,你确定你真的没拿。” 芊芊很认真地说道:“妙妙姐,没经过你同意,我怎么会拿你的衣服呢?” 妙妙看着她,“衣服你穿没用,太华丽了,你见过哪家小姐去当丫环的?” “也对,不过……妙妙姐,你以前真的是官家的小姐吗?” “听谁啐嘴,我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哦。”不说算了。衣服没借到,芊芊心有些不甘,刚一听到消息就跑了过来,渴死了,看到桌上的茶壶,拿起直接对嘴,咕嘟咕嘟几口咽下肚。 妙妙回身看到吓了一跳,“芊芊,那不能喝。” 晚了,芊芊喝得痛快,一抹嘴,“没事儿,不就是放了点药吗?我知道,对我没影响的。” 妙妙叹气,“谁说那是药的?” 芊芊拿起桌上的糕点吃。 妙妙道:“你哥让你进韩府吗?” “他管不着我。哎哟!妙妙姐,我的头有些晕,好像有点困了。我……扑通!”芊芊由椅子滑落地上。呼呼睡了。“唉!是迷药啊!喝了那么多,够你睡一整天了。” 芊芊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房间是黑的,外面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婬声荡语。她怎么睡这么久啊?身上骨头都酸了。左右看了一眼,不会吧!她竟然睡在地上,妙妙姐也太狠了,就算不想让她睡那张床,也该扶她到椅子上啊! 她站起身,伸了伸睡懒的骨头,推门走了出去。迎面便看到了一个女孩,“芊芊姐,你来了。” “不,我要走了,妙妙姐去哪了?我哥不是把她包了吗?” “韩府宴客,很隆重,要春香姑娘作陪,妈妈让妙妙跟真真都过去。” “韩府?韩府哪位来了?” “不清楚,不过听他们喊他七爷。” “七公子!”芊芊原本惺忪的大眼立即亮了,“在哪里宴客?春香的闺楼里吗?” “是啊!” “嗖!”没影了。 芊芊低着头,手里端着菜推门走了进来,屋里春香的琴音方落,众人鼓掌。 “好,好,不愧是苏州才女,春香姑娘的琴音当如天籁啊!” “李公子说的是,今日若非韩公子薄面,我等还见不到春香姑娘呢!” 妙妙正坐在一公子身边,看到端菜进来的芊芊,惊讶地瞪大眼。 芊芊只是扫了妙妙一眼,便将视线全部落在了韩七身上。 天啊!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男人,芊芊见到一次便惊讶一次。以前见他都是在街上,远远的。不是被人群隔开,便是他坐在马车里,哪里像现在这么近,看得这么真切啊! 芊芊只觉得脸颊热烘烘的,心脏扑通扑通要跳出来了,她故意走到韩七身侧,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身子一歪。 “小心。”韩七道,轻轻扶她手臂一下,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芊芊的接触。那一瞬间他看到她手背上有一块半月形的胎记。 他碰她了,他碰她了。被碰到的手臂微微发麻。咦咦!菜怎么变红了?鼻血,她滴鼻血了。不能被韩七看到啊!心急之下一转身,啪!好巧不巧的,一盘带鼻血的菜全部砸到旁边公子的脸上。 “啊!”杀猪声瞬间响起。 芊芊瞪大眼睛,惨了。她看向妙妙,妙妙也看她,两人像心领神会一般,同时扑向屋内的烛火,“扑扑扑”几声。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芊芊往门口跑,“别走。”黑暗中手臂被抓住。 芊芊一惊,被抓住了,正要甩开,蓦地察觉到抓到之人正是韩七,立即脚软手软。耳边听到旁人喊:“快点灯。” 那怎么可以,芊芊心一急,要跑,蓦地手臂传来一阵巨痛,“啊!”痛得闷吭一声。 韩七冷笑,突然唇上一凉,啊!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也知道被吻了。惊呆这女孩大胆之际,察觉到胯下有劲风袭来,这么歹毒。嗯,手被咬了。躲过一招,这女孩又用另一招。 此时,灯亮。韩七便松了手,还未等大家看清她的长相,她就地一滚,由韩七的胯下滚到门外面。 韩七一怔之后失笑,身后传来李公子的惨叫:“哎哟!痛死我了,抓住那个小贱人,抓住她。” 韩七略一犹豫,原来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看着手上的咬痕再次失笑,一转身,温声道:“李公子,没事吧!来人,速去请郎中过来。” 从此以后,春香楼老鸨每次见到芊芊第一件事就是拿扫把追打芊芊。一时成为街头一景。 芊芊远远看到管家过来,一转身,嗖!钻进旁边的假山里。待到管家走远,才慢慢地由假山里挪出来。唉!长长叹息一声。当丫环真不容易啊! 进韩府已经半月有余,她一次都没见到七公子,很痞气地一抹鼻子,娘的,没事儿把家修这么大干什么?害得她数次迷路。 在韩府里当丫环规矩就是多。各自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不能随便乱走。违背了,轻则罚月俸,重则撵出府去。要她说,狗屁规矩,真没有呆在外面自由。她进韩府,被分在后花园,负责打理花花草草。 一开始,她还很高兴,想着七公子闲暇时总要逛逛园子,到时就能遇到了。谁知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她连七公子的毛都没看到。她的活动范围只能是下人房,后花园。如果韩七不来后花园,她岂不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她慢吞吞地挪回下人房,几个不当差的丫环正围坐在一起聊天,“芊芊,看到韩管事没?他找你呢!” “没看到。”芊芊走过来,挤个位置,坐到她们中间。 “芊芊,韩管事好像很生气,听说你私自去了紫竹院。” “怎么可能?”芊芊一脸惊讶,接着很诚恳地说,“我一直呆在后花园拔草来着,你们看我的手,很脏吧,都洗不干净了。” 另一丫环说:“那可能是长得像你的人吧!” 芊芊一皱鼻子,“要我说是有人故意陷害。” “陷害?” “是啊!我们几个都是新来的,月俸却跟那些人一样多。你说她们能不嫉妒吗?上次燕婷不小心打破一只碗,不就是她们说出去的吗?一只碗而已算什么啊!值得她们大呼小叫吗?” 第一章 初入韩府(2) “可是我听说那只碗很贵。” “贵什么啊!任何宝贝东西到了韩府都变成不值钱了。你们想啊,主子们那么有钱,谁会在乎几两银子的瓷碗啊!多一个少一个谁看得出来。” “芊芊说有道理,那些人仗着自己资格老,欺负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更坏,竟然还陷害我们。” 芊芊叹气,一脸悲哀,“现在管事认定我偷偷去紫竹院,看来不是罚俸那么简单了。听说紫竹院是禁地,未经允许是不得进入的。” “我知道,紫竹院是七公子住的地方,听说七公子长得像天仙一样漂亮。”小丫环单纯的脸上充满着向往。 “是事实。” “芊芊你见过七公子?” “呃!以前在街上远远地瞧过。” 另一个丫环说:“就因为七公子太好看了,听说以前有很多女人都偷偷地往七公子那里跑,投怀入抱,七公子不厌其烦,所以下令,凡是未经他允许进入紫竹院的人一律轰出府去。” “男人也轰出去吗?”芊芊突然问,今天既然没成功,她明天可以扮个小厮进去试试。 “男的也照样轰。” 芊芊瞪大眼,哇,男女通吃,庄家啊!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芊芊姐,你在干吗?” “收拾东西啊!我想今天晚上管事的就会把我轰出去吧!姐妹们,你们自己要小心些,这次是我,下次……”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去紫竹院啊!” 芊芊一摊手,悲哀地说:“谁能相信呢?” “我们啊!对了,我们可以为你作证,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自然不会出现在紫竹院。” “真的吗?谢谢。”芊芊满眼含泪,心里独白却是,切,想轰她走,没那么容易。 芊芊爬过墙头,轻轻地跳进院里,暗自庆幸,小时候跟着哥哥偷鸡模狗的事没少干,不然三丈高的墙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爬的。 日头挂在正中,据她猜测,七公子目前应该在午睡。轻手轻脚,走走走。站住了。是韩七。他没在午睡,而是悠闲地坐在凉亭里下棋,亭下荷叶荡漾,天啊!他就是个荷花仙子。躲到柱子后边偷窥的芊芊看得心醉神迷。今天真是来对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他没看见,挪挪挪,再往前挪一些,他没看见。再接着往前挪,他仍是没发现。这次看得清了,他在皱眉头。芊芊躲在柱后站了一会,还是觉得离得远。再接再厉,蹑手蹑脚的她又准备往前挪。啊!他头转过来了,不能被他发现。 芊芊转身便要跑,砰!脑门结结实实地撞柱子上了,“哎哟!啊!扑通!”她向后一翻,掉池塘里了。 “救……”不能叫,会被发现。我游,我游。 韩七看着右侧池塘溅起的水花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嗯,无声。淹死了?他对身侧的小厮说:“把她救上来吧!”“是。” 芊芊奋力地自救,一抬头,看到站在廊上的小厮,被发现了。那她还忍什么啊!“救命,救命,救命啊!” 小厮递个竹杆过去,芊芊一把抓住,自己爬了上来。娘耶,她差点变成水鬼。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掉进水里都不喊。” 芊芊有气无力,抬头看了一眼小厮。恰巧韩七由凉亭里走出,冷漠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厌恶,经过身边时只对小厮吩咐道:“把她交给韩管事儿。” “是七爷。” 蓦地,韩七觉得他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一转身,看向芊芊。这女子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并且眼神胆大得令人惊讶,就这么直直的,毫不掩饰地盯着人看。湿头发紧贴在脸颊,有些狼狈。如果不是她的眼神过于夺目的话,容貌只是普通。有了这种眼神,倒算是中上之姿了。 但韩七敢确定,适才引他注意的决不是这个眼神,那是什么呢?韩七的视线向下移,是她!手背上的半月形胎记,春香楼里那个由他的手中逃跑的小丫头。 “喂喂!”手在芊芊眼前晃动,“别看了,公子已经走远了。” 芊芊晃过神,“哈噗!”打个喷嚏,她好像是感冒了。 “起来,你能不能走啊?” “当然能。”芊芊站起来,弯下腰,将裙子提到一处,用力一拧。 “喂喂!”小厮突然转过身,大叫道,“你知不知羞啊!把裙子放下。” 芊芊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她裙子里面还有裤子呢!他鬼叫什么啊! 将裙子上的水拧净,芊芊直起腰,将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现在应该好点了吧!竟然让七公子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模样,唉!真是的! 小厮见她整理好了,才转回身,“今年落水的你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 “今年啊,你排第一,本来以为今年不会有人进来呢!去年少些,三个。” “三个?” “三个像你这样的人来偷窥公子啊!结果有两个掉水里了,有一个还差点淹死。听说前年更多,不过那时我还没进府。”一扭头,“喂,走啊!愣着干什么?” 芊芊紧跑几步跟了上来,“你是说有很多女子偷偷进来?” “是啊,我都见怪不怪了。”小厮挥挥手不在意地说。 芊芊瞪大眼,“那她们怎么爬过三丈高的围墙啊?”难道人人都跟她一样从小没事儿就爬墙头玩。 “爬什么墙啊!那边墙角有个狗洞。” 狈洞?她竟然没发现,害她辛辛苦苦地爬高墙。 小厮怀疑她的眼睛再瞪眼珠子就瞪出来了,“不过狗洞去年已经被堵上了,你又给扒开了。” 芊芊一抹鼻子,郁闷地说:“没,我走的另一条。” 出了院门,小厮一拍芊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回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管事的就会让你离开了,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别怪我说实话不高兴啊!你真的配不上公子啊!真的,当丫环都不配。回去后找个老实人家嫁了吧!别再做梦了,公子,你高攀不上,好了,你快走吧!我要去通知韩管事儿呢!” “你等等。” “什么事儿……哎哟!”小厮捂着鼻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哎哟!你还打……出血了,出血了,救命啊!救命啊!” 当听到有人跑过来时,芊芊将小厮的鼻血往自己脸上一抹,哭着对跑过来的人说:“呜!他欺负我,还打我,呜!我不活了。呜呜……” 正要告状的小厮傻眼,指着坐在地上痛哭失声的芊芊,“你、你、你……”满面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七坐在书桌的后边,头指轻敲着桌面。站在对面的韩管事身子微恭,等待着韩七训话。 “就这些,乡下的丫头都这么野吗?”会出现在妓院?韩七扫了身侧小厮一眼。 “赵芊芊的保人是衣店的老人,说赵芊芊是他的远房亲戚,赵裁缝也是老实人。应该不会出错。” “嗯!”韩七沉吟一会儿,“她可识字?” “会。” “一个乡下姑娘连饭都吃不饱,竟然还识字。” “七爷,据她说,她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而且在契约书上,她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不像作假。” “去查查,表面越是平常的越危险,你也知道,因为三哥的事情,最近府里面不太安生。不弄清底细总是不妥。若是被大哥知晓你也不好交待。” “是,小的这就去查。只是那赵芊芊现在该如何处置?” 韩七沉吟片刻,忽然问身侧的小厮:“韩新,你说让她当我的贴身丫环怎么样?” 被揍得眼青的韩新闻言大吃一惊,“七爷,不可啊!那丫头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她接近七爷就是为了害七爷呢!七爷一定要小心,怎么能把她调到身边来呢?” 韩七笑了笑,“你怕她?还是怕打不过一个小丫头。” 韩小厮满脸悲愤,“七爷,我怎么会怕她,我、我,我是不打女人的。” 韩七微微点头,“那就这样吧,韩总管,把那丫头先暂时调到我身边来。我倒要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样。” “是。” 韩小厮大哭。 第二章 挨打(1) 最近两天芊芊起得都很早,第一件事就是到书房打扫。将书上的浮灰扫掉,听见门响,以为是韩七,转身一看,嘴角拉了下来,“是你啊!” 韩小厮左右看了看,“打扫干净了吗?一会儿七爷要用书房。” “当然干净了。” 韩小厮很襥地用手一会儿模模这儿,一会儿模模那儿。芊芊则是斜眼看他,一副你敢说不干净我就揍你的表情。 韩小厮被她瞪得心里发毛,本来是想挑毛病的。结果一看到这丫头心里就不舒服,转个身便走了。 韩七静静地坐在书房看书,芊芊站在左侧,韩小厮站在右侧,芊芊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七看。韩小厮则盯着芊芊看,不,是瞪着芊芊。 韩小厮气得肺都要炸了,真是不知羞耻,这个丫头比青楼的女人还大胆。高贵如仙的公子岂是她这种女人能亵渎的?偏偏公子视若无睹。真是气死他了。 韩七捧着书,已经久久不曾翻页了。芊芊看他,他当然知道,任何一个被这般炽热眼神盯住的人若还不察觉,那就是傻子了。他奇怪这丫头的举动,无论真假,她表现得也太直接了。拜这张脸所赐,喜欢他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含羞带怯,少有她这般大胆无伪的。但也并非青楼女子那般投怀送抱。她的眼神中只有喜欢并无婬念。坦率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真的是不像怀有其他目的人。 只是若没有其他目的,她怎么会出现在春香楼。还有她的身份,一个乡下吃不饱饭的丫头?不像,真的不像。她全身上下充满了市井之气。若说她是小地痞,他倒是能信八分。尤其是她打人时的无赖架势。 他放下书,装作无意间抬头,“芊芊,有事吗?” “啊!没事。”脸红了。眼睛转向别处,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窗外。 韩小厮咬牙切齿,心想就你也会脸红。 “芊芊,你是哪里人?”韩七一副闲聊的样子。 “范阳县小溪镇人。” “哦,家中父母呢?” “都死了。” “是孤儿?” “是。” “你签了几年的卖身契?” “五年。” “窗外有什么东西吗?” “没……”芊芊终于将头转了回来,“没有什么。” 韩小厮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爷问话时,不能左右张望。” 韩七笑了笑,“无妨。”对芊芊说,“可认字?” “认得一些。” “来,过来。”韩七招手,将芊芊叫到近前,指着桌上的宣纸道:“会写自己名字吗?写给我看。” “会。”芊芊大方地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赵芊芊”三个大字。 “啧!真难看。”韩小厮一撇嘴说。 芊芊一个冷眼,立时丢了过去。 韩七道:“还好。其实这样写会更漂亮一些。”韩七突然起身站到芊芊身后,一手撑到桌子,一手执起芊芊拿笔的手腕。呼吸吹在芊芊的颈间,“这样,这样,再这样,你瞧,是不是更好看了一些?” 瞧什么芊芊不知道,自韩七贴上她身后的一刹那,她就晕呼了。浑身都酥酥的,麻麻的。唯一意识到的是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直在跳。 而韩小厮嘴巴张得能吞一个鸡蛋了,完了,完了,一定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七爷怎么可能亲自教那粗丫头写字呢?还那么的亲昵,七爷完全是将那丫头拥在怀里了。他侍候七爷整整两年,从未见到七爷如此亲近一个女子。他还一度以为七爷有龙阳之好呢!叫他做贴身小厮,害得他患得患失,怕七爷喜欢他,又怕七爷不喜欢他。他容易吗?结果七爷没碰他,倒碰这个丫头了。呜。 “好看吗?”韩七轻声问。声音充满了蛊惑。 “好看。”芊芊傻傻地应道。 “以后我教你写字可好?” “好。” 韩七微笑,突然放手,后退了一步。 芊芊顿觉一阵失落,却也松了口气,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韩小厮那不笨的脑袋终于看明白一件事,七爷在挑逗粗丫头,天啊!天啊!那丫头何德何能啊!瞧瞧!瞧瞧!都高兴地找不到北了。七爷莫非真喜欢这个丫头?不会吧!那么凶,长得也不好看。连他都比不上。他可是府上最清秀俊美的小厮喔。不然哪有资格侍候七爷。 芊芊躲在阴凉的地方,跷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地吃着花生。看到韩新过来,她立即站了起来,“韩新。” “干吗?”韩新上下打量她,天,这女人粗鲁得可以。 “七爷去了哪里?” “七爷的去向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七爷的贴身小厮吗?” “你不是七爷的大丫头吗?你都不知道七爷去了哪里还问我。哼!”韩小厮很硬气地一扭头走了。就是不告诉你。芊芊磨牙,却也无可奈何。七爷走了两天,问谁谁都说不知道。一扭身,咦!那不是七爷吗? 韩小厮在韩七旁边围前围后,“七爷,你走了两日可想死小的了,七爷,你说你出门身边总该带个人侍候吧!外面天热,你又一个人中暑了可怎么得了,幸好七爷你回来了,我这心啊一直愀着呢!” 芊芊眼睛眯了起来,马屁精。将手上的花生往地上一扔,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她也跑了过去,“七爷。” 韩七微笑,这丫头看人还是这般毫无掩饰。大大的眼睛里坦率地流露出喜悦,就像,就像一只狗。摇着尾巴扑到你面前。 “这两天练字了吗?” “练了。” 一旁的韩新翻白眼,“练了才怪。” 芊芊瞪眼睛。 韩七突然说:“一会儿我检查。” 芊芊脸立即垮了下来。 韩七心里笑,像啊!还真是像。高兴不高兴一看便知。 韩小厮继续献媚地说:“七爷,你一定累了,要不要洗个澡啊?” “好。” “那我立即去准备。” “不用去了,七爷,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哼!苞她斗。 韩小厮愣住,怎么可能? 韩七微笑,这丫头虽然一身痞气,但那股聪明劲韩新的确比不上啊! 事后,韩新一直琢磨不透这件事,她又不知道七爷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会事先准备好呢?连他都是前一刻才以总管嘴里听说的啊! “喂喂!你在干吗?”韩小厮吃惊地看着芊芊蹲在墙角挖洞。 “挖洞啊!”你没看出来? “去年我好不容易才堵上的,你干吗挖开它。” “玩啊!” “玩?” …… 三天后,韩小厮听说府里面一个丫头身上出现一种奇怪的颜料,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 又过了两天,韩府四爷院里的狗身上也出现同样的颜料。那天那条很爱献媚的狗狗曾到过紫竹院。 韩小厮很奇怪,有天闲极无聊时一探墙角狗洞,用手模了模狗洞四周,没有啊!哪有什么颜料,难道不是那粗丫头做的?再仔细检查检查,查出情况汇报七爷,哼!到时有那丫头受的。 “嗯……是韩新?你在干吗?”韩府四公子蹲,微笑着打量正从狗洞爬出的韩小厮。 “嗯,那个……”韩新满面通红,站了起来,“四爷,你有什么吩咐?” “小七的怪癖又多出一项吗?他命令你们由狗洞进出?” “啊!没、没啊!是小的觉得这狗洞应该堵上,就亲自过来看一看,呵呵,看一看,看一看而已。” “哦,韩新,你们院里那个叫芊芊的丫头呢?” “四爷,你找她有事儿?” “嗯。”韩四微微点下头,接着对远处树后一招手,“白毛,出来,别不好意思,快出来。” 白毛磨磨蹭蹭,满怀羞愧地走了出来。 韩小厮瞪大眼,这是白毛,那个满身长满毛茸茸长毛的可爱狗狗。秃……秃毛狗吧!身上的毛毛被剪得七七八八,东一块,西一块。 “很难看吧?”韩四说道。 “不,不是很难看。”四爷最爱的宝贝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唉!不用安慰我,我也觉得有些羞于见人,可是我总是白毛的主人,白毛受了委屈,我这个做主人的总要为它出头啊!所以……”韩四掏出一把剪刀,“芊芊呢?我决定剪掉她的头发。” “四、四爷,白毛的毛是芊芊弄的?”韩小厮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粗丫头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狗胆。 “你只要告诉我芊芊在柴竹院里吗?”锋利的剪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韩小厮睁不开眼睛。 “在,奴才这就去把她叫出来。”韩小厮一脸愤慨,“剃光她的头发,敢动四爷的白毛,天理难容。” “你回来,你不是叫她快点跑?” “爷,奴才冤枉。奴才……” “行了,我们一起去……走大门。小七可是有名的护短。” “哈哈……哈哈……” “爷,七爷。”韩小厮很小声地提醒。 韩七继续大笑。 韩小厮看着四爷气得铁青的脸,无奈地退到了一边。 第二章 挨打(2) “很好笑?”韩四问。 “很好笑。”韩七答,“不如我再帮四哥一下,将它的毛全部剃掉如何?那样看着也顺气些,哈哈……” 韩四冷哼,等韩七笑得差不多了,“小七,你这是成心护着那丫头了?” “怎会。”韩七摇头,“我只是奇怪,芊芊怎会去剪它的狗毛?” “哼!你把她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好,韩新,去把芊芊叫过来。”韩七吩咐道。 稍刻,韩新跑来回话:“回七爷,四爷,芊芊出府了,今天正好轮到芊芊休息。按府上的规矩每月允许出府一次。不巧这就……”韩小厮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四爷。 “四哥,要不你坐这等等,我派人出府去找她。” “不必了。小七,你这样护着一个丫头可别后悔。” 韩四爷带着心爱的白毛气呼呼地走了。 韩小厮一脸担忧,“爷,奴才看四爷好像真的生气了,芊芊会不会……” “你担心她?忘了她捉弄你的时候了?” 韩新一挺胸,“爷,奴才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跟女人一般见识呢!” “嗯,那就好,下去吧!哦,对了,记得晚上多洗两次澡。” “啊!”韩小厮一脸莫名地走了出来,洗两次澡?为什么?难道他身上有臭味? “出来吧!”韩七对躲在书柜后的芊芊说道。 芊芊一头灰地爬了出来,“爷,这后面的灰真多。” “我记得这几日好像是你负责打扫。” “哦,呵呵。”她将头上的灰抹掉,“其实也还好了。” “听到韩新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 “以后别再捉弄他了。” “我其实没有……”她看到韩七微微挑眉,“好吧,我去告诉他,至少要洗三遍才能将沾在身上的痒痒粉去掉。” “回来,我还有话问你呢!” “什么?”芊芊仰起头。 韩七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微微笑了,本想训她一顿来着,“为什么去剪狗毛?” “爷,你真以为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 “是,不过是有原因的。” “那是什么理由呢?” 芊芊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因为你对狗毛过敏啊!我看到白毛每次来你都咳嗽。” “这么说是为了我了?” “你不信?” 韩七微微笑了笑,“你还真是自由惯了的人。府里生活恐怕并不适合你吧。”一个长在市井,粗野惯的女子,到规矩深严的韩府里为婢,还真不是一般的容易呢。 “呃!”什么意思?“爷,你别撵我走,我保证再也不犯了。我、我现在就去向白毛道歉,不,向四爷道歉去。” “今日算了,改日你再去吧!” “哦。” “哥,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好得很,没人敢欺负我。在外面是你护着我,在这里是七爷护着我,他可喜欢我了。我已经成功一半了,不对,是一大半……哥,不是你说,遇到喜欢的女人就要上吗?我觉得这句话反过来用也可以。七爷已经尽在我的掌握中了……我每天都贴身服侍他喔!他早晚会成为我的人……放心吧!等我成了他的妾,就让他只喜欢我一个人,这样他就不会去娶正室了。那我就是正室了。就算他将来有其他女人,我也不会怕的。咱们老赵家的女人怕过谁啊!是不?敢跟我抢男人,我揍死她……还有,你不要怪妙妙姐,药是我自己要拿的。我只是拿了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我又没放你茶水里,所以不要再生气了……” 叨叨唠唠满满一大篇,芊芊写完后,满意地看了看。正要将其卷成卷,蓦地看了眼桌上的鸽子,“那个,鸽兄,这个好像大了一些,是不?” 半子咕咕叫了两声。 “要不我再重写一封?”她想了想,“算了,还是鸽兄辛苦一下吧!”将信叠了又叠,卷了又卷,绑到鸽子腿上,打开窗子,往天上一扔。便不再管了。 悠哉,悠哉,芊芊背负着手,今天七爷不在,逗韩新去。 芊芊扶着后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痛死她了,从小到大这是第二次这般痛。第一次是十二岁时被七个男人围打,她打不过,被揍个半死,幸好她哥哥及时出现了,不然她早就见了阎王。这次是挨了四爷的二十大板,一只狗而已,用得了这样吗?哥哥说的话是真的,穷人家的命比不过富人家的一条狗命。哼!早晚有一天,她要把那只白毛狗给吃了。清蒸狗肉,红烤狗肉。酱焖狗肉。 “咦!这不是紫竹院的芊芊丫头吗?怎么了,一瘸一拐的。” 芊芊抬头一看,是那个叫玉秀的丫头,据说是照顾十五爷的大丫头。不过十五爷芊芊没见过,只见玉秀天天耀武扬威的。芊芊将腰挺直,一瞬间便痛出了汗,“没事儿,走路遇见一个不长眼的石头,崴了脚。” “但我听说四爷院里今天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那个不懂事儿的丫头不会是你吧?” 芊芊暗自咬牙,“让你笑话了,今天早上,四爷请我去喝茶,我寻思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毕竟人家是主,我是仆,这请我去,我便去了。谁知……” “怎么着?”玉秀幸灾乐祸。 “谁知四爷竟让我去他那院里做丫头。吓了我一跳,这怎么行呢!我已经是七爷的人了。”芊芊故意将这句话说得很重,“再去侍候四爷,这对不住七爷啊!俗话说烈女不嫁二夫,我便拒绝了,毕竟是主子,被一个奴才拒绝了心里总是有气的。又抹不开面子,便对外人说我欺负了他的白毛,打了我几板子出出气。唉!我现在虽然身子有点痛,可我却一点也不恨四爷,毕竟我疼在身上,他疼在心上啊!让他出出气也好,谁让我辜负了他的心呢!玉秀,你说是不是啊?咦,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玉秀气得脸色发青,“既然你已经是七爷的人了,怎么不见你七爷派个人来接你,给你找个郎中看看?是你自己在那发梦吧!” “我怎么可能让七爷知道,让他担心呢?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亲自来接我,弄不好还会跟四爷闹翻呢!我可不希望四爷跟七爷因为我发生什么争执,毕竟他们也是兄弟啊!唉啊!”芊芊因为动作大了点,痛得一哆嗦。 “你以为你是谁啊!七爷那么神仙般的人物会真的看上你。哼!自吹自擂。” “总比某人自惭形秽好啊!” “你……我不跟这粗野之人一般见识,对了,我这有些伤药,倒是能治你的伤,若你没人管,记得找我,不然死在屋里别人都不知道。” “谢谢了,我那里也有些药,专治身上一些洗不净的颜料,你若是需要,到我那去拿。” “芊——芊——” “我在这啊!”芊芊笑意盈盈。 “哼!”玉秀浑身冒火地转身走了。 芊芊对她的背影做鬼脸,想欺负我没那么容易,竟敢堵在这里等她。要是她没受伤,早就上去揍她了。 “哎哟!痛,痛,好痛啊!”芊芊弯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七爷,要不要奴才过去看看?若是四爷下手重了,恐怕……” 韩七笑,“就你心软。” “七爷,奴才只觉得芊芊并非什么罪大恶极。”韩小厮说。 “放心,我早跟四哥打过招呼,只是教训她一下,不会伤着她,让她长点记性而已。” “爷,你早知道?”那怎么不护着她呢?七爷在韩府里可是有名的护短啊! 这句话也正是芊芊想知道的,她站在窗外,听到七爷跟韩新的对话,已经忘了身上的痛。 什么叫教训一下?什么叫长点记性?她又不是狗狗。一定是她听错了,听错了。七爷平日对她那么好,还教她写字,还深情地看过她。七爷是喜欢她的,是喜欢她的吧? 韩七道:“芊芊的性子,若不让她吃点亏,早晚会出大事儿的,这里是韩府,而她只是个奴才,奴才就该懂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可以护她一时,可护不着她一辈子。” 是吧,是吧。七爷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有点听不懂,七爷应该是为了她好。可是听到心里,怎么就觉得心酸呢? “七爷,还是你有见地。”韩小厮拍马屁地说,“芊芊那性子是太野了点。平日若没爷你照应着,这会儿说不定早被乱棍打出府去了。” 芊芊忍着痛,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 韩七看着门窗的身影走远后,笑着说:“少在我这里添乱,去给她找个郎中看看吧!” “是,爷。” 韩七推开窗,看到韩小厮咋咋呼呼地招呼人去叫郎中,莞尔一笑。韩新如同两年前一样,不然他也不会独独要了他过来。他喜欢有趣的人,有趣的人总会做一些有趣的事儿。这样生活才不会寂寞。做得稍微出格一些,他会护着。或许这就是别人认为他护短的原因吧! 芊芊同样是个很有意思的丫头,自从总管将芊芊身世调查清楚,而韩七也知道了芊芊进府的目的,一反往常,他没有命总管将其轰出韩府,而是继续留在身边。毕竟这么有趣的丫头太少了。但就是把握不了一个度,太过了,就惹人烦。该磨磨,磨掉她身上的刺,这样才好留在身边。将来身边有韩新与芊芊这一对活宝,生活一定快乐得多。看韩新那紧张的样子,或许将来可以将芊芊配给他。或许那时候丫头就舍不得捉弄韩新了吧! 第三章 英雄救美(1) “四爷。” “嗯。”韩四爷笑眯眯,微微点下头便离开。 韩新微微有些纳闷地皱皱眉,四爷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前两天不是听说他的妻妾争风吃醋,闹出很大事来,正心烦吗? 韩新摇摇头,转身走进紫竹院。 “爷。”韩新小心翼翼,爷的脸色好像不好,难道是四爷气的? “嗯。”韩七抬头,“是你啊!事儿办好了?” “办好了。” “下去吧!” “爷。” “还有事儿?” “爷,刚才奴才遇见二爷了,他让奴才给你传话,让你去他院里一趟。” “哦。”韩七起身,韩小厮正要跟上,韩七道,“回去歇着吧!不用跟着。” “是。” 韩七走后,韩小厮回身正要关门,无意间瞥向桌上飘落一张纸,韩新走进去拾起,放到桌上时看到纸上面的字。 “哥,将来七爷成了你的妹夫你该高兴啊?发什么火啊!放心……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在府里很好,七爷对我很好,怎么会欺负我呢!我不欺负他已经不错了……什么下药啊!那么难听。我才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下面的韩新已经不敢看了,天啊!这是,这字迹他认识啊!芊芊写的,独一无二的难看字迹。她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吧!耙对七爷…… 韩新闭了闭眼睛,怪不得爷生气呢!惨了,他还是快点通知芊芊。那丫头真是要色不要命啊! 紫竹院没有,韩府也快被他问遍了,都说没看到过芊芊。 “韩新,你在干吗?找人?” “没,我看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就出来迎迎。呵呵。”小心观察,爷的脸色很正常,应该是不生气了吧!“爷,奴才服侍你用饭。” “我们先回房,把衣服换了。” “是,爷。” 芊芊迷迷糊糊听到主仆俩的对话,一个清清淡淡,一个极其献媚。蓦地意识到这是七爷的房间,立即由床上蹦了下来,大惊失色,惨了,惨了,怎么办?藏哪里。七爷的房间除了那个爱献媚的韩小厮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的。她只不过是好奇七爷的房间究竟是什么样子,后来想靠在床上歇一会儿,怎么就睡着了呢?一转身,见床已经被她弄乱。芊芊连忙弯腰整理。 “爷,你最喜欢蓝衫,四爷喜欢红衫,二爷喜欢黑衫。”一推门,韩新吓了一跳,芊芊!她怎么在这里?正在整理床铺的芊芊听到门响,一转身。傻在那里,心里想,完了。 韩新下意识地想将门关上,蓦地顿住,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将门打开,“爷,那个……芊芊。” 此时韩七也看见了傻傻站在床头的芊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越加的深了。他迈步走了进来,“不是放你几天假吗?怎么不歇歇,伤口都好了吗?” “好,好了。” “哦,回去休息吧!” “爷,我、我不是有意……我……” 韩新立即将她往外拉,“七爷让你去休息,你就快去,多什么嘴呢!快走,快走。” “可是……” 芊芊被韩新连推带拉地推到门外,芊芊眼巴巴地看着门内的韩七,只是韩七已经转过了身。 “快走吧,快走吧!”韩新边说边给她递眼色。 芊芊想对韩七说点什么,总觉得如果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可是,她又能对韩七说些什么呢! 芊芊迷迷糊糊,到早晨方才睡着。砰砰的敲门声又将她惊醒了。芊芊极度不耐烦,“谁啊?” “起来了,起来了。快点开门。” 咦!总管的声音,他大清早来干吗?芊芊爬起来,套上衣服,“来了。”将门打开,“什么事啊?” “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懒觉。你当自己的是主子啊!” “七爷让我这两天休息。” “七爷让你卷铺盖走人。快点收拾,我还有很多事呢!没工夫在你这耽误。” “什么?”芊芊有些迷糊,这时她才看到总管身后的韩新。 韩新一脸歉意,“我求过情,只是爷决定的事儿,我做奴才的也没办法。” 芊芊忽然间明白过来了,“七爷要撵我走,去哪里啊?” “当然是出府。”总管说道,“行了,别傻站着,你又不是第一个被轰出去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唉!不自量力,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配得上吗?尤其是七爷那样天仙似的人物。快收拾,有什么要拿的,警告你,府里的东西你可一样也不能动。收拾完了,跟我到账房把这个月的薪俸给你结了,这也就是七爷好心,不然啊,一文钱都不能给你。” 芊芊突然一把将总管推开,“我不相信,我要见七爷。” 总管没料到她的力气这么大,蹬蹬倒退数步,跌个屁蹲。总管气急怪坏地站起来,“给我拦住她。” 几个家丁冲上来拦住芊芊。 “哼!早知道你们都会这样,没一个乖乖出府的。把她给我架住了,轰出府去。” “放开我,放开我。”芊芊死劲一掷。 “哎哟!” “痛啊!” “她踢不算,她还咬。” “抓住她。” “她是属狗的,疯狗。” 三五个家丁团团将芊芊围住。 “这是干什么呢?”韩七突然由屋里走了出来,面色冷峻。 总管点头哈腰地过来,“七爷,这丫头非要去见你。” 芊芊停止挣扎,“七爷,我有话对你说。” 韩七淡淡地扫了芊芊一眼,对总管说道:“怎么办事越来越不利索,一大早的,倒像是赶集。韩新,随我来,更衣。”“是。”韩新同情地看了芊芊一眼,便跟上了韩七。 从头到尾当芊芊不存在一样。 “七爷,你真的要轰我走,你不是答应我,要教我画画吗?七爷……” 韩七已经进了屋,随后跟进去的韩新将门无情地关上。 芊芊傻傻地站在那,一瞬间觉得心好似空了。 “好了,现在你也看到了,快跟我走吧!不然又累我挨训。” 芊芊转头看了总管一眼,又看四周家丁一脸同情与鄙夷,蓦地对屋内大喊:“韩洵贤,我不是你养的一只狗。不是。” 这是她第一次喊韩七爷的名字。韩总管吓得立即捂上她的嘴,小声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不要命了,主子的名讳是你该叫的吗?” 芊芊伸手在脸上一抹,抹掉脸上的泪痕,“总管,我们走吧!” “真的同意走了?”总管看她转身真的往外走,这才松了口气,他见过许多丫头,没见过像她这么野的,“你没有东西要收拾吗?” “没有。”芊芊头也不回地走出紫竹院。 屋内的韩七听到后,微微笑了笑,很敏感的丫头啊!再看看身边这个,虽然迟钝了一些,不过也很有趣,好在很听话,对他没有窥视之心,他可不希望,半夜睡觉的时候床上多个女人,恶心。 在城西,一间小小的四合院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大骂声。 “不知羞耻,你把我老赵的脸都丢尽了,好好的人不当,偏偏去当那王八羔子的一条狗,那臭男人除了脸蛋好看点,还有什么好,小白脸一个。” “人家有权有势。” “呸!你还敢跟我顶嘴,一个臭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有什么好。” “像你五大三粗就好?” “我哪不好,这四周的邻居哪个不怕我,哪个不卖我的面子。” “你拿人家的菜也不给银子。” “那是他们要孝敬老子的。” “上次你拿别人头簪,我记得人家可不是孝敬你。” “那阵子老子手头不是有点紧吗……咦!怎么说到我头上了,我在说你呢!” “好,你说。” “你让我成了周围人的笑柄,我赵大富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那就藏起来,我这有布,哥,你用不?遮遮羞。” “赵芊芊!” “轻点,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你说,你现在还喜不喜欢那个小白脸?” “他不是小白脸,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白脸吗?” “不管他是什么,你以后不许再喜欢他。” “知道了。” “明天大哥就帮你找个好亲家,王仁义行不行啊?这小子平日对你最殷勤,长得也不赖,脸挺白的,咦!芊芊,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没哭。”芊芊擦掉脸上的泪。 “王仁义既然你不喜欢,那咱们换张子强好不好,他脸虽然不白,但长得很漂亮,你不是常说他有点像女人吗?喂,你怎么还哭啊!” “哥,哇……”芊芊突然大哭地扑向赵大富的怀里,“哥,呜呜……” “别哭,别哭,不哭喔。”赵大富被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妹子自小便像男孩子,除了八岁爹娘死的那次哭得惊天动地,以后便再没看她哭过,这次,这、这可怎么办? “芊芊,你别哭,哥知道你受了委屈,那王八羔子是瞎子看不见我妹的好,早晚有一天他会后悔的。你放心,这个亏咱决不能白吃,哥一定会给你报仇。” 芊芊突然抬起头,惊道:“哥,你不能乱动,他不是平民百姓,连知府大人都仰仗着韩府呢!我们动不起的,知道吗?你别瞎胡闹。” “什么叫胡闹,哥又不是小孩子。” “哥,我已经不喜欢他了,真的,他只是长得漂亮而已,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小时候每次娘给我们做漂亮的衣服,我都抢着穿,也不管那是不是你的衣服。哥,他不是我能喜欢的。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凑在一起呢?” “他真的不喜欢了?” “嗯。”芊芊点头,“不过王仁义与张子强我也不喜欢,你别乱点鸳鸯谱。” “好好,哥听你的,你看上谁,哥就让他娶你。来,不哭了,把眼泪擦擦。” “哥……”芊芊又再次抱住赵大富,“哥,还是你最好。” 赵大富老脸有些微微泛红,“起来,快起来,羞不羞,这都多大了。让人看见了笑话。” “哥,对不起,连累你了。” “瞎说,我是你哥,连累什么,以后谁在咬耳根子说你,哥就揍他满地找牙。” “呵呵,哥……”芊芊又哭又笑,“哥,我想吃东坡肉。” “好,哥让他们去酒楼弄一盘。” “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行,哥今晚就下厨给你做。你先歇着,哥这就去杀头猪去。” “哥,剩肉就可以。” “那怎么行,哥是卖肉的,怎么能让妹妹吃卖剩下的肉呢!” 第三章 英雄救美(2) “哥。”芊芊笑,突然道,“你把妙妙姐娶回家当我嫂子吧!” 赵大富老脸顿时一红,“瞎说什么。” “你不娶她,难道让她一辈子呆在那个地方啊?还是你嫌弃她?” “当然不。”赵大富吼道,“我……我有安排,你不用管。” “大哥,春香楼里的春香诗琴可是苏州一绝,受欢迎的程度相信你应该很清楚,那些如同天籁的琴曲,那些精妙的诗词有多少是妙妙姐作的,你该很清楚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被人知道了,只怕你跟妙妙姐就再也无缘了。而那老鸨也不会轻易放人了。” “我都知道,只是……只是你妙妙姐那么好,我一杀猪卖肉的,粗人一个,嫁给我,岂不是委屈她了?” “那总比你拿银子包着人家,却舍不得碰一下强吧!快点把妙妙姐娶回家,拿银子给妙妙姐买衣服,总比送给老鸨好。” “让她做卖肉婆……” “别想那么多,你不是告诉我,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抢到手吗?你对妙妙姐好,妙妙姐也喜欢你,这不就行了。” “你妙妙姐说喜欢我?”赵大富又惊又喜地问。 “说了。” “呵呵,呵呵。”傻笑。往外走。 “哥,大门在你后边。” “哦,好。”转身往大门那走。 “大哥,别忘了我的东坡肉。” “好。” “大哥,门槛。” “好……哎哟!”栽个跟头,爬起来走了。 惹得芊芊哈哈大笑,笑了又笑,眼泪却又流了出来。有些倔强地在脸上抹了又抹。由怀中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白色荷包。可能由于年头过于长久,已经微微泛黄了。 芊芊看了又看,蓦地将它狠狠地扔到地上,跳起来踩了又踩,边踩边喊,边喊边哭:“我不是狗,我不是狗,我只是喜欢你,喜欢你,我没有害你,你为什么要羞辱我?为什么要羞辱我,你轰我走,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你告诉管家,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要羞辱我。你不值得我喜欢,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就算我的身份低,就算我配不上你,你也不该这样对我,我没害过你,你却害我。我喜欢你有错吗?有错吗?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了……” 深夜,无风,无月。 韩七吃痛地捂着胸口,跑进漆黑的小巷。 “怎么没了?跑哪去了?” 韩七屏住呼吸。 “他受了伤了,跑不远。追。” 听到脚步声远离,韩七全身虚月兑似的滑落地上。蓦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全身警觉,手里紧紧地握着最后一枚飞镖。脚步虽然很轻,却仍能觉觉到来人并不会武功。脚步声已经到拐角,隐隐有亮光。紧接着来人提着灯笼拐进了小巷。 没有杀气,灯笼一晃一晃,最后脚步停在韩七面前。灯笼举到韩七的脸上,韩七微微眯起眼睛。 “哟!我当是谁呢!七爷啊!这不是韩府鼎鼎大名的七爷吗?怎么跑到小小的范阳县来了?” “是你。”韩七因为中了毒药的缘故,加上天黑,看不清楚,但声音他却是听出来了。 “是我啊!拜托,别瞪眼,我可不是故意要跟你偶遇的,就算想,也不会是这个地方。”来人蹲,“咦!有血,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那怎么好意思见死不救啊!” “我死不了。” “不见得。” 正说着,两个男人跑了过来。韩七的神情再度紧绷起来。 “芊芊,成了。” “引开了?” “那当然,范阳县有谁比我熟啊!” “那就好,来,帮我把他架起来。这么重,我可抬不动。” “你……”韩七的眼里充满疑惑。 “我?我要带你回去,把你从头到脚洗了干干净净,蒸了吃。” 韩七听她这么一说,反倒笑了,“悉听尊便。”紧接着头一歪。 “喂,喂喂,芊芊,他晕了。” 芊芊近前看了看,“可能是着了别人的道。架起他,我们走。” “芊芊,他是谁啊!为什么要救他?” “他?来头大着呢!说出来吓你们一跳。”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芊芊说有来头,就是有来头。你流什么口水,看清楚,他是男的。” “快些走。”走在前面提灯笼的芊芊催促,“流口水正常,你们是没看到他笑的时候,那真是光芒万丈啊!晕倒的都有。”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们俩快点,慢了什么光华万丈啊!嗝屁了。” 韩七睁开眼睛。 “你醒了。”芊芊跷着二郎腿坐在床头,嘴里还嗑着瓜子。 韩七四周看了看,很简陋的房间,好在很干净。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笑,“多谢。” “谢当然要多多地谢,你们韩府那么有钱,到时一定要给点意思意思,不用太多,万八千的就行。” “好,姑娘的救命之恩,韩某一定会报答的。” “别叫我姑娘,听着别扭,还是叫我芊芊吧!” “芊芊,你怎么会到范阳县?” “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哦。” “嗑瓜子吗?” “不了,谢谢。” “对了,你刚醒,应该是渴了。”芊芊把桌上的茶杯端过来,“喝水吧!” 韩七慢慢坐起,胸口闷痛。外伤并无什么大碍,这内伤倒是要养一段时间了。接过茶杯,喝了两口。芊芊歪头看他。 “怎么了?” “没啥,当主子的就是不一样,连喝口水动作都这么优雅。”芊芊悻悻然,坐在一边继续嗑瓜子。 “我受了伤,不能一口气喝干。” “你饿了吧!我让他们去热粥了,本来算你应该提前一个时辰醒的。” “麻烦你了芊芊。” “客气什么,安心在这养伤吧!” “我过两天便走,呆在你这里恐有不便。” “你担心什么。”芊芊突然嗤笑,“我虽然救了你的命,但也没要你以身相许啊!” 韩七笑,“如此多谢芊芊姑娘了。” 芊芊心里微微有些发酸,瞧,人家拒绝得多明显,非要她说出一个保证不可。 “对了,我叫你什么好呢!韩洵贤,韩七爷,小七……我看小七就好,叫着顺口,我以后就喊你小七好了。”芊芊自顾地说。 “好。” 咦!没生气耶! “小七,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我为什么会受伤吗?” “不是,你那狗屁倒灶的事儿,我可不想知道。” 韩七一怔,一是因为芊芊说的脏话,因他早知芊芊的身份,因此对这个还不是最惊奇。他以为这丫头会向他追问事情的始末呢! “你想问什么?” “你都躺了两天了,醒了怎么不去茅房啊?你真能忍,还是你已经解决了?”芊芊看着被被子盖住的下半身。 韩七眼中露出一丝恼意,原本因受伤而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淡淡的红色。虽然只是转瞬便恢复了,但仍令芊芊大开眼界。 “芊芊姑娘能否告之在下茅房在哪个位置?” “去茅房啊!远了点,这房里有恭桶,你还是在这解决吧!我先回避一下,放心,我不会偷看。”咦!又恼了,好啊,好啊!芊芊晃晃地走出房,很体贴地将门关上,“我帮你把门,你解决吧!”不用看也知道,他一定又恼了。 其实他生气的样子,也是很漂亮的啊!唉!她对美色就是抵抗不了。芊芊继续嗑她的瓜子。 韩七傻傻地坐在床上,久久未动,他竟然被一个丫头出言调戏了。蓦地原来恼意的脸上却突然笑了,这么独特的丫头还真是少见。 “吃饭了,吃饭了。咦!人呢?”芊芊推门进去一看,床上没有人。将饭放到桌上,一转身,“你伤好了。”见韩七迈步走了进来。 韩七点头,笑说,“这几日多亏你照顾。我想今晚便离开。” “哦,回苏州?”她见韩七略一沉吟,“当我没问,你先吃饭吧!今天是清蒸猪肘,香着呢!” 韩七由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多谢你的照顾,日后还会有重谢。” 拿银子打发她,就这么想跟她撇开关系?脸上却是一笑,“奇怪,你受伤的时候,我把你身上的银子都掏光了,你从哪里变出来的?收了你这么多银子,天天请你吃猪肉真是不好意思,好在这也是最后一顿。你先吃,我走了。” “芊芊不同用?” 芊芊头也没回,便说:“免了,你的吃相我看着别扭,回见。” 晚上,芊芊并没有送韩七,而是靠坐在韩七养病的床上,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床。东闻闻,西嗅嗅,除了药味什么也没闻到。 “芊芊,芊芊。”大嗓门,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来,“芊芊,你在啊!怎么灯都不点?”一转身,对马六喊,“芊芊在房里呢!” 芊芊皱眉,“喂,这是我的闺房。” “又不是没进来过,那个男人不也住了好多天吗?呃!对了,那个你叫小七的男人走了。” “知道。”芊芊有气无力,“有瓜子没?” “有,新炒的。”马五把一纸包扔了过去。 “芊芊,他不是一个人,刚出门,就有人把他接上马车了。”马六道。 “我知道。”嗑瓜子,这个炒糊了。 “他有人来接你也知道?” 马六道。 “不然哪来的这一百两银票。”芊芊将纸飞机扔了过去。 马六接住展开一看,“真是一百两啊!你怎么折成飞机了,这要是折坏了可怎么得了。”马六心疼地把银票放在桌上抹了又抹。 马五道:“这次我们真是赚了,从他身上刮下的银子不下千两了。” 芊芊吐掉瓜子皮,“什么叫刮,那是他送咱们的。他既然没管咱们要,那就是送咱们的。” “芊芊说得对,以后这样的肥羊,我们多救几只。” “我看他们那架势好像是要出范阳县。”马六道。 “出得去吗?县令早把出口堵上了。” “人家可能有腰牌呗。” 芊芊扔掉手中的瓜子,急问:“为什么把出口堵上?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天前啊!说是范阳县跑进来一个江洋大盗,除了范阳县的百姓,其他人出入皆要有县衙发的腰牌。”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跳了起来,“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啊!快跟我来。” “芊芊,干什么啊?等等。” 第四章 劫后余生(1) “停车。”芊芊拦在路中央大喊。 “吁!”马声嘶鸣,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车夫喝道:“你找死啊!” “怎么回事?”车帘掀开,露出一年轻女子。 “现在出不去,跟我来。”芊芊也不管他们,直接就要往车上爬。 “喂!”女子一惊,抽出匕首逼在芊芊颈间。 “没事儿,让她进来。”韩七道。 芊芊看了年轻女子一眼,钻进马车,直接就说:“出县的大小道路都被堵上了,你现在还不能走。” 年轻女子道:“我们有腰牌。” “拿给我看看。” 年经女子看向韩七,见韩七点头才将腰牌递给芊芊。 芊芊接过仔细看了看,冷哼一声:“果然。” “什么意思?难道它是假的不成?” 芊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在张衙役那买的吧?” 女子看了韩七一眼,点头。 “花了多少两银子?” “两千。” 芊芊笑,“你给我两千两,我能给你弄来四个。”见年轻女子一副疑惑的样子,“怎么?不相信啊!在这范阳县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呢!” 韩七说话了:“这块腰牌不管用吗?” “管用,当然管用,但也分时候。现在就不管用。” “哦?” “不相信啊!以为我是为了让你留下吗?哼!我赵芊芊不是那种人。告诉车夫往回走,我慢慢地跟你说。” 年轻女子见芊芊对韩七说话毫不客气,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两眼。一个市井气很浓的丫头。这人怎么会跟七爷扯上关系? 马车改了道,芊芊在车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告诉你范阳县三天两头的便封路,封路的名义也很多,什么采花贼啊!什么江洋大盗,杀人犯啊!总往我们范阳县跑,其实就是为了收两个钱花花,谁让范阳县是南北的交通要道呢!县令与张衙役那两只老狗合起来赚钱,也不止他们俩,县衙上上下下人人都有份。但是这次不同,他们真的是要抓人。抓什么人我不清楚,但听他们议论应该是个顶漂亮的男人。这年头江洋大盗都长得漂亮。还有这个腰牌跟真正的腰牌是不一样的。看到右下脚这个凹槽没有,上面的颜色很深。颜色越深便越危险,那些衙役看到这个腰牌只会越加仔细地盘查。就算你把脸抹得再黑也没用。”芊芊看着韩七那么抹黑的脸孔,蓦地笑嘻嘻地说,“还是很漂亮啊!很漂亮。” 旁边的年轻女子又是一怔,这丫头竟然敢调戏七爷,更令人惊讶的是七爷竟然没有生气。不是说这个七爷因长得漂亮,惹了很多麻烦,因此最讨厌别人评价他的相貌吗? 韩七笑,“你怎知,他们抓的江洋大盗就是我?” “这范阳县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那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不是官府里的人,就是特有钱的。县令那老狗爱财。” 年轻女子面露惊讶之色。 芊芊笑,“看来我是猜对了。” 韩七点头,“你很聪明。”面上虽冷静,心中却暗自吃惊不已,他一直以为这丫头只是有一些混迹市井的小聪明而已,不曾想原来他看走眼了。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韩七问。 “再等等,我帮你们弄到衙役不敢询问的真正腰牌。”芊芊痞兮兮地笑,“要花银子的,三千两。” “你……”难道不是七爷的朋友? “好。”韩七点头。 “七爷,锦盒要尽快送出去才行,我们耽误不得,洵奇拼死才弄到的名单,我不能让它出一点差错。” “我明白。”韩七道,“九王党分布太广,根基甚深,要想彻底铲除,这份名单是少不了的。为了五哥我也会把名单送到。” “如此,袁盈谢过七爷。七爷,袁盈还有一事儿相问。” “说。” “七爷,那位芊芊的姑娘可靠吗?她真的能弄到腰牌?” “她既然救了我的命,应该不会害我们。” 袁盈一直奇怪七爷怎么认识芊芊姑娘,他们的身份实在相差太多。但犹豫良久还是没有问出口,只说:“可是已经过了三天了,腰牌还是没有送来。她不是最多两天吗?我们不能再等了,要不,到了晚上我们冲出去。”袁盈心急地说。 韩七微微摇头,“不可,我受了内伤,你也只是轻功见长。我们冲出去太冒险了。而且堵住道路的应该不止衙役,九王余党也应该在其中。最令我担心的好像不仅九王余党要这个名单,还有另一股势力。” “另一股?” “嗯,追杀我们的人应该是两股人,一个是要毁掉名单,另一个却是要得到名单。” “想毁掉名单一定是九王余党。那想得到名单的人又是谁呢?”袁盈皱眉。 韩七淡淡地道:“那只有锦盒里的东西能告诉我们答案了。” “无论是抢还是毁,都不能让他们得逞。七爷,下一步要怎么办?” “等消息。我们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大哥一定会知道消息。范阳县里属于韩府的商家都已经被监视,我们不能去找他们。我相信大哥会联系上我们。而且这里离苏州城也不远了。或许我们也可以相信那位叫芊芊的丫头。” 听到敲门声,芊芊想都没想便喊:“进来。” “小七!”芊芊吓了一跳,险些将蛋糕咽嗓子里,“咳咳!你怎么过来了?”主动来找她!她不是眼花了吧?她就说嘛!她的那些朋友进她房间啥时想着敲门,不踢门就不错了。 “没事吧?” “没、没事。”连灌了两口茶水,压下去了,“什么事儿?”这位爷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突然想起来,“啊!对了,你要走了?对,银子,你来送银子对不对?我都说了嘛,马六把腰牌给你们之后,直接把银子给他就行了。怎么好意思劳你亲自送来呢!”为了怕人家误会粘上人家,她可是很辛苦地在避嫌啊!这两天她可是一次都没去隔壁院见韩七,当然偷偷看的时候除外。自家院子照看照看,别丢个东西啥的。 韩七失笑,“你误会了,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因为腰牌还未拿到。” “没拿到?” “还未,如果是因为银子少了话,我们可以再商量。” “商量个屁。”芊芊跳脚了。 “嗄?” “我既然说三千两了,就不会再加价,今天说一,明天说二,你以为我说话是狗放屁啊!别把我当成那些贪官。” 韩七怔怔地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马六那个混蛋,吃人屎,不办人事儿,你跟我来,我们找他去。” “现在?” “你不是急着走吗?” “哦,好,走吧。” 出了门,是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处红漆木门前停了下来,芊芊伸脚一踹,门就开了,根本没锁。芊芊当先冲了进去。 韩七毕竟练过武,眼神好,耳朵听得也远些,况且那窗子根本没关,屋里内的情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微一皱眉,便将急着冲进去的芊芊拦住了,“我看,我们还是等一会儿再来好了。” “为什么?你等,我可等不了……”蓦地芊芊也听到了男女的喘息声,一愣,脸一红,意识到什么。就在韩七以为她要转身走的时候,她却突然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韩七,由窗口看到屋内的情景,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韩七吃惊的动作,蹬蹬蹬!她冲进去了。 “喂,芊芊,你……”韩七一瞬间脑袋空白,这丫头也太粗野了些吧! “马六,王八蛋,你还有时间在这欢好,我交待你办的事儿呢!” “哎哟!我的姑女乃女乃,你怎么跑进来了,快出去。” “出去个屁,我问你,让你办的事呢!你办哪去了?” “我这不正忙着吗?” “忙着欢好。马六,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我一刀阉了你,送你到皇宫里当太监。说,快说。” “我说,那你也得让我把裤子穿上啊!先出去,求你了姑女乃女乃。”马六抱着被子就差磕头了。 韩七的大脑继续空白中。 倒是那个女人见怪不怪,在两人争执中穿上衣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看到站在门外的韩七,立即瞪大眼,“啊!这么俊的爷,这、这是神仙啊!懊不是我眼花了吧!” 芊芊听到门外女人的惊呼,突然间意识到什么,“嗖”地冲了出来,一掌击向那女人的后颈。女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晕地上了,“他也是你能垂涎的?” 韩七看着,又得出一个结论,不但粗野还很粗鲁,也够狠,反应快,当机立断。 马六快速地穿好衣服,跑了出来,“你怎么把她打晕了?” “不打晕她,难道让她告诉全范阳县的人,小七在这里?去拿绳子。” “干、干什么?” “当然是绑上,快点,还有把嘴也堵上。” “这样不好吧!” “我说好就好,你快点。”芊芊踢了他一脚。 芊芊也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很快地将人五花大绑,绑得结结实实。 一旁的马六直心疼,“轻点,轻点。” 芊芊理都不理,绑好后,又找块破布将她的嘴上,“你要是真心疼,你正正经经地将她娶回家。别跟我哥似的。” “她是寡妇,我怎么……” “行了,你的事儿先等会儿再说,我问你,腰牌呢?” “晚上才能到手,这次他们真的是要抓人,真腰牌要县令本人才能给,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那好,最迟今天晚上。 韩七看着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惊恐地望着芊芊,嘴巴呜呜,要说话。 芊芊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不杀你,也不会把你卖到妓院,我又不是我哥,只是委屈你一段时间,明天早上就放你……小七,我们走吧!马六,警告你,不能放她,出了差错,我就宰了你。” 两人出了门,韩七笑,“你绑起人来倒是干净利索。” “绑猪练出来的。” “绑猪!” “我哥是杀猪卖肉的。” “哦。”韩七微微点头,她哥哥是杀猪的他倒是知道,但她竟然会绑猪,资料上可没写过,“你绑得太用力了,若是等到明天早上,那个女人非残了不可。” “看不出,小七倒是慈悲心啊!”绑的时候怎没见他阻止啊!“放心吧!我敢保证,我们前脚出门,后脚那个混蛋马六就把她解开了……咦!你怎么没反应,不怕那女人跑出去泄露你的行踪啊?” “我相信你,若我被发现,你们也会受牵连,所以我想那女人不会跑出去。你适才应该只是吓吓她,不让她轻举妄动而已。” 芊芊一抹鼻子,还真是猜对了,不像她哥,还有那帮狐朋狗友,笨得像猪。她无论做什么,总要问为什么。 可是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啊!扮哥对她好,那些人对她也讲义气,而面前这个男人,他什么都好,只是对她不好。 扮哥说她小时候的书都白念了,连他们之间身份不相当的事情都分不清楚。可是做了七年的梦哪是那么容易就醒的。 到了晚上,终于拿到了腰牌,“出示这个腰牌,衙役不敢多问,至于其他人会不会问,我就不保准了。”亲自将他们送上马车。看到马车远去,芊芊总觉得不踏实,蓦地喊道:“等等我。” “什么事?”韩七道。 “算了,送佛送到西,我亲自送你们出去得了。” “这怎么好?”袁盈客气地道,但又觉得有她相送,或许会顺利一些。毕竟这腰牌管不管用还是未知数呢! 而韩七则是别有深意地看了芊芊一眼,然后笑着说:“如此多谢,那上来吧!” 岂知芊芊却道:“你会赶车吗?” “呃!”韩七怔了一下,“骑马倒是不在话下,赶车没试过。” “那就立即学会,你乔装成车夫,这样不易引人注意。” 韩七微一挑眉,“此计甚好。” 终于出了范阳县,马车又赶出了十多里才停下。 袁盈笑着说:“芊芊姑娘真是足智多谋,幸亏七爷扮成车夫样子,我们才能顺利走了出来。” “不谢。”她一伸手,“一百两。” “呃!”袁盈愣了,“哦,我马上给你银子。” 芊芊突然将手收了回去,嘻嘻一笑,“我开玩笑的。赚很多银子了。”她跳下马车,“不送了,我回去了,再走远点,我就走不回去了。” 韩七侧耳听了听,突然道:“等等,好像有马队朝这边跑了过来。” 袁盈也听到了,一惊,“难道是追我们的?” 芊芊吓得一抱头,“娘耶,我要逃命去了。”说着就要跑,被韩七一把捞上马车,吩咐那位扮成老爷子的车夫,“快赶车。” “小、小七,你……”芊芊结巴。被韩七搂进怀中,芊芊的心怦怦乱跳,虽然只是一瞬间便将她放开,但……没出息啊,没出息,芊芊暗自骂自己。 “你的腿再快,也跑不过马,若被他们抓到,你就危险了,抱歉,连累你了。” 芊芊很仗义地一挥手,“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 “什么?” “马车能不能再快一些啊?”她可不想被抓到啊!人家是主子未必会死,她这个小喽?就死定了。 “这是最快了。”车夫喊。 芊芊突然由怀里取出一个弹弓和一个类似铁钉的东西,瞄准马的就射了上去,马痛,蹭地向前蹿去。芊芊没扶稳,脑袋撞向车厢,七昏八素地爬起来,见另外两人也挺狼狈,呵呵一笑说:“这样更快。再下一个路口往左拐,如果你们不急着赶路的话,那一面是芦苇塘,倒是可以躲一躲。” 到了叉路口,三人下了马车,车夫一个人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三人则拐进了芊芊所说的芦苇塘。一夜有惊无险地终于过去了。 “赶车的那位老大哥不会有事吧?”芊芊问。 “不会,他为人机警,谨慎,只要七爷不在马车上,他一定有办法月兑身的。”袁盈说道。 芊芊稍稍安下心,自己逃跑,留下人家,总觉得有些不地道。 第四章 劫后余生(2) 天亮以后,芊芊跟着他们两人一直走啊走,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一处大宅子。反正比她住的小院子大。只有有钱人才会在这荒郊建大宅子,说什么图安静,环境清幽,她可不喜欢,她就喜欢热热闹闹,乌烟瘴气。 韩七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她可以休息了。芊芊被一个下人领到房间,倒头便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模了模有些饥肠辘辘的肚子,芊芊下了地。 “宅子这么大,不晓得厨房在哪里啊?”芊芊推门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往后走,“这也太抠门了点吧!也不点个灯。这黑灯瞎火的,我非迷路不可。”芊芊模着黑转啊转,鼻子一嗅,还真让她模到厨房了。 捡了一些残茶剩饭,打个饱嗝,芊芊走了出来。 “啊!吓了我一跳,谁啊?” “姑娘,小的去你房里送饭,不巧你不在。” 芊芊看着他手里拎着食篮,一撇嘴,“我已经吃过了。小七……七爷在哪?” “小的不知道谁是七爷,如果姑娘问的是同你一起来的爷……” “对,就是他。” “在老爷的书房。” “书房在哪?” “小的带你去。” “那快点。” 来到书房门口,下人通报后,芊芊走了进去。韩七与袁盈都在,还有一位七旬的老者,却是坐在韩七的下首。 韩七看到芊芊进来笑着说:“我正有事儿要跟你说,睡好了吗?坐。” 芊芊坐下。 “这是此宅的主人,齐伯。” 芊芊笑嘻嘻,“齐伯,你一定是个很节俭的人。” “呃?”齐伯一愣。 “都不点灯啊!还好这里点上了,不然我们岂不是要模黑讲话?” 齐伯略显尴尬,韩七道:“芊芊,此地也很危险,所以我们决定明早便走。而齐伯会将你送回范阳县。” “免费的啊!我想去苏州,呃!我哥要成亲了,我要回去看看。” “好。” “呃!”看大家似乎都没有话要跟她说的样子,芊芊道,“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后会有期。”刚要推门出去,听到外面一声惨叫,“啊!杀猪啊!这么凄厉。” 回头一看,三人脸色都变了。娘耶!不会是他们追到这来了吧?芊芊哭丧着脸,“七爷!”不叫小七了,“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连韩府的人都敢追杀啊!”她是喜欢人家,有一点点喜欢,但也不想赔上一条命啊! 齐伯突然站起来说道:“七爷,这间屋子里有秘道,请跟我来。” “早说啊!”芊芊跳了起来。 齐伯来到一幅画前,将画挪开。 芊芊瞪大眼一看,白墙啊!却见齐伯在白墙上拍了三拍。一阵齿轮的响动,白墙上竟然硬生生地多了个洞。 “都跟我来。”齐伯手举着蜡烛,当先走了进去。三人随后也跟着进去。后面的暗门一关上,洞里也只靠那个蜡烛照亮了。 齐伯说道:“这洞的另一个出口通往后园的假山,还有一出口是在后山,连结着后山天然的溶洞,不过那里地形复杂,洞中套洞,极易迷路,除了小儿,还没人能走出去过。我先到假山的出口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 “齐伯小心了。” 齐伯一离开,洞里便漆黑一片了。 芊芊靠着洞壁,最后干脆坐在地上了。 韩七笑说:“你倒是能随遇而安。” “你看得见?” “看不见,只是感觉。” “既然你这么厉害,干吗还要跑啊?出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韩七道:“不怕你笑话,我虽练武,却是为了强身健体,对付一些凭蛮力的大汉还可以,遇到真正的武林高手,就只有束手待毙了。” “武林高手?是不是摘片叶子上来就能当镖用啊?” “差不多。” “以前哥哥救回来一个人,他伤养好后,就能用叶子伤人,我还求他教过我呢!可是他说我心眼太多,练习不专心。教哥哥倒是可以。后来招呼都没打一个,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韩七笑,“你的心眼的确不少。”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站在一旁的袁盈急着说道。 “那要怎么样?”芊芊说,“这么黑,我可走不出去。我说你手里怎么总抱着个锦盒,什么宝贝?哦……我想到了,外面那些人追杀你们不会是为了这个盒子吧?” “不是。”袁盈道。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是齐伯。”韩七道。 丙然是齐伯,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们都在前面,后园没有人,快跟我来。” 几人二话不说便走。谁知刚一出假山,一个刀锋便扫了下来,“小心。” 韩七一把将齐伯抓了进来,但仍是晚了一步,齐伯吃痛地捂着流血的胳膊。 “齐伯,没事吧!伤要不要紧?” “没事。” 芊芊眼睁睁地看着刀锋落下,天啊!吓死她了。就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几个人往洞里撤,芊芊边跑边回头,“他们怎么没追进来啊?” “洞里黑,没有把握,他们也不敢进来。” 芊芊刚刚安下心,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芊芊下意识地抱住头,洞内的灰尘石块不断往下落。 “他们把出口炸死了。”韩七道。 “他们在逼我们走书房那边。” 洞内突然一亮,芊芊将火折子点上了。刚才扶齐伯的时候,顺手模到的。 “袁盈,你受伤了?”韩七道。 “没事,刚才不小心被石头砸了一下。” “还是包扎一下,齐伯,你的伤也要包一下。齐伯!齐伯!” “那个,他好像晕了。”芊芊道。 韩七低察看了一下,“刀上有毒,齐伯不行了。” 芊芊道:“不行是什么意思?他明明还有气啊!” 韩七没有说话,转身对袁盈说:“你随身应该带着伤药,我帮你包。” “喂喂,那齐伯呢?”难道就这样不管他,任他断气? “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没药救的。”袁盈说。 这两人真是冷血啊!芊芊伸手探了探齐伯的鼻息,没气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这么快就没了。这两个人多少也应该难过一下吧!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怎么说齐伯也是因他们而死吧! “拿着。”韩七把袁盈怀中的锦盒递给芊芊,然后专心给袁盈包扎,“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袁盈问。 “只有冲出去了。” 袁盈道:“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名单被他们毁了。” “还有一个办法,我们把锦盒打开,一个人拿着锦盒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个人拿着名单伺机逃走。” “可是锦盒是用七巧玲珑锁锁上的,我们若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就毁了。” “能打开啊!”芊芊突然道,把那个小册子扔进打开的锦盒里,将发簪别到头上,“给你们。”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只是人名而已。 韩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袁盈问:“你怎么打开的?” “用发簪啊!” “可那是七巧玲珑锁。” “很难打开吗?”不觉得啊!她从小就开锁,后来妙妙姐又送给她一本书,那里面开锁的技巧更精妙,这个不算厉害的。 “我们先出去再说。”韩七道。 三人跑到书房的出口,韩七将名单交给袁盈,自己拿着锦盒,“找机会冲出去。” “那你……” “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无法向五哥交待啊!” “洵奇他……” “放心,五哥福大命大,没事的。我们走吧!” 不用这么谦让啊!怎么没人问问她的想法啊?芊芊酸酸地想。 到了书房出口,韩七当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是袁盈,芊芊躲在最后没敢出去,耳边只听到丁丁当当兵器撞击的声音,然后韩七与袁盈两人又被逼了进来。 瓮中捉鳖,完蛋了。芊芊双眸含泪。 “交出锦盒,饶你们不死。” “七爷,怎么办?” “他们人太多,我们冲不出去。” 芊芊很想说,那就把锦盒给他们。反正名单也没在里面。 袁盈一咬牙,“拼了。” 被韩七一把拽了回来,“还是我先出去,你护着芊芊跟在后边。” “七爷。”这是送死啊! 韩七笑了笑,“名单一定要送到,否则整个韩府都会受牵连,走吧!” 芊芊不想走,被袁盈一把托了出来。 娘耶,这还是书房吗?就是一战场啊!看到刀锋过来,芊芊吓得往桌底下钻。你们打吧!打吧!不关我事儿。 “韩洵贤交出锦盒。”芊芊听到,没有听见韩七的回答,反正就是一阵乱打。 芊芊在地上爬啊爬,爬向门口,“啊!”后领子突然被人提了起来,刀锋由鼻间划过,是韩七及时救了她的小命,“躲在我后边。” 对方突然有一个人说:“既然拿不到就干脆毁了。我们撤。” 芊芊眼前除了刀光剑影就是剑影刀光,突然之间手里多出了一个锦盒,然后是一片眼花缭乱,她看到了韩洵贤抱起了袁盈,然后两人由屋顶飞了出去。紧接着是爆炸声,一个气浪让芊芊的身子向后飞去,方向正是地道的入口,芊芊跌进去之后,身子又滚了两滚才停下。地道不断地掉石头,入口已经堵上了。里面一片漆黑。芊芊凭着本能抱住头,直到爆炸声停止。 又过了一会儿,四周仍然很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芊芊什么都听不到。 芊芊手模着墙壁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模,是石头,全是石头,堵得严严实实,“喂,有人吗?喂!有没有人?救命啊!救命啊!” 喊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嗓子痛,手也痛,脸也痛。浑身哪都痛。芊芊坐到了地上,也痛了,伸手一模,原来是那个锦盒。芊芊将它拿起放在怀中。爆炸前的那一瞬间的场景突然清晰地出现在芊芊的脑海里。当时觉得场面混乱,然而发生的一幕幕,甚至韩七当时的眼神,她现在回忆起来都清清楚楚。 突然间,芊芊失去了呼救的力气,心一下子痛得恨不得立即死掉。 在生死的关键时刻,他放弃了她,选择救那个女人。他把锦盒给了她,就是让她死。小七让她死,七爷让她死。 她的命不值钱,在他们那些人眼里,她一文不值,所以死了便死了。她还喊什么救命啊!没人会来救她。她就要一个人孤零零被埋在这漆黑的地道里了,不对,还有齐伯,齐伯被埋在另一边。齐伯死了,她也快了。一宅之主的生死,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何况是她呢! 死就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化成厉鬼去吓吓那个无情的男人。不知道化成鬼后还能不能见到大哥,还有未来的大嫂。大哥知道她死了,一定会伤心的。谁让她不懂事呢! 这下你该死心了吧!彻彻底底地死心了吧!一个毫不犹豫放弃你生命的男人,一个将你推向死亡的男人,你对他还不死心吗? 其实那个叫袁盈的姑娘挺漂亮的,又会武功,又懂事儿,又知礼,不像她。野丫头一个,哥哥总是这么说她。他们应该很配吧! 后悔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现在想想啊!不会啊!她努力争取自己想得到的,虽然失败了,但老了之后,她不会有遗憾啊!哦,忘了,她等不到老了。唉!无论做什么事儿,赔上自己的性命总是不值啊! 芊芊抱住自己的身子,突然想到,她身上有火折子啊!立即点燃。四周看了看,另一面并没有被石头堵死。里面看去黑森森的。 芊芊心里的求生意志突然就有了,不能死啊!吧吗要死啊!如果现在死了,到了阎王那肯定后悔,无论怎样也该试试啊!她就是有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她还不想死啊!她还没看到哥哥成亲呢!没有抱到她的大侄子呢!她还没有白发苍苍,还没有含饴弄孙。 芊芊扶着墙站了起来,手很痛,应该是被爆炸的气浪烫伤了。芊芊将火折子吹熄,不能浪费,前面的路她还记得一些,她记得再走半刻钟左右就会有一个叉路口,齐伯说那是通往后山溶洞的。也许那里,运气好的话,她可以出去。不对,是一定会出去,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只要是跟小七地无关的事儿。 小七,小七,自己就喜欢叫他小七,或许这样,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会消失,每叫一次,他便会矮一些,便会与她接近一些。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小七了。 她不是傻子,当时韩七只有救一个人出去。而他选择了袁盈,这很正常啊!如果救了她才让人奇怪呢!只是心还是会痛,很痛很痛。 算了,不要想了,出去要紧,出去要紧,想些好的事情。比如哥哥做的东坡肉啊!虽然又油又腻,可是她最爱吃了。 三日后,韩七在后山错综复杂的溶洞里找到了即将昏迷的芊芊,将其救了出来,秘密安置在山里一处农家里养伤。 几天后,芊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伤口已经结了疤。芊芊用头发将脸上的伤口遮住。照了照镜子,差强人意。还好她的头发又浓又密,能帮她遮遮丑。 韩七走了进来,“你醒了。” “是啊!”芊芊转回身,笑嘻嘻,“袁姐姐呢?” “她有事儿,先走了。” “哦。”很想问,你怎么没一起走,难道堂堂韩府七少爷也能适应农家生活?她自己都不习惯呢!太宁静了。还是市井好啊!热热闹闹,有人陪她插科打诨。 韩七看到她脸上及手上的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芊芊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衣袖内。动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很难看是不是?呵呵。” “我会想办法帮你治好。”韩七语气坚定,眼神闪过一丝痛楚。 “好啊!”芊芊不是很在意地说,“哦,对了,有件东西给你。”说着由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芊芊最后看了一眼,递给韩七。韩七并没有接,芊芊笑,“拿着啊!不是定情物,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的?”韩七终于接过来,仔细一看,倒真是韩府主人专用的荷包。就是旧了一些。这是他的? 芊芊解释道:“你几年前丢的,正巧被我捡到。呵呵。” 韩七看着荷包,陷入沉思,看着芊芊的笑脸,突然间发现这丫头的笑容已经变了。野气没有了,变得有些苦,韩七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在齐伯儿子带领下,在溶洞内找到芊芊的时候,看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他心里除了愧疚之外还变得很酸,很酸。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救袁盈,他别无选择,即使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仍然是会救袁盈的性命。这事儿若放在以前,他只会负疚。然而每次看到芊芊笑脸,每次看到她脸上与手上的伤,他心里除了负疚之外还会多出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很想补偿这个曾被他放弃生命的丫头。想看她发自内心的笑。 “荷包我收下了。” “哦。好。”收下了好,收下了很好。 第五章 再入府第(1) 数日后,苏州。 “芊芊,你去哪?”赵大富喊道。 芊芊将蒙在脸上的布扯下来,“哥,你怎么总是管我啊?” “我再不管你,你下次回来时就丑成母夜叉了,还嫁得出去吗?” “哥,你不觉得脸上有些疤痕看起来比较威风吗?” “既然威风,你干吗把脸捂上出去?” “我不是怕我太威风了,吓坏小孩子嘛。大哥你一个人吓哭他们就行了,我就别再凑趣了。走了。” “回来。” 芊芊当没听见。只是刚走出大门没多久,又跑了回来,神情还有些慌张。 “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哥,我有点困,睡觉去了。” 大清早刚爬起来就去睡觉!还没等赵大富琢磨出怎么回事呢!家里来客人了。 韩七,韩府的七爷来访。 赵大富突然间明白了,合着是被人吓回来的,然后便气不打一处来。好啊!韩府他进不去,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他是不会客气的。 芊芊则一头钻进房间,跳上床,睡觉,睡觉,睡觉最大。听到外面有声音,便将耳朵捂上。只是声音还是绵绵不绝地传了进来。 “赵公子,有话好说。” “说个屁啊!老子跟你没话说。” 不会打起来吧!芊芊心里想。 呜!丙然打起来了。然后哥哥被制服了。她要不要出去帮忙啊?想了想,算了,兄妹情深也用不着表现在这时候。这时又听到赵大富吼道:“把你这些臭东西都拿回去,老子不稀罕。” 哇!有骨气。芊芊点头。 “我妹的脸毁了,都是因为你,你还敢有脸来,告诉你,老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赵大哥,小弟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补偿芊芊的。” “拿什么补偿,这些东西,老子不稀罕,如果是用银子,嗯,至少也要一万两。我妹的脸毁了,将来不容易嫁了!要需要多多的嫁妆才行。” “我家七爷会娶芊芊姑娘的。”韩小厮说道。 “什么?”赵大富瞪大眼。 而屋内的芊芊险些跌下床,她,她没听错吧! “我没听错吧!他、他要娶我妹妹?” 韩七笑道:“我确有此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啊啊!”赵大富有点傻眼,回头看妹妹的房间,人家要娶你耶!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快出来应个话啊!他有点应付不来。 芊芊也有些懵。韩府的七少爷要娶她,天大的玩笑啊! “你真要娶我妹妹作妾?”赵大富道。 “不,是妻。” “正、正妻?” “是。” 赵大富突然扯嗓子喊:“芊芊,快出来。你嫁得出去了。” “妙妙姐,七爷娶我为妻,你相信吗?” “不相信。” 芊芊嘴角往下一撇,“我也不相信。可是我亲耳听到了。哥哥也听到了。他要娶我为妻,你说,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但娶你为妻,总觉得里面还有其他事情。” 芊芊皱着眉,“那我是嫁还是不嫁呢?” 妙妙笑,“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个韩七爷吗?” “那是以前。” “现在就不喜欢了?” “以前小,不懂事,现在,我觉得哥说得对,我是高攀人家,即使嫁过去了,人家也瞧不起你的。” “人家是娶你当妻,不是娶你当妾啊!怕什么?” “哼!表相信,我都不会相信,如果他说娶我当妾。我想那多半是真的。我这张脸。”芊芊掀开刘海,露出难看的疤痕,“他愧疚。” “若是假的,他又图你什么呢?” “我就在想这个啊!我想了又想,身上也没有他要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娶我为妻呢?” “那就不要愁眉苦脸,直接拒绝了。” “可是,妙妙姐,我真的有点心动啊!无论怎样,我可是占着正妻的位置呢!能嫁韩七爷为妻,多风光啊!整个苏州城的姑娘都会羡慕我。” “那他将来妻妾成群,你还会觉得风光吗?不如嫁个实在一点的人,对你好。两个人一辈子,虽然穷了点,但是过得踏实,过得快乐。” “妙妙姐,那你还不快点当我嫂子,我哥对你可是一心一意。” 妙妙笑,“死丫头,说你呢!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 芊芊嘻嘻一笑,“妙妙姐,七爷说我们可以先定亲,然后接我到韩府住上几日,一边让我适应府上的生活与规矩,一边给我治脸上的伤,他说虽然不能让伤疤消失,但可以令伤疤变淡。他会为我请名医。” “你是不是怕伤疤没了,他就不娶你了?” 芊芊叹气,“不是啊!是我觉得我们是不般配的。可这些年的喜欢我又有些放不下,你不知道,他伤我……” “什么?” “呃!没啥。” 妙妙笑说:“其实去不去,你心里早有主意了,我跟你哥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你啊,就别在我这添乱了。快走吧。” 芊芊走了,两天后,进了韩府。 这次进韩府跟上次可是天壤之别啊!上次是仆,这次是主。芊芊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进入紫竹院。 “大家辛苦了,大家去忙吧!”众人散去。 “韩新,小新新,过来,过来。” 韩新的鼻子是歪的,“什么事?” “啊!没事。” 韩新刚一转身,芊芊又喊:“韩新。” 韩新再次转回身,“什么事?”只是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我只是试一下,我叫你,你会不会听。” 韩新的脸越来越黑,几乎咬牙切齿了,“若无事,请容韩新告退。”还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啊!韩新气得够呛。 “走吧。” 韩新气呼呼地走到门口,芊芊又喊:“韩新。” 韩新几乎是用吼的:“什么事?” 芊芊的表情很委屈,“有门槛,别摔倒了。” 第五章 再入府第(2) 韩新气跑了,芊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又欺负韩新了吧!我刚刚看他眼圈好像红了。”韩七笑着走了进来。 “啊!哭了?不会吧,我跟他开玩笑的。”她从小便是这样,越亲近的人,她越爱戏弄,“我去看看。” “待会再说,我把郎中请来了,给你看伤。” “哦。”芊芊又坐下。 郎中看完诊走后,韩七并未离开,芊芊坐在那里,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抓抓头,揪揪衣角,她好像跟他没话说了。 “住得习惯吗?”韩七开口了。 “很好。” “有什么不适应的尽避说。” “哦。” “府里又来了一批新人,想在里面挑一个你中意的丫环,一会总管会把他们领来,你去选一个。” “哦。” “会下棋吗?” “哦,啊!不会。” “我教你。” “咦!七爷,你要教我下棋?”这么有空闲吗?记得以前她还是奴才的时候,他很忙的。几乎天天都要出府。不会大部分时候都是韩新跟着。她是没机会的。 “还是叫小七吧!” “啊!”芊芊又是一阵惊讶,不过小七两个字,她再也没说出口过,只是七爷七爷地喊。韩七说了两次后,便也由着她了。 芊芊是典型的小人得志啊!在府里行走都是横晃。以前对她好的人,她是加倍地奉还。对她不好的人,她也加倍地奉还。可以说是过得有滋有味,快快乐乐。 四爷曾到一次紫竹院,看着颇为嚣张的芊芊对韩七说:“你的眼光真是奇特啊!” 韩七笑而不语。 短短几天工夫,府里人都知道,七爷出了名地疼爱芊芊,经常能看到两人坐到凉亭里下棋。只是一人稳坐,另一人却蹦蹦跳跳,没个安稳时候。 还听说七爷书房里有一幅仕女图,画的就是芊芊。大家都猜测七爷那般漂亮的神仙人物怎么会看上那个又野又粗的丫头。但也只是暗自猜测,谁也没敢当面去问。按说以芊芊的出身,在府里应该是被人瞧不起,不待见的。但她就能嚣张到人人又气又惧。芊芊别的不行,捉弄人的本事,人见人怕,狗见狗嫌。 “七爷,你觉得味道如何?”芊芊站在一旁,期待地问。 “不错。不油不腻。”韩七笑着说。 韩新有些不相信,“七爷,真的能吃?” 芊芊一敲韩新的头,“公子都说好了。当然就是好了。” “你你,谁想到你这野丫头也会做菜。”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七爷还在身边呢!脸色一变,立即又道:“奴才适才不敬,还请七爷与姑娘恕罪。” 芊芊眉头微微皱起,暗想,我这正高兴着呢!他又来添乱。这府里的规矩怎么这么多啊? 韩七却笑道:“无妨,只有我们三人,你们以前相识,说话随意些也属常事。不必自责。” “谢七爷。” 芊芊道:“韩新,你也尝一口。” “奴才不敢。” 芊芊气得一拍桌子,“那你敢什么啊?” 韩新苦着脸,看了韩七一眼,“奴才尝一口就行了。”说着拿起筷子。 “怎么样?”芊芊问。 韩新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咦!真的很好吃。没白忙活一场。” “忙活什么了?”韩七笑问。 韩新知无不言,诉苦说:“七爷,奴才今天可丢死人了。” “怎么说?”韩七有了兴致。 “爷,奴才今天一大早便满院子地追猪跑。” “猪?” 芊芊笑,“是小猪崽。” “就是为了做这盘肉,赵姑娘让奴才帮忙杀猪。奴才哪敢杀猪啊,奴才连鸡都没杀过。还偏偏不用府上的厨子。后来奴才一咬牙,闭着眼睛就一刀下去。结果没砍对地方,猪挣开了,满院子地跑,奴才拿着刀在后边追,府上的人看到还以为奴才发了疯要杀人呢!” “哈哈……”听到此处,韩七已经笑地忍不住了,“芊芊,你又捉弄韩新是不是?”他可记得芊芊绑猪的手法,猪一般是挣不开的,何况还是一头小猪崽。 “没有,谁想到他会那么笨。” 韩七恶夹起肉片又吃了一口,“知道这肉的出处,吃起来越发的香了。” “只要爷高兴,奴才再被捉弄一百回也高兴。”韩新委屈地说。 韩七又夹起一块,“芊芊,给你。” 芊芊看到夹到嘴边的肉一怔,他在喂她,而且是同一双筷子。心里有些不安,笑了笑,张开嘴,吃了下去。 “味道如何?” 其实芊芊连嚼都没嚼,是直接咽下去的,险些咽着,急忙回答道:“我自己做的,当然是最好吃的。” 韩七笑道:“就没见你服输的时候。” “爷,宜香夫人要跟芊芊比绣工呢!”韩新道。 “哦。”韩七笑,“芊芊,这下你可怎么办?” “谁说我绣不过她啊!” “好,你绣得过。你这双手……”韩七蓦地顿住,看着芊芊的双手,他还记得右手背上有个月牙形胎记,如今上面却布满深黑色的烫伤印记。 “你……”芊芊想缩回自己的手,却发现韩七握得很紧,眼睛直直地看着。 看在韩新眼里,那就是情意绵绵了,悄悄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大门外。七爷真的喜欢上野丫头?奇怪啊!奇怪。“七爷。”芊芊叫道。 韩七将手放开,笑了笑,问:“还痛吗?” “不痛了。”就是被你抓得有点痛。 “那就好,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早饭你还没有……” “先放着,饿了我就吃了。”韩七笑说,“这盘肉可别拿走啊!” 芊芊有些迷糊地走了出来,她怎么觉得他有些阴阳怪气啊?不晓得为什么,以前她很喜欢偷偷看他。尤其是那张脸,漂亮似神仙。只是现在她的这个毛病淡了。更是不喜欢别人看她。可能是因为脸上有伤疤的缘故,然而,她发现,他最近总是在注意她。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有些毛毛的。如果是以前,他这样看她,她或许会欣喜若狂。现在,欣喜只是一点点,另外一多半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反正,她不喜欢。 第六章 大智若愚(1) 下午,芊芊呆在房间里绣丝帕。绣了一下午也觉得不满意,越急还越出错,手指头扎出了血,芊芊痛得直甩手。 实在弄不明白,那个宜香夫人没事绣什么丝帕啊!玩点什么不好。偏偏自己还上了当,被人用话一激,便应成下来了。一定是那个四爷搞的鬼,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算了,不绣了,输就输了,她又不是输不起之人。大不了日后找回来。那个四爷不是夫人多吗?又是宜香,又是宜春,又是宜兰的。哪天挑挑去,让他们窝里反。 心里面想着报复的诡计,想久了便累了,躺床上便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芊芊一睁眼,看着四周漆黑一片,冷汗立即冒了出来。灯呢?灯怎么灭了?想起来了,下午的时候她睡着了,怎么睡这么久啊?芊芊想模索着去点灯,可总觉得她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溶洞里。没有光亮,只有无止尽的冷与绝望,救命,谁来救救她啊!芊芊抱住发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被推开,一阵光亮传了进来。芊芊一下子觉得身体温暖了。也从那个溶洞的梦魇中清醒过来,“你、你怎么……” 韩七微笑,笑脸在烛光下显得那么的祥和。芊芊第一次没有将漂亮排在第一位。 “刚回府,过来看看你。”他将蜡烛放到桌上,“怎么出了一头的汗?”走到床头,将身上的丝帕递给芊芊,“擦一擦。” “哦,好。”芊芊接过,“我、我睡热了,出的汗。” 韩七点了点头,“吃晚饭了吗?” “吃了,没吃。” 韩七看着她,那个眼神又令芊芊有些无所适从,“正巧,我也有些饿了,陪我一起吃宵夜吧!” 宵夜,芊芊肚子开始很应景地咕咕叫了。 韩七突然由怀里掏了两颗带光亮的珠子,发出蓝幽幽的光芒。 芊芊瞪大眼,“这是什么?好漂亮。” 韩七道:“喜欢吗?送给你吧,挂在床头,很漂亮。” 芊芊用手接过,有些不敢相信,“真的送给我?”不送她,她偷也要偷来,这么漂亮的东西。 “自然是真的。” 芊芊欣喜,捉模着怎么将它挂在床头,有了这颗发亮的珠子,即使不点灯,她也不怕黑了。 韩七又道:“挂一颗就好,另一个随身带着,晚上的时候照路用。” 芊芊一想,对啊!到了晚上,只有紫竹院的院中点灯笼,整个韩府里并不是所有地方都点灯的。有了它,晚上想上哪玩便去哪玩了,不怕下雨,不怕刮风。 “换身衣服吧!我在饭厅等你。”韩七说完便走了。 芊芊立即将湿衣服换下,欢喜地拿着珠子跑了出去。 “还是喜欢猪肉馅的包子。”韩七沐浴后,神清气爽地走进饭厅,看着一盘包子已经下去了一半,另一盘却一点未动。 苞韩七身后的韩小厮叫道:“这、这倒是给七爷留点啊!怎么都吃了?突然眼睛瞪大,看到芊芊放到桌上的那颗发亮的珠子,“哪来……”一看韩七,立时明白过来,心里震撼无比。七爷要么一个女人也不搭理,要么喜欢一个人来还真是下血本。 “漂亮吧?”芊芊见韩新张大嘴巴,立即拿起珠子显摆显摆,“能照亮,比蜡烛好用多了。” “漂亮。”韩新几乎是哭着脸,那么值钱的玩意,难道只是比蜡烛好用? “韩新,你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是,爷。”韩新扁着嘴,转身走了。 芊芊有些奇怪,“我又惹到他了?”她今天没做什么啊! 韩七笑,“没有,来,吃包子。” 芊芊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猪肉馅的只剩两个了。” “正巧,我爱吃牛肉馅的。” 芊芊将牛肉包馅的那盘递到韩七面前,“是啊,牛肉的好吃。” 韩七道:“你只要不喜欢狗肉的就好。” “你不爱吃狗肉?” “不,四哥不爱吃。所以别打什么鬼主意。” 他怎么看出来的?芊芊悻悻然,“我没做什么,四爷的板子很痛的。” 韩七突然怔了一下,然后说:“下次他决不敢了。” “啊?哦。”芊芊眼珠子一转,“那我可以……” “不可以。”韩七立即道。说完便笑了。 芊芊也笑,“我又不会杀了那只狗。” “你会。” 芊芊一耸肩,“好吧!算我有这个心思。”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芊芊蓦地将眼神避开,“嗯……这、这个包子好吃。” “牛肉馅的。”韩七笑道。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这丫头了。 “啧啧!不得了啊!不得了。”韩四爷边摇头边吧唧嘴,摇头晃脑转身走了。 芊芊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四爷远去的背影,什么不得了啊!每次与韩四爷相遇都会被他刁难,今天怎么摇摇头就走了?害得她白戒备了半天。 芊芊像往常一样,拿着甜点,走左边那条近路回紫竹院。走到临近紫竹院后边的竹林时,突然后边有人拍了她一下肩膀。 芊芊一回头,“你……什么事儿?”韩府厨房里的一个丫环。 “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商量?” “跟我来。” “喂,喂,别拽我啊!在这说不是一样吗?”芊芊挣不过,没想到她的力气那么大,芊芊硬被拽到了竹林里。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可能因为出身的关系,芊芊跟府中丫环的关系都不错,只除了一些她看不顺眼的。其实只要不是刻意为难芊芊,她对府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因此有人跟她商量事儿,她并不觉得奇怪,能帮上的忙她该帮都会帮的。是以并未戒备什么。 岂知那丫环却不对芊芊说,而是转身对四周,“她就是紫竹院的芊芊。”话音刚落,一个黑布蒙面的青衣人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表啊!芊芊差点叫出来,蓦地想到,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 “我已经把芊芊带来了,你快点给我解药啊!” “这就给你。” “啊!”叫的是芊芊,青衣人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丫环便软软地躺地上不动了,“你、你……”杀人了。芊芊转身就跑,“啊!”芊芊再次尖叫,青衣人再次鬼一般地出现在她面前。芊芊向右转,“啊!”芊芊向左转,“啊!” “你若再跑,下场苞她一样。” “啊!”芊芊不跑了,“这位大大……大哥,不知何事找小弟……小妹啊?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小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衣人道:“合作就好,只要你将名单默写给我,我便饶你不死。” “名单?”啥东西啊?她不懂啊! “就是你看到的名单,锦盒里那张名单。” 她没看到什么名单啊!锦盒里,芊芊突然想起来了,娘耶!那件事怎么还没结束啊!“大哥,我不知道啊!” “不想受罪,还是快点写的好。”青衣人好像胸有成竹,转身一指旁边地上,那里笔墨纸砚已经摆好了。 啥时把笔纸变出来的,她怎么没看见,芊芊眼泪已经飙了出来,“大哥,大侠,大爷,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名单,你、你就饶了我吧!啊哟!”芊芊捂住右脸颊,好痛啊!好像整个右边脸都麻了。 “快去写。” 芊芊感情就像有人推她一样,踉踉跄跄地就坐到了纸砚前面。芊芊鼻涕,眼泪,加上嘴角的血一起流,“大爷,你要名单找七爷要去好不好啊?我没看到什么名单,即使看到了,我也不认字啊!真的,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娘耶!快来救救她啊!她被疯子逼着写字啊! “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快点,我没有什么耐性,谁都知道你看到了名单,不然你的那个七爷怎会这么宝贝你,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竟让你挂在身上当装饰用。” 谁都知道!谁说的?怎么就她迷糊啊? “大爷……唉啊!”又是一巴掌,“大……哎哟!”这次打得更重。芊芊脸已经成包子了,“大……你别打了,别打了,我写还不行吗?” 芊芊拿起笔,努力地在纸上写啊写。 青衣人怒,“你这写的是什么?” “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他字都不认识都不会写。”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芊芊蓦地撒起泼来,抱住头,就地一躺,“你打死吧!打死我吧!我不会写,打死我也不会写。”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 青衣人明显地一怔,显然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你再胡乱喊叫也没用,这时候是没人救你的。” 没人也要喊啊!她又不是哑巴。这么想的同时,她立即成了哑巴。芊芊发现自己突然间喊不出来,也动不了。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又一个蒙面青衣人出现在芊芊面前。 “既是假的,那个韩老大为什么会说芊芊那里有名单?” “也许是你我听错了。” “那这个人?” “处理掉吧!把这两个人都扔到前面那个水塘里。” 芊芊惊恐地瞪大眼,别啊!她不想死啊!芊芊眼睛瞪啊瞪,我有话说,我有话说,别杀我,别杀我。 看到青衣人走过来,芊芊眼珠子使劲地转。 “她好像有话说。” “解开她的穴道。” 芊芊的穴道被解开,“别杀我,我知道名单,名单在哪?” “在哪?” “在画里。” “画?” “对,就是在一张画里,只要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们画在哪里?” “成交,说,在哪?” “等等。”另一个人道,“名单怎么可能在画里?” 芊芊急了,“是在画的夹层里,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哪张画。” “在哪?哪张?” “在……”芊芊看了看他们,“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以后,你们会不会放过我?”总该有个保证吧! “不说,我现在就杀你。” 芊芊心里骂娘,“那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只要告诉我们在哪就行了。” “在七爷的书房,不过那里画很多,整整摆了一面墙,我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指出来。” “你在耍花招。” “冤枉啊,二位大爷,我的小命还在你们手上呢!” “那就说出画上画的是什么?” “是……” “不如,我告诉二位好了。” “七爷!”芊芊大哭,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呜呜!我好惨啊! 芊芊连滚带爬地往韩七那边跑。 “哪里跑?” “哎哟!”芊芊痛得大叫,那两人真是坏地出水了,临逃之前也要给她一下子,幸好,她模样虽狼狈,机灵劲还在,看见青衣人扑过来,她往旁边一滚,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却在肩膀划开一道口子。 “芊芊。”韩七过来,“痛吗?忍忍。”弯腰将芊芊抱了起来。其他人已经去追那两人了。 “痛。”芊芊哭叫,“两个疯子,非要逼问我名单。不写就打我。” “对不起。”韩七将她抱紧,带她回紫竹院。叫来郎中,包扎完伤口。 韩七道:“是我疏忽了。芊芊,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说什么啊?她才不想听呢!“哎哟!” “怎么了?” “痛。”芊芊苦着脸,看了看自己的右胳膊。 “忍着点,过一会儿就好了。饿了吗?我让他们送包子过来。”韩七柔声哄着她。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发自内心地在哄一个女人。 “我不想吃包子,我想吃饺子。”芊芊那绝对是打蛇随棍上的人。 “好。”一转身,“韩新,快去。” 第六章 大智若愚(2) “是。”韩新一溜烟跑了。眨眼的工夫,他又跑了回来,“七爷,大爷来了,在书房呢。” “我马上过去。” “大爷要见赵姑娘。” 芊芊闻言一愣,见我。韩大爷,韩府地最说得算的人要见她,干吗啊?韩大爷,她只远远地见过一次,威严着呢!反正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芊芊你能……” “没关系,我去。”芊芊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脸上仍然挤了点笑容出来,“只是胳膊伤了,又不是腿。只是受了惊吓,腿上有点虚。要是有人能背我就好了。” 韩七笑,她既然还能耍宝,胳膊上的伤应该没事儿,“那我背你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啊!” 韩七走到她床边,背转身她,一蹲身,“上来吧!” “七爷,这怎么使得。”韩新瞪大眼,“还是让奴才来吧。” 芊芊一脚将韩新踢飞。一点没有腿虚的感觉,有劲着呢!然后迅速地爬到韩七的背上,对韩新做个鬼脸。 韩七即不点破,也不生气,背着芊芊,“扶稳,走了。” 韩新气得由地上爬起来,七爷,七爷竟然在宠芊芊,这、这……难道七爷真是会娶她为妻?蓦地,芊芊再次转头对他做个大鬼脸。韩新气得跳脚,咦!他眨下眼,她的眼里怎么有泪了,像是哭了。一摇头,不会吧!应该是他眼花了。被欺负的人是他,哭的也应该是他。 快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芊芊道:“七爷,我突然发现我的腿有力气了。你放我下来吧。” 韩七道:“我有麻烦了。” “什么?” “停不下来了。看来只有到地方才能放下你。” 芊芊笑。搂住韩七的脖子,脸贴到韩七的背上。紧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搂他。自她进府以来,七爷一直在宠着她,她知道,心里也清楚。但这只是因为,她曾经帮过他。只是因为她脸上的伤,心怀愧疚才对她好。 就算再好又能如何呢?就像四爷对他的那只爱犬,可以因爱犬的皮毛被剃,而打她二十大板。若是不喜欢的时候便将其一脚踢开。自己与那只狗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不怪七爷,若她也是从小生活在这里,高高在上,或许也会把人当狗看吧! 若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她的美梦还会继续做下去。现在该醒了,再不醒,她的小命就没了。 来到书房,韩七直接将芊芊放到椅子上。韩大看到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然后说道:“赵姑娘伤势如何?” 芊芊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没变,一副威严吓人的模样,“不碍事了。”如果不是芊芊那个猪头脸的话,看起来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 韩大微微点头,然后对韩七说道:“那两人已经抓住了,跟我们猜测的差不多。他们的确是江湖中人。” 韩七道:“他们有没有招出为什么要名单?” “只说要查出他们青教里谁是朝廷走狗。再问其他的便不说了。” “最近盯上韩府的可不止他们啊!我担心芊芊。” “今天是我们大意了,今后一定保证赵姑娘的安全。”韩大道,“赵姑娘,将你再次牵连进来,韩某实在过意不去。”“呵呵。”芊芊笑了两声,过意不去又能怎样,能让我把你也打成猪头吗? “七弟,将事情原委告之赵姑娘了吗?” “还未。” “赵姑娘……” 芊芊很想捂上耳朵,不听行不行啊?但既然韩大要对她讲,总不能像对韩七那样抵赖过去吧! 于是,芊芊终于知道了,朝廷原先有个九王,九王谋反,被皇上幽禁起来。然而九王的属下却隐藏在朝廷与江湖。而那份名单就是九王余党的名单及秘密为九王卖命的江湖人。韩府的五爷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锦盒,偷偷嘱咐韩七将其送到京城,只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韩七的行踪被人发现,这才遭到追杀。 芊芊心想,不追杀就怪了。真被皇上看到了名单,那些人的命就保不住了,能不卖命地追杀吗?最可怜的是她喔!最无辜喔! “只是名单不小心丢失了后面两页,我跟七弟一直猜测那上面或许便是江湖人的名字。便设下一个饵,让人传出去你看到了名单。引那些人上钩。我们想弄清楚,九王跟哪些江湖人有往来。只因事关重大,所以事先才未通知赵姑娘。不过,在韩府,赵姑娘绝对是安全的。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 安全个屁,芊芊心里骂娘!她的直觉是对的,知道了真相,只会让她越来越生气。拿她的生命作饵,娘的!就说接她进府没那么简单吗? 如果今天抓她的不是想抓走狗的江湖人,而是九王的人,她还哪有命在啊!直接就割了她的脑袋。 “而且……”韩大看了韩七一眼,“今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韩爷。”芊芊道。 “叫我韩大哥。” “韩爷。”芊芊站了起来,“我想跟你谈笔交易,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她的脸肿得有些过分,芊芊此刻的样子倒真有一些大家风范,少了那个痞气。 韩大看了韩七一眼,淡淡一笑说:“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名单上的姓名,你想办法让我不再是个饵。我不想日日都被一些人惦记着,我会消化不良。” “你知道名单?”韩大一愣。 “芊芊,别胡闹。”韩七道。大哥可不像四哥那般爱开玩笑。 芊芊看着韩七,笑,“我看过名单,你不是知道吗?” 韩大的眼眸微眯了一下,“你能记住?” “当然,只要韩爷能将我从这个麻烦中解月兑出来,我相信韩爷应该有此能力。” “好,成交。” 芊芊径自走到书桌旁。 “芊芊,你右胳膊有伤。”韩七道。 芊芊抬眼看着韩七,轻笑了一下,左手拿起笔,“七爷也许不知道,我从小便是左撇子,左手写得一手好字,右手写出来的字却是难看得很。我本想也练练右手字的,但又一想,我又不是靠写字吃饭,加上人懒便作罢了。我认字晚,十岁才去读书。可能是我命好,老天给我一副好脑子,只要我看过一遍的书便能从头记到尾,连页数都不会记错。后来遇到个算命老头,他对我哥哥说,我的这项天赋,若生在大富之家,将是一生受之不尽的财富,生在市井,则会惹来杀身之祸。那老头后来送我四个字,大智若愚。从那以后,哥哥便不再让我读书了。不读也好。每天逗逗鸡,逗逗狗,读书也用不上。”芊芊边说边写,几乎是一挥而就。扬扬洒洒两页的名单,转瞬间便默写完了。她将笔往旁边一丢,“请大爷与七爷过目。” 韩大与韩七都走了过来,低头一看,好漂亮的字。字迹并不若女子的娟秀,反而有一些大开大合的潇洒。 芊芊一拍肚子,“饿了,饺子应该好了吧!我去填肚子了,失陪。” 芊芊走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往自己房间走。他是什么?他是天上鸟。她是什么?她是河里的鱼。鸟离不开天空,鱼离不开水。鱼只会是鸟的食物,食物啊食物。 “你这哼什么曲呢?”韩新问。 “妙曲。”一吸鼻子,“饺子好了?” “刚送来的,还热着呢!快进去吃吧!” “韩新。”芊芊突然大喊一声。 “干吗?”韩新吓了一跳。 芊芊笑,“没事儿,走,陪我一起吃。”她跟韩新才是一类人啊!有些人是你终身都高攀不上的。瞧,她跟韩新在一起时多自在,多快乐。她应该喜欢的是韩新才对啊!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这……不好。” “怕什么,七爷又不在,我们两兄弟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喝个小酒,吃个饺子了。” 韩新叫:“什么叫很长时间,我可是从来就没跟你喝过小酒,你、你,你别乱说……放、放开。”韩新推开芊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脸都红了,“你自重,被七爷看到,我就没命了。” “那就快点进来陪我吃饭,不然我告诉七爷,你偷看我洗澡。” “你、你……” “哈哈……”芊芊心情愉快地进了屋,韩新这样的好人,多让人愉快啊!她喜欢的人应该是他的。坐到桌前,她拍桌子大喊大叫:“快点进来,再不进来,我就喊了,我喊七爷……” “别喊了,我陪……吃。” 韩大看着两页纸上的名单,“赵芊芊!倒真是没想到。” 韩七道:“我也没想到。” “她连你都瞒过了。这丫头并不若表面的简单啊!” “嗯,一个很有趣的丫头,以为她只是小聪明,不想却有这般大智慧。” “真想娶她?” “有此打算。你反对?” 韩大笑,“我早就说过,你们几个兄弟将来想娶谁便娶谁。上至天朝公主,下至街头乞丐,即使是娶个男人回来,我都不反对,只要是真心喜欢。” “那四哥如此胡来,你也由着他?” “你四哥娶的是女人,不是妻子。既然不是真心,我为何强加干涉?” “大哥怎知我娶的是妻子,而非只是女人?” “你若像你四哥那般好玩,也不会等到现在了。连身边侍候的人都是小厮。而且赵芊芊虽出身市井,却是很有心计,你若不是真心对她。只怕将来你这紫竹院会闹翻天,到时烦恼的可是你自己。” “娶她的心思倒是真的。”韩七道,但若是像对妻子一般的喜欢,却是没有。娶她一半是权宜之计,一半是心存愧疚,还有一些则是乐趣,生活无趣得很,娶个有趣的人呆在身边,生活才不至无聊。 然而,今天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心痛了。这感觉他有过,在溶洞里找到她的时候。而此刻这种疼痛的感觉更强了。 看到芊芊写好名单,潇洒离去,眼中没再对他有留恋时,竟有一丝失落与心焦。这也是他今生首次才有的感触。韩大说道:“听说这个丫头迷恋你。” 韩七点头。 “是喜欢你的脸多些,还是你本人?” 韩七想了一会儿,“应该是这张脸。” 韩大笑,“那恐怕要麻烦一点了,我看今日丫头对你的态度,对你的迷恋好像没了。”很有魄力地与他谈条件,然后将名单写出来。她若是还对七弟有意,事情就不会这么办了,“丫头很聪明。” 韩七点头。 “聪明人最恨被人利用。” 韩七接着点头。 “看来她是生气了。” 点头。 “想明白吧!若是真心的喜欢,就娶回来。若不是,缘尽缘散也不错。” “我知道了大哥。” 第七章 远赴京城(1) “七爷,你要去哪?” 韩七一转身,见是芊芊,笑说:“去商铺。” “正巧,我也很久没出门了,想去逛逛,搭一段车行不行?” “走吧!” 两人出府上了马车,到了街上,芊芊掀开车窗帘向外看,“外面那些人若是知道韩府的七爷正坐在车里,一定会将马车拦住,一睹七爷的风采。” 韩七失笑,“我有何风采?” “胜过仙人的相貌啊!” “我是男人,漂亮又有何用?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的?” “嗯!”芊芊眨了眨眼,“很多啊!你是韩府的七爷。只这个就够别人羡慕一生了。” 韩七微微蹙下眉,“若没有这些,我便什么也不是了。” “但是你一出生,就已经注定拥有这些了。” 韩七沉默,许久才道:“想去哪逛,我陪你去吧!” 芊芊惊讶地瞪大眼,“你不是要去商铺?” “不急。我也很久没有逛街市了。” 两人下了马车,沿着最热闹的街市往前走。芊芊看到一样零食便会买一些。其间有人不轻易地看到韩七的脸,皆被其漂亮的外表震得张大嘴。有人消息灵通,开始小声嘀咕:“是七爷,韩府的七爷。” “真的七爷,哇!他比传言的还要漂亮。” “难得啊!很久没见到七爷露面了。” “就是,听说韩府在外面常跑的是韩三爷与韩四爷。说得算的是韩大爷。很少见到七爷啊!” 芊芊掩嘴偷笑。 “你笑什么?”韩七问。 “七爷的风采不减当年啊!” 韩七原本被人指指点点,心正烦躁,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乐了。他突然道:“可曾迷倒你?” “呃!”芊芊一怔,这语气怎么变成四爷了? 韩七笑,突然牵起芊芊的手,“走吧!看看前面去。” 芊芊傻眼,牵她的手,这这……四周都是人。 “喜欢吗?”韩七指着一支发簪问。 “土气。”芊芊评价。 掌柜的不干了,“姑娘,这发簪怎会土气呢?这可是京城……” “京城怎么了?姑女乃女乃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这这,七爷,你看这……” 韩七对芊芊笑道:“既然不喜欢就看看别的。” “不看,这里哪件东西都不好看。我们走。”芊芊拽着韩七出了珠宝铺子。 后边听到一个小伙计嘀咕:“听说这姑娘是韩七爷的未婚妻。” 掌柜的道,“不会吧!” “是真的,住在城西,是那个地痞赵大富的妹妹。” “啊!” “全苏州都传开了。” 芊芊偷看韩七的脸色,“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韩七道,“他们说的话……外人说的,不要管他。”韩七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 芊芊蹙眉,若在以前,她当然也不会介意,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赵大富的妹妹怎么了?配不上韩七爷。哼!泵女乃女乃还不嫁了呢! “我介意。”芊芊大声说。 韩七看着她,“你想怎样?” “让他们滚出苏州城。” “好。” “呃!”这下轮到芊芊张大嘴了,“你、你同意。” “让他们滚出苏州城,韩家还有这个能力。” “可是……”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啊。他怎么不反对啊?她在无理取闹,这人没看出来吗?“让他们永远不回来。” “好。” 这也同意,他不是脑袋出毛病了吧? “我饿了。”芊芊道。 “前面便是太和楼。想吃什么就去点。” 芊芊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零食,又看了看韩七帮她拎在手里的,“我只想吃烤鱼。” “太和楼有。” “我只想吃李瘸子做的烤鱼。” “李瘸子在哪?” “湖边。” “那我们就去湖边。” “要坐船。” “雇艘大船。” “坐不惯,我喜欢小船。” “那就坐小船。” “你不晕船吗?” “谁说的,我不晕船。” 全苏州人都知道韩府的七爷晕船啊!今天陪她这位真是七爷,不是韩新。 两人坐上船,芊芊看他,神色如常,啊!真的不晕船,全苏州百姓都被骗了。 芊芊坐到韩七的对面,很诚恳地问:“外面一直传言说你晕船,是怎么回事?” “外面对我的传言很多,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未必就是真的。” 芊芊颇有些赞同地点点头,外面传言韩府七爷貌似天仙,这是真的。性情温润儒雅,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但自相处以后,芊芊却总觉得,他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也对,神仙嘛,自然高高在上。 在湖边一间简陋的草棚里,韩七坐在短了一节的凳子上吃烤鱼。坐的时候有些晃。 草棚里原本还有两个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烤鱼,看到韩七走进来,只顾着看了,忘了吃。 李瘸子对于韩七的光临也是受宠若惊,搓着手,“这个,那个……爷,想吃点什么?” “当然是吃烤鱼,快点上,快点上。”芊芊道。 “喔!是芊芊啊!” 芊芊翻白眼,合着才看到她啊!“磨蹭什么,快点。” “马上,马上,芊芊,啥时候认识这么俊的爷,听说你不是进了韩……咦!这位该不会就是七爷吧!” “你再不去烤鱼,我们走了。” “马上去,芊芊啊!有福气。”笑得贼兮兮地出去烤鱼了。 “你常来?”韩七问。 “太和楼不是我们这种人进的地方,所以只有到这里了。” 韩七四周看了看,“这里不错。” 芊芊暗哼,口是心非。 韩七好似明白芊芊所想,“我说的是风景,条件差了些。” “跟太和楼比当然差了,而且差了很多呢!” 芊芊今天似乎是故意跟韩七作对,而韩七今天也奇怪,好像也似故意忍耐一样。无论芊芊说什么,都云淡风轻,微笑以对。弄得芊芊几次到嘴边的话都骂不出去,别扭死了。 韩七微笑不语,芊芊暗想,他的脾气啥时变得那么好了。韩府七爷虽然性情温和,但发起怒来也是火爆得很啊!一会儿,烤鱼送了上来,韩七浅尝后说:“味道很好。” “比得上韩府的厨子吧?” “你若喜欢,可以把他请到韩府。” “咳咳!”芊芊险些噎着,他、他他怎么对她这么好啊!不习惯啊!不习惯,“不用了。” “噎着了?店家,有茶水吗?” “谁喝茶啊!我要酒,拐子李,给我拿壶酒。” “稍等,马上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拿,放在老地方了。”芊芊站起身,在角落里捧出一坛酒。放到桌上。又找出两个大碗。给韩七与自己各自倒满。 “七爷,以前我年少不懂事儿,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今天就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这碗酒,我干了。”说完也不等韩七说话,一仰脖干了。 韩七看着满满的酒碗,沉默,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芊芊。 芊芊喝完酒后,很爽快地一抹嘴,“过瘾啊!就是味道差了些,比不上韩府酒窖里的酒。” 韩七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端起酒碗,一口气也干了,“是差了些。管家说韩府酒窖进了酒贼,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是我啊!但是韩新也喝了,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在韩府勤劳工作的韩新突然间打个喷嚏,啊啊!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韩七笑,“只怕是被你威胁利诱的。” “嗯。”芊芊点头,坦白地承认,“他是我在韩府里结交的好朋友。只可惜他认识了我这个损友,哈哈。”笑着又将两碗酒倒满。 “七爷,你可能不记得了,在七年前,你在一匹受惊的马下救下一个女孩。只是那女孩却是个小偷,她顺手偷走了救命恩人的钱包,许是老天报应。她偷走恩人钱包的同时,恩人同时也悄悄拿走了她的心……来,为这个世上最笨的女贼干一杯。”又是一口喝干。 “你是那女孩。”韩七看着她,也将酒喝干。 芊芊双眼含着泪,突然间笑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女孩终于将自己的心拿回来了。”芊芊又将酒倒满,仰首喝干。 韩七心中酸涩,看着碗里的酒,却觉得端不起来了。 “七爷不觉得该恭喜这个女孩吗?” “恭喜。”韩七喝下第三碗酒。 芊芊笑嘻嘻,拿起烤鱼大吃起来。吃饱喝足,芊芊站了起来,“走吧!” 坐船回到对岸,芊芊看着热热闹闹的街市,微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笑容是那般的灿烂。 她突然转身对韩七大喊:“别再跟着我了,你走吧!” “什么?”韩七微微蹙眉。 “我说你走吧!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们的婚约解除了。” 韩七看了眼四周的人群,“芊芊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吧!” 看着韩七难看的脸色,芊芊心中既快活又心痛,“回个屁啊!泵女乃女乃说了让你滚,你还不滚。” “芊芊!”韩七脸色发青。 “滚,想让姑女乃女乃揍你是不是?”说着作势就要上手,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拦在韩七身前,目露凶光,“请姑娘退后。”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出现,一个站在韩七身后,另一个则站在芊芊身旁,堵住了芊芊的退路。 痹乖!这是韩府请的保镖吧!他们怎么出现得这么快?不会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吧!看看四周围上来的人群,今天的戏演得也差不多了,该收场了。太出格,好像会被揍啊! “你、你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哇,还有没有王法啊!”说着,芊芊往地上一坐,蹬腿大哭起来。 韩七道:“都退下。” 三个人退到韩七身后,韩七看着地上的芊芊,“原来你想这样。”不知何时街上出现一辆马车,韩七说完后,便不再搭理芊芊,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很快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中。 芊芊偷偷张开指缝向外张望,看他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直至消失。心里虽然酸,却也轻松了。 韩七回府没有回紫竹院,而是直接去见了韩四。 “四哥,如何能让一个女子对你倾心?” 韩四抬眼,吊儿郎当,“你只要站到那女人面前,让她看到你的脸。” “不管用呢!” “那就对她笑一下。” “不管用。” “对她好。” “不管用。” 韩四哈哈大笑,指着韩七,“七弟,你不会真喜欢上芊芊那野丫头吧?” 韩七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说不上来,应是喜欢吧!但还谈不到像大哥与大嫂那般生死相许,不离不弃。只是她离开,我觉得不舍,留她呆在身边,会觉得很舒服。四哥,这算不算是喜欢呢?” “你去问大哥吧?” “我在问你。” “不知道,我对那几房夫人都有这种感觉。” “那算了,我只问你,你是如何让你的几房性格都不同的夫人同时喜欢你的?” “这个啊!我倒可以对你说说。” 吃饱喝足,芊芊放下碗筷,起身便要走。 “回来。” “干什么?” “坐下。”赵大富发话。 芊芊坐下,聆听受教。 “你这次又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 “那你当众退婚是怎么回事?” “哥,你不觉得我们有面子吗?是我赵芊芊不要他了。多有面子。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就是因为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他们韩府是我们惹得起的吗?会不会报复我们?” “你怕了?” “哼!我怕什么?我是怕你躲起来哭。” “哭什么,是我不要他的。” “真的不要了?” “全苏州人都相信,你不相信?” “他们相信,不过他们认为你得了失心疯,才会拒绝韩府的七爷。” 芊芊险些摔倒,“失心疯?他们才得失心疯呢!” “其实大哥也有点怀疑你得了失……” “怀疑什么?”芊芊瞪眼睛。 “没什么。” “大哥,我想嫁人了,就嫁对街的刘海。我想过了,他与我年纪相当,长得也俊。还有一门做豆腐的手艺,将来也不至于饿到我。哥,你觉得如何?” “我现在不怀疑了。”真疯了。 “什么?” “刘海已经成亲了。” “成亲?什么时候?我没点头,他敢成亲。谁给他找的女人?” 赵大富眨了眨眼,“我帮他找的。” “你……” “你提议的。”赵大富强调,“你说他们挺搭配,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儿,会管这事儿。” 芊芊皱眉,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那就不嫁刘海了。嫁刘仁吧!” “他弟?” “是啊!刘仁长得也很漂亮。”芊芊歪着脖子想。 赵大富道:“刘仁大儿子都两岁半了。” 芊芊撇嘴。 “要不。”赵大富道,“你先回范阳县住一阵子怎么样,那里山好,水好,人也好,你也熟。兴许能找到合适的。” “行,那我明天就走。” 第七章 远赴京城(2) 芊芊回房,和衣躺在床上,掏出怀里的夜明珠。放在手里把玩。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没舍得把它还回去。这么漂亮又值钱的东西还是留着吧!想着明天去范阳县,应该收拾几件衣服,短时间内她是不准备回来了。哥哥还是一点未变,怕她受伤害,又想把她送走了。其实每次都是她自己想走,哥哥又怎么能左右她呢? 是她自己要逃的。 察觉到有些冷,芊芊下地将窗子关上。岂知她刚爬上床,一转身,啊!窗子怎么又打开了?刚要下地,“啊!表啊!”芊芊直接摔地上了。 “是我。”窗子跳进来了一个人。 芊芊继续喊:“婬贼啊!” 韩七直接捂住芊芊的嘴巴,低声道:“你要不喊,我就放开。” 芊芊点头。韩七放开她。 “你、你怎么来了?”芊芊有些结巴。 “路过。” 瞪眼,有路过到人家屋里的吗? “要不要去北方看雪景?”韩七问。 芊芊直觉便摇头,她闲着没事看什么雪啊! 韩七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去看雪,北方的雪,下得又大又厚,踩上去嚓吱嚓吱响。” 芊芊点头,是说过。那又怎样? “现在启程,走到北方正好能赶上下雪。” 什么意思?芊芊大声发表意见:“我不去。” “那你去哪?范阳县,那里可没有雪。” “你、你偷听?” 韩七摇头,“我没有去听,而是我身边有很多耳朵。” 芊芊立即反应过来,“你派人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九王余党想毁掉名单,自然要杀你而后快。” “你胡说,韩大爷已经答应我,让我月兑身。而且这两日也没什么人找我要名单。” “那是因为你四周围满保护你的暗卫。” “哪有,我不信。” 只见韩七一挥手,嗖嗖嗖!房间里多出三个黑影。 娘耶!三个黑鬼,吓死人,“我信了。”芊芊捂住眼睛大叫。 “信了就跟我走吧!” “我可以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我那地方很隐蔽,别人找不到的。” “你想连累你哥哥。” 芊芊瞪眼,什么意思? “跟我走,不但你安全,韩府还会派出暗卫保护你哥哥。你该知道那些人丧心病狂,难保他们不会绑架你哥哥威胁你。” 芊芊气得咬牙,气得跺脚,她就知道她的霉运还没结束。 “咦!连包都收拾好了。那就别再耽误时间,我们出发吧!” “等天亮……” “多一分危险。” 芊芊妥协了,跟着韩七连夜出了苏州城。 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芊芊有些傻眼,“一定要骑吗?我们坐马车不好吗?” “这样快,我们赶时间。” 跋你个头啊!马一喷气,她便一哆嗦。 “你不会?”韩七好似很惊讶。 “是啊!”不会骑马不可以吗? 韩七微微蹙眉,“这样吧,你跟我同乖一骑。”一俯身将芊芊抱在身前,对身边的五人道:“我们走。” 马车嘶鸣,七匹俊马向北飞驰而去。 芊芊闭着眼睛,只觉得风从脸上刮过。娘耶,她要摔下去了。 足足跑了两个时辰才停下。芊芊一直在腾云驾雾般地颠啊颠,直到马停下,才睁开眼,原来到了一家酒馆。 “休息一刻钟再赶路。”韩七道。下马后,将芊芊扶了下来。 芊芊脚一着地,便要跌倒,被韩七扶住。 “累了。” “还行。”在马上,芊芊全身紧绷,此时一放松,觉得骨头架都散了。 只是简单吃了一碗面,便又要赶路。再次坐到马背上,芊芊直想哭。又是一路奔驰,终于熬到晚上。芊芊以为终于有床让她躺了,岂知,他们路宿荒郊。 两名暗卫负责警卫,另两名生火做饭。剩下一个盘坐在韩七身后,两手抵住韩七的背。听说是在运功。 芊芊坐在毯子上,有些昏昏欲睡地看着。又过了片刻,韩七睁开眼睛,一天的疲劳荡然无存,变得神采奕奕,火堆下的那张脸,越发的光芒万丈了。 “多谢。”韩七笑着对身后的暗卫说。 那暗卫脸颊绯红,“是、是小的应该的。” 芊芊深有感触,也很同情那个暗卫,这么漂亮的人在你面前一笑,任谁都心慌慌肉跳跳啊!不过,没关系,跳啊跳啊就习惯了。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暗卫将干粮与烤鱼递给韩七,韩七撕下一块递给身边的芊芊。 芊芊摇头,“我不饿。”她现在只想睡觉。 韩七看她眼睛都睁不开了,柔声道:“吃一些再睡。”芊芊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支持不住,躺着便睡着了。 芊芊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身子在马上颠簸。蓦地醒了,睁眼一看,韩七正在轻轻地为她盖毯子。 “怎么醒了,快睡吧!” 芊芊揉了揉眼,坐了起来,四周一看,两个暗卫在警戒,另三个在休息。韩七在她身侧也要休息了。 “七爷。” “嗯。” 芊芊小声道:“这些暗卫要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们吗?” “是。” “那上茅房也跟着吗?” 韩七突然笑了,“你要去?” 芊芊很用力地点头,她都憋了一天了。 “走吧。“韩七站了起来。 芊芊瞪大眼,“你跟着?” 韩七怔了一下,然后笑,“是啊!我跟着。快走,不然,就让他们跟着你。” 芊芊衡量着,是暗卫还是韩七呢?一抬头,看见韩七的笑容,蓦地明白自己被骗了。报应啊报应,她当初捉弄人家,现在轮到自己了。 “你在前面吧!不要走远。”说完,韩七背过身去。 芊芊看前面黑漆漆的,让她去,她也不会去啊! 快速地解决完,芊芊跑到韩七身侧,“好了。”两人往回走,又走了几步,前面站着一个暗卫。 芊芊瞪眼,一扯韩七袖子,意思是他刚刚不会是负责给她望风吧!娘耶!她要挖洞钻进去。 韩七道:“谨慎些比较好。” 芊芊垂着头,跑到自己毯子上,蜷成一团,快速躺好。不一会儿,韩七走回来,躺到她身侧,“出门在外,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暂且忍忍。” 芊芊翻过身面对他,“七爷,真的有人要杀我,我们究竟要去哪?” “是有人要杀你,不过,暂时我们还是安全的,只要你的替身不被发现。” “替身。”娘耶!她有替身。 “嗯,她此刻正按着你的行程去往范阳县,身边被暗卫保护着。只要不被他们发现替身是假的,我们就很安全。”“那我们一路往北,是要去哪?” “京城。丞相大人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名单我不是已经写给你们了?” “自然是有深意,而且你想想,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你已经在丞相大人那里,追杀你便没有了意义,你也自然就安全了。” “可是如果被他们发现替身是假的,那我、我……”岂不是要嗝屁了? “所以才要赶路,而且身边有他们保护着,应该无事儿,你放心吧!” 傻子才放心呢!“我不困了,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京城那么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的啊!还是快点赶路的好。 “躺下,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暗卫?” 说实话都不相信,“我、我不困了。” “我还困着呢!暗卫也需要休息。” 芊芊躺下,算命老头说的话还真准啊!你说你没事儿看什么名单啊?看就看了,你说你为什么还记住了,杀身之祸啊!真惹来了杀身之祸。 “如果真是去看雪该有多好啊!”芊芊叹息,突然说道。 韩七笑道:“是去看雪,等见到丞相,事情一完,我便带你去看。” 芊芊笑了笑,心想,如果有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冷了吗?”韩七看她蜷曲着身子。 “还凑合。” “过来。” “啊?” 芊芊没动,韩七动了,身子往前挪了挪,将芊芊搂进怀中,盖上毯子。 芊芊僵着身子,“你……” “暗卫不会介意的。” 她介意啊! “我们早已订婚,而且在外面条件特殊,也不必太拘束。” 谁说订婚的,她退了。 韩七看着她大张的嘴巴,突然亲了她一下,她吓一跳,这次终于开口了:“你干什么?” “亲你。” “呃!” “现在暖和地吧!睡吧!” 睡屁啊!她现在连身上汗毛都倍精神,第一次被男人搂在怀里,你试试能不能睡着。呃……那个……其实,她还真睡着了,莫名其妙地就睡过去。 一睁眼,天已经蒙蒙天了,还是被韩七叫醒的。 “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要赶路了。” 芊芊一听到赶路两个字,立即有了精神。又连续赶了两天的路,因为他们只挑荒无人烟的地方走,自然也只能睡在荒郊野外。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芊芊终于看到了客栈的影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客栈虽然破旧了点,但好在有床,有被。有水可以洗澡。芊芊先美美洗了半个时辰的澡。来到隔壁韩七的房间。韩七凡是到有人烟的地方,便会戴上黑纱斗笠,遮住整张脸。这次也是一样,进了房间才将斗笠去掉。 芊芊进来后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高兴地叫起来:“太好了,这两天可把我馋死了。” 韩七也已经淋浴饼,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湿头发并未扎起,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 芊芊先手快地夹了两口菜放进嘴里,然后再抬头看韩七。乖乖,人家披个头像神仙,她同样也是披着头发,怎么越看越像疯子呢? 韩七道:“菜可以多吃,但酒要少喝,明早还要赶路。” 芊芊豪爽地一拍桌子,“放心,我是千杯不醉。逃命的事儿,我是误不了的。” “你心中有数就好。” 芊芊吃得风卷残云,韩七吃得温温雅雅。 芊芊偷偷斜眼看了韩七一眼,心想,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们不般配。他难道就看不出来吗?怎么总在她耳边说他们将来要如何如何?她可没说要嫁他啊! 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儿瞒着她?应该不会吧!她现在已经快把命搭进去了,没什么可利用的了。 芊芊喝酒像喝水,几口便喝干了,问韩七:“还有吗?” “吃饭吧!酒喝多了伤身。”他将一碗米饭推到芊芊面前。 芊芊笑,“你跟我哥一样。只许你们男人喝,不让女人喝。也对,酒能乱性。这位漂亮哥哥,来,让我亲一下。” “好啊!”韩七笑。 芊芊立时不笑了,也不再敢说醉话,“那个,吃饭,吃饭。”过了一会儿,芊芊抬起头,看着韩七,说:“如果我喝醉了,你不会对我……” “会。”韩七笑。 娘耶!芊芊低头往嘴里塞饭,快快吃,吃完回房。现在七爷真的不正常啊! 芊芊躺在床上数羊,奇怪,在荒野她能睡着,今个儿有了床有了被,她反倒睡不着了。浑身酸痛酸痛的。 如果……芊芊突然想起昨晚,脸一红,那人竟然帮她按摩啊!很舒服。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赔了啊!便宜都被他占尽了,如果不嫁他,她还能嫁谁啊?苦恼啊! 他在隔壁应该已经睡了吧!真奇怪,他是堂堂的七爷,应该是养尊处优,身娇肉贵才是啊!这一路下来,还真没见他露出什么疲态来。难道是练内功的关系?早知道,她也练练了。 第八章 不到生死相许(1) 一路上还算顺利,平平安安走了半个月,芊芊原本紧绷的心也放下不少,坐在马上,背靠着韩七。 对于骑马的恐惧,芊芊早已经适应了。如今觉得骑在马上一路看风景也不错,如果不是在赶路的话。 “七爷,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嗯,还有两天半的路程。”韩七道。 “晚上我们住哪里啊?” 韩七转头问暗卫:“前面可有住宿的地方?” “前面不到五里的地方有个小镇,那里有家客栈。” “今晚就住那里吧!” 不一会儿工夫,七匹快马进了小镇。找到客栈住了下来。 暗卫对韩七说:“七爷,老板换了,半年前不是这个人。” 韩七点下头,“多加留意一些,若是被发觉,大哥应该很快传来消息。” 暗卫点头。 吃罢晚饭,洗漱后,他们便各自睡了。睡到半夜,韩七听到门外有声音,紧接着便闻到一股异香,韩七江湖经验毕竟不足,待想闭住呼吸时,头已经晕了。迷迷糊糊看到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快找银子,咦!看这个人……” “天啊!他是女的吧!” 两个人走到床前,惊异道:“是男的。” “这么好看。” “他要是女的,能卖个天价。” “可惜了。 “哎哟!” “啊!” 两人被瞬间出现的暗卫制服了。 “七爷,你没事吧?”用冷水洗了洗脸,韩七已经清醒了,“他们在我们晚饭里也下了药,奴才护主不利,请爷恕罪。” “不关你们的事儿,看样子这只是一间简单的黑店,跟九王他们没什么关系。芊芊那边怎么样?” “嗯……”暗卫犹豫了一下。韩七以为芊芊出事儿了,“快说,她……” “七爷,她没事,就是……”没等暗卫说完,韩七已经冲了出去,“爷,夜里天凉,你将外衣披上。”暗卫追上去。 当韩七慌忙地推开芊芊的房门,终于明白暗卫说话犹豫的原因了。 芊芊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到客栈老板的背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训人:“别动,再乱动,小心姑女乃女乃一脚踹死你。就你那点道行还想占我便宜,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姑女乃女乃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还穿呢!” “呵呵。”韩七忍不住,突然笑了。芊芊这才看到韩七。一想到自己目前的样子好像有些不淑女,立即站了起来,“七、七爷,你来了。” 韩七负手走了进来,“你没事就好,不过,看他的年纪好像比你大很多。他穿的时候,只怕你还未出生吧!”“呵呵,夸张,夸张了一点。” “这人……”一指地上。 芊芊道:“啊!他啊!不能动了,中了自己的迷香。想害我,哼!没门。” 韩七奇怪,自己都着了道,芊芊竟然没事儿,“你不怕迷香?” “他配的东西,我小时候就在玩了,怎么会伤到我呢!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突然顿住,耶!好像说多了,总不能告诉他,她小时候为了偷东西方便,特意研究了好多种迷药吧!这个好像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情,“那个,你没事吧?” 韩七微笑,也不想点破她,只道:“没事儿,收拾东西吧!我们要快些离开此地。” “这么快!好,等着,马上。” 地上的可怜老板被暗卫拖了出去。韩七离开时细心地将门关上。 芊芊将自己的小包袱收了收,往身上一背,走了。来到韩七的房间,一推门,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芊芊只觉得手心发凉,脸发僵。 韩七突然间走了出来,笑着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啊!哦!好,好啊。” 芊芊表情僵硬地被韩七拉出客栈上了马,离开小镇。 芊芊见过韩七为了自保而与别人搏命,刀光剑影也算血腥了。只是万万没想到韩七不见血的杀人竟然是那般的骇人。 微笑地下令暗卫杀死那几个毫无抵抗力,哭着求饶的人。若换成是她,是下不了手的。顶多痛揍他们一顿而已。杀人啊!人死了,就再也不能复生了。 天爷!她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啊!她后悔了。不,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只是她好像有些晚了。她是放手了,却反而被他缠上了。啊啊!这么可怕的人,他若是不想放过你,你该如何月兑身啊? “你怕我?”身后的韩七突然说道。这时候的马速并不快。芊芊的身子刻意与韩七拉开距离,没有像往前那样倚在他的怀中。 “怕什么,没有啊!” 许久,没有声音。芊芊一直屏住呼吸,准备应付韩七的提问呢!这口气憋得太久,刚想松下来,韩七又开口了:“别怕我,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 韩七一手握缰绳,一手搂住芊芊的腰,贴进自己的怀中。 芊芊只是身子略一僵硬,然后身子放松,倚了上去。她不是很怕啊!只是有点震惊,震惊而已。 见她放松了,韩七心中一宽,笑说:“你若怕了我,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只要不杀她,其实方法她都接受。芊芊很没要求地想。蓦地感受到韩七搂着她腰的手臂越来越紧,芊芊皱了皱眉,突然很想大声地问,他其实是有点在乎她的。他其实是有点真心想娶她的,她其实是有点不嫌弃她出身市井的。他其实没有戏弄她。可是她喊不出。 又过了一会儿,芊芊扯着嗓子,用很细的声音喊:“我快要没有呼吸了。” “我知道。” 芊芊开始流泪,呜!他要杀死她。 奔跑的马突然停了下来。芊芊觉得身子被转了一下,然后嘴被堵上了。呜!她被吻了。好吧!吻就吻吧!只要不杀她,亲一下她是不会介意的。 突然间想到,他们停下来了,那另五名暗卫岂不是也会停下来?天爷!被人看着亲。真……真真刺激啊! 一个吻结束了,芊芊乖巧得像小绵羊一样,窝在韩七的怀中。马仍在路上跑着。五名暗卫将他们护在中间。 饼了一会儿,天蒙蒙亮了,芊芊探出头,坐直身子。一边算着马奔驰的步伐,一边想着心事儿,突然间,她道:“七爷,有机会的话教我骑马吧!” “好。” 芊芊笑,“我觉得我现在就会了。不信,你把缰绳给我。让我控马。” “有何不可。” 暗卫道:“七爷不可。” 韩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将缰绳递给了芊芊。 芊芊抓紧缰绳,蓦地大声喊道:“七爷,抓紧我啊,驾!” 马突然加速地向前飞奔,芊芊仍是害怕,觉得四周的景物正在快速地向后退去。芊芊闭上眼,却仍是没有减速。跑吧,跑吧!避她跑到哪呢?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地的尽头。 不知跑了多久,感觉到马速慢了下来。芊芊睁开眼睛,马仍在路上跑着,至于此地是哪?芊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五名暗卫虽然与他们这匹马拉开了一些距离,但仍不急不徐地跟着。 腰身再次被抱紧,韩七道:“你的骑术不错。” “那是当然。”芊芊笑,看着右侧的一个山坡,她突然道:“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好。” 一骑两人催马上了山坡,岂知却越走越陡。最后终于爬上了坡顶,下面也是个斜坡,却比这边要陡得多。 芊芊道:“在下面看也不算高啊!没想到还挺陡峭呢!” 韩七道:“有些事情也一样,你亲眼见到的未必就是事实。” “七爷。” “嗯。” 芊芊停顿了一会儿,道:“为什么杀他们?” “你终于问了。”韩七淡淡地笑说,“你很聪明,应该很清楚原因。他们看到我的脸,拜爹娘所赐,这张脸太特殊,见到的人,想让他们忘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一点点意外也不能有。”其实别人的性命对他来说从来不算什么,现在他在乎一个人,不想她出事儿,那么其他人该死便死吧!“杀他们是最简便的方法,而且他们也不是好人,我审过,以前客栈老板,便是被他们害死的。” 芊芊沉默。 因为韩七坐在后边,看不到她的表情,芊芊有没有相信他的解释,他不清楚,芊芊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理由,那么,他便给她一个。昨晚如此仓促,他想审也没时间啊! 许久,韩七叹息:“你怕我了。” “没有。”芊芊道,“只是太突然,一时接受不了。七爷,你是好人坏人。在我心中,你只是七爷。是没有好坏之分的。”芊芊突然换个语气,“我有一个姐姐,她叫妙妙,也是很奇妙的人。她有一颗很聪明的脑袋和一颗睿智的心。她告诉我,当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会变得不可理喻。越是聪明的女人,到了那时候,做出的事情越令人惊讶……七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如实地回答我吗?” “你问。” 芊芊深吸一口气,“你是真心要娶我为妻吗?不是为了好玩,为了有趣,为了逗我玩,不是为了什么阴谋,不是为了把我当成什么诱饵?” 第八章 不到生死相许(2) “我……” “先别回答,听我说完。” 韩七点头。 芊芊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七爷,你该知道任何人都拒绝不了你的,我也同样下过很多次决心。却每次一看见你,那些决心便消失到九霄云外了,七爷,如果你喜欢我,即使只短短的几天,我也高兴,但是别骗我。” 韩七道:“不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的程度虽没到生死相许,但是却想天天看着你。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既然要娶你为妻,就一定会对你好。” “你不会觉得,娶我会让你丢脸吗?你该娶个与你身份相当的大家闺秀才对啊!” 韩七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可能是因为这张脸的关系,我从小便不喜欢女人,长大了对那些围上来的女人更是烦。大哥还一度以为我有龙阳之好呢!”这是韩七第一次对芊芊讲出心里话。芊芊听得入神。 “机缘巧合,你是唯一一个进入紫竹院的婢女。你是一个有趣的人,你在的时候,每天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儿。若不是……” “若不是你发现我对你心怀不诡。”芊芊笑。 “说实话,我那时还真有些担心你对我下药呢!” “哼!我才没那么下作呢!” 韩七笑。 芊芊道:“你现在也觉得我有趣,当个有趣的玩意儿,才决定娶我的吗?” “若是不喜欢,你再有趣,我也不会娶啊!我跟你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别把我想得那么复杂。我们彼此喜欢,呆在一起生活也不会无聊。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若你将来发现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而那时你又遇到了你真正喜欢的人,你会休了我吗?” “不会。” 芊芊苦笑,还好,竟然还留下她,“可是我占了正妻的位置不是吗?或许你只是娶我做妾?”想想当初,梦想着能做韩七的通房丫头,然后做妾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她要的更多了。人心果然不足啊! 韩七哈哈笑了起来,“你还没明白我的话,家里的几位兄弟都以为我喜欢的是男人,尤其在我点了韩新当贴身小厮之后。我对女人真的是没什么兴趣,除了你之外。”她是唯一一个让他产生兴趣的女人。最近他越加的发现,抱她,亲她,宠她,会让自己更加的快乐。 芊芊心里高兴的同时,总觉得韩七还是将她当成玩物呢!她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趣的人。而且将来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至少在半年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与韩七同乘一骑,与他在此谈论婚嫁事情呢!七爷以前与她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如今梦就在眼前,她却觉得她仍在梦里。 他说他还做不到生死相许,其实她也做不到。喜欢一个人干吗一定要把命也算上呢!可是刚才,她真有冲动,想驾马冲下山坡,摔死算了。所有的烦恼便都没了。七爷是真喜欢她也好,逗她玩也罢,统统都结束了。 “我会不会很丑啊?”芊芊突然问。 “丑什么?” 芊芊突然转回头,掀开自己的刘海,露出额头上的伤疤,郎中的药虽然好使,淡了许多,但疤痕依然一眼便可看见,“丑吧?” “不丑,只是可惜。”韩七执起芊芊的右手,那上面同样留下了难看的疤痕,“我记得这地方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很漂亮。” “你是因为愧疚才要娶我。” “愧疚是有,但绝不是为了这个。” 芊芊叹气,她怎么总在患得患失呢?突然间一笑,“七爷,会不会有人认为我救了你的命,然后逼你以身相许啊?”“为什么不呢?” “啊!” 韩七大笑,笑后说道:“我们下山吧。” “嗯。” 调转马头,两人准备下山,岂知刚走了两三步,突然一声狼啸。 “哎哟!”马一惊,将韩七与芊芊掀了下来,有韩七护着,芊芊并未伤到。 “是狼。”韩七将芊芊护到身后。 娘耶!这破山怎么有狼啊!探出头一看,三只,还不少呢!她可不想葬身狼月复啊!罢才摔死的想法,那只是个想法,想想而已。不当真的。她要活得长长久久。 还没等芊芊感叹完,狼已经死了。芊芊抬头一看,眼前已经多出了两名暗卫。 打死了,这么快。 “马跑了,好在山下还有一匹。不过,现在我们要走着下山了。” 芊芊点头,正合她意,坐在马上下山,总觉得要一头栽下去,这跟上山的感觉可不同。那种骑着快马,赴死的豪情已经没有了,尤其是适才被几只野狼一吓。芊芊此刻的心态可是很平和的。 终于一路平安到达京城,芊芊一进城门,便开始东张西望,京城,天子脚下,她可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 “我们直接去丞相府吗?” “不,先到客栈安顿下来。” 芊芊眨了眨眼睛,“我要住全京城最好,最贵的客栈,行吧?反正你们韩府也不缺钱。” “好。”韩七笑着点头。 “这就是全京城最好的客栈?”芊芊看着上面的牌匾。 “是。” “是韩家开的?” “是。” 芊芊无语,低头自己先进去了,本来想敲他一点银子呢!结果店是人家开的,还敲什么啊! “到自己家的店里还遮着脸啊?” “小心些总归有好处。” 在小伙计的带领下,两人进了一间跨院。 芊芊左右一看,乖乖,他们住这么大的地方啊! 小伙计将两人引进房间后,便退出了。桌上已经摆好点心,茶水,芊芊一模茶壶,竟然还是热的呢! “暗卫呢!他们不住进来吗?” 韩七笑着摇头说:“既是暗卫,自然要隐藏在暗处。不便现身。” “暗处。”芊芊左右看了看,“别告诉我,他们现在正躲在房顶上。” 韩七笑,“别管那么多了,饿了没有,吃些点心。” 芊芊低头吃点心,她其实很想对韩七说,你该说话就说话,不要总笑好不好?很招桃花的。反正她心里的桃花已经朵朵开了。 不一会儿工夫,客栈的掌柜来了。韩七一示意,两人去了另一个房间,应该是有事情谈。 芊芊也不介意,继续泡她的茶水,吃她的点心。看到桌上还有瓜子,芊芊高兴地抓了几把放进兜里,起身,逛街去。岂知还没等出跨院的门呢!便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暗卫拦住了。 “请姑娘暂时不要离开这个院子。” 芊芊很听话,转身就往回走,吓死她了。暗卫总这么突然冒出来吗?还好,不是她上茅房的时候冒出来。 韩七听见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看见芊芊,“想出去玩,再等等,等事情都办完了,我带你出去。” 见韩七语气这般温柔地对女子说话,站在韩七身后的掌柜还特意看了一眼芊芊。长得还行,但比不上七爷。就是眼神不怎么对劲,竟然斜眼看他,好像不似名门的闺秀,倒有些像江湖女子。 芊芊对韩七点头,然后回房,临走时又看了一眼掌柜,韩七注意到了。转身也从头打量了掌柜一番,蓦地笑了,指着掌柜腰间的玉佩说道:“倒是块好玉,可否让我看看。” 躲在门后偷瞧的芊芊吓了一跳,连她心里想些什么,他都能猜出来。这也太可怕了。 晚上的时候,芊芊手里多了一块玉,比掌柜身上的那块质地还要好。 “那块玉是李星家传之宝,总不好夺人所好。你看看这个如何?若是不喜欢,明天我带你去玉器店亲自挑一个。”“好,很好了。”芊芊有些受宠若惊,她其实只是习惯,习惯而已,遇到漂亮的东西,她总要多看两眼。没有非要得到手的意思,“七爷,你这样会宠坏我的。” “是吗?既然这样,玉佩拿来。” 芊芊将手往身后一背,“这个既然已经送给我了,哪、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啊!” 韩七笑着站起,“你早些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相爷。” 韩七走后,芊芊坐在床上发呆,七爷一定是故意的。投其所好。她平常是爱占点小便宜。但也只是一点。小时候太穷,看见什么都要往自己家里拿。但也只是一点,一点点。她现在真的很担心。若真养成了习惯,她就真的离不开七爷了。等将来有一天,七爷对她没了兴趣,她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唉! 第九章 两情相悦(1) 芊芊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等着韩七。这时候,店里伙计领着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赵姑娘吗?”男人问。 芊芊站起,“我是……你?” “在下是刘丞相的管家刘启,奉相爷之命接姑娘去相府。” “可是七爷……” “七爷正在相爷等候。” “哦。”芊芊一怔,不是说好,他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一同去相府吗?怎么先去了? 芊芊左右四周望了望,天上地下。没有暗卫出来阻止,那就应该是真的了。芊芊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走吧。”芊芊刚一出院门,便看到了一顶软轿,“姑娘请上轿。” 痹乖,都接到门口来了。芊芊上了轿。心想这可比坐马车舒服多了。本来想掀开轿帘看看街景,岂知刚掀起一条缝,那管家便走了过来,“姑娘,请放下轿帘,若被人看见总是不妥。” 芊芊放下轿帘,一寻思,也对,没见到相爷之前,她还是有危险的。于是乎乖乖地呆在轿中。 晃晃悠悠走了有半个时辰,轿子终于停下了。芊芊下轿一看,这便是相府啊!轿子被直接抬到了内院。 一个婢女走了过来,“小姐,请随奴婢来。” 芊芊很想摇头晃脑大大欣赏一下相府的样子,但怕给韩七丢脸,只好乖乖地跟在婢女身后,只是悄悄地拿眼睛偷瞄。 也不怎么样啊?没有韩府看起来精致。 芊芊被婢女带到一间客厅坐下便离开了。芊芊坐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现,整个客厅都静悄悄的。怎么茶水都没人送上来啊!芊芊掏出兜里的瓜子心不在焉地嗑了起来。 突然间听到脚步声,接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走在后边的芊芊认识,那个相府的管家。前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他直接走到正位坐下,对芊芊笑着说:“这位便是赵姑娘吧?” “我是,你……” 避家急忙站出来,“这位便是相爷,还不见礼。” 芊芊急忙还礼,“见过相爷。” 相爷笑着点头,“免礼,听说赵姑娘聪明伶俐,看过文章,只要一遍就能记住。” “呵呵,还行。” 一旁的管家插言说:“既然如此,赵姑娘不如给相爷表演一番。”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芊芊。 芊芊接过来,“那个……相爷,这……” 相爷笑着说:“赵姑娘不妨背上两页,让老夫看看。” 芊芊并没有直接点头,却问道:“相爷,七爷呢!哪去了?” 避家道:“哦,七爷啊!罢巧韩府有事找他处理,等事办完了就会过来。赵姑娘不必心急。”又催促道,“赵姑娘,相爷还在等着呢!” 芊芊不好意思地看了相爷一眼,然后翻开书,快速地翻看了两页。 相爷道:“好,就这两页,你默给我看看。” 芊芊依言将文章默背了出来。 相爷点头,“嗯,果然一字不差。赵姑娘,韩公子说你看过名单,并且已经记住了上面的姓名,可否请赵姑娘当面将其写下来,交给老夫?” “好啊!” 下人拿来笔墨纸砚,芊芊拿起笔,“哎哟!”芊芊扶住办膊,笔落在地上。 “姑娘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右胳膊受过伤,现在拿笔有些痛。” 相爷道:“既然如此,姑娘可以口述,由管家代笔。” 芊芊露出为难的表情。 “姑娘有难处?” 芊芊点头,“是啊!不是我不能口述,而是名单上面写的并不是名字,而是画的画。” “画?” “是啊!画的山水画,而名字就是画的谜底,我是想告诉你人名,可是谜底我猜不出,只记住了画的样子。怎么口述啊!” “胡说。”相爷突然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又传出一阵笑声,芊芊惊喜地一回头,“七爷。”接着却又露出完蛋的表情,眼神无辜地看着韩七。 韩七是明白她意思的,笑道:“他确是真的相爷。不会有假。”然后笑着对相爷说道,“二叔,芊芊你可满意?” “二叔?”芊芊一怔,不是相爷吗,啥时成亲戚了? 相爷笑道:“是有股机灵劲,就是痞气重了些,今后你要多加教。” “谢二叔。”他一拉芊芊衣袖,“还不快点拜见二叔?” 芊芊愣愣的,“拜见二叔。” 韩七道:“芊芊,把你记住的名单都写下来吧!一会儿我再向你解释事情经过。” 芊芊的脑袋不是白长的,看了看笑眯眯的相爷,再回忆适才韩七说过的话,眼珠子转了转,立时明白了。原来这是试探我呢! 芊芊也未多话,左手拿起笔,低头将名单默写一遍,写完了递给相爷。 相爷表情严肃地看了一遍,接着眉头一皱,然后又看了一遍,蓦地笑出了声,将名单交给韩七,“你看看吧!” 韩七有些不解其意,看了一遍,怎么了?咦!眼睛一花,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再仔细一看,明白了。名单没有错,只是名字的顺序被芊芊改了。若将名交叉着看,便可连成一句话,“七爷是混账王八蛋,七爷是狼心狗肺。” 韩七眉头一皱,“芊芊,你……” 芊芊表情很疑惑,“啊!怎么了?” 相爷哈哈大笑,“洵贤啊!这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太野啊!” 客栈里。 韩七推门进来,芊芊当没看见他,身子一转,看窗外,嗑瓜子。 韩七坐到她身边,也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抓起芊芊手,“给你。” 芊芊低头一看,瓜子仁,本来想甩开的手,又很没骨气地握住了,低头,慢慢地将瓜子仁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心里却在骂自己,笨蛋啊!人家对你稍稍好一点,你就什么火气都没了。没出息啊,没出息。虽然没出息,心里仍是甜的。 无声,两人继续嗑瓜子,只是一个嗑,另一个负责吃。突然那个嗑的人开口说话了:“刘丞相年轻时曾与父亲结拜成兄弟,韩府商铺遍布全国,并屹立数十年不倒,跟朝延自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二叔便是其一,且他自小疼我,知我有了喜爱之人,自然要试探一番了。你别生气。” 她能不生气吗?心里七上八下担心韩七出了意外,又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结果呢!只是为了试探她聪不聪明,配不配得上韩七,哼!芊芊当时的确有些气的。 但,说实话,回到客栈她的气便消了大半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韩七在她身边轻声解释,她还有气才怪了。 七爷既然主动向她服软了,自然见台阶就下了。其他女子身上的那些小性子,她是没有的。 芊芊道:“现在我已经在相府露了脸,名单也交上去了,是不是可以出门逛街了?京城那么大,我总要好好玩上两天才行。” 韩七见她松了口,心里一轻,也笑了,“那是当然。” 芊芊道:“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袁盈没有将名单送到吗?为什么还要我再写一份?” “中途出了意外,名单丢失了。幸好你曾看过,也记住了。不然,韩府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芊芊眨眨眼,“那糟了。” “啊?” “其中有几个人名,我记不太清了,乱写的。” 韩七眉头一挑,“什么?”蓦地看到芊芊眼中的笑意,笑骂,“芊芊,连我你也戏弄。”说着一把将芊芊拉至身前,低头吻了下去。 芊芊脸红红,心跳跳,这位大哥最近吻她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七爷,芊芊。”外面有人喊。 芊芊脸红气喘地向外看,“好像是袁盈。” 韩七放开芊芊,一整衣袖,“去开门。” 啧啧!芊芊结舌,这么快就变成一本正经了,刚刚还一脸样呢! 韩七瞪眼,低声咬牙喊道:“芊芊。” 啊!芊芊捂住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芊芊去开门。 “听相爷说你们到了,便特意过来看看。芊芊,你的伤如何了?”袁盈伸手想触碰芊芊的额头,被芊芊侧头躲过。“早没事儿。”芊芊笑。 袁盈眼中闪过一丝谦意与愧疚。 芊芊道:“袁姐姐,我发现你有点不一样了。” “嗯?” “你会笑了。”芊芊大叫,“我以为你天生一副苦瓜脸呢!原来一笑起来也这么好看啊!不得了,不得了。”手很快地模了一下袁盈的脸颊,贼笑,“手感不错啊!” “你……”袁盈微窘。 第九章 两情相悦(2) 一旁的韩七大乐,“芊芊,袁姑娘可不是你能随便调戏的人,我五哥生起气来,我可护不了你。” “七爷。”袁盈脸更红了。对七爷,她还有些顾及,但芊芊就没了,又在身侧,袁盈一伸手,掐住芊芊的脸颊,“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哎哟!救命啊!七爷,救我。”芊芊痛得大喊。 韩七明知道芊芊的痛是装出来的,仍是走上前,“好了,袁姑娘,芊芊就是爱开玩笑,你放过她吧。” 袁盈放开,对韩七说:“我没想到,七爷原来也是这般爱开玩笑。” 芊芊双手抱住脸,心想,你们都被骗了,七爷是最爱戏弄人的,尤其是以看戏为乐。哼!她现在就是七爷的乐趣所在,感触颇深啊! 韩七道:“许是事情完结,我们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开些玩笑也好啊!五哥如何了?他什么时候到京城?” 袁盈道:“三日后差不多就能到了。对了,还没恭喜七爷与芊芊姑娘呢!”得知他们两人在一起,袁盈着实惊讶了很久。后来又一想也是必然之事。在范阳县,七爷对芊芊的态度已经不同了。虽然两人身份差距甚大,但若是跟韩家老大比起来,还不算什么的。既然他们能生活得幸福,谁又敢说七爷与芊芊不合适呢! 芊芊道:“我也要恭喜袁姐姐与五爷,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你……”袁盈大窘。再怎么说她与五哥也只是定了亲而已。 世间有几个像芊芊这般口无遮拦,出口大胆的。袁盈自然是说不过芊芊,刚想伸手掐芊芊的脸。芊芊将小脸一捂,躲到韩七身后,用很纯真的眼睛,很无辜的语气问韩七:“七爷,我祝他们白头偕老错了吗?” 韩七大笑,一拍芊芊的肩膀,“别耍宝了,去告诉伙计中午多准备一些,顺便也将你爱吃的告诉他们。” “知道了,袁姐姐,先失陪了。”既然有重要的事情谈,她还是先回避吧! 芊芊走后,韩七道:“别放在心上,芊芊从小出身市井,混迹青楼,说话随意惯了,又爱开玩笑。我也是经常钻了她的套。” 袁盈道:“哪能呢!五哥在信中还说要见见芊芊姑娘呢!说她是韩家的大功臣,若不是她记下了名单,我们的一番心血便都白费了。” 韩七笑道:“希望五哥不要失望就好。” “失望?哪能……”蓦地想到芊芊那般爱戏弄人,以五哥严谨的性子,到时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想了想,也笑了。 “袁姐姐,京城哪里最好玩啊?” 袁盈笑,“你不找七爷,反倒找上我了,京城我也是第一次来,你要找好玩的地方,要去问七爷啊!” 芊芊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跟他出来太麻烦了,走十步要用上半个时辰,周围全是围观的人。我又不是猴子。被人看来看去,指来指去,别扭死了。难为七爷这么些年怎么过的啊!”想想以前,她也曾是人群中的一员呢!原来人长得好看,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袁盈笑,“七爷早已经习惯了。我听五哥说,小时候七爷因为长得太过漂亮,被人喜欢得不得了,被人抱过来,模过去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是那些姑姑啊,婶婶的。弄得七爷从小就讨厌女人接近。长大了也视女人于无物。幸好啊!他对你有兴趣,不然啊!就得做一辈子和尚了。” 芊芊蓦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也暗淡下去。 袁盈一怔,“怎么了?”难道她说错话了。 芊芊犹豫了一下,苦笑道:“七爷对我有兴趣,这若是以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现在,我贪心了。也担心了。”袁盈不解,“担心什么?” “我担心,当有一天,他对我没了兴趣,我该怎么办?”芊芊苦恼地道。 “怎么会呢!我虽对七爷了解不深,却也知他决不是始乱终弃之人。就连韩府最花心的四爷对每位夫人不都是宠爱有加吗?” 芊芊道:“袁姐姐,若将来有一天你的五哥娶了你之后,又娶其他的女人,你怎么办?” 袁盈沉默了一会儿道:“男人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儿啊!” 芊芊翻白眼,既然是正常的事儿,为什么还要皱眉头?口是心非。她现在看到别的女人看七爷,心里就酸酸的。想到将来七爷对她没了兴趣,转而喜欢上别的女人,她就成了下堂妇了。如果她的娘家背景深厚还行。她还能争一争,拼一拼。可问题是就她的娘家,她哥哥的身份。一地痞,杀猪卖肉的,怎么做她后盾啊!一不高兴,将她休回家那是很有可能的。从小在妓院里看到的负心汉还少吗?当然了,不能拿七爷跟那些臭男人相比。但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啊。 “芊芊你别担心,不管将来如何,七爷总是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芊芊道,给她买贵重东西就是喜欢?嫖客为了讨妓女欢心也买东西啊!可变脸的速度并不比女人慢。停停!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将七爷与那些男人相提并论。 袁盈笑着说:“他这一路陪你上京城还不明白啊?” 芊芊心想,不明白。露出一副聆听受教的样子。你请说。 袁盈道:“若是对你无意,这一路周车劳顿,为什么偏偏亲自陪你来啊?让暗卫护送你上京不就行了。” 芊芊眨眨眼,心想,也对。笑说:“袁姐姐,不提这些事儿了,陪我出去走走吧!我都快憋死了。” 袁盈笑,“慢点。” 韩七到了京城后,并未有多少空闲时间,受大哥所托,将京城里每间韩家商铺的账目都审查了一番,昏天黑地地足足赶了两天,终于完结了。回到客栈见芊芊竟然不在,转头对空气说道:“芊芊去哪里了?” 瞬间一个暗卫出现在韩七面前,“芊芊姑娘与袁姑娘一同出去了” 又出去玩了。韩七笑了笑,有袁盈在身边,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转身回屋休息去了。 只是过了晚饭时间,她们仍然没有回来。韩七蹙眉,“这野丫头,真是玩疯了。”看着满桌的饭菜,韩七也没了胃口,起身正准备去找,却见袁盈回来了。 韩七看她身后一眼,“芊芊呢?” 袁盈一怔,“她没回来?” 韩七摇头。 袁盈道:“我们在街上走散了,我以为她已经回来了。” 韩七再也坐不住了,“袁盈,你还没吃饭吧!先吃,我去找她。” “别,我跟你一同去吧!万一……” “不会出事儿,她一遇到好玩的东西就忘了时间,我去找她回来。” 一个时辰后,韩七回来了,仍没找到芊芊,她也没回来。 “七爷,芊芊虽爱玩,却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她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袁盈急道。 韩七微微点头,他又何尝不知呢!莫非是出了意外,名单的事儿已经了结,还有谁会对芊芊不利? 韩七叫来暗卫:“回宛心院。” 韩家身为全国十大富商之一,在京城自然也建有别院。先前韩七没有回别院,是怕麻烦。盯着韩家的人不少,一旦他正式出现在别院,那少不得要与高官及商家老板应酬。就更没闲暇时间了。 而此刻他回韩府则是表明身份。这时有人对芊芊不利,目的一定是因为他。 罢刚回到京城的别院,便有人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韩七脸色难看地看着那颗明珠。 袁盈道:“这是芊芊的。” “果然是冲着韩家来的。”盒子里面还有一封信,韩七展开一看,反倒笑了。 袁盈见他脸色缓和,忙问:“怎么了?芊芊没事儿了。” 韩七道:“暂时没事儿。”见袁盈疑惑的样子,韩七解释说,“芊芊被抓了,不过抓她的人不是九王党,我一直担心是九王党报复。” “那是谁啊?” “做生意的,想让韩家放他们一马,不知从哪里探到芊芊与我的关系,狗急跳墙,便绑了芊芊,想威胁我而已。” “生意!生意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既然他们想到用芊芊威胁你,那条件一定很苛刻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要事情能谈,芊芊就不会有事儿……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韩七道。 袁盈离开后,韩七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抓芊芊的是周家商铺的人,周家经营赌场,妓院。也算有权有势,在朝中也有人当靠山。只是近一年来朝局波动,周家所依靠的朝中之人支持的是九王。这次九王被幽禁,九王一派党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周家失去靠山,没被连累到抄家灭门都是万幸的。不过散财却是一定要的。周家有一半的生意被韩家吞没了。另一半也被其他商家瓜分,这是必然的事情,在商言商。韩家从来都不是善良之辈。不然哪会发展成如此大的产业。 反过来说,若今天胜的是九王,败的是当今圣上,那韩家少不得要家破人亡,以韩家那富可敌国的财产,九王是绝对留不得他们的。就算是当今圣上对韩家也不是不忌惮。五哥才情绝世,武艺非凡,却在边关做一名小小的校尉,毫无兵权,这便是圣上在防着他们。这几年大哥实在不易,既要护住韩府家业不被人吞没,又要提防别人嫉妒。尤其是高位者的心思,令人难以琢磨,踏错一步,给韩府带来的便是灭顶之灾。 这次周家能侥幸尚存,也是因为那些产业,圣上还看不上眼。周家掌舵者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被韩家吞没,总比其他人强,韩家起码还会给他们留几家商铺糊口,若是其他人只怕连栖身之所都不会留给他们。而且就算韩家这次放过他们,其他人也不过放过。 韩家生意,妓院与赌场都是四哥在负责的。若这次他开口放过周家,以四哥笑面虎的性子,只怕不会那般轻易放过周家了。 第十章 又生异变(1)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芊芊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可以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被搜走了。芊芊身体缩在墙角,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的惧怕黑暗了。想着身上一直带着夜明珠。这一路上他们夜宿荒郊,每至深夜都有韩七陪在身边,让她早已淡忘了那段关于黑暗的记忆。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啊!”芊芊由无声变成了有声,小声嘀咕,“大吉大利,菩萨保佑。大吉大利,菩萨保佑。”想着这次若能月兑险,一定要进庙里上香。她这一年多来,实在是九死一生,十生九死啊! 连逛个街都能莫名其妙地被掳走。真厉害啊!还没等她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迷晕了。若受害者不是她,她还真想问问迷药的配方是什么。一般的迷药对她是没什么效果的。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懊死的是,抓她来,也该告诉她为什么抓啊?什么都不说。就怕一不小心做了鬼,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到了阎王那,她告谁的状啊!呜呜!越想越伤心。 “别哭了,你现在死不了。”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芊芊抬起头,门被打开了,有一束光亮照了进来。芊芊微微眯起眼,有光的感觉真温暖啊! “快起来,跟我走。韩府有人来赎你了。” 韩府,又是跟七爷有关,哭啊!不是她后悔,她真的是喜欢错人了。 芊芊想站起,可是脚已经麻了。动不了。 门口两人等不及了,进来一人,一拎芊芊脖领,小鸡一般地被拎了出去,芊芊暗自安慰自己,还好拎的不是脖子,不然就勒死了。 对面,同样是在空地上搭个简易棚子。 双方都各带着十名家丁,细看都会发现,说是家仆,其实都是武功高强之人。韩七身后便站了七名暗卫,暗卫是韩家私下训练的护卫,既然叫做暗卫,那自然便是隐蔽的。是一股隐藏的势力,轻易不会让其现身的。 这次韩七一次就动用了七名,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韩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皱眉头,身侧别院的管家立即心领神会地站出来说道:“周老爷,这时辰好像过了吧!是信不过韩府,还是你想毁约啊?” 周老爷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也心急啊!照说早该把那个丫头送到了。若是出了意外,别说他们刚刚拿回来的店铺保不住,只怕性命都不保啊!韩府是那么好惹的吗?他儿子竟干这些铤而走险的事儿。 “不敢,不敢,老夫这就差人去看看。” 又过了一刻钟,有个男人满头大汗地跑到周老爷子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周老爷子脸一青,眼一翻,扑通坐到了地上。 韩七心有所感一般,冲了过来,出事了,“周老爷,芊芊呢?” 周老爷子吓得哆哆嗦嗦地开口:“不关、不关我儿的事啊!是有人劫走那姑娘,我儿子也被打伤了。” 韩七才不关心他儿子的死活呢!只问:“谁劫走的?知不知道?”见周老头还是一副游魂的模样,忙问那个回来报信的男子,“你说。” 男子道:“谁劫走的?我们也不认识,只是武功了得,还、还说……” “还说了什么?” “说要拿你的命去换。要韩……韩、家破人亡。” 韩七漂亮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起来,是九王余党。除了他们,没人会跟韩府有这么大的仇恨。 男子吓得咽了咽口水,天!原来漂亮的男人发起怒来,也是很可怕的啊!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韩七耐性早没了,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竟然中途出了差错,是他太大意了。还是他经验不足啊!若芊芊真出了意外,他岂不是要负疚一生?不,一想到芊芊这时恐怕已经死了。韩七便觉得有一股揪心的痛,撕裂着他的身体。她若死了,她若死了…… “七爷,七爷,七爷你怎么了?” 身旁管家见韩七眼睛布满血丝,漂亮的脸孔扭曲得如同恶鬼一般,吓得脚都软了,“七爷,七爷。” 韩七只是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儿。”芊芊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我待你绝不只喜欢那么简单,千万不要让我终身遗憾。韩七冷静下来,对男人道:“你慢慢说,将经过也给我说一遍。” “哈嚏,哈嚏。”芊芊连打了两个喷嚏。谁在背后说她呢?不对,她是被冻生病了。这大冷的天带她在马上狂奔,总该给她加件衣服吧!就算不加衣服,也该让她坐在马上啊!她会骑马。不用非得让她趴着不可吧!她又不是什么货物。 芊芊在马上,头朝下地这样被颠啊颠,幸好没吃饭,不然早吐出来了。 她啥时成了重要人物啊?被人抢来抢去。没跟七爷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快乐,很安全啊!两相比较,再次确认,七爷便是她的灾星。 芊芊不知道怎么回事?马突然停了下来,前面好像遇到了什么人。紧接着绑她的这个人立即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芊芊被颠得头晕,五脏六腑都要颠碎了。 慢点跑啊!跋着去投胎啊!她还不想见阎王呢! 马声嘶鸣,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芊芊再也忍不住,“哇”一声便吐了。肚子里没东西,吐的是水。天爷啊!救救她吧!她要下马。 耳边乱糟糟,好像有很多人,突然听到有人喊:“赶快放人,饶你不死。” 有人来救她了,呜!她可以不用给阎王当儿媳了。突然感到身后的衣服被揪住,一阵天旋地转后,芊芊的身子终于坐正了,身后坐着的是那个绑她的男人,只是颈间多了把刀。 芊芊不敢稍动,目视前方,咦!大街上,这么多人。七爷!芊芊一乐,七爷来救她了。除了马上的七爷之外,还有其他一些身着劲装的人,有一两个芊芊认识,是韩府的暗卫。已经将她与身后的男人团团围住了。再往远些地方看,天爷,是人群,看热闹的人群。 芊芊蓦地想到一件事,她刚刚吐了,而且是头倒下吐的。她还没来得及擦嘴,因为她的手一直被绑在身后。而且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的头发一定是乱七八糟的。她的衣服?她想低头察看,颈间的刀让她不敢乱动,只得用余光瞄,还算完好,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只是她的脸,她的形象,芊芊欲哭无泪。她最难看的样子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芊芊开始边流泪,边嘀咕:“呜呜!你说你跑你倒跑个人少的地方啊!人家被追,都是往人烟稀少的山沟沟里,或者是被逼到什么悬崖峭壁上,你说你偏偏往人群里钻,你可不可恨啊你。” 一开始,身后之人还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后来显然听清楚了,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吼道:“你再不闭嘴,现在就宰了你。” 芊芊可怜兮兮地咬住唇,我闭嘴。 对面的韩七听不到芊芊说什么,只见她哭,那男人的怒吼,急忙告诉自己要冷静,“芊芊,不要怕。”然后对男人说,“你放了芊芊,我放你走。” 那男人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韩公子放行,不然……”男人放在芊芊颈间的刀锋又逼近了一些,其间意思不言自明。 韩七道:“你们要的人是我,与她无关。” 男人想,是无关啊!可我只是奉命啊!上面只让我带这女人走。可没让我做其他的,“请放行。”男人再次说。 韩七道:“既然是奉命,你若伤了芊芊,只怕回去也不好交待吧!” 男人诡异地一笑道:“主人只要她活着就行,至于缺条胳膊,少条腿,主人并不干涉。你不想这姑娘变成残废的话,就快快放我走。” 韩七心中怒气升腾,他长在韩府,身为韩府的七爷,从未如此憋气过。心中想着,等芊芊月兑困,定将此人碎尸万段,“你看这样可好。”韩七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说,“她并非韩府之人,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走,你放了她。”男人沉默。 韩七接着说:“你若不相信,现在就可点我的穴位。我不会反抗,我在你手里,这些人定不敢为难于你。这个交易如何?我想你的主人会很高兴,你带回去的人是我。” 男人沉默,确是一个有利的交易。 韩七再接再厉,“这是大街上,稍刻便会有官兵过来。到时,即使我想放你走,只怕官家也不会同意,你要快些下决定才好。” 男人略一迟疑,“好,你把这个服下,我便放了她。”说着丢给韩七一个药瓶。 韩七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打开一口喝了下去。 “主子不要。” “七爷不要啊!” 韩七一挥手制止了他们,眼神一挑,看向芊芊这边,“我已经喝了,放了芊芊。” 芊芊看着韩七喝下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药水,感动得泪流满面,呜!七爷真是……真是傻得冒烟了。这么多人抓一个都抓不住,还被人逼得喝下毒药。呜!丢脸啊! 男人显然已经受够芊芊的哭声了,一拎芊芊衣领将她丢了过去。 “啊!”芊芊尖叫,双手乱挥,娘耶!她飞起来了,“救……”一睁眼,已经到了韩七的怀中。 韩七温柔地笑,“好了,已经没事了。” 芊芊似傻了一般,直直地看着他。 韩七道:“伤到没有?” “你……”芊芊缓过来,“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喝。” 韩七在她耳边道:“我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 芊芊脸红了,什么时候发的誓,她怎么不知道啊?两人正你侬我侬。旁边有个杀风景的声音响起:“韩公子,你忘了我们的交易吗?你喝的毒药可只有我的主子才能解,还不快点跟我走。” 芊芊怒目,抬起头,“王八蛋,杀千刀的。你生的儿子没,敢绑架老娘,还把老娘倒挂在马上,你缺德带冒烟。混蛋玩意,你是个什么东西……”芊芊骂得起劲。 不光那个男人呆了,四周的人都呆了。一片寂静,整个大街上就听到她愤怒的骂声。 男人以为她只会哭呢!原来不是啊! “我告诉你,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西瓜砸,砸你个稀八烂。你个乌龟王八蛋……”芊芊的嘴巴被韩七捂上了。 韩七抬起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着对手下人说:“抬顶轿子过来。” 被芊芊痛骂处于惊呆中的男人终于也恍过神,意识到此刻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韩公子,你还在磨蹭什么?想言而无信吗?” 韩七笑道:“韩某言出必行。”将芊芊交给手下塞进轿里,翻身上马,“我们走吧!” 此时官兵正好赶到,韩七也不理驾马便行。 那男子道:“走错方向了,你跟着我走。” 韩七大笑:“想要抓我,就跟着我来。” 男人道,“你不跟我走,过了时辰,你必死不疑。” 韩七冷笑,“我跟你走,就能活命吗?”说完,不再理他。韩七刚离开,男人便被暗卫与官兵围了起来。 韩七只轻轻对管事交待了一声:“要活口。” 韩七追上软轿,下马示意轿子停下,他一掀轿帘也坐了进去。芊芊被点了穴,坐在轿子里动弹不得,看见韩七进来,怔了一下,然后便是眨眼睛,眨啊眨。 看什么看?快点给我解开啊! 轿子很宽大,韩七坐到她身侧,才将她的穴道解开。 “你没事了?那坏蛋呢?跑了?”芊芊穴道被解开后,急问,“嗯嗯,嗯……”又被吻了。芊芊一开始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然后闭上眼。 喂喂,喂喂,干吗?亲就亲,为什么要动手动脚?芊芊觉得胸口多了一只手,咦!又多了一只。哇,衣服,衣服。 芊芊急忙推开韩七,“你你,你……”她正准备继续你下去时,轿子已经停了,有人在轿门恭声喊道:“七爷,已经到了。” 韩七对芊芊微微一笑,“走吧!”牵着芊芊的手下了轿。 第十章 又生异变(2) 芊芊被他那魅惑众生的一笑,顿时失了心志,被带下轿才迟钝地想起,她的头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梳。看向四周的仆人,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疑惑,这里哪里啊?芊芊头转向韩七。 韩七道:“这里是宛心院,韩府设在京城的别院,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你先去梳洗沐浴一下。”转头对下人吩咐道:“好好侍候芊芊。” 芊芊在仆人的侍候下,先是沐浴包衣,接着饱餐一顿。打了个哈欠,她想睡了,可又不放心韩七,有很多事儿没问他呢? 问了丫环韩七的去向,又让她们带路,芊芊来到了韩七的住处。没等下人通报,芊芊便直接冲了进去。 韩七倚坐在床上,床头坐着一位白胡老者正在把脉。袁盈也在,屋中还有一个男人,眉眼之间与韩七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韩七漂亮,长得方方正正,一看便是严谨之人。 韩七的脸色已经不复适才的红润,微微有些苍白。看到芊芊进来,笑着介绍说:“芊芊你来了,这是我五哥。” “五爷。”芊芊见礼。 袁盈道:“芊芊,你没事就好了。” 芊芊只对袁盈微微笑了笑,直接走到韩七床前,“是不是毒性发作了?你脸色不好。”转身对老者说,“老伯,七爷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老者没有回答,半眯着双眸把脉。这次芊芊很乖巧,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韩七对芊芊笑着摇头,意思是他无妨,不必担心。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终于收回把脉的手,着胡须,对韩七说道:“七爷,此毒老朽是第一次遇到,能否彻底去除,老朽没有把握。先给你开两副药试试。” 芊芊道:“等等,老伯,他到底有没有救?会不会死啊?” “当然有救。”老者中气十足地说,“只是老朽不敢保证七爷体内的毒何时才能彻底去除,老朽也第一次遇到。” 芊芊再次确认地问:“就是说不会死?” “不会。”老者有些不高兴,竟然有人质疑他的医术。 “会活到很老很老?” “七爷会长命百岁,比老朽活得还长。” “老伯高寿?” “老朽今年七十有二。” “哈哈!”芊芊突然笑了两声,吓了众人一跳。她一拍老者肩膀,“看不出,老爷爷,你很年轻啊!我还以为你只有五十来岁呢!原来都七十多了。”再无乖巧客气之态,痞气毫无掩饰地露了出来。 老者瞪眼,这丫头究竟是谁?这般不礼貌。 “七弟,你也真是莽撞,若毒解不开,该如何是好?”韩五沉声说道,知道毒可解,心里也算松了口气。看了芊芊一眼,微微蹙眉。她便是那位聪明绝顶看一眼便能记住名单的赵姑娘?怎么感觉不像呢!他心中所想的芊芊应该是知书达理,即使出身市井,也该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样貌。这姑娘越看却越觉得粗野。 韩七笑,“五哥,这世间若有连黄神医都解不着的毒,那我也认了。”韩七事先知道韩五为了给太后治病,特意快马加鞭带黄神医进京,这才丝毫不惧那毒药一口喝下。 老神医道:“七爷确是莽撞了些。这就给你开药方,你让下人随我去抓药吧!” 老神医一走,袁盈给韩五递眼色,“奇哥,七爷也累了,不如我们先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韩五点头,与韩七告辞后也离开了。屋中只剩下韩七与芊芊两人。 韩七道:“困了吧?” 芊芊很配合地打个哈欠,知道七爷身上的毒可解,精神便完全放松了。 “要不要上来睡一会儿?”韩七往里面让了让。 芊芊很垂涎地看看那张床,犹豫了一下,最后鞋一月兑,便跳了上去。 “晚饭的时候叫我啊!”芊芊说了一句,便闭上眼睛,韩七的身体很温暖,挨着他很自然地睡了。她并不是第一次贴着他,路宿荒郊时,每晚两人都是这样入睡的。对于所喜欢的人,芊芊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加上她向来大大咧咧惯了,从小都是与男人混在一起。也没有想过,这时候与韩七睡在同一张床上,意味着什么。这可不是什么情况特殊睡在外面的时候。或许是想到了,她也不会在乎。 这一觉芊芊睡得很香,劫后余生,受到这般大的惊吓,也没做什么噩梦,一睁眼,天已经黑了,不过屋子里点着灯。 芊芊头转向里面,韩七正在熟睡中。芊芊翻身侧躺,静静地看着韩七的睡颜。 没天理啊!小七怎么看怎么漂亮,以前觉得他的眼睛最完美了。可现在人家把眼睛藏起来了,还是很完美啊! 芊芊小声嘀咕:“小七啊,小七,你的皮肤真好啊!吹弹可破,咱们要是能换换就好了。明明我才是女人啊!” “如果能,我希望将你身上的疤痕换到我的身上。” “啊!你醒了。”芊芊吓一跳。 韩七睁开眼,笑,“我比你醒得要早些。” 芊芊眨眼,她色迷迷看人家的样子没被发现吧!“早啊!不对,是晚上了,呵呵。” “睡得好吗?”韩七问。 芊芊点头,“很好。你身内的毒……” “已经服过药了,无碍。”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多危险。”芊芊道,她自然明白,韩七这么做,对她来说最安全。却将自己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韩七却突然说:“现在我也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啊?”芊芊瞪大眼,看着突然凑近的脸孔,“七爷,你……” “叫我小七吧!” “呃……”又被亲了。 别院门口,芊芊缩脖端肩,怀里抱着包袱,像个小老头。怎么办啊?走还是留? “芊芊。” 芊芊一抬头,“袁姐姐,你来了。找五爷啊!” 袁盈点头,疑惑地看着芊芊,“你这是……去哪啊?” 芊芊抬头,一脸痛苦的表情,“我、我要回家。” “回家?七爷呢?不一起走吗?” “不,我是说离开小七……七爷,回我自己的家。”芊芊下定决心地说。 袁盈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吵嘴了?你要离开七爷,你舍得?” “没有吵嘴,而是我们不适合。” 是有很多人这么说。 “你听谁说的?” “不用听啊!是人都能看出来,而且韩府的规矩那么多,我真的不适应耶。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只不过说话声音大了些,五爷也就是你的五哥,那眉头皱得都成山了。吓得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袁盈心中偷笑,五哥已经对她提过了。芊芊在饭桌上大谈狗出恭与人出恭的区别,换谁也受不了啊! “韩府规矩多的事儿,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怎么现在才反悔啊?”一抬眼,她看到了芊芊身后追出的七爷,“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你不说,我可不放你走啊!” 芊芊长长地叹息:“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也舍不得七爷啊!”站在门内的韩七脸色转好,“但是,七爷是我的霉星啊!自从我跟他在一起,就没一天好日子过。你也知道的,九死一生啊!这次我的小命险些又丢了。我昨天找人算过了,说我只要离开七爷,就能一生平安。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还是活着最重要是不是?”她问袁盈。 袁盈干笑,看着芊芊身后,让她怎么回答啊?芊芊察觉到袁盈神色不对,一回头,“啊!七、七爷。”脸色好难看啊!韩七冷冷地说:“活着的确最重要。不久前,暗卫传来消息,九王党的漏网之鱼,对韩家已经恨之入骨,尤其是对那个重要功臣赵芊芊姑娘更是牢牢地记在心里了。你这次回家路途只怕会很危险,而我身边的暗卫都有事做,可能无法护送你回苏州了。赵姑娘,祝你一路平安,告辞。”一说完,转身便往回走。 芊芊愣了一会儿,看了看同样有些呆怔的袁盈,然后向韩七跑去,“七爷,七爷,你等等我,等等我。” 然后耳朵很好使的袁盈便听到—— “赵姑娘既然要走,怎么又回来了?” “谁说要走的?没有啊!绝对没有。” “赵姑娘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啊!” “我叫芊芊。” “赵姑娘走好,韩某不送。” “呜……” “你坐地上干吗?” “伤心啊!你始乱终弃。” “要走的是你。” “我有了身孕你还赶我走。” “有了?” “有了。” “我根本就未……” “你不说要带我去看雪景吗?什么时候去?” “我……” “明天啊!我赞成。我们回去吧!走啊!” “……” 芊芊一回头,“袁姐姐,愣着干什么?进来啊!五爷正等着你呢!” 袁盈很纳闷,那般漂亮如仙人般的七爷会喜欢芊芊,奇怪啊!不过,也正如五哥所说,七爷能喜欢芊芊,总比他厌烦女人,当一辈子和尚强。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啊?而且芊芊,说实话,聪明滑头。她在门口与自己说了一大堆的理由,焉知不是在等七爷出来呢! 芊芊出身市井,可能是她那聪明调皮劲吸引七爷吧!或者还有其他的,她是外人不必知道更多,只要七爷看得到就好。 袁盈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别院。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蓝颜情录1:蓝颜“厚”命 蓝颜情录2:蓝颜“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