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恋爱游戏》 楔子 沃华池是一个从小饱览群书的女孩子,不过,这里所说的书并非四大名著或是外国经典,而是小开本的言情小说。她看过的小本言情,没有千儿也有八百,内容题材更是形形色色无所不包:从刀光剑影大侠小虾的亚武侠,到火焰咒和巨龙乱飞的剑与魔法奇幻,再到学长前辈学生会活动闹不停的青春活力校园,更有各种古董店宠物店中怨灵思念体不断浮动的灵异事件以及诸如掉入水沟掉下山崖掉入马桶之类的穿越时空。 也许是因为看了太多言情小说的缘故,在这十九年的岁月中,沃华池最大的愿望就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同样也是因为看了太多言情小说,她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要当她的男朋友,现代人的话不够帅不行,不够多金不行,不够温柔不行。古代人的话,还要外加会独孤九剑或同类型无敌神功的附带条件。如果是奇异世界的人,最好还要有诸如钻石星尘或是别的什么寒冰咒之类的特殊能力。如果实在不能满足上述条件,她也可以考虑不在乎对方的优柔寡断和派不上用场,只要他能变身为麒麟载着她满天飞,她也就将就着了。 由此可见,虽然沃华池面目清秀、活泼可爱、古灵精怪,但她还是打了十九年的光棍连初恋都没有,这并非没有一点道理。 就在这第十九个年头的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这天,沃华池一如既往地在学校教育超市买了包饼干和一瓶可乐,准备去图书馆看她刚买的言情小说。可当她在柜台付完了钱,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奇怪的家伙拦住。他穿着超市工作服,却戴着一顶非制服的滑稽桃红色帽子,帽沿低低的,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面阴影,看不清他的面目。 “这位小姐,凭发票可以抽奖哦!” 尽避对方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尽避沃华池在心里疑惑了半天学校教育超市好像从来没有抽奖这么一回事,但是既然可以不要钱抽奖,而且说不定还能拿到虾米奖品什么的,她还是将手伸进了抽奖袋子里,模出了一个桃红色的小球。 “恭喜小姐!这是头奖哦!” 一边发出夸张的声音,对方一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沃华池接过盒子,当她看见上面的“非常恋爱游戏”几个大字的时候,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现在的改进版强手棋吗?这都能和恋爱扯上关系,还真是创意无限呢!” 她一边笑,一边拿着游戏盒子往图书馆走去。如果此时她回头看一下的话,一定会觉得寒毛直立并且察觉出事情不太对头。然而她始终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发现,那个戴着桃红色帽子的家伙凭空消失了身影…… 当沃华池走进图书馆时,已经没剩下多少空位置了。也顾不上对面的座位有人了,她在仅有的几个空位中,找了一个坐下。在将书包里的言情小说放在桌面上之后,她呼了一口气,正准备拿起一本仔细钻研,眼光却瞄到那包装精美的游戏盒子。她打开盒子,只见一本很薄的粉红色封面说明书,在书的下面是一幅九宫格一般的图案,每个格子中都描绘了一对俊男美女。虽然是同样的面孔,但是每个格子中他们的衣服都不相同。从风格上判定,沃华池可以轻松地指出: “这套是古装服,还戴着配剑,明显是亚武侠小说嘛。这个穿着法袍拿法杖,一定是剑与魔法的奇幻小说了……” 她看了两个格子后,便翻开手上的说明书看了起来。这本一共也就两页纸的东西,与其说是说明书,不如说是贺卡。在上面用淡淡的粉红色标注着一行字——— “完成这段恋爱即可进入下一个关卡。游戏背景为言情小说,游戏方式不限,游戏规则没有,欢迎作弊,恋爱本就是没有规则和道理可言的。” “啊?没有规则怎么知道怎么玩啊?”沃华池犯了难,抓了抓后脑勺之后,她又将注意力从说明书转移到了九宫格图案上,然后忍不住模了一模第一个空格中,那个身穿古代服装的长发帅哥,“画得真帅。唉,我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这样的帅哥呢?” 就在她发表着这样的感慨的时候,突然一阵耀眼的蓝光从那一个格子上发散开来,刹那间她觉得天旋地转。而后,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强调像极了那个让她抽奖的超市工作人员——— “gamestart———”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沃华池看见了蓝光中一张满是诧异和疑惑的国字脸———那是刚才在图书馆中,坐在她对面看书的男生。 突然间,沃华池意识到了什么,“啊!就算是要掉入异世界,也不要和这种货色在一起啊!一点都不俊秀嘛!” 然而她的抱怨似乎并没有什么效用的样子,耀眼的蓝光迅速将她包围。 图书馆的书桌上,摆着一堆小开本的言情小说和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然而桌旁却没有了沃华池的身影。同样的,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也没有了先前那个男生的影子,只留下了一本《计量地理学》课本摊开在桌面上。 第1章(1) 看多了言情小说的沃华池,对于奇异事件的接受能力出乎人意料的强悍。所以,在她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并且身上穿着古代女侠一般的服装时,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和恐慌。 相比她的镇定,她面前的那个男生就显得没见过世面很多了。 “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是在图书馆吗?”他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在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丝质长袍,并且还带着一把配剑的时候,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头发骤然间长了好几尺的时候,这种手足无措变成了惊恐。 看见对方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沃华池忍不住斜眼瞥他,直白地表露出不屑,“笨死了!这种情况,就是用膝盖想也能猜到,我们是掉入异世界了嘛!” “啊啊?”这番说辞让他更加不明就里,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声。 他的这副表情,让沃华池无奈地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开始抱怨:“天啊!如果是掉入异世界什么的,好歹给我安排一个俊秀非凡温文儒雅的帅哥吧!这个国字脸的家伙一窍不通的样子,哪有半点像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好好打量一下对方。于是她立刻直起了身,死盯住他。 一张国字脸,长相是那种很方方正正的样子,和温文儒雅俊秀沾不上边儿。不过五官组合还算不错,很男人味的那种。但是现在那种手足无措的表情让他显得没了什么气势,而是有些木讷和憨直的味道。再看看对方的身材,很高,很壮,身形也还算是挺拔,配上一身古代侠客的装束,也还算是人模人样,有点架势。 沃华池摇了摇头,伸出手有点费力地搭上了对方的肩头,带着惋惜的语调长叹了一声:“唉,说起来,你这种长相气质,如果是在武侠小说里,只要你运气好一些,跳崖、跳海什么的没跳死的话,八成可以找到武林秘笈江湖宝藏什么的,然后练就一身神功,从江湖小虾米转变成大侠。只可惜———”她再度长叹一声,带着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只可惜,在言情小说里,也就只有当贵公子护卫或者是反派手下大将的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她的说辞,一直听得一头雾水的他,到了最后一句,才觉得她说的是可以理解的中国话,忙“哦”了一声答道:“我叫张宽德。” “啧啧啧啧啧———”他话音未落,就引得她直咂嘴,“天啊,你真是天生没有主角的命!拜托,你好歹叫一个‘司徒凌云’啊、‘令狐飞天’啊、‘林天云’啊、‘沈剑寒’啊,这种有点气势的名字好不好?实在不行‘陆小龙’、‘王大石’、‘海小标’也都将就了。‘张宽德’?!你以为这是农村干部记录片啊!这种没有气质的名字出现在言情小说里,注定是跑龙套的哎!” “那个……这位同学,”他忍不住打断她的感慨,“那个,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能请您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这位同学那位同学的,我叫沃华池。”她夸张地做了一个“天啊”的表情,“难道你现在还不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就是说,我们掉入异世界了,我们在游戏之中!”在看到对方依然不能理解的表情之后,她做出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随即向他解释起那个名为《非常恋爱游戏》的游戏盒子来。 “所以,也就是说,我们被吸进游戏中了。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一定是要完成什么任务才可以回到现实的世界。”她以结案陈词的架势道。 他皱了皱眉头,随即看她的表情就有了点惊恐的味道,“以往的经验?你的意思是……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 “呃,没有。”她翻了翻白眼,做了个“你很笨”的表情,“我所谓的经验,是指在言情小说里面看来的情况啦!真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这种事情无非就是这么一些调调。好了好了,打起精神,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过关回去了。”说到这里她不禁不满地叹息了一声,“唉,真是,难得来到异世界,本来还想钓个帅哥什么的,结果竟然和这种人搭档,运气真不是普通的背啊,还是趁早回去算了。” 面对她直白的不满表现,张宽德并没有生气,而是虚心求教:“那么,沃同学,既然你比较熟悉这边的情况,能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沃华池!”她强调纠正,“你不觉得‘沃同学’这种叫法奇奇怪怪的吗?至于下一步嘛,”她模了模下巴,皱起了眉头思索,“看那说明书的意思以及靠我这么多年看言情小说得来的积累,现在的情况,估计是得让我们完成目前状态下的最终任务,才可以回去……” 张宽德点了点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然而良久却不听她继续开口,正在疑惑的时候,她倒先责难起来:“喂!你不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应一声,以表示自己在关注吗?” 我是一直在注意听啊。虽然心里有着如此委屈的答案,但是张宽德立刻了解了对方的意思,随即扮演起捧场的角色,苦笑道:“原来如此啊,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请您继续。” 沃华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看我们现在的衣着打扮,分明是已经掉入了古代亚武侠的背景当中,只要完成了武侠状态下的故事情节,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见她又顿了一顿,张宽德心领神会,立刻苦笑着接道:“那么,武侠状态下的故事情节,指的是什么呢?” 沃华池双手叉起了腰,权威状地下了论断:“所谓言情武侠小说的最经典桥段,那就是———夺宝!这种故事八成是这样:首先是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一对江湖儿女,通常是大侠和女飞贼,两个人心高气傲想要争个胜负,于是决定去找一件稀世珍品,谁找到了谁就是赢家。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对决,可是因缘巧合,让他们在找那个稀世珍品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武林中人人想要得到的某某宝藏或是《xx秘笈》。然后整个武林中人都来追杀他们想抢宝藏或秘笈,在生死关头,二人领悟,原来秘笈不重要,宝藏不重要,对方在自己的心目中才是最重要。于是,二人将宝藏或是秘笈毁灭,携手隐居江湖,然后就是happyending啦!” 好不容易才从她所描述的故事中理出一个头绪出来,张宽德终于表示理解地捶了一下手掌,“依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得完成这个故事剧情,才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没错!”她点了点头,兴奋地道,“所以,开始剧情吧!” “可是……”他顿了顿,眼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可是,我不是大侠,你也不是女飞贼啊。” 她做出“受不了”的表情,“这有什么?在这种异世界中,设定了你是大侠你就是大侠,至于原本你是卖茶叶蛋的还是卖盗版光碟的根本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异世界故事的好处啦,迅速代入,绝无隔阂。” 一边说着,她一边拎了拎对方的领子,“看见没?这叫做长袍。”她又指了指他腰上的剑,“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剑。既然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种身份了,你就是大侠了!”说完,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言情小说的落入奇异世界的故事,通常是只在乎落入地点而不在乎人的。落到皇宫你就是太子,落到武林你就是大侠,如果不幸掉到小渔村,你也可以幻想一下自己是龙王的第三百六十四代子孙。所以,你不用担心专业不对口啦!只管接受这个好用的身份就好了!” “可是,”他苦笑起来,“就算穿着打扮再像大侠也没有用啊。” “为什么?”这次轮到她疑惑了,明亮的眸子看向那张国字脸。 “我们不会武功啊……” “……”呆了半晌之后,她猛然叫了出来:“耶耶耶耶耶?天!连武功都不会,那还做什么男主角啊?这是武侠式言情小说哎!”她抓了抓脑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对了!你赶快试试,气运丹田,一定会觉得有种暖暖的气息在丹田流动,那就是内功了!” 他听了她的话,正准备尝试,突然转过脸望她,“那个,丹田在哪里啊?”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为什么那些言情小说中,从来没有说到这种情况呢?如果是掉入异世界让他们当大侠,好歹把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一点嘛。没有理由连头发都能入乡随俗地长,武功却没有给他们准备好吧。 “对了!”她灵光一闪,一拍手掌,“不会内功没关系,也许你是剑术无敌,一招就能置对方于死地,所以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内功的问题了!一定是这样,你试着舞剑看看!” 他依言拔剑。不过,因为剑鞘很紧,所以他拔了两次都没有拔出来,好容易在第三次终于依靠蛮力硬生生将剑抽了出来,他看着明晃晃的剑身,呆了一呆,随后看向她,“怎么舞?” “随便啦!”她道,看见面前的翠竹,突然想到,“你就试试砍面前的竹子!” “哦。”他握紧剑柄,对着面前的竹子,从上到下猛划一道,没断。再从左到右划一道,没断。再从右上角向左下角划一道,没断。他忍不住两只手一起抓住剑柄,横握着对竹子就砍起来———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沉默,一瞬间的沉默。只听见竹林上空飞过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哇哇———”两声叫唤。 “你……”她看得嘴角不停抽搐,“你以为你这是在砍柴吗?” 终于了解到现实的残酷的她,丧气地坐在了地上。 他看得不忍,走过去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能说些什么。支吾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么,我们还去找什么秘笈宝藏吗?” “找!怎么不找,找不到就回不去了!”她抬起了头,握紧了拳头道,“既然不会武功,也不指望能在这里吃香喝辣的了,当然要早点回去了!” “但是,又不会武功,怎么找,怎么和人家抢?”他指出现实的残酷。 她呆了一呆,“没办法也得去找啊……”不过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还记得不记得大学刚入学军训的时候,教官教过擒拿术来着的?记得的话咱们赶快练一下,聊胜于无啊,万一遇到敌手,说不定能有个自保。” 他露出苦笑,“咱们那班光顾着和教官作对,他怒了,没让我们练擒拿,天天罚我们走正步。你呢?你还记得多少?” 她听了立刻蔫了,“我要记得还问你干吗?” 沉默,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敛了敛眉,突然道:“不过体育课上老师教的那套太极,我倒是都记得。” 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太极算什么武功啊!那是老头老太太们早锻炼的招数,根本使不上半点力道,说能强身健体我都不信。” “可我唯一会的就是那个了。”他无奈道。 “唉———”她叹了一口气,随即认命地站起了身,“那就练练吧,好歹聊胜于无,从小到大唯一和武术沾上半点边的,也只有这个了。你站我前面,我照着你的样子打,我上课的时候没好好听。”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定。张宽德站在前面,动作慢悠悠地动了起来,“起式———”一边踏出了左腿。 当沃华池正跟着前面张宽德的动作,复习到“云手”的动作时,突然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 “呔———”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武当派不外传的太极拳法?说,是哪儿偷学来的!” 虽然白衣男子的长相还算是不错,但是那种傲慢的态度首先引起了沃华池的不满。她冲对方没好气地随口诌道:“我们从哪儿学来的,你管得着吗?告诉你,这是张三丰教的!” “啊!”白衣男子一听大骇,“刷”一声跪下了,“拜见两位师叔祖!请恕弟子先前无礼。” 沃华池听见了自己下巴“嘎嘣”一声掉下地的声音。半晌,扶起了月兑臼的下巴,她转过头,和前面的张宽德面面相觑,二人眼眸中分明交流着这样一个信息:不……不是吧?!这样都行?! 原先,沃华池和张宽德还在为不会武功而犯愁,不知道怎么打入江湖并且去找寻秘笈宝藏。然而此时此刻,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不得不让她感慨言情小说故事的奇妙。那日,那名叫做“沈剑寒”的白衣少年误以为他们二人是祖师爷张三丰在民间收下的弟子,而将他们带上了武当山。没想到武当山上,各路英雄豪杰竟然积聚一堂,在商量如何去找前任魔教教主死前收藏的秘笈。 众人的说辞是:“魔教教主的秘笈邪恶无边,一旦被恶人抢夺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要抢先找到秘笈,并且将之毁去,以除后患。”然而这番说辞听在沃华池耳中,却显得并不那么让人信服。 她一边以喝茶作为掩饰,一边向旁边的张宽德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因为坐在离主座最近位置,他们不得不放轻了声音说话。 敖带一提,按照辈分,现任的武当派掌门也不过是张三丰的徒孙,因此根据沃华池的说辞,已经快五十岁的掌门也得敬称他们一声“师叔”。原本掌门是想让张沃二人坐在主位,不过二人决意不肯。于是掌门便安排他们在距离主位最近的地方坐下,以表示辈分上的尊重。 “明显是假话啊!看他们那一个个急得那猴样儿,根本是想去找到宝物,然后独吞嘛。”沃华池喝了一口茶,如此说道。 第1章(2) 这番说辞立刻引来了张宽德的感慨:“啊,看不出来你察言观色这么厉害嘛。我倒是觉得他们都很正派啊,没有什么你说的猴急的样儿。”一边说着,他一边在各路武林高手的脸上再度观察了一遍。 “其实我也没看出来啊。”她有些得意地道,“不过反正言情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嘛!那些正派高人,就不会有多少人是正派的。” “啊……是这样啊。”他呆了一呆,过了好半晌才道,“难道言情小说是让人警醒的批判文学吗?” “哈哈!”听了他的说辞,她立刻大笑起来。 这笑声立刻引来坐在旁边的掌门的侧目,“师叔,难道有什么不适之处吗?”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多谢掌门关心。” 沃华池和掌门的对话,突显出她和张宽德的存在。这个时候,武林众多豪杰才发现主坐旁有两张生面孔,于是作了一揖,向掌门问道:“请问这两位是?” “哦,这两位是在下的师叔,是师祖生前在民间收下的弟子。” 掌门这一番解释过后,立刻引起底下一片哗然。诸如“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这样的感叹此起彼伏,继而还有人提出要一览大师风范,看一看武当神拳的要求。掌门一听,便询问张、沃二人的意见。这一问,沃华池立刻心中雪亮:若是掌门不想让他们显示武功,早已回绝了。然而此时故作询问状,分明就是有意让他们下场亮亮真功夫,让他探探虚实。 这下沃华池心里可犯了难。下场展示吧,在一群行家面前,会不会功夫一见就知道,根本藏都藏不住。不下场吧,掌门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最终肯定还是要逼他们亮相的。更严重的是,如果是张宽德还能完整地打出一套太极来,可是她根本记不得了。正这么想着,她瞥了张宽德一眼,对方也正看着她。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当看见她的眉头微皱的时候,立刻理解她的苦恼。他动了动嘴唇,做了个“圆场”二字的嘴形。沃华池是个聪颖的人,立刻理解,随即点了点头。于是张宽德学着武侠小说中常有的动作,冲众人抱了抱拳,直起了身走下了主座。 两人微微颔首之后,张宽德便照着体育课学来的招式,标标准准地打了一套太极。沃华池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在心中默念“一个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他”来缓解紧张,生怕他一个打错。看他一套拳法打下来,沃华池竟然是出了一身的汗,心中不停抱怨,早知道当初上体育课就认真点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紧张。幸好有张宽德会这套,否则非得早穿帮不可。 当张宽德一个“收式”站定之后,四座一片安静。半晌之后,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人率先打破了沉静:“这拳法怎么无半点劲道?” “太极拳法,不讲以力压人,而在于以柔克刚。”沃华池站了起来,开始实行她的圆场大任。她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向众人说明道。 “就算以柔克刚没有半点劲道,也不该连半点内息也感觉不到吧?”灰衣青年继续问。 “内息绵长,收发自如,便可使其断,使其续。既可以如江海怒涛,也可以如扁舟一叶浮于江面,波澜不惊。”面子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可事实上,沃华池直冒冷汗。言情小说里的主角不都是一帆风顺,什么都能糊弄过去吗?怎么轮到她,就变得不那么好对付了?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倒是他旁边一个灰衣老者开了口:“武当太极名震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位前辈,在下佩服,佩服。”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四下一片附和之声。在众人“前辈”长“前辈”短的叫唤中,沃华池和张宽德冲众人颔首,他也回到了主座旁。不过没坐多久,他们就向掌门提出要回房休息的要求,继而率先离席。 被那名叫“沈剑寒”的白衣少年领回了相邻的两间客房之前,沃华池招了招手,示意张宽德先到她房里商量一下对策。二人关上房门,终于舒了一口气。 “天啊,吓死我了!真担心会穿帮!”她一头载在桌面上。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后,再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一边啜着茶,他一边问道:“与其这么紧张地瞒着自己不会武功的事实,不如自己去找那什么宝藏,不是比较好?至少不用担心穿帮。” 她摇了摇头,“你说得倒轻巧。既然他们说了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宝藏,要不就是戒备森严,要不就是机关重重。咱们两个又不会武功,死在里面都有可能。但如果跟着这帮人嘛,虽然要担心穿帮,但是得到宝物的几率要大上很多。” “怎么讲?”他挑眉,“我可以理解,跟他们一起走会比较安全。但是跟着他们,你以为凭我们的身手,可能从他们的手中夺走宝物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摆了摆手,做出“你不行”的表情,“越是人多对我们就越有利。你想了,一堆武林高手要夺取宝物,咱们只管不出手,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啊。哈哈,言情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所以,不会武功不要紧,一定会有办法让你拿到宝物的,只要你是主角!” 他的眼角迅速抽搐了一下,“言情小说的逻辑,都是这样吗?你不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一点?就算是等他们互相打斗之后元气大伤,说起拣现成的便宜,也轮不到咱们啊。你说在场哪个不会点武功,要是有人和我们想的一样,最后的赢家就不可能是我们。” “这个,我倒没想过……”她低头喝了口茶,不过随即又很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放心啦,言情小说这种东西,一定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办法让主角扭转乾坤的!” 他歪了歪嘴角,“就怕是船到桥头自然沉吧……” 他的说辞让她愣了一愣,沉默了片刻后,她突然“耶耶耶耶”地叫了起来:“耶?!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木讷的家伙呢,想不到不是很呆的样子嘛。” 他苦笑一笑,“突然莫名其妙地进入异世界,会不知所措显得呆呆的,这都是很正常的啊。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接受能力那么强悍啊。” “这倒也是。”她拍了拍胸脯,表现出自豪状,“这都是被咱们言情小说教导出来的,见怪不怪啦!”顿了一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心那个说咱们厉害的灰袍老者,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怎么说?” “一开始说要让我们露两手的人,我注意到,好像也是一个穿灰袍的家伙。然后在你的拳打完之后,不是又有一个灰衣的青年来拆我们的台吗?到最后才是那个老家伙来打圆场。他们的衣服款式都一样,看那老头的领导号召力貌似很强,所以我怀疑他也是某个掌门什么的,而那些灰袍的青年就是他的手下。他想试探我们的武功,又不好直说,就让他的手下扮黑脸。”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抱起了手思索,“那么到最后,他究竟有没有看出来我们的底细呢?不过依我看,他既然称呼我们为‘两位前辈’,八成是还不能断定我们没有武功,否则他这种年纪的人,不会轻易向小辈低头的。” “没错!”她笑了起来,笑得黑亮的眸子好像一轮弯月,“看不出来,你很聪明嘛。” 他笑了笑,“我也是经常看一些武侠、推理小说什么的。倒是你,别告诉我,你的推理能力是从言情小说里面学来的。” “当然!”她狠狠地点了点头,“言情小说种类可多了呢,推理类型的也有啊,就是写的人少了一些罢了。最近的人都喜欢写武侠背景的故事,虽然看多了有点俗套,但是也幸亏那些文,好歹对现在有个参考价值呢!” 听她这样的说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可怜的路人甲啊,为什么会一不留神就被她一起拉到了这个游戏里面来呢? 五天之后,一群武林高手开始了搜宝大行动。张、沃两个家伙,就跟着武当派的人一起走上了魔教教主所埋葬的位置———黑王山。在路途当中,二人一直跟着那名叫沈剑寒的少年一起走,原因在于他的武功不错,而且他也相当尊敬两位“师叔祖”。 进入山崖之后,众人来到了魔教教主的墓穴。当然途中免不了和魔教余党打上几架,但是因为张沃二人完全不懂武功,只晓得藏在武当派的队伍当中充当弱势群体,所以事实上打架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站在墓穴的门口,各路武林高手商量着谁打头阵,沃华池和张宽德因为其“德高望重、武功高强”而被众人推举出来做领路人。两个人面面相觑,心下了解,八成是那些觊觎宝藏已久的家伙想除掉最有可能阻挠他们的人。但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情,行动上是否可以做出反抗又是另一回事。 张宽德露出苦笑,小声地对沃华池道:“事情好像没有你的言情小说那么发展顺利嘛。” 她在无话可以反驳的同时,只能以“放心,主角的宿命就是小强,死了谁也不会死了主角的”这种说辞来安慰自己并且打气,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两个人走进了墓道当中,并且不自觉地将手牵在了一起。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并且也让二人谢天谢地大呼“谢谢菩萨谢谢基督谢谢玉皇大帝谢谢如来佛祖让好人一生平安”的是,这个墓道的暗器设计毕竟是古人的作品,没有gps或者是红外线定位那么灵敏。也就是说,在打头阵的二人触动机关之后,机关的反应时间比较长,因此当暗器飞出的时候,触动机关的头二人已经离开了机关作用范围,而倒霉的反而是跟在后面的人——— “喂,你有没有觉得刚才踩到的那块砖头软软的?”沃华池疑惑地问。 “嗯,我也有同感。该不会踩到了什么机关了吧?”张宽德皱起了眉头,回答道。 “可是为什么一直没有暗器什么的飞过来呢?”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机关失去效用了吧。”他揣测道,然而随即觉得这种说法并不怎么合理的样子,毕竟前任魔教教主,算起来也没死多长时间。 第1章(3) 就在二人交换着这样的对话时,突然听到几声惨叫此起彼伏——— “啊———” “有……有飞刀!” “大家小心!注意戒备!” 诸如这样的声音不断响起,沃华池和张宽德对望一眼,一起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苦笑道:“收回前言,看来并非失效的样子,不过明显触发感应期长了一点。我们应该庆幸,古人没有发明出红外线防盗仪器那么高端的先进产品,否则我们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触发感应期?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 “哦,就是说,我举个例子,刚才咱们踩到的那个砖块其实就是机关。但是踩到机关,然后连带着机关内部运作,一直到放出飞刀扎人,其中所花费的时间比较长,大约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而在这几分钟间,我们已经走出了飞刀的范围,倒霉的就是后面的人了。” “哦!”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非常明显,这二人的对话严重缺乏危机意识。就在身后人此起彼伏的哀号声中,他们走到了墓道的尽头。在那儿,有一扇紧闭的石门,二人随即研究起怎么打开这扇门来。不一会之后,张宽德在一边的墙壁上发现了三个砖块,上面分别画了巨石、骷髅瓶子、飞刀三个图形。 “这八成就是,按下了相应的砖块,就会出现相应的危险吧。你看,你想怎么选?”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沃华池。 “我想想,”她模了模下巴道,“巨石从那边滚过来,咱们又没地方躲也不会武功抵挡,一定是死路一条。不如咱们选毒药吧!” “啊?!”他没想到她那么干脆地就做出了选择,“为什么?” “因为,”她笑得将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言情小说的主角,从来没有被毒死过啊!就算中了再厉害的毒,一定会在无意中找到什么解药,要不就是被高人所救。总之只会有奇遇好事情,不会死的。” 她的逻辑让他无话可说,只是摇了摇头,“你说的,那你按吧。” 就在他们二人做出了选择,并且沃华池将手按在了毒药标志的砖块上的时候,一直在后面跟各种暗器和机关做斗争的人也跟了上来,但是已经只剩下两成左右。他们还来不及发表抗议,提出反对意见行使自己的人权,就听“咔嚓”一声响,是机关被发动的声音。 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了。屋里有一口石质的棺材,而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就摆在上面。见到这种情景,众人一窝蜂地挤进了门里去。 就在他们为抢夺秘笈大打出手、而后突然感觉到头晕目眩、最后一个个倒在了地上的时候,沃华池和张宽德二人,正蹲在石门的外面,在地上挖土。 “你确定,记得是这几层吗?可是没有500毫升的雪碧瓶子,做出来的能有效吗?”望着他从衣摆撕下来的布,她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地问。 “应该没问题啦,人防课上有教过,你说的那种是防生化武器的防毒面具。现在条件不够,只能做一做简单的口罩。应该可以的吧,非典时期不也是用口罩的?”他将从衣摆处撕下的布片铺在地上,随即挖了地上的一层土覆盖在了布片上,再放了一块布片,再覆上一层土。这样大概做了三四层之后,他把布片的周围系好,然后递给沃华池,“快蒙上。” “嗯。”她从他手中接过“简易口罩”,蒙在脸上,然后帮着他挖土做第二个。 当他的那一份也做好之后,两个蒙面人大大咧咧地走进了石屋,在地上一干人等的申吟和侧目当中,拿起了蓝色封面的武林秘笈。然而,并没有像二人预期的那样,出现蓝色的光芒将他们带回现代。 “怎么没有效果?”他皱了皱眉,望着她问。 “也许是没有触发相应条件吧。我再想想,”她抱着手臂想了一阵,“我知道了!既然说是要完成恋爱游戏的任务,那么就一定得触发到关键结局才行。” 看她又停顿了下来,他知道又该是他搭话的时候了,不禁叹了口气后,无奈地接口:“那要怎么做呢?” “根据我多年观看言情小说的经验,到了这种故事的时候,一定是男主角在拿到武林秘笈之后,毅然抛弃了秘笈,而向女主角告白,表示要和她结伴双飞,玩遍名山大川。”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场重现这一段剧情,就可以回去了?”他挑眉毛问。 “应该是的。” “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开始按照她所提供的剧本表演——— 随手将秘笈往旁边一扔,他在她的提示下,开始温柔俊秀地笑。然而那张国字脸要做出那种表情着实困难,再ng了好几次之后,好容易面部抽搐着摆出了她满意的笑容,然后说道:“哼,武林秘笈,要它何用?!既然我先拿到了秘笈,那么就是我赢了。” “我愿赌服输。”她做出女侠的气势,扬起了高傲的头。 “那么,我要你嫁给我,陪伴在我身边,游遍名山大川,看遍人间美景。” 然后便是深情对望,然而望到眼睛都瞪得酸了,期待中的蓝光还是没有出现。 “cut———cut———”她忍不住大叫,眨了眨眼睛放松了一下之后,冲对方道,“一定是你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深情,所以不能触发条件,再试一次!记住,扔秘笈的时候要扔得潇洒一点。” “还要再来啊。”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将扔在一边的秘笈拣起来,继续尝试。 不料这次扔秘笈的时候,不小心手力气扔得大了一点,竟然砸破了石屋唯一的窗户,飞了出去。张宽德从窗户的破洞处探出头去,却见外面是一块平台。他正想伸手去够那本不远处的秘笈,不料背后突然受到重重一击。人飞了出去,在墙壁上开出了一个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沃华池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当她看见张宽德飞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位灰袍老者竟然站了起来,并且对他打了一掌。她这才想到,在秘笈打破了窗户的时候,空气流通,说不定毒药就已经驱散了,而像那灰袍老人那么高的功力,不久也就自行逼出了体内的余毒。然而这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立刻从被轰出的大缺口那儿穿了出去,奔向躺在平台上吐血的张宽德。 “张,你没事吧!张宽德!”看见他满口的鲜血,她慌了神。小说中纵使有千般万般类似的情节,她却丝毫回忆不起来如何应对的方法。只能无助地看着他吐血,然后用自己的衣袖将他嘴边的鲜血擦干。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灰袍老者也走到了平台上,冷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个真的是不会武功的小表头。”他冷哼一声之后,冲张宽德狠狠地道:“秘笈呢?交出来,我或许会饶了你们两个的狗命。” “咳……”他咳出了一口血之后,气若游丝地道,“刚才……刚才我被你打出来的时候,在地上拖行了数步,然后……那秘笈,不小心给我推到山崖底下去了。” “什么?!”那老者大怒,随即冷笑,“你骗我!快把秘笈交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们扔到山崖底下去!” “山崖”这个词在沃华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平台之外便是万丈悬崖。一种奇异的电流穿过她的脑海,然而未等她分析出究竟是什么想法的时候,就被那灰袍老者捏住了脖子,身体被提到了平台之外,“你再不交出秘笈,我就把她丢下去。” “不是不交!是真的掉下去了!”张宽德大急,吼出来的后果,就是让他又吐出数口血来。 老者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做假,勃然大怒,手一松,将沃华池丢了下去。张宽德一口鲜血喷出,提了一口气奔过去,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沃华池的手。但自己的身体也有大半伸出崖外,再加上受了重伤,根本无法承受。 这一幕!就是这一幕!在这一瞬间,沃华池的脑中一片清明。然而未等她说出结论,那灰袍老者就一掌向张宽德击下。在这一击之下终于承受不住的他,紧抓着她的手,向山崖下坠落。就在此时,一阵耀眼的蓝色光芒亮起,将二人包围在其中。 在离开这个武侠言情世界的最后一瞬间,沃华池大吼一声:“天!武侠言情世界的终极定律———崖边见真情大法,这才是这个故事的终极任务啊!我怎么早没有想到?” 第2章(1) 在耀眼的蓝光闪过之后,沃华池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向依然紧抓着自己手的张宽德望去。当在对方脸上看见了血色,并且确定嘴角没有血的痕迹之后,她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当她看见了周围的景色以及二人身上的服饰之后,又忍不住大叫起来:“天!这还有完没完啊!” 张宽德被她的叫声喊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你没事吧?”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也舒了一口气,而后发现了身上的奇异状况。 他穿着厚重的钢铁盔甲,手上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他试着提了一下,却发现根本举不动它。而她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上戴一顶尖顶帽,手里还拎着一根木头法杖。 这样的打扮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难不成……我们掉到另一个故事里了?” “不是难不成?就是!”她撇了撇嘴,郁闷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还有完没完啊!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刚才差点被打死哎!竟然还不放我们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那……那也没有办法啊,只有继续找回去的办法了。对了,这次又是什么?咱们该往哪儿去?” “剑和魔法的奇幻世界,你看装备也该认得出来吧!”她不满地道,“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是用膝盖想也能想出来啊!” “我的膝盖可没那么高的功能。”面对她的说辞,张宽德小声嘀咕道。望着面前宽阔的草原,在确定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之后,他偏过头去,问向沃华池,“那么,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呢?必须怎样才能过关?” “这种问题想都不需要想啦,是凡是牵扯到这种剑与魔法的奇幻故事,最经典的桥段就是斗龙!”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只有表现出在强大的巨龙面前,才能体现出主角的英勇和无畏,而且才更能体现出男女主角互相依赖共同面对困难的亦战友亦情侣的伟大感情啊!” 面对她如数家珍的样子,他不禁觉得有些头痛,“那个,你确定这种言情小说都是靠斗龙来发展感情的?” “当然!”她狠狠地点了点头,“你在怀疑我这方面的知识积累么?”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一下头痛的程度,“我只是很难理解那些言情小说的作者,为什么都要安排这么危险的事情来表现感情的进展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不危险,怎么才能显得男女主角的合作默契,怎么才能显示出那种爱的激烈火花呢?你想,既然都已经写了这种奇幻题材了,如果还跟现代文一样,半点战斗半点奇异事件都没有,那还有谁看啊!”她做出一副“你还需要领悟”的表情,冲他摇了摇手指头。 听见她的解释,他叹了一口气,“那些人写起来倒是很轻巧,可问题是,咱们现在的状况,你确定我们的任务是斗龙?” “没错!我相信,这种剑与魔法的奇幻故事,一定是要斗龙的,”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地叫出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斗最终boss,通常都是相当强悍的大魔王,一般情况下有冥王、恶魔王、噩梦王、黑暗之王这几种选择。” 他再度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无论哪一种都似乎没有活路的样子吗?不过听起来,似乎还是斗龙稍微好一点。那,咱们去哪里找龙?”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她伸出一只手来,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情况下,咱们只要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一定会有人拜托我们帮村民除害的,而那个需要我们斩杀的对象,就是那条龙。所以你不用担心情报问题,只要进了村子,一定会有人主动告诉我们龙在哪里的。” “这又是你那言情小说的逻辑?”他苦笑道。 “没错!”她用力点了点头,以表明自己的言论绝对会是正确的。 望着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张宽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她究竟是哪儿来的信心啊?看他们现在的情况,掉入奇怪的恋爱游戏之中,分明就是完全不符合世界逻辑的诡异事件,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呢?莫非真的是受那些言情小说的影响,早已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了? 他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指出残酷的事实:“那个,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可以活着斗赢那条龙?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我不认为你穿戴了魔法师的行头就能使用魔法。我刚才也试过了,那把剑根本重得举不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似乎是很奇怪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随即,她弯起了眼,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极度灿烂,“就凭咱们主角的宿命啊!放心,除非是到了最后非要扯出一个悲剧出来,否则主角都是小强的属性,就算遇到天打雷劈,也只会激发身上的超能力潜在因子,而绝对死不掉的!而且咱们的小本言情,都是拒绝悲剧的,男女主角连分手都不可能,别说是生死相隔了!” 听了她的解释,再看她自信满满的神情,张宽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很怀疑她和那些言情小说的逻辑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也只有遵从她这种奇怪的逻辑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他抬起头望她,“那么,按你的意思,就往村子出发吧。不过这四面都是草原,你知道往哪个方向吗?” “不知道。”她干脆地说道,但是脚步却没有停下,朝着一个方向就大步迈出。 这个行动引起他的疑问,“啊?你不知道就往那边走?” “没关系!主角嘛,随便选哪个方向走,都注定会遇到村子的,”她笑起来,眼睛弯成弦月,“而且,放心啦,地球是圆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她的说辞让他申吟一声,天啊,地球是圆的?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两条定理虽然没错,可貌似完全不适用于这眼前的情况吧。 然而,心中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跟着她的脚步,走向她随便选择的方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他费力地拖动着手上那把大剑,而相比起他的辛苦,她的装备就显得轻松许多了。 “那个……”走了半晌之后,她突然听下了脚步,亮晶晶的眼眸望向他。 “怎么了?”他不解,回望她。 “那个……你打算拉着我的手,拉多久啊?”她举起被他拉着的手,两人交握的手掌出现在他的眼前。 “啊啊……啊!”张宽德这才注意到,从那个世界落下来开始,他就一直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手足无措的他,赶紧松开了那只手,两朵红云飘上了那张方正的国字脸。 他手忙脚乱的表情,让她轻笑起来,“真是的,我都没脸红,你用得着那么害羞吗?好啦,”她扬起手,在他的背上拍了一把,“向村子进发吧!” “哦。”如此答应着,他一边费力地拖动着那把厚重的大剑,一边跟随在她的身后,在蔚蓝的天幕与碧绿的草原之间前行。 虽然不能认同沃华池的逻辑,不过这一次,张宽德还是不能不承认,她的直觉的确很有效用。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程,二人就看到了远处村庄的影子。这个村庄看上去相当简朴,没有高大的建筑,清一色全是木头质地的小屋。每个屋子前后都有一块不大的田地,种着花草或者是蔬菜。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看上去相当清爽和惬意的小村庄。 “简直就像rpg游戏里面设定的村落呢。”这句话并非是对异世界接受能力良好的沃华池所说,而是张宽德的感言。他虽然没有看过言情小说,但是电脑游戏中也有着相似的场景,因此这个村庄在他看来,倒显得格外亲切了些。 走到离村口最近的那个木屋前,两人轻轻地敲了敲门。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门竟然没有上锁,轻轻一扣立刻就开启了。二人对望一眼,推门进入。 屋子里站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从她身上简朴的装扮不难推测出她所扮演的是“村姑a”的角色。她似乎完全没有看见闯空门的两个人,只是做着手上烧菜的工作,一边哼着好听的歌。 “感觉事态越来越向奇幻rpg游戏发展了,”皱起了眉头,张宽德对身边的沃华池小声说道,“电脑游戏里面的村民角色都是这样,你不和她说话她绝对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就算我们在她家翻箱倒柜搜刮走所有值钱的东西,她也不会认为我们这是入室抢劫。” 沃华池挑起了眉,“你这是在教唆犯罪吗?” 她的话让他呆了一呆,随即立刻摇起了手,“怎么可能?!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将我玩游戏的经验说出来,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和电脑游戏十分相似。” “啊啦,有客人啊?”就在张宽德辩解的时候,那名可爱的乡村少女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虽然有些微微的惊讶,但是下一刻她便在唇边扬起灿烂的微笑,“看两位的模样应该是远行的旅客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在我这儿坐一坐休息一下如何?” 她的说辞让张宽德愣了一愣,“咦?你会说话吗?电脑游戏里的村民都不会主动开口的。” 听了这句话,乡村少女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而见到这幅光景,沃华池抬起手肘给了张宽德一肘子,“都跟你说了,这是言情小说的世界,不是你那什么电脑游戏!” 受到袭击的张宽德闷哼了一声,方正的国字脸上露出难得的哀怨神色。说起来,明明自己是被她那乱七八糟的非常恋爱游戏给牵连进来的。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表示出不满,但是卷进了无辜的受害者,那家伙好歹也应该有点愧疚吧。这番心声虽然真挚诚恳,但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所以他只有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苦笑。 决定忽视他的苦笑,沃华池转而面对那名乡村少女。在微笑着谢谢她的好意之后,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桌子的旁边,“恭敬不如从命,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说实话,我们的确是饿得不行了。”而那名少女在听到这番说辞之后,微笑着端上了清凉的柠檬水,并且为二人准备了一顿虽不算丰富,但是分量很足的食物。 第2章(2) 在吃饱喝足之后,沃华池开始打听起正事来:“那个,这位姑娘,你知道村长在哪里吗?” “咦?你们找村长有事情吗?”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是的,我们想问,这个村子有没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有任务的话,交给我们准没有错!”沃华池的口气可疑地抄袭自搬家公司的广告词。 看着她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样子,张宽德不禁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她哪来的自信啊?空有表面准备完全没有真本事的冒牌剑士和魔法师,她真的以为他们能够有本事完成任务? 乡村少女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可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需要麻烦你们的。” “你确定?!”沃华池挑了挑眉毛,“没有什么村民闹事山贼骚扰富豪抢地河神抢亲怪物来袭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巨龙袭击?!” 听对方每讲一种情况,乡村少女就忍不住滑落一滴冷汗,可是听到最后,她还是无情地以一句“没有这样的事情”打碎了沃华池所有的希望。 “怎么可能……”她申吟一声,“每篇小说里都要设置一个无辜的村庄残遭恶势力的蹂躏,这样才能凸显出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主角是多么伟大而崇高,并且拿那个恶势力当靶子显示出主角的神勇和强悍。为什么这个村子,竟然就没有一点这样的事情?!”说到最后,她忍不住一头撞向桌面。桌子的震动使得面包飞了起来,然后又跌回了篮子里。 “那是因为,我们这儿是一个和平而美好的小村庄啊。”乡村少女笑着道,“所以虽然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们不想有这样恐怖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这里呢。” 看着沃华池除了申吟之外已无力继续大任,张宽德皱了皱眉,解释道:“她没别的意思,她只不过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龙。” “啊,这样啊,那你们早说嘛,”乡村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出了村子往北走,翻过一座山就能看到一个洞窟,里面就住着一条龙。” “什么?!”听了她的话,沃华池立刻复活,“你早说啊!好了好了,我们这就去讨伐龙,消灭它,为村子解除隐患!” 看着她握紧了拳头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乡村少女更加疑惑,“为什么要去讨伐龙呢?它不会伤害村子的。” “现在不伤害不表示以后不伤害,要防患于未然,所以就要先下手为强才行!”沃华池为自己的斗龙计划找寻着说辞,然而怎么听来都像是狡辩的样子,“好了好了,请你告诉我们,村长在哪里。我们要找他,然后接受他的委托,带着充足的食物和优良的装备去进行伐龙大任。” 沃华池的说辞在张宽德耳中听来,和强盗没什么两样。与其说是接受委托,不如说抢夺食物和装备才是她最终的目的吧。叹了一口气,他一边感叹着交友不慎一边看着她自信满满的神情。然而,就在这时,乡村少女清脆的声音粉碎了他们的想象——— “那个,我就是村长。”少女羞涩地笑了笑,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好像……我没有什么任务要委托给你们的样子。” 虽然村长少女没有委托张、沃二人杀龙的任务,但是她还是好心地给他们准备了食物和水,并将二人送出了村口,指给他们龙窟所在的位置。对于她热情和善良的举动,沃华池和张宽德不同程度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心虚感觉。 “那个,你不觉得我们的行动比较像抢劫吗?”行走在山道上,张宽德一边气喘吁吁地将那把大剑拖上台阶,一边开了口。 他的言论难得地引来了沃华池的赞同,“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她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要怪就怪那条龙竟然出奇的尊纪守法,竟然没有犯事?!这叫我们勇者的立场往哪儿摆嘛!” 他是很想斜眼瞥她并且大声吐槽“勇者?!谁啊?”然而考虑到对方毕竟是熟悉这个奇异世界之设定的领路人,想要回到现实世界还得依靠她的知识和经验。于是,他还是理智地压抑住了吐槽的冲动,只是叹了一口气,继续费力地拖动大剑在山路上前行。 “对了,我们来研究一下作战策略吧!”沃华池一拍手,笑眯眯地道。 “策略?需要这种东西吗?”他带着无奈的苦笑道,指出残酷的事实,“我认为如果我们两个面对龙的话,根本没有实施作战策略的条件,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逃跑而已。” 她大力地拍打他的肩膀,为他鼓气:“不要这么没信心嘛,相信主角的力量!无论是三十分钟的动画片还是九十分钟的电影还是八万字的小说,就算是前面十分之九的时间,主角都在被殴打并且痛苦地在地上爬行,他也绝对不会就此断气,一定会在最后一刻战起来,大叫一声‘燃烧吧!小宇宙’,然后使出超越塞亚人的神奇力量,将对手打倒的!” 她的说明让他目瞪口呆,“照你的说法,我真怀疑这主角是人类还是小强。” “当然是小强啦,”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吗?主角都是天生小强的命!你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样都死不了的家伙,除了能安然度过冰河期都没有灭绝的小强之外,你说,还能有谁完成这般辛苦的任务?” “哈哈!”她的解说引来他的大笑,“原来要完成天之大任,首先就要把自己训练成小强啊!” “没错!”她双手合十,做出“你终于悟了”的神情,然后抬起了头望向他,“耶?没想到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样子嘛。”她那副发现新大陆的神情,让张宽德不知是应该将她的话列为赞赏一类,还是列为讽刺一类,因此只有以苦笑面对。 接下来的山路愈加难走了,渐渐开始没有石阶,只有几片残缺不全的石块铺就在道路之上,踩上去还摇摇晃晃的。再加上他们已行走了大半天,原本就已经快到日暮时分,再加上山路两旁到处是纠结的藤蔓,茂密的树冠遮天盖地,遮挡了日光,使得树林之中显得更加昏暗。看着周围的树木在昏暗的天色中渐渐显露出狰狞的味道,沃华池忍不住向张宽德的身边靠了过去。 她向他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当站在他身侧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而这个时候,张宽德正在费力地将那把足足有几十斤重的大剑往山路上拖,突然被她抓住了胳膊,心里一惊,以为她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立刻两只手抓住了她。剑顺着山坡滑了下去,与石头撞在一起,发出了钝响。 “怎么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四处张望,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的动作让沃华池呆了一呆。突然被他拉住了手,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推开,然而眼见他那张国字脸上非但没有一点别有用心的神色,反而满是关注,她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些暖。接近傍晚的树林里,到处弥漫着阴冷的寒意,然而握住她的那双大手,宽厚的手掌中传递着温和的暖意。她突然浅笑起来。 “没,什么事情都没有。” “哦,”他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完,他一边收回自己的手,一边小心地挪动着步子,慢慢半走半滑地下了山路,想要拾回那把大剑。虽然因为自己完全不懂得那种叫做“剑术”的东西,所以那把剑如同聋子的耳朵———除了摆设,然而他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这样的想法,决定拣回那把剑。 就在他小心地往山下走的时候,一声巨吼响起:“是谁打扰了吾的安眠———”伴随着这个让人惊恐的声音,树木簌簌地震动,随石从山体上滑落。沃华池下意识地抓住张宽德的手,而他则紧紧地握住不放。两人对望一眼,谁都没有出声,然而眼神之中分明交流着这样一个事实:来了。 第2章(3) “年轻的人啊,这是你掉的剑吗?”龙并没有出现,只是继续以巨大的吼声质问道,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因子。 张宽德鼓足勇气道:“是的。” “那么,”微微停顿了一下,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掉的是金剑、银剑,还是铁剑?” “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巨龙的问题与中国古代某种神话传说超乎二人想象的相似,事情好像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了。两人对望了一眼,呆了半晌才开了口。 “铁剑。”张宽德一边做出这样的回答,一边在心中思忖:果然这种奇异世界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好歹是剑与魔法的世界,桥段如果类似于格林童话倒也罢了,可是眼前的情况分明是充满中国特色乡土气息的文化底蕴啊。 “吼!”比先前的声音还要巨大,对方似乎是发怒了,“好一个不诚实的人!这明明是一把神奇的白金剑,你却说它是铁剑,究竟是何居心?不诚实的人都应该杀死,吃掉!吼———” “什么?!”听到这种答案,二人除了大叫之外还真没有别的选择。谁能想到那把剑竟然是白金的?!难怪那么重呢。张宽德在心里发出如此的感叹,却被沃华池看出穿了心思。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她抬起头,冲那不知道在何方看着他们的巨龙说道:“不是我们撒谎,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把剑竟然是白金的。所谓‘不知者不罪’,你不能因此怪罪我们!” “啊?是这样啊?”那声音明显轻柔了很多。随即,草丛簌簌地响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在二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它的宣判时,从草丛中钻出了一条龙来。 没错,是龙。它拥有着强健的翅膀,凶狠的眼睛,喷着火的嘴巴,然而,唯一不符合二人想象的是———尺寸显然太小了。 望着草丛中钻出的、那个可以站立在自己的手掌上的龙,沃华池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 小龙的眼睛闪烁出凌厉的光芒,“噗———”的一口喷出火来,“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世界上最伟大的龙的能力吗?” “呃,那倒没,”看见从它口中喷出的那一道火焰,她收回了手,打消了模模看的念头。她现在有点明了,为什么那个村长女孩说不需要去伐龙了。虽说是人不可貌相,可是面前这条龙,无论是从外形尺寸,还是刚才说话的方式,除了声音大了点之外,都不太像是一只让人恐惧的恶龙。 “喂,你们到我的地头上来,干什么?!打扰我睡觉,可知该当何罪?!”龙狠狠地瞪了眼睛,面色不善。 沃华池支吾了一下,没能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斗龙的吧。虽然面前这条龙体形不大,看上去也不是很恐怖,但难保它不会一个兽性大发来个三段式变身成为终极boss。 看出了她的窘迫,张宽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注定是收烂摊子的那个,“我们只是旅行的过路人,无意中闯到这座山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说的也是真心话。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以斗龙为目标,只是跟着她的脚步而已。而看到目前这种状况,面对一条超乎想象的迷你形小龙,斗也不是,不斗也不是,只有僵持在这里,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再确定下一步打算。 然而超乎他想象的是,这条龙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哦,这样啊。”它瞥了瞥二人,随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冒出一团黑烟,“那么,你们就滚吧。那剑就留下作为过路的代价吧,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怎么可……”原本对那把剑丝毫没有好感的沃华池,在听到那是白金质地之后,忍不住对其产生了浓重的、无可比拟的依恋感。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那小龙竟然每打一个哈欠,就长大了许多。而当它打了大约十个哈欠的时候,已经超越了张宽德的头顶,大约有两米高了。而照它的这个趋势,似乎还可以继续长大下去。 丙然是只会三段式变身的龙。一边做出如此结论,沃华池一边在脸上挤出笑容,“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那把剑就孝敬龙爷爷您吧!” 她的说辞引来了张宽德的苦笑以及已经逐渐发展为巨龙的赞同。就在它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打着哈欠继续变大的时候,沃华池向对方鞠了一躬,随即拉起张宽德就往山下跑去。这次没了那把大剑的拖累,二人的移动速度成倍增长,不一会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天下绝对没有比他们更加可怜的勇者,想要斗龙夺宝,没想到反而遭到了巨龙的打劫,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此时,已经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刻,就在二人飞也似的逃离巨龙的地头时,他们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迷路了。 叹了一口气,张宽德无奈地看向正垂头丧气的沃华池,摇了摇头后,苦笑着提出建议:“天黑了,再走下去恐怕会有危险。不如找个地方,先过一夜再说吧。”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有气无力。 看她那副没有精神的样子,他忍不住安慰道:“别丧气,一定能想到回去的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或许,可以试试看别的魔王,说不定会好斗一点?”不过,当他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自己也不相信地摇了摇头,露出正字招牌的苦笑。然而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会不会咱们回去的任务,不是斗龙或者挑战boss?” “怎么可能!”她抬起头望他,“这可是剑与魔法的言情故事的终极设定,没有boss战怎么体现出男女主角的情深义重?!” “可是,上次月兑离那个世界的办法,关键也并不在武林秘笈或者是宝藏啊,而是跳崖。” “那的确是我估计失误了,”她吐了吐舌头道,“原来武侠世界的终极定律,并非武林秘笈,而是跳崖见真情大法!这可是万试万灵的绝招,是凡是亚武侠式的言情小说,都拿什么‘我绝对不放手’来体现男女主角的生死与共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次的任务,也是什么要完成言情中的经典桥段,什么什么大法才能回去?可是,这种奇幻世界的故事,有什么大法是百试百灵的呢?” 就当她在仔细琢磨的时候,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太好了!有个山洞,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过夜的问题了!” 咦?山洞?一道灵光自她的脑海闪过。她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不算很深的洞窟,并且随着张宽德的脚步走进洞中。山洞,山洞,这个词儿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她伸出一只手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就在此时,一声霹雳响起,山洞外面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这道光芒划破了天际,也给沃华池带来了灵感。 “太好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什么?!”他一边收拾着山洞,一边看了看天色,“糟糕,打雷了,这下想要出去找点干树枝生火都不可能了。” “不用了!”她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为什么?”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因为……”她突然张开了手臂,扑到他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但是我……我怕雷……” “啊?!”就在他的脸上飞起红云,两只手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同时,熟悉的蓝色光芒环绕了他们——— “哈哈!我悟了!”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间,蓝色的光圈中传来她的笑声,“这次是言情小说中继山崖见真情大法之后的第二经典桥段———山洞雷雨见真情大法!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第3章(1) 当蓝色的光芒逐渐退去,张宽德慢慢地睁开眼睛。当他看见蔚蓝的天空下,那栋钢筋混凝土外加白色的油漆共同打造的教学楼时,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心底感谢起神的庇佑来,“呼———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好什么好?!你好好看清楚。”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感叹。那声音是如此切近,简直就像是来自他的胸口一样。他循声低头望去,出现在视野之内的是一张秀丽而俏皮的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沃华池是抱着他,并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之上的。这个认知使得他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叫什么?!活像我占你便宜似的。”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看清楚,现在的情况,比较吃亏的明明就是姑娘我嘛!” 是,是,既然你觉得吃亏,那么为什么还不放手呢?张宽德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在心中发表这番感言。人生小二十年里,这是他第一次被女性抱住,不禁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正的国字脸上飞起红晕,耳朵热辣辣的。他呆了半晌,决定不看胸口的人,而把目光移向别处。 可是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越觉得奇怪的样子。因为教学楼、操场的存在,明显可以判定这里是学校没错。然而仔细一看,这儿却又并不是二人就读的大学,看布置倒像是高中。他疑惑道:“咦?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你才发现吗?呆子。”她抬起头看他,放开了手离开他的怀抱,站定在他的面前,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这情况一看就知道,我们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嘛。咱们是落到校园言情小说的故事模式中了!” “咦?!不是吧?这不是现实世界吗?”他刚将这句话问出口,随即也发现了问题之所在———虽然地点背景是学校没错,不过他和沃华池的身上都穿着典型的高中校服。她穿的是水手制服,而他则穿着西装校服,不过扣子并没有扣上,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白色的t恤。 看到这幅光景,他终于了然而又觉悟地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好吧,那么这一次的任务又是什么?要怎样才能过关?”虽然对一而再、再而三的奇特经历感到万分疲惫,但是这一次故事背景让他相对满意,“幸好这次是校园,至少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她冲他摆了摆手,眨了眨眼道:“别以为校园故事就可以轻松哦!这可是众多恋爱题材中最为丰富多彩的背景之一,根据男女主角个性不同,有多种演绎方式。所以说,咱们的当务之急,是确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身份与个性是什么,才可以判断怎样完成过关任务。” 她的说辞让他傻了眼,模了模后脑勺,他无奈地笑了笑,“呃,有那么多讲究吗?能不能说明一下?” “果然是呆子,理解能力真差,”她瞥了他一眼,“很简单啦!比如说,如果神经大条的女主角和诡计多端的学生会长,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和前辈学长,这两种故事的模式就完全不一样,不过从主题上都可以看作是纯纯的少女式恋爱故事。但如果说活泼好动的女主角和热血少年的搭配,就可能发展为运动类的故事走向。而如果男女主角有一方是不良少年的话,如果是男主角,八成会演绎成温柔女孩驯服黑道小扮,如果是女主角不良的话,那就是典型的野蛮女友了。” 看着她滔滔不绝进行解说的样子,他不禁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声“懂了”以阻止她继续如数家珍般列举言情小说的情节。 “这么说,你有没有明白一点?”见他理解了,她点了点头,开始结案陈词,“总而言之,关键是要确定人物性格和身份,才可以确定这个故事是怎么样的走向。”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言情小说之路任重而道远,同志仍需要努力啊!” 我又不看言情小说,努力干什么?!为避免对方继续孜孜不倦地向他阐述和宣扬言情小说之伟大,张宽德并没有把这番心声说出口,只是露出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从遇见了沃华池之后,苦笑成了他最频繁的一个动作。 不过既然确定了下一步的动向,二人很快就忙碌起来。为了确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身份和个性,二人做出熟悉的样子和本不认识的同学唠起了磕,虽然其中也会闹出一些笑话,不过幸好有惊无险。沃华池被同学告知“离那个家伙远一点”,而张宽德则为众人避之不及,每个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由此二人很快就做出了结论:这是一个温柔好学的乖乖女和不良少年的故事。 “看你这架势,说是不良少年有谁信啊。”被人们看作乖乖女的某人,完全没有淑女的样子,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斜眼瞥向“从良”的不良少年。此时,张宽德原本皱巴巴的西装校服已经被他整理好,敞开的衣襟被扣上,挽至手肘的袖子也被他拉下来整理平整。总而言之,本应该不羁的混混如今显得规规矩矩,而原本应该温柔贤淑的少女则显得颇为不良,外表装备与事实真相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反串。” 沃华池的建议遭到了张宽德的严重反对:“饶了我吧,你觉得我的块头装女生会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她睁大了眼睛,故意装出正经品评的表情,“不过涂上粉底的国字脸,加上鲜红的宽厚嘴唇,还有穿着水手服的高大身形,你不觉得很有‘笑果’吗?” 看着她的表情,他终于确定对方那不怎么真心的建议,是纯属拿他开涮的恶趣味。对此,他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露出哀怨的表情,一边岔开话题:“对了,既然已经确定了角色身份和个性,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她露出惊异的表情,“不是吧,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么典型的言情小说案例,看到开头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结尾的发展,你竟然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猜言情小说的结尾做什么。心中吐出这样的感叹,然而作为当事人,他在表面上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以避免自己的申辩换回某位言情小说狂热fans的炮轰和教导。 看着他不明就里的表情,她叹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引起了他的反弹。拜托,现在的情况该叹气的明明是我哎,被你牵扯到这种怪异事件中的无辜路人甲都没有开始抱怨,你倒叹气得好像自己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似的。然而这段心声照旧仅仅停留于内心的意想阶段,而没有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她显然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呐喊。在叹了一口气后,她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一晃,“算了算了,没有言情小说细胞的家伙,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解释一下吧。这种校园故事的设定,既然涉及到不良少年,那么最后肯定要和另一帮不良少年的头目大打一仗,才能显示剧情的高潮。这种设定一般是这样的:男主角不良少年a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家伙,在邂逅了温柔的好学生女主角b之后,两个人先分分合合谈上半本书的恋爱。然后呢,如果是8万字的小说,大概到了5万字左右,就会发现a有一个宿命的敌人,不良少年集团的老大c。c为了报复a,挟持了女主角b,逼a乖乖就范。因为心上人被捉,所以a没有还手,一直被c的随从们打到遍体鳞伤。女主角b感动,然后就是大呼爱啊情啊喜欢啊版白啊之类,就是所谓‘患难见真情’的意思了。然后主角a在听到b爱的呼唤之后,小宇宙爆发,突然站起来了,然后将c的随从打了一个落花流水,并且和c进行了最终的决斗。结局自然是赢了,然后咧,就是华丽丽的告白和happyending啦!”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星光。在张宽德看来,那星光仿佛是超行星爆炸之前的回光返照一样,耀眼得让人直觉得寒碜。他突然想到以前曾经看过的漫画图片上,那女主角的眼睛就是这样亮闪得吓人。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决定忽视她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到她所描述的内容上。 “按你这个说法,想要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就必须按照这个剧情走下去?”他挑起了眉,“可是你不觉得,前两次的情况都似乎和剧情无关,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啊。”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任务’?!”她挑起眉,星光泯灭,换成了两簇燃烧中的烈焰,“那传说中的‘崖边要掉不掉见真情大法’和‘山洞雷雨见真情大法’,可都是言情小说的究极经典桥段!虽然是老了一些,但是长盛不衰,至今仍被人们运用自如!” “好,好,”面对她强硬的态度,他摆了摆手,无奈地妥协,“算了,反正言情小说这里你比较熟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黑眸弯成一轮月牙,“那么下面,我就去找这里的黑道头头好了。” “什么?!”她的话让他怒吼出来,“你说什么?你要去找黑道头头?!” “没错啊!也没那么夸张,就是不良少年的老大嘛。”她露出很惊奇的样子,“我刚才不就跟你解释过了吗?一定要让男主角被反派角色c暴打,才能激发出他的小宇宙和潜力,这样才可以突显他为爱而战的伟大啊!”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为了方便你英雄救美,我得自个儿先去跟那黑道老大打个招呼才行啊,方便他劫持我嘛。” 她的逻辑让他冒出一声冷汗,不由得大声说道:“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他的反应让她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想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吗?再说了,再危险的事情我们不也遇到过了?你说是不良少年的头目可怕,还是那些什么武林高手、喷火巨龙可怕?” 她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他愣了一愣,权衡了片刻后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她摇了摇头,随即浅浅地笑了起来,“你跟我一起去就没有意思啦!要知道,男主角太早上场就没有意思啦,非要女主角正要遭受前所未有之危机之时,男主角英武挺拔的身影就在这时恰好出现,仿若神兵从天而降,这样才能显示出男主角的伟大嘛。所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出现才符合言情小说之设定啊!” 真是见鬼的设定。张宽德在心中如此评价,然而当他看见沃华池自信满满的笑脸之时,却又犹豫了一下。毕竟,这里是她所熟悉的言情小说之恋爱世界,也许她的逻辑会比较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吧。想到这里,他只有慢慢地点了点头,一边心下决定,暗中跟随她以防万一。 “那么,说好了,我就先过去了哦!”她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往校门的方向走去。而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张宽德随即跟了上去。一边小心地藏匿着自己的身影不让她发现,一边注意着不要跟丢了。这样走走停停仿若做小偷一般的感觉,让他不禁在心中抱怨了一句:天,这言情小说的世界,究竟是什么逻辑的世界啊? 作为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品学兼优的大学生,沃华池在人生的前十九年里,和不良少年以及黑道帮派并没有过什么接触。所以,她刚走到大街上就犯了难,茫茫人海,她所需要寻找的不良集团头目,究竟在何方呢? 她歪了脑袋思忖了片刻,希望能从自己阅读过的上千本言情小说寻找出点什么线索。然而回忆的结论就是:言情小说里的黑道老大,都是自个儿跑出来的。女主角根本不用操心,走在大马路上,该逛街逛街,该怎么着怎么着,走着走着就会突然冲出一拨子坏人abcdef以下省略。他们要么就是头发染着奇怪颜色、手拿钢管的不良少年,要么就是黑西装黑墨镜一眼望过去根本分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黑道混混。总而言之,那些女主角根本不需要像她这样伤脑筋,不但要想办法找到黑道老大,还需要想办法说服他来绑架她。 意识到现况严峻的沃华池,挠了挠后脑勺,希望能想出点什么办法来。无奈人生这么多年来,半点不良的经验都没有,完全没有实例可供参考。就在她一边低着头沉思,一边向前走的时候,突然撞到了前面的人。她连忙抬起头来,向对方道歉:“对不起。” “混蛋!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事的吗?去死!”眼前的人怒吼起来,这让一直都在烦恼中的沃华池忍不住惊喜起来。 染成绿色的奇怪头发,满是青春痘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墨镜。这不就是不良少年的第一号职业标准配置吗?她心中大喜,继续打量起对方。当她看见一身没有拉上拉链的黑色皮夹克,从衣襟中露出印着白色骷髅的黑t恤的对方时,就更加喜出望外。 “太好了!找到了!”她欣喜地大叫起来,一手拉住了对方的皮夹克下摆,“就是这个!” 像是被她突然其来的反常动作给吓到了,那不良混混甲也呆了半晌。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臭娘们!你干什么?”大叫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还是小妮子想要男人了?我看看,你长得也不错嘛,不如跟了老子我,如何?” “没错!我找一个男人,不过不是你,”她笑得阳光灿烂,“我正急着要找你们的老大!” “老大?!”混混甲呆了一呆,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上上下下将沃华池打量了一番,可是怎么看对方她也不像是个神经病的样子。 “咦?难道你们不是叫‘老大’的吗?”见到对方惊诧的样子,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表达有问题,于是皱起了眉头,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相关词汇,“或者是‘大哥’?或者是‘头儿’?还是叫‘掌门’?!” “没有那样的家伙!”混混被她一系列的问题搅和得大脑一片糨糊,最终只有大吼出来,“臭娘们!你是找揍的是不?!” “不,我不是来找揍的,我是来找人的。”她正经八百地回答道,末了还叹息了一声,“没想到你没有老大啊,那就是没有团伙单混的意思了?唉,真是一点集体主义概念都没有啊。” “……”面对她的感叹,混混甲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眼角不停抽搐。大约抽搐了四五下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拳头,狠狠地道:“臭娘们!” 第3章(2) 一直跟着沃华池的张宽德,见到这幅光景,忍不住跳了出来。然而他毕竟是跟踪着她,两人相隔的距离甚远,就算是飞也不可能在眨眼间飞到她的身边为她挡下那拳。眼看着那混混的拳头就要砸在沃华池的脸上,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截住了他的拳头。 “敢在我的地头上打人,胆子不小嘛。”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手抓住混混的拳头,浅浅地笑起来,笑得很清淡,也很危险。 “啊!爷儿,我不敢了,您就高抬贵手吧。”原本嚣张跋扈的混混,在见到那个高瘦男人的时候,态度立刻就变得软化下来。 沃华池眨巴眨巴眼睛,“啊,你刚才说‘这是你的地头’?” “没错。”高瘦男人点了点头。 她又指向混混,“他刚才喊你‘爷儿’?” “是的。”高瘦男人微微地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沃华池猛一拍手掌,“啪”的一声,“你就是黑道头目!他之所以说没有老大,是因为他喊你爷。”说到这里,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这里的地头蛇啊,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 斑瘦男人扬起了眉毛,“你找地头蛇干什么?” “找他绑架我啊!”沃华池笑得格外灿烂,“然后,我家那个呆子就可以出来英雄救美了。” “哦,原来是这样,”高瘦男子恍然大悟状,随即他向沃华池抱歉地笑了一笑,“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请求。” “为什么?”她不解道。 “因为我只管抓人,从不绑架人,”他浅浅地笑起来,笑得俊秀无比,“很抱歉,虽然我是地头蛇,不过我不是黑道老大,我是警察。” 沃华池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得可以。为什么言情小说的女主角都不用操心,自然有人来绑架她们。而她费了半天工夫,好容易找到一条看上去很有气势的地头蛇,结果竟然是警察。虽然她在心里嘀咕着“警察也可以绑架的啊,好多言情小说上面都写警匪一窝来着的”,然而这番说辞她还没有这个胆量明目张胆地说给警察叔叔听。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而望向身边的张宽德,“怎么办怎么办?找不到流氓绑架,就不能完成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啦,咱们怎么回到现实生活中去啊?” 虽然他一直不认为去找流氓混混是个好主意,但是她的说辞让他完全没有办法辩驳。敛起了眉,他仔细地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影视书籍中是否有相关内容可以借鉴,然而作为一个地质专业的学生,对着石头的时候比对着人多的家伙,要求他了解黑道生活是不太可能的。于是,在想了半天未果的情况下,他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安慰她道:“放心,总有办法的。”不过事实上,这种说法让他自己也不能信服。 不知道是天使的垂青还是恶魔的白眼,让二人又惊又喜的事情发生了。那混混竟然带了十几个人找上门来了。这一下,二人喜的是,黑帮终于如期待一般出现。惊得则是对方人数众多,且各个手里都拿着钢管铁棒,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臭娘们,刚才害得我差点被条子逮到,”先前那个混混甲重重地冲地上吐了一口痰,随即挥动了下手中的钢管,“我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意识到对方动起真格的,张宽德立刻把沃华池掩在了身后。没想到身后的她反而踹了他一脚,“呆子,快走。” 她的意思他明白,她是让他先退下去,等过一会儿好戏上场之时,再以神勇无敌霹雳帅的架势飞奔而来,以完成英雄救美的丰功伟绩。然而那帮混混可听不懂她的隐藏含义,以为她是让他逃走好去报信,于是立刻将二人团团围住,一边狞笑着一边敲击手中的钢管。 因为自身性格原因,虽然张宽德长得高高大大,却没有多少和人打架的经验,更别说是面对十几个街头混混了。若在平时,他一定是争取息事宁人,大不了塞点钱给对方。不过此时此刻,本没有一点打架技术的他,却莫名地升起了斗狠拼命的勇气。他将沃华池拉在身后,缓缓向路口的位置移动。 “想跑?!”带头的混混甲大喝一声,手里的钢管直直地劈了下来。张宽德一只手护住身后的沃华池,抬起另一只手挡格。 这一棍子刷得是又狠又猛,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重重的闷响。然而,硬生生接下这一棍子的张宽德,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这样沉着而冷静的表情倒让混混傻了眼,生怕他是格斗技高强的家伙,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见混混略有惧意,沃华池拍手大笑起来,“怕了吧!我家这只呆子,别看他这副傻样,他可是武当派掌门的师叔哦!”然而说到这里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异常。虽然依旧是紧紧地盯着那混混,没有一丝退缩或害怕的情绪在其中,但是额角却流下汗来。 那汗水是因为疼痛而流下的。沃华池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忍不住抓紧了张宽德的衣服袖子,小声问道:“喂,要紧吗?” “没事。”他简单而有力地回答她,却连头也没有转一下,眼眸始终注视着那混混甲。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具有威慑性的眼神,那混混始终没有胆量再度发起攻击。 就在这样僵持了好一会之后,当那混混注意到,隔了这么长时间,张宽德都没有还击,并且那只刚才挡了一棍子的手臂,始终垂在身侧,再也没有动过。这让他终于放大了胆子,冷笑一声:“这家伙光外表做做好看的,兄弟们别被他唬住了,大家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混混成一个包围圈,一齐举着钢管劈了上来。张宽德面色一寒,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揽过沃华池,将她抱在怀中,随即伏在了地上。 被张宽德压住的沃华池,全身被他宽厚的身躯掩住,一点也动弹不得。她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些钢管劈在张宽德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他的身躯因为被人踢踹而略有震动。然而无论那群混混怎样打他,怎样踹他,他却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分,始终将她掩在身下。 听着钢管敲击在上的沉闷声音,感觉到背后的衣服被他的冷汗所浸湿,还有他沉重的呼吸以及不规律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她的胸口骤然禁窒,像是突然被人用刀子剜下了一块肉似的,疼得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胸口闷闷的,眼睛火辣辣地发疼,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够了,她想大叫,可是却喊不出来。 言情小说中不是没有这样的情节,类似的场面也不算罕见。但是却没有哪一本书告诉她,原来这种时候她的心里竟然会如此难受,难受到心口像撕裂一般痛楚,恨不得那个被打被踹的是自己。刹那间,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他做英雄,不要他救美,不要他被打。 她绝不是一个好哭的人,然而此时却忍不住呜咽起来。随后,她就听到他极为不平稳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没”字。她知道他是想说“没事”,她也知道他是因为疼痛所以连那个“事”字都疼得说不出口。所以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如果张沃二人在被围殴之前有看一下手表,那么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可以准确地知道,被打的过程整个只持续了二十三分钟。然而在沃华池的感觉而言,她觉得自己被他掩在身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他挨打的声音的这段时间,足足持续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以当她听见那个混混“呸”了一声之后,说道“没劲,走,散了”的时候,从没有一个声音让她如此愤恨却又感激过。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依然被张宽德牢牢压制住。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并渐渐消失在远方之后,她才感觉到身子上的重量轻了一些。然后,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他的身体向一边翻了过去,平躺在了一边的地面上。 “你怎么样?”她急急地扑过去,看他的状况。他的手臂青青紫紫了一大片,脸上却没有什么伤。想必大多数的伤口都是在背后的,然而因为他仰卧的姿势,她瞧不见伤口的状况,急得直掉眼泪,却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不敢翻过他的身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好容易挤出一个难看得不成形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然而此时的情况,她会相信他才见鬼。这个笑容让她看得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都是掉入这个异世界的,要手机没手机,要钱没钱,又被那混混揪到了深巷子里,想找个人帮忙都没办法。就在沃华池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先前那个高高瘦瘦的警察,遵循着言情小说中“警察总是来迟一步”的究极定律,终于在肇事者逃逸之后赶到了现场,担负起收拾残局的大任,并将张宽德送去了医院。 明媚的阳光通过窗子照耀进屋子里,铺在雪白的被单上。被暖烘烘的阳光照得浑身懒洋洋的,沃华池忍不住伸开双手,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看着她的动作,张宽德浅浅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她狠狠地瞪他,“叫你趴好,你老回头看我,小心把脖子扭断了。” 因为他受伤的是背部,所以养伤的时候不能躺着,得一直趴着才行。听了她的话,他依言将头转了回去,在病床上趴好。眼前是雪白的墙壁,没什么好看的,他看了片刻又不自觉地扭过头去看她。可他刚一转头,就被她用一个羽毛枕头砸中。 第3章(3) 她撇了撇嘴,终于妥协地端了凳子,搬到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这个动作让他淡淡地笑了起来,她瞪了他一眼,随即扬起手作势要往他背上的伤口打去,手抬得很高,表情很凶狠,但是落在背上的时候,却只是轻轻地拂过。 望着她黑亮的眼眸,他浅浅地笑了起来。可是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那笑容便带了些抱歉的意味在其中,“抱歉,没有按照你所说的方式英雄救美,所以咱们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摇了摇头,黑亮的眸子锁定他,“我才不要你英雄救美!” “啊?!”她的说辞让他愣了一愣,“那咱们,不就回不去了?”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不过,反正这英雄救美的招数,我再也不尝试了。”她摆了摆头,坚定地说道,“而且说不定回去所要完成的任务根本不是英雄救美,而是别的桥段呢?” 听到前半句,他在心里笑开了花,了解她念头的转变是因为不忍心再看他遭受这样的事情。然而听到后半句,他舒展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不是吧,还有别的桥段?这还有完没完?照这情况发展下去,说不定还没回到原来的事情,就已经把小命给整掉半条了。 见他苦起了脸,她不禁大笑起来,随即俯子,在他的脸颊旁边轻轻地印下了一吻,“呆子,你不是已经做到英雄救美了吗?” 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张宽德呆了半晌,过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吻了脸,方正的国字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像火烧云一般红艳,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三天之后,当张宽德出院,二人又回到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所在的校园,想寻找一点什么线索。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二人正商量着回去的办法,这时迎面走来两个正在聊天中的女生。 “哪哪,”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向长发女生说道,“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哦,告白就要趁早,万一被别人抢先了,你就没戏了。” “可是,”那个长发的女生显得比较腼腆害羞,“我想等到毕业那天,在传说之树下……” “什么?!传说之树?!”沃华池立刻冲了过去,搭住那个女生的肩膀,问道,“这位同学,你说传说之树?!这个学校也有?!” 被沃华池的举动吓了一跳,那两名女生一开始显得有些惊慌,然而在看见对方也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孩时,便平静了下来,“是啊,你不知道吗?就在后山。” “啊!后山在哪里?”沃华池急急地问道,两名女生随即将后山传说之树的方向指给了她。沃华池赶忙道谢,随即拉了张宽德便往后山走。 “什么是‘传说之树’?”他不解地问,而他的疑问引来了她的侧目。 “咦咦咦咦咦?!不是吧?你竟然不知道?!是个男生都知道那个很出名的电脑游戏,追女生的那个,里面的结局不就是女方在一棵被奉为‘传说之树’的树下向男方表白么?” 见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接触过,她不禁拍了下脑门,长叹一口气,“ohmygod!你究竟过的是哪个山顶洞人的生活啊?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传教士?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在这棵树下跟对方告白,就可以获得长久的幸福。这不过只是校园中学生之间流传的传说,然而因为显得很浪漫,所以常常被言情小说所用,甚至被用在了游戏里。总之,这也是一个被用滥了的经典桥段。”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有可能是完成这个桥段的任务?”他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与她一边快步走向后山,一边问道。而她则点了点头,表示很有可能。 当二人来到后山,一眼就看见了那棵最为高大,显得相当醒目的樟树。沃华池拉着张宽德站定在树下,二人面对面站好。没等张宽德询问一下步该怎么办,就听她大声地说了一句:“呆子,我喜欢你。” “啊?!炳?!啥?!”面对她没有任何预告的告白,他彻底傻了眼,只能在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单字。 “咦?!怎么没有用?”没有见到预期中的蓝色光芒,她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几秒后“啪”地拍了一下手,露出“我明白了”的表情,“那些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告个白都要吞吞吐吐忙半天的,一定是我这个太直接了才没有用。” 说完,她低下头去,完全不看仍然处于震惊加言语不能状态的张宽德,她学那些扭捏女生的做法,一边绞着双手一边以媲美蚊子的声音道:“那个……我……那个……你……”学那些害羞的女子“那个”了半天,到了最后她自己也不耐烦了,“那个……我……我喜欢你。” 等待。告白终了的她看向依旧傻着一张脸的张宽德,然而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也不见蓝色的光圈将他们围绕。 “难道还是不对?”她挠了挠脑袋,随即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一晃,“喂,回魂啦!这次换你跟我告白试试。” “哦,哦。”半晌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随即脸红了一片,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望着面前笑吟吟的清秀佳人,他张了张口,可终究没发出声音。直到她忍无可忍地催促“你到底说不说啊”的时候,他才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沃华池,我、我很喜欢你。” 对望,沉默,没有蓝色光芒。沃华池皱起了眉头挥了挥手,“不行不行,重来,这个不够深情。” “啊?!那……那要怎……怎么深情?”他开始结巴。 “嗯,”她模着下巴想了想,“要很温柔,很浪漫,有点潇洒的味道。”她给他做了个示范动作。 “哦,啊?要这样啊……”他的脸像烧起来了一般,虽然动作缓慢,但是还是按照她的示范,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青丝,放在鼻边嗅了嗅,“我……沃……沃华池……我……我喜欢你。” 对望,沉默,没有蓝色光芒。沃华池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兄,你能不能不要结巴啊?” “可是,我紧张啊。”他无奈而又哀怨地抱怨了一句,这种紧张时刻产生的结巴,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颇有无语问苍天的意味,“好了好了,结就结巴吧,你再试一次看看,用这个动作。” 按照她的示范,他一只手撑住大树,逼近她的脸庞,“我……我……”然而他还没有说出下文,就被眼前她放大的面孔弄得心跳异常,再也说不下去,蹲在了地上。 “你不要胡闹了,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啊。”带着埋怨的语气,她把他拉了起来,“再来一次。”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试试这个句型:‘张宽德喜欢上沃华池了,非常喜欢’,这也是一个经典句型。” 我一直很认真啊。张宽德在心中如此委屈地抱怨道,但是行动上还是进行着他的第四次告白。有了前三次的经验,这一次他说话好歹顺畅了一些,“张宽德喜欢上沃华池了,非常喜欢。” 对望,沉默,没有蓝色光芒。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之后,她终于叹了口气,“算了,也许不是这个方法。”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树叶沙啦沙啦直响。刹那间,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我知道了!你再告白一次!” “呼……”已经失败了四次,这一次,张宽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望向对方黑亮的瞳孔,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沃华池,我喜欢你。” 她露出惊异的表情,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半晌之后朱唇微启:“对不起,风太大,我听不清。” “什么?!”就在他深深地受到了打击的时候,突然间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包围了他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几秒,他听见了她的狂笑——— “啊炳哈,我果然猜对了!‘传说之树’加上‘风太大,我听不清’,绝对是言情小说之告白见真情的最经典桥段啊———” 第4章(1)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在经历过三次进入奇异世界的事件之后,当蓝光褪去,沃华池和张宽德看见面前一派古色古香的景色时,除了长叹一口气感叹道“还有完没完”之外,倒也并没有更多的惊讶。 “该不会那游戏盒子上的九宫格,代表的是九个故事吧,”这个想法让沃华池沮丧地耷拉下了脑袋,“这么说,咱们这才完成三分之一啊,天,还有六个故事要走,不是吧……” 见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安慰道:“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放心,只要再坚持坚持,总能结束的。”然而他安慰的说辞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的样子,她依然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圈圈,一副阴沉的样子,于是他决定转移她的注意力。 指了指面前朱红的木楼,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户,迂回的长廊、嶙峋的假山以及碧波荡漾的莲花池,“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古代背景的故事,咱们不是已经来过了?”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直起了身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打量了片刻之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一身丝绸长衫的张宽德身上,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棉布小裙,她终于了解地“啊”了一声,随即她右手成拳捶向右手掌,伴随着“啪”的一声,她反问他:“真是,难道古代背景的言情小说就只有武侠一种吗?” “那倒不是,”他思索片刻后答道,“还有历史小说啊。” 她故意虚晃一子,做出“天啊,我要晕了”这样的架势,“我对你没言语了,你就只能想到这种东西吗?对言情小说的理解也太不深刻了吧。” 如果是在前一段时间,张宽德一定会在心中反驳道:我又不看言情小说,怎么会对它理解深刻?但是此时此刻,因为好歹也在言情小说的奇异世界中经历了三次,并且看这种状况似乎还要持续经历下去的样子,所以他没有抱怨,只是抱着手努力思考在古代还会有什么故事能当作言情小说的题材。 看他敛起了眉毛,苦苦思考却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样子,沃华池叹了口气,向他解释起来:“可能是因为很多女孩子都有古典情结,所以在言情小说里,古代可是一个大好的背景呢。当然啦,一般情况下写得最多的就是武侠类言情,还有玄幻,这种故事里面,无论女主角会不会武功,男主角都会带着她飞天遁地,其功能上可达飞机,下可达潜水艇,基本上就是无所不能的那种———喂,收起你的下巴,用得着那么惊讶吗?”看着他瞪圆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嘛,不过言情小说本来就是给女孩子做梦用的啊。你们男人写书的时候,不也老喜欢将女主角塑造成温柔可人体贴无比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那种吗?咱们女生看言情小说,让男主角可靠一些难道也有问题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着她开始有抱怨的趋势,张宽德赶紧收起掉下地的下巴,无奈地苦笑一下,将她拉回正题上,“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表示下对男主角的敬佩而已。你继续,你继续。那除了武侠类言情小说,还有什么以古代为背景的故事呢?” 见他开始有点好学的样子,沃华池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古代为背景的言情小说,那可多了去了。还有,最显著的就是宫廷剧,要不就是皇帝王爷和民间女子的故事,要不就是本国公主与外国王子的故事。不过这种宫廷剧我都不怎么喜欢啦,特别是清宫戏,写得都烂了,”她说得有些口干,吞了吞口水继续道,“再下面,还有才子佳人鸳鸯蝴蝶派的,这个可不是咱们言情作者的独创,那是老祖宗在明清时候就爱写的。不过这种男主角都太有公子的文人气质了,不是很受欢迎的。温文儒雅固然好,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话,总不能让女主角给他挑担子吧。另外,你刚才说的历史类小说,也有言情作者写,不过那种难度很大,而且要参考很多很多的资料,所以愿意啃那块硬骨头的人很少。这样,你懂了没?” 听了她的解说,他一边感叹一边点了点头。女孩子看言情小说的动机还真是单纯,果然是充满憧憬和梦想,不过也只能是不现实地憧憬一下而已。他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感想,小说里的那种男主角,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超人嘛。作为一个男性同胞,他只有对小说里的男主角表示无限之敬意。 “懂了?!”看他点了头,沃华池也满意地颔首,“那我出个题目考考你好了。” “啊?!还要考试?”他顿时傻了眼,生怕她问出一些奇怪的、不能以正常思维逻辑加以判断的古怪问题来。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她浅浅地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放心,不会太难的。我的问题就是,你猜,咱们现在是在什么样的故事里?” “嗯,”他模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嘀咕,“首先,不可能是武侠了。难不成是玄幻?”他看了看四周,一派私家园林的景致,而二人身上的衣着也没有半点玄奇的风味,他摇了摇,继续判断道:“看来不像。再然后,是宫廷剧?” “不是不是,如果是宫廷剧的话,你不觉得你穿得也太寒碜了吗?”她伸出手指了指他蓝色的丝绸长袍,“虽然这衣服看上去也蛮名贵的,但是如果是宫廷剧的话,皇帝和王爷的衣服一定是要能显示出贵气的。你这身就显得不够华贵了,所以你这角色,八成只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公子。” 她的分析有根有据,让他哑口无言。顺着她的思路,他看向她的衣服。棉布的质地,而且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和花纹,“奇怪了,看你的衣着,并不像什么小姐的样子。所以,这故事也不太可能是才子佳人型的,难不成是历史类?”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就只能想到历史吗?虽然不是才子佳人,不过也大差不差啦。这种故事可是言情小说几百年来最经典的模式哦,公子与丫鬟。” 听她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再仔细看向她的穿着打扮,果然是一副大户人家的丫鬟味道。而说起这种类型故事模式,因为无论是古典小说还是影视作品都常常提到这种题材,因此不用她说明,他也能大概猜出一个经过来———无非是公子与丫鬟相好……想到这里,他突然被一个念头吓住了,脸颊飞上红晕,一直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说话也结结巴巴不利索起来:“那……那……那我们不是……私……私通?” “是啊,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她大大方方地回答道,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你也知道这种故事嘛,不错不错,孺子可教,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算是夸奖吗?张宽德脑海中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苦笑了一笑。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个故事呢?” “很简单啊,”她笑了起来,“这种故事都是很模式化的嘛。公子和丫鬟对上了眼,但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所以遭到了家人户主———说穿了就是老爷的反对啦,然后二人没有办法,就决定私奔了。再下面,老爷勃然大怒,派人将二人追了回来。这个时候就分成两种情况了,如果是悲剧,丫鬟八成是被逼得投井了。如果是喜剧的话,影视剧就会让丫鬟怀了孩子,老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饶了他们。但是咱们纯洁的言情小说,是很少设计出未婚先孕这样的情节来的。于是呢,老爷罚公子跪祠堂什么的,要不然就是家法伺候,也就是打几板子之类的。丫鬟见了心疼,冲上去扑住鲍子,宁可受罚的是自己。老爷看二人情深意重,长叹一口气后,就此作罢。下面就是happyending啦!” 听她连气都不喘一下,一口气就将整个故事说了下来,张宽德不禁听傻了。过了好半天才理解整个故事的流程,他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这次不是跪祖宗牌位,就是挨板子?怎么你们言情小说,总安排打人的伎俩啊。”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抱怨,这引来了沃华池的侧目,“要挨打才能显示出男主角决心的坚定,毅力的顽强以及对女主角忠心不二的忠诚度嘛。” 听到“忠诚度”这三个字,张宽德不禁脊背上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并且产生了这样的感慨:这究竟是找男朋友找老公,还是找条忠犬啊。不过这番心声他也只是在心里嘀咕而已,若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怕是要被她的口水攻击所淹没了。 而她也没看出他心中所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安慰的意味在其中,“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会扑得快一些的,要打也打在我身上。反正我不想看到你再挨打了。”要是在以前,依沃华池受言情小说熏陶多年的情况来看,她一定是会悠闲地抱着手,看着他被多打一会儿,并且美其名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同时表示,打得越凶,就越能体现男主角无畏的意志和深情。然而,在经历过上次校园故事的事件之后,她却再也不想看到他被打的样子,于是才做出了上述说辞。不过张宽德却显得并不领情的样子。 “绝对不行!”他吼了出来,可是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什么理由来反驳她的话,于是只有反复嘀咕着“就是不行”这样毫无说服力的说辞。 他是在担心她呢。阅言情小说无数的沃华池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由得觉得心头甜丝丝的,眯了眼望着他笑,“行啦行啦,到底换谁挨打的事情,到时候再商量,现在就别争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安排私奔。待会咱们先去见见这个故事里的老爷夫人,然后再来确定下一步如何私奔。再然后,咱们故意跑慢一点,让那些家丁什么的追上咱们,最后再演一出洒狗血的桥段,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进入下一关啦!” 仿佛是要验证她的说法似的,她当说完,就有一名家丁气喘吁吁地从回廊那边跑了过来,对张宽德鞠了一躬,“少爷,老爷和夫人叫您去花厅用茶。” 开始了。二人对望一眼,随着那名家丁往前厅走去。没想到刚走几步那家丁突然回过头来,冲沃华池怒道:“你跟着干吗?还不赶快去干活?!” “哦。”沃华池无奈地应了一声,停下了脚步,随即向张宽德使了一个“就交给你了”的眼神。在接收她的眼色之后,他点了点头,只身前往正厅,去见那未曾谋面的“父母”。 第4章(2) 如果沃华池在场,当她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和一边的夫人后,一定会发表“真是符合这类言情小说之标准设定的脸谱化人物啊”这样的感慨。因为那老爷正如她所预料中的那样,一副严肃而正经的神情。相比之下,一边的夫人就显得和蔼了很多,标准贤妻良母的温婉姿态。 虽然眼前的是两张陌生脸孔,但是张宽德还是不得不进入角色地喊了一声“爹,娘”。这一声喊得他是浑身不自在,想到自己是认了两个陌生人做父母,他不禁脊背一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好对方二人并没有看出他的异状,冲他点了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 张宽德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一边学着二人的样子品茶,一边等待着对方发话。然而,良久都不见他们有什么动静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莫不是他们喊他来,真的就是只为了喝茶那么简单吧。可是事实似乎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两位老人家除了偶尔开口说了一些他所听不懂的家常话题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张宽德绝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然而在灌了半壶茶之后,他终于敛了敛眉,决定挑起话题。他学着电视里古人的说话和行为方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那二人,“爹,娘,孩儿有一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那老爷果然是严肃派的家伙,话也没搭一句,只是抬起了眼望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说下去”的意思。而那夫人则相当和蔼地冲他笑道:“我儿何事?” “那个,”因为不是向当事人告白,所以这次他没有一点说话不利索的迹象,开门见山地向两位老人家说道,“我喜欢沃华池。” “沃华池?那是谁?”夫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张宽德这才想起,既然落到这个世界扮演了相应的角色,那么想必他们的姓名也自然是会“入乡随俗”的了。可是,别说沃华池所扮演的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于是,他只能尽力地靠描述她的外貌,希望二老可以理解:“就是那个,长得非常清秀可爱,皮肤白白的,笑起来眼睛会弯得跟月牙似的女孩子。”看出两位老人家不解的表情,他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忆她的装束和打扮,“她穿着棉布的裙衫,清一色淡蓝的,没有什么花纹装饰,头上还输着两个包包,扎了两根蓝色带子的……” “我儿,”夫人打断了他的话,面色中露出关切的神情,“你莫不是生病了吧?咱们家的丫鬟,不都是穿着蓝色棉裙、梳着丫鬟头的吗?” “啊?!这样啊……”张宽德立刻傻了眼,他哪里想得到,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制服、统一着装这样的说法啊。 就当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幸好那位老爷发了话。 “不管你说的是谁,”老爷沉着一张脸,“啪”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总之,我家绝对不能容许你做出和丫鬟相好这样的事情来!” 那位老爷一定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话反而让张宽德放心了下来。太好了,这样一切就向着言情小说中的路线发展了。张宽德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不过心里虽然是欢喜,但是面子上还得做出一副沉痛和悲愤的模样,才能符合剧情的发展。 “就算您反对,我还是只喜欢她一个。”这句话他说得异常顺口,也许正是因为他想都不想的坚决态度,更加激怒了那位老爷。 “你小子不要被个丫鬟迷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老人家直起身来,蹭蹭地走到张宽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我确实不知道这公子的角色姓什么啊。心里做出如此诚实的回答,然而为避免将面前这个老人家气得脑溢血,张宽德并没有将实话说出口,只是注视着对方,眼神没有丝毫的闪烁。也许是因为看见他坚定的眼神,那老爷愤愤地甩了袖子,从鼻中重重地“哼”出一口气来,然后越过张宽德,走出了花厅。而那夫人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怜惜的眼神看了看她口中的“我儿”,随即跟着老爷走了出去,只留下张宽德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 想在偌大的私家园林之中找到一个丫鬟的身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一个丫鬟想打听到公子的房间,那倒并不难。就在张宽德正为无法和沃华池会合而大伤脑筋的时候,她轻轻地叩响了门扉,随即推开了没上栓的门,走了进来。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她才小声问道:“如何?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进展顺利,就和你那些言情小说的情节一模一样。”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她点了点头,“那好,咱们马上开始私奔吧。” “什么?!”他惊讶地道,“现在天还没黑啊,跑出去岂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如果要逃跑,好歹等到天黑吧。” 听到他的说辞,她忍不住斜眼瞥他,“你还真是入戏啊。你不想想,咱们私奔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们逮到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打算嘛。又不是真的要逃跑,何必跑得那么辛苦,只要做做样子,让他们追上就好了啊。” “哦。”他这才恍然大悟。就在他应声的同时,他看见她将桌布掀了开来,再将原本放在桌上的点心包了点进去。他不禁诧异地问道:“你在干吗?” “就算是装装样子的私奔,好歹也做点准备吧。”她没有回头,一边如此回答一边走向衣橱,拿出两件长衫,刚想放到包袱里,可又似乎觉得不妥,忍不住回头看他,“你说,这算不算是偷啊?” 他无言地点了点头。而见到他那样郑重的表情,她皱起了眉头。仔细想想,自己的行为的确也算是偷盗了。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长衫,只拿起那包裹着一些小点心的包袱,转而拉着他往外走。 言情小说里的男女主角,每次私奔起来都是相当顺利的,他们也不例外。也许是正值傍晚,宅院里的人都在忙碌着晚饭,所以二人在院子里走了半天,也没见到几个人影,更别提是被人怀疑了。见到一切进展顺利的张宽德,刚想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却被沃华池一手拉住。 “喂,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啊!” “啊?!”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回过头来傻看着她。 “拜托,我们现在是在私奔耶,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光明正大地走大门啊。”她露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好歹也要翻个墙什么的,才比较符合现在的气氛嘛。” 尽避心里认为她的做法是月兑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是张宽德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弃大门而改爬墙。走到墙边,他将她托了上去,随即向后退了数步,起跑。 “等等!停下!”就在他经过一段助跑、正要起跳的时候,墙头上的她突然如此说道。他努力刹住步子,可是因为冲力太大,还是一头撞在了墙上,疼得他捂着前额蹲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微微有点歉疚,她问道。他好半天才直起了身子,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可沃华池看得真切,他前额上一大块红肿。 看出她有些歉疚的样子,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刚才叫我停下,为什么?” “哦,”她指了指前方走廊旁边的花坛,“我是让你先把那个砸了。” “啊?!为什么?”他傻了眼,呆呆地望着她。 看他傻站在那儿,抬着头呆呆地望着自己,前额还有个明显红肿的样子,她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呆子,这是要弄出点声响,好让他们发现我们私奔了,然后出来逮我们啊!” 第4章(3) 傍晚时刻,橙红色的暮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的笑容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他不由得看呆了眼。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话,“哦哦”地答应了两声,随即走向走廊,抱起一个花盆,砸下,“嘭”的一声。然而似乎因为园林太过于宽广,并没有人听见。 “再砸一个,力气大点,砸响点。”在她的指示之下,他一边摇着头在心里发表着“造孽啊,好好的花”这样的感叹,一边抱起花盆砸下。当他砸到了第四个花盆之时,终于有人听见了动静,远远地喊了一句“是谁在那儿?” “我们要私奔啦!”依旧坐在墙头上的她,大声地冲那名家丁叫道。随即她招了招手,示意张德宽快点爬上来。他再度助跑、起跳,一下子便扒住了墙头翻了过去,然后在墙的那一面站定,接应她跳下来。 从墙头跳下的前一刻,她看着他张开双臂表示做好准备的架势,不禁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她和他是越来越有默契了,都不需要她说明,他都已经明白要怎么做了呢。而当她跳下墙,被他稳稳地接在怀中,然后被放在地上站好的时候,她不由得在心里暗笑:虽然这个呆子有时候笨得可以,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要宠她呢。 “呆子,”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冲他轻笑起来,温暖的夕阳在映照在她的脸上,洒上了一层柔柔的光芒,“呆子,咱们开始私奔吧!”然后,就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她看见了他那方正的国字脸上迅速升起的红晕,“哈哈,呆子,你脸红什么?” “没……没,”他又开始说话不利索,撇过脸不去看她,“那是被夕阳照的。” 害羞了害羞了!她在心里大笑他的薄脸皮,但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没有光明正大地当面指出来,只是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那帮家丁怎么还没有追出来呢?咱们走慢一点吧,我怕他们追不上我们。” 然而追兵的速度慢得出乎二人的预料,等了半天也不见宅子那扇大门有什么动静。百无聊赖的二人只有在宅子正门前,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走了一遍又一编。就在二人走到第六十四遍的时候,大门终于有了动静。二人立刻掉转过身,背向大门,做出一副正在潜逃中的样子。 夫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门,当看见“儿子”仍未走远时大吃一惊,赶紧快步走了过来,“我儿,”她喊住张宽德,将手中的一点碎银塞给了他,“你爹大发雷霆,说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不许你踏入家门一步。我儿啊,苦了你了,就在外面生活一阵,等你爹气消了再回来。这里有一点碎银,娘不敢拿太多,怕你爹发现,你省着点用。”她转而望向站在一边因为这个消息而目瞪口呆的沃华池,“姑娘,我儿就交给你了,你多照应着点。” 说完,她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转过身去洒着泪快步走回了宅子,只留下张宽德和沃华池二人,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所措。 一阵风吹来,卷起两片树叶。呆了半晌之后,二人扭头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 “这……”过了半晌,他先开了口,“这好像和你说的言情小说,不太一样啊……”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啊,”她低下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嘀咕道,“谁知道那个老爷的脾气那么大,这样子故事要怎么发展下去嘛。” 他模着下巴想了想,然而本就对言情小说没有什么了解的他自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只有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天快黑了,咱们找个什么地方住一晚吧。” 因为宅子建立在山上,二人没有方向性地选择了一条山路下山,想寻找个什么地方可以过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按张宽德的说法,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按沃华池的说法,这叫“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着牙缝”———总而言之,为了使二人更加不幸,突然天降瓢泼大雨,瞬间就将二人淋了个里外都湿透了。 二人迅速跑了起来,想找棵大树避避雨,就在这个时候,张宽德突然瞥见树林子里有一间破庙,于是拉着沃华池便向那里跑去。 “呼———”他长叹一口气,“好歹有个避雨过夜的地方了。” “这里是破庙?”她突然开口,明知故问。 “没错啊。”他诧异地回答她。这个问题,就看眼前的情况也能知道,毕竟有那一尊破旧而满是蜘蛛网的佛像坐镇,是极为显著的标志。 “果然是破庙啊,”她点了点头,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知道了!原来咱们回去的办法,并不是私奔,而是这里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月兑衣服啊!” “月兑……月兑衣服?!”他惊讶地大叫起来,瞪圆了双眼看她,舌头又开始不利索。 “我要你月兑你就月兑,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她不耐烦地道,一边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这个动作更让他看得大惊,慌忙将身上的长衫罩在她的身上,大吼道:“不许月兑!你……你做什么?” 她好容易才从他那宽大的袍子中钻出头来,面对满面潮红的他,她不解地道:“当然是把衣服晾干吗,还能干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戏谑地笑了起来,“啊,我知道了。你这呆子,胡思乱想了吧!思想不纯洁哦!” “我……我……”张宽德有口难辩,急得“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大笑起来,“还傻站着,还不快去生火?” 见她没有在那个“胡思乱想”的话题上纠缠下去,他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过身生火。但是身上一无火石,更不可能有打火机和火柴,于是只好采用最为古老的办法,在地上找了两根干的树枝,开始钻木取火。 而她则一边支起树枝搭成的简易衣架,将湿外衫挂上去,一边向他解释道:“这也是言情小说的经典桥段。男女主角不是被大雨淋湿,就是不小心掉到了湖里什么的,总之一定要湿得很彻底才行。然后呢,这时候就会出现一间破庙,两个人在里面,一边烤火烤衣服,一边交谈。这是古代小说里最经常出现的桥段,通过这破庙烤火,能大幅度提升男女主角之间的好感度,甚至从无情转为有情。” “你是说,完成这个故事的任务,就是这个破庙烤火?”他不敢回头看她,只是集中注意力于眼前,使劲摩擦着两根树枝。然而别说了火苗,连个火星子都没有看见。 “没错!很有这个可能,”架好了衣服,她转而走到他的面前,蹲下。随手拣了两个树枝,她开始和他一起进行远古人类最为伟大的发现,“所以,只要我们快点钻出火来,然后按照这个破庙烤火的定律,应该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说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下一关,还真是一个悲哀的说法,她已经可以遇见到,在结束了这一次的故事之后,他们还是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而是又落到某个不知名的桥段中去了。 “哦。”他随口应了一声,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她。因为他知道她月兑下了外衫,所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两根树枝,埋着头努力钻木。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手里感觉到越来越热,终于有零星的火光冒了出来。 “着了!”他欣喜地叫道。就在这个时候,那熟悉的蓝色光芒又笼罩上来,迅速包围了两个人。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间,一片耀眼的蓝色光芒中,只听得她的笑声,“这次是言情小说经典桥段之———破庙烤火见真情大法,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呢?” 第5章(1) 当蓝色光芒褪去之后,沃华池第一个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衣着装扮。当她发现自己身穿中世纪欧洲的华美长裙之后,忍不住申吟了一声:“哦,我的老天,现在还有人看这种欧洲中世纪的言情吗?俗,真是俗。” 张宽德也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欧洲式的歌特建筑,怎么看都有点阴森恐怖的样子。而且,现在正值夜晚,一轮圆月从乌云中若隐若现,更是给这里添上了种诡异的气氛。他四下寻找沃华池,却怎么也看不见她的影子。幸好这个时候她发出了那一声“真是俗”的感叹,他循声望去,只见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也正望着站在一楼地面的自己。 “啊!我明白了!”这次倒是张宽德先“啪”一声拍了手掌,做出恍然大悟状,“这次的故事我猜得到。这种架势,莫不是罗密欧与茱丽叶故事中的楼台私会吗?” 听见他自以为是的论断,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拿在手上的丝绢扇丢了出去,正砸在张宽德的头上,“你这家伙,就只能想到罗密欧与茱丽叶吗?虽说这也可以勉强算是言情小说,但是那么老土的桥段,现在还会有哪个言情小说作者写啊!再说了,你看这场景,茱丽叶可能住这种鬼气森森的房子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一想也是。这场景怎么看都显得太过于阴森了一些,若是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事,好歹也算是花前月下极有浪漫气息。而眼前的气氛,完全和浪漫沾不上边嘛。他环视四周,歌特式高大建筑,看上去严肃、阴冷,让他的脊背上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对言情小说没研究的他,放弃了猜测,直接询问她:“那依你看,这次是什么故事呢?”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写欧洲中世纪背景的言情小说文了。”她轻轻一跳,坐在了阳台的栏杆上,悠闲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文化氛围有冲突,所以大多数言情小说作者还是比较喜欢本土气息的中国古代背景稿。不过,若说起欧洲中世纪,却还是有一个题材长盛不衰,这么多年来常常出现在言情小说中,那就是……”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口,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一楼地面上的张宽德,“你看看自己的打扮,觉得像什么?” 他依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只见白色的衬衫外披着一件乌黑的斗篷,在暗夜中几乎可以隐去了身形。难不成这是欧洲版的夜行衣?产生如此想法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我是小偷?” 他的回答让她差点从阳台上跌下去,“天,我真不知道说你太有想象力好,还是没有想象力好,”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冲着他的方向探出身去,“是吸血鬼啦!吸血鬼!这么明显的打扮,还有你难道没感觉到你的两颗犬齿变尖了吗?” 听她的话,他伸手模向自己的牙齿,果然变尖了。就在他在心中大为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奇妙,连人体机能都能改变的时候,突然听见她大叫了一声。他一抬头,只见她重心不稳地在阳台栏杆上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跌下来。他立刻上前跨出数步,伸开双臂接住她。就在她落到他怀中的刹那,突然一阵烟雾缭绕。待到烟雾散去以后,她一边揉着腰喊痛,一边四下寻找张宽德的身影。 然而,她一转头,那个原本应该接住她、并将她抱在怀中的他,此时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条黑毛大狗用那双碧绿的眼眸呆呆地望着她。一人一犬,四目相对,半晌之后,它突然惊恐地“哇呜”一声,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惊惶失措的意味。 “啊,是我估计错误,”她一拍手掌,做出“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你不是吸血鬼,是狼人呢!”一边说着她一边探出手去抚摩那黑得发亮的柔软毛皮。面对不知道该用“他”还是“它”来指代的家伙,她浅浅地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真好,我早就想要一件皮衣呢。你的毛真不错,模上去好暖和。” “嚎呜———”她的说辞立刻引来它的哀号,在夜空之中回荡良久,久久不曾散去。 在确定了这次的异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之后,沃华池和张宽德二人开始商量起对策来。不过因为他已经变成了黑狼的形态,除了“嚎呜”两声之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意见,因此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已。 “说起来,最近这种会变身的故事好多呢。”她作势扳着指头数起来,“我就看过变狼、变龙、变麒麟、变老虎等等之类的故事,哦,还有一个变成十二生肖的漫画。不过说起来,似乎除了那个十二生肖是没法选择所变身的动物之外,其他小说里的变身,要不就是变成威猛凶悍的大型食肉动物,要不就是变成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优雅幻想生物,就是没有看过变成昆虫小鸟那种平易近人的常见动物哪。” 变身已经够可怜的人,如果再变成昆虫之类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踩死的东西,那岂不是连命都保不住了?张宽德在心里发表着如此感慨,但是因为此时的形态问题,它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见它的声音,她轻轻地模了模它满是长毛的脑袋,浅浅地笑着道:“你也同意我的说法对不对?”这个举动引来它内心的反驳———你哪里看出我是在赞同啊。 “大千世界那么多种动物,言情小说只取这么其中几种,说起来还真是没有独创性啊,”她以评论家的姿态发表着如此评论,然而片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说起来,如果让我和一个会变身成西瓜虫的家伙谈恋爱,估计我也是会受不了的。” 对于她的这番说辞,除了感叹言情小说的奇怪逻辑外,它还真的是无话可说。它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它的变身形态至少不是《变形记》那样变成被众人唾弃的甲虫,而是更近似于古老的童话故事,比如说《青蛙王子》或是《美女与野兽》,因为是被施加了奇怪的咒语,所以总有一天还是能回归正常的。而时间问题,就是要看二人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个故事的任务了。想到这里,它不禁用碧绿的眼眸望向她,“哇呼”一声,示意她赶紧告诉它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听不懂它的狼语,但是在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看出了它的意图,沃华池轻轻地笑了起来,一手拍打它的大脑袋,“你急什么,放心,有我这种阅言情小说无数的高手在,你还怕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 那你就说啊,不要老卖关子了,看我这个样子很好玩的吗?它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如上的抱怨。而她在看见它碧绿的眼眸中所露出哀怨的神色后,随即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种故事嘛,一般女主角阴差阳错地邂逅了男主角狼人后,在一开始她的心里是相当恐怖而畏惧的。然后出于某些理由,共同旅行或是共同生活了一阵后,她开始发现他的好,渐渐地不再害怕它。再然后,狼人的事情被村民发现了,他们联合起来追捕狼人,就在要将它置于死地的时候,女主角跑上来拦住众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明男主角不会害人。接下来村民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于是放过了狼人。最后呢,狼人就和女主角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是happyending啦!” 这个故事怎么那么像《美女与野兽》,而且好像几乎没什么改变嘛。它在心里发表着如此感慨,而她则从它碧绿的眼眸中读出了它的想法,于是点了点头,“没错啊,这种故事都编得很童话的,而且往往都是走的一个套路,所以我才说俗嘛。”想了一想她又加上了一句,“不过最近倒是有了很多改进的版本,比如女主角是灵异题材的研究者,所以为了研究倒追狼人,这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爆笑喜剧故事。还有那个变麒麟的,看似女主角和麒麟之间没有什么男女感情,可是做事那叫一个暧昧啊。更严重的是,另一个男主角和另一只麒麟,一同生活了五百年耶,说是没有感情谁信啊。我就觉得那小说与其定位于奇幻,不如光明正大地多加点言情,会更加吸引人哦。” 面对沃华池接近于自言自语的抱怨,张宽德实在很想说:“对不起,因为我没有接触过你所说的不知是奇幻还是言情的那部小说,所以我听不懂。能不能请你直接进入主题,说明一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是无奈于自身形态问题,与其发出“呜呜”的狼嗥提醒自己如今并非人类的事实,它选择了保持沉默。 “至于我们现在的情况嘛,既然已经邂逅过了,也会合在一起了,那么下一步就是应该挑起村民的愤恨,以触发‘泪诉无害见真情’的桥段了。”望着面前的大黑狼,她笑眯眯地道。然而这段轻描淡写的描述,在它耳中却甚是震撼。 什么?挑起村民的愤恨?那不是找揍吗?它“嗥呜”一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没错啊!就是这个意思!”读出了它的想法,她笑眯眯地答道,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就是要被揍,要越落魄才能赢得众人的同情心嘛。” 这番说辞听在张宽德耳中,让它产生了两个感想:一,当言情小说男主角的,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情找事,自己找揍呢;二,言情小说这套被揍见真情大法还真是广泛,无论是武侠类、剑与魔法奇幻类、校园类、古代才子佳人类、欧洲中世纪奇幻类都少不了这种大法的身影,难不成这言情小说里,除了挨打之外就找不到别的交流感情的方法了?不过仔细想想,岂止是言情小说,影视作品中这种挨打见真情大法也是屡见不鲜。有人说过“戏不够,打来凑”的说法,可是没想到这里是“情不够,挨打来凑”,原来所谓“患难见真情”,指的就是这么一番光景。 它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一个不留神被她卷进了这种完全没有正常逻辑可言的奇异世界中来。 看出了它的想法,她不禁斜着瞥去一眼,“怎么?你有异议吗?” 怎么敢,就算是有,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啊。于是它拼命摇了摇满是黑毛的脑袋,这个举动引来她的浅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继续解说道:“对了,刚才忘了说,一般这种变成狼人的故事中,都会出现这种设定:一旦被异性抱着就会变身为狼的形态,不过变身的时间一般不会持续得太长,所以等到恢复成人形的时候就会出现极为尴尬的状态……”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突然又是一阵烟雾缭绕。 “啊,刚说到这里,尴尬情况就出现了呢。”她笑吟吟地道,然后待到烟雾散去,就如预料中那样看见了恢复成人形的张宽德。 “太好了,变回来了!”他伸出手来,看见了自己的手掌而不是前肢,不禁开心地大叫起来。 然而这时沃华池却轻轻地戳了戳他,“喂,你看看你自己。” 他低下头去,当发现自己全身不着寸缕的时候,吓得大叫起来。赶紧从地上抓起一直躺在旁边的黑斗篷,迅速披在了身上。 虽然月色并不是非常明亮,但是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沃华池还是看见了遍布于那张国字脸上的红晕。 她大笑起来,“哈哈,我就说嘛,这种故事里肯定会有这种尴尬的桥段的。所以万一要变身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把衣服叼好。”她这番没有良心的说辞,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取笑。 张宽德恼羞成怒,又开始说话不利索起来,“你……你怎么不……不早说!” “那你也没问啊。”她摊了摊手,做出极度的无辜状。看到她那双黑亮的眼眸中笑吟吟地闪烁着亮亮的星彩,本想抱怨两句的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涨红了脸,一边拿黑斗篷裹着自己,一边迅速拾起地上的衬衫和长裤,像是火烧了似的飞速奔进城堡。 望着他逃窜的背影,和那狼狈的样子,她则没良心地大笑起来,“哈哈,这就是言情小说的世界啊,千万要记得我的忠告哦!狼仔。” 按照沃华池的说法,二人下一步的行动,应该就是去树林外的村子中惹出些事端出来,以激怒村民实行捕狼政策。虽然张宽德对这个计划有着严重的不满,但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也只有咬咬牙忍着了。二人在那栋歌特式建筑的城堡中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在厨房中翻出了些吃的,填饱了肚子后,便决定开始向村子进发。 “喂,你怎么带着这么大的一个包袱?”出门时,沃华池惊奇地发现对方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袱,不禁疑惑地问道。 听见她的问题,他立刻苦下脸来,“我怕万一出什么问题,所以多带几套衣服。” 她瞪大了眼睛望他,良久之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呆子,我就没见言情小说里的狼人什么的,要为这个伤脑筋。你准备得也太周到了吧。” 他长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苦笑,“情势所逼啊。” 第5章(2) 就在她一口一个“呆子”地取笑,而他不时无奈地叹息时,二人不久也就走出了那片颇为宽广的树林。清晨的阳光洒在不远处的村庄上,因为是做早饭的时间,所以村上有好几家屋的烟囱都飘着烟。那本是灰白色的烟,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洁白了许多,仿佛要和云朵融合在一起似的。 靶受着清晨的微风拂过脸旁,沃华池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之后,她望向他,张开了双臂,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来吧!” “来什么?”他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自然是变身了。”见他竟然没能理解,她不禁有些好笑,“说你是呆子就是呆子,咱们不是得去引起公愤吗?如果你不变成狼,怎么让村民知道惹事的是狼,然后怒打狼呢?” 她说得没错。他点了点头,决定按照她的说法先变身再说。好吧,那就变身吧。不过……要怎么变啊?她昨晚说过,是要靠异性的拥抱……咦?拥……拥抱?!到了这个时候,张宽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方正的国字脸上立刻又烧红了一大片。 “我都没害羞,你害羞个什么劲啊!”看着他脸红的样子,她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是变不变啊。” “变……变。”他红着脸点了点头,望向面前那个伸开双臂笑吟吟的清秀女孩,步子挪了一挪,却始终没有跨出去。 “喂,你是男人耶,拿出点勇气。你不过来,难道还要我主动去抱你吗?”虽然语气中有点埋怨的意味,但是事实上她一直是笑眯眯的。这个呆子,脸皮子忒薄,动不动就脸红,比她一个女孩子还容易害羞。但是就是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让她越看越觉得好笑,呃,不可否认的是,并且越看越觉得他可爱。 这个呆子,虽然平时傻傻的样子,也很容易害羞,但是关键时刻总是很能派上用场。虽然嘴上从来都不说,但是他在平常一点一滴的行动中,都相当关照她。有时候她故意无理取闹,只要大原则上不出问题,他总是迁就她。自从踏入这个乱七八糟的游戏,经历过几个异世界的不同故事,在旅程中他总是尽量护着她,几乎没让她受过一点伤害。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勾勒起唇角,笑在唇边,笑进了黑亮的眼眸里。 “喂,”她向前迈了一步,故意做出不满意的表情,“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这个女孩子来主动抱你吧?”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得连连摆手,脸红得更厉害了。 “那还不快过来?真是,害羞什么?你又不是没抱过我,上次翻墙的时候在下面接着我的是谁?昨天在阳台下面接住我的是谁?”她笑吟吟地望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张开手臂等着他。 “那……那不一样。”他小声嘀咕。方正的国字脸上布满红云,从耳根烧到脖子。手臂不知道该往哪边放才好,只有僵硬地垂于体侧,动也不动。他不敢望她,低垂下了眼眸望着自己的脚边的土路。慢慢地,他鼓足勇气,向她的方向挪动一步,再挪动一步。直到在地面上看见她的鞋子,他才停下脚步。头仍不敢抬起,他搓了搓手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猛地闭了眼抬起头,张开僵硬的手臂抱了上去。咦?怎么感觉不对? 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拥抱着一棵大树,顿时愣在了那里。而站在树旁的她,此时早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哈哈,呆子,你这呆子……哈哈……” “不要笑了!”他恼羞成怒,急忙松开手臂,转而将笑得打跌的她拉了起来。谁想到刚被拉起站直的她,一望见他的脸,又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然后再度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你这呆子,谁让你不看人来着?!” “……”他无言以对,只得恼怒地望着她。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迅速蹲去,将依然蹲在地上大笑、就差没笑到打滚的她抱进了怀里。 一阵烟雾随即升起,待到散去之时,他已经变成了一条毛色乌黑发亮的大狼。看到它这副变身成这副样子,她终于不再大笑,而是换上了不同以往的浅浅笑容,带着点温柔,又带着点宠溺的味道。随后,她慢慢俯子,在狼脑袋上于眉间的地方印下了一吻。她的笑容让它看傻了眼,她的动作让它不知所措,只能用那双碧绿的眼眸呆呆地望向她。 “好了!”她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随即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以及那个装着备用衣服的大包袱,背在了身上。 它却不依,立刻用两条后腿艰难地站了起来,前爪去扒她肩上的包袱,“呜呜”地出声,示意让它驮着。 这个动作让她笑意更浓。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想着不让她受累,将背包袱的事情揽了下来,“好吧,”她笑着将包袱从肩头卸下,挂在它的身上,“收拾完了,咱们去惹事吧!” 然而,虽然早早就决定了惹事计划,但是具体实施办法却并未准备好。一人一狼冲那村子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知道该怎么去惹事,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对望一眼。在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询问的神色,一人一狼不禁统一步调地叹了一口气。 “我来想想,怎么惹事呢?”她模着下巴思索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子,她“啪”的一声拍了手,“呃……既然是农村,你去偷鸡怎么样?” 我是狼,不是黄鼠狼。它在心里如此反驳道,然而由于无法出声,所以具体理由不能阐述,只能摇了摇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那……”她挠了挠后脑勺,“去吓小孩子,如何?” 它把头一偏,表示这等恶劣而没品位并且很有可能影响到小孩子身心健康的事情,它是坚决不会去做的。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也不做那也不做,那究竟要怎么惹事嘛。要不,咱们进了村子,然后见机行事?”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它点了点头,跟随她向村子的方向走过去。 所谓“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现实往往和预期相差甚远。当一人一狼走进村子的时候,原本预期中的那种村民被狼的出现吓得到处逃窜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与之相反,当他们刚走进村子,就有一位老女乃女乃眯了眯小得就快看不见了的眼睛,随即伸手拍了拍变身为狼的张宽德的脑袋。 “呦,这条大狗真能干,还能驮东西呢!” “那不是狗,是狼。”沃华池好心地解释道。 老人家在听到这句话时,瞪大了眼睛。就在沃华池以为她被吓到了的时候,她突然大叫起来:“天啊!太惊人了!原来是狼啊!呦,不仅是狼厉害,小泵娘能把这狼训练得那么听话,更是厉害!”她冲沃华池举起了大拇指,随即扯起嗓子就向村子里吆喝起来,“大家快来看啦,好乖的一只大狼,还能驮东西呢!” 伴随着“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的开门声,众多脑袋从屋里探了出来。随即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的村民全部奔了出来,团团围住了一人一狼,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呦,真是狼嘛,好厉害。小泵娘竟然能驯服狼,还让它这么听话地驮东西,真是不简单!” “是啊是啊。对了,说起来,狼的力气一定很大吧,很能驮是不是?一定比我们家那头老牛还有劲呢!”这个声音就显得有些羡慕了。 “啊!”听到上面村民的说辞,老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泵娘,我家骡子前两天把腿摔断了,你这狼儿能不能借我用两天,我得去对面邻村的儿子那里把他给我的米驮回来。” 天啊,这些人是怎么了,不但不怕狼,现在还打起“狼劳动力”的主意了?!张宽德惊诧万分。看了看四周全是村民,它突然想到这时如果发难惹事的效果一定最好。但是再一思忖,这围观的人当中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万一被吓到跌倒什么的怎么办?怀着这种想法,它只能乖乖地任由好奇的众人上下其手。有个孩子甚至用力拔它尾巴上的毛,疼得它眉头一紧,但它却不敢龇牙咧嘴,怕吓到了小孩子。 看出了它的隐忍,沃华池赶紧拉开了小男孩。玩不到大黑狼,那小孩子立刻哭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张宽德认命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那小男孩身边,用头蹭了蹭他。见它大黑狼安慰自己,那孩子立刻就不哭了,睁大了眼望着它,随即“嘿嘿”一笑,竟然一个翻身爬上了狼背,以骑马的姿势拍打着黑狼的,一边还“驾———驾———”的指挥。张宽德没有办法,在心里苦笑一声,行动上却顺着那孩子的意思,驮着他慢慢小跑起来。 大人们看黑狼如此温驯,都放下了心。而小孩子们见黑狼驮了他们的同伴,个个都争着要骑黑狼。一拥而上包围住张宽德,有拉它尾巴的,有拍它脑门的。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张宽德又顾忌着不能吓到小孩子,于是疼了也不龇牙咧嘴,最多皱皱眉头。沃华池看得心疼,冲进孩子群里将张宽德抱在怀里,显示自己的所有物。一干小孩立刻集体号啕,哭声震天。一人一狼没有办法,只得认命地供那群小孩子们玩耍了。 清晨时分进入村子就开始被人们包围,随即就成为了小孩子们的玩物,到了傍晚,最后一位家长将自己的孩子领回了家,张宽德才总算休息了下来,忍不住趴在地上喘气。而沃华池因为要注意照应着不能让小孩子的恶作剧伤害到张宽德,另一方面又得算准时间,不时地抱它一下以防止它在众人面前突然变回人形,因此,她这一天也是累得不行。 谢绝了一位村民邀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的好意,一人一狼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早点离开这个无论是好奇心还是精力都过于旺盛的村子,回到自己的城堡好好地睡上一觉。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人一狼往树林中城堡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样?”一边走,她一边问它。在看到它摇了摇满是黑毛的脑袋时,她笑了起来,疲惫的笑容中满是温柔的神色,“你少骗我。我知道,你今天是被折腾得不轻。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啊,原来是想去惹事的,结果反而被玩得只剩半条命了。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旺盛啊。” 是啊。它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群小孩子虽然没有恶意,只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拔了几根它的狼毛。但是每个小孩都来拔一根,就差点没把它的尾巴拔秃了。再加上一个个都要试一试骑狼的滋味,于是划拳排队,轮流骑着它到处跑。这一天下来,虽然没有武林高手、巨龙或是黑道老大的武力威胁,却让它感觉比前面在其他异世界的任何一天都要累得多。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它跟着她缓缓地向城堡的方向走去。然而走着走着,它感觉到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于是用那碧绿的眼眸注视着她,随即“呜呜”了两声,表示询问。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咱们歇一会儿好不好?”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见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随即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坐了下来,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喂,你这样要睡着的。它如此提醒道,但是开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于是它用头顶了顶她的手,示意让她起身,撑着走回城堡再去睡。但是它的提醒显然已经迟了,沃华迟的呼吸渐渐平缓而均匀,显然是已经先会周公去了。 张宽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抖落背上的包袱,然后用嘴解开,叼出一件斗篷来帮沃华池盖上。再然后,它趴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守着。 或许是因为狼毛比较暖和,睡得迷迷糊糊沃华池,渐渐往张宽德这边靠过来,扒住厚厚软软的狼毛不放。突然间,她觉得身边一冷,不由得惊醒。伸手模不到温暖的狼毛,只模到了温热的皮肤。她惊讶地张开双眸,只见张宽德已经变回了人形,正红着脸抬头望着月亮,就是不敢看她。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时效到了,突然就……就变回来了。”他说话又开始结结巴巴不利索,方正的国字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那个……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收……收回去。” 沃华池这才发现,她的一只手正放在对方的胸膛上。她不禁也觉得有些尴尬,伸回了手,她打着哈哈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正想着怎么暖和的狼毛没了呢。” “那个……你能不能转过头去,我……我穿个衣服先……”眼前的尴尬情形让他不知所措,始终别过了脸不去看她,倒像是冲天上的月亮说话。 “哦哦。”一向伶牙俐齿的沃华池,首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意义地“哦”了两声。就在她按照他的话,转过身去的时候,突然,那熟悉的蓝色光芒再度亮起。 “不是吧?这就过关了?”当耀眼的蓝色光芒包围二人的时候,她大声叫起来。随即,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啪”的一拍手,大笑起来,“哦,我明白了,这次就是变身言情小说中的最经典桥段———变身尴尬见真情大法!” “可是,”在蓝光消失,二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这次换作是他在无奈地大声呼喊,“可是我的衣服还没穿好啊———” 当蓝光散去,树林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只留下他最后的哀号在林子里回荡,回荡。 第6章(1) 睁开眼睛,张宽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看自己的身上穿没穿衣服。当看见自己的身上穿着白纱的长袍时,他安心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沃华池。然而令他惊异的是,她身上穿着的,却并非是和他样式相似的衣装,而是一身初中生的水手服。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的衣着打扮会不一样,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背景啊?” 沃华池原本正在打量四周的情况。这里是一个类似于蒙古包的营帐之内,地上铺设着质地良好的毛毯,矮几和床铺一应俱全。当她听见他的疑问,她不禁斜眼瞥他,送去一个“真没见识”的眼神。 “这种情况,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分明是穿越时空类的言情小说嘛。”她指了指他身上白纱的长袍以及颈项上的金饰,“你这打扮,典型是什么古代国家的王子,而我则是扮演掉入异世界的平凡少女,通常设置为初中生或者高中生,特长没有,除了温柔和善良之外,就是等着靠别人救的那一种。”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笑道。 从她的神情动作中,他轻易地看出了她对这种设定的不屑,“你不喜欢这种故事?” “也不是不喜欢,”她扯了扯身上的水手服,满是不自在的神色,“只是这种时空穿越文的故事里,主角大多数都是初中生,说起来人生观世界观根本还没有成熟嘛。更搞笑的是,掉到异世界里竟然什么都不用担心,被王子吻一下就能听懂古代王国的语言,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啊?” “话是这么说没措,”他无奈地露出了苦笑,“不过说起来,我们掉入这个奇怪的游戏,也没有因为语言的问题而烦恼不是么?那主角本身背井离乡就够可怜的了,在陌生的地方说不定还是几百年以前还要为语言问题而烦恼,你不觉得那太辛苦了吗?” “你就知道为别人着想,不过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嘛。”她斜眼瞥他,“就算是编小说,好歹也编得有点逻辑啊。我最反感那种自身一点都没努力、不过因为时空穿越掉在了皇宫里就直接成为王妃的女主角设定了。” 她的说辞中那一句“就算是编小说,好歹也编得有点逻辑啊”,让他不禁摇起了头。自从掉入这个奇怪的游戏,并且开始经历那些言情小说背景的奇异故事时,他就不认为这种小说还有“逻辑性”可言。 没看见他摇头,她继续带着抱怨的意味解说道:“有位姓于的伟人曾经概括过,这种时空穿越的故事,关键在于穿越后的落点。如果是皇宫八成就是王妃上演宫闱剧,如果落在江湖八成就是女侠邂逅武林高手。反正就是没见到哪个女主角落在最低层的穷人当中,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在这个世界中赢得美好生活的。所以,总觉得那些时空穿越文的女主角,除了可以概括为‘走狗屎运’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她带着不满的感情因子的言论,让他轻轻地笑起来。她虽然爱看言情小说,也曾幻想那种灰姑娘式的变身故事,憧憬着与言情小说中男主角那般的完美男人共同生活。但同时,她却并不曾有过“等着天上掉下馅饼”的想法。她敬佩认真努力的人,她知道要靠双手赢得自己的幸福生活。别看她平时谈起言情小说那些非正常的桥段时,说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可是事实上,她是一个相当实际而认真的女孩子。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啊?”看他走神,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成功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我、我在想,事实上,你是一个很实际和认真的女孩子。”望向那双黑亮的眼眸,他实话实说。 “那当然,”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喜欢天马行空的言情小说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要不然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个木呆呆的笨蛋啦,虽然你没有哪一点符合我心目中言情小说男主角之形象。我早就说过了,若是在武侠小说里,你说不定还有点市场。可到了言情小说里,你也只有当个保镖甲的角色了。但是我看你就是挺顺眼的,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他们刚才不是在讨论她的个性实际不实际的问题吗?怎么突然跑到这个问题上来了?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难……难不成……她这是在向他告白吗? 方正的国字脸上顷刻间布满了红潮,他瞪圆了一双大眼,傻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看他仿佛遭到天打雷劈一般傻在那里,动也不动的样子,她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喂,回魂啦!” “你……你你你……你这是在向我……告……告白?!”脸上像火烧一样,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问她。 “没错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露出奇怪而不解的表情,“别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这告白而吓得跟魂儿掉了似的。不是在上次的校园故事中,我就已经在那什么传说之树下向你告白过了啊。” “那……那次,你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那么说的么?” “都有啦!既是为了完成任务说的,也是真的告白啊,”看着他熟成番茄的脸,她露出“真受不了”的表情,“天啊,你不会是一直都不知道吧。我说得那么明白,你竟然都不知道?!说你是呆子你还真是个呆子,简直比木头桩子还迟钝嘛!”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耳里传来她的其他说辞,但是却没有一句能深入他的大脑之中。他只是红着脸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脑海里空空荡荡没有别的想法,只有无数个中国汉字仿若电脑的屏幕保护程序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游荡——— 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半晌之后终于“嘿嘿”地傻笑起来。 “天,受不了你了,傻笑什么?”虽然语气中充满了抱怨的因子,但是她的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黑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里面还有微微的星光,“呆子,别发呆了,咱们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见他还没有反映,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脸上被戳得生疼,她终于成功唤回了他的神志。他连忙“哦哦”地答道,随即拼命地摇了摇头,想将那些游荡的汉字甩出脑海,回复正常的判断能力。可是他并不曾察觉,自己的嘴角依旧处于上扬状态,那夸张的弧度并没有褪去。 看着他那傻呆呆的表情,她浅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回正题上:“说起这种时空穿越型的言情小说,终极固定模式就是———掉入异世界的少女,好巧不巧地砸到王子头上……” 听她说到这里,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从天上砸到王子头上,那冲量得多大啊,还不得砸死人? 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啦,言情小说的男主角都是天生钢筋铁骨的蟑螂命,砸不死摔不死噎不死毒不死,就算给人一刀插穿了左胸膛,也能说出一个‘心脏有异于常人,位置偏右’的借口保证他死不了的。” 见他瞪大了眼睛露出无比惊诧的表情,她笑着道:“这种事情看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哦,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砸在王子头上。”他一边提醒到,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言情小说是不能用一般常识来解释的。 “哦,对,说到砸在王子头上,”她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说明,“然后就这么一砸之下,王子就对那名异世界的少女一见钟情……” 不是吧?还能一砸钟情?莫非这王子的脑子真的是被砸坏了?他敛起眉,这样思忖道。然而嘴上却是什么也没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当王子看见那名砸在自己身上的异世界少女,一下子惊为天人,将她看作是上天赐予的瑰宝,”沃华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撇了一撇,不屑的态度由此可见,“可是少女一心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于是成天梨花带雨以泪洗面,而那王子也不知道是天生犯贱还是什么,少女越是拒绝他他就追得越猛。后来在他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之下,而那少女终于娇羞万分地对他的告白点了头。” 天,她说的那是王子吗?有哪个王子会那么一点尊严、一点脾气都没有地死缠着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孩子?这王子难道没受过高等教育吗?不知道什么叫“风度”么?听了她的故事简介,他目瞪口呆,只求自己扮演的这个王子角色,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没有风范。 她撇了撇嘴,一边无聊地玩着手指,一边继续解说那烂俗的剧情,“再接下来,发展发展感情,就要进入高潮戏了。这又分两种情况:一是宫闱斗争,这个王子的不知道哪个兄弟觊觎太子之位已久,发动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要除去这太子。二是邻国发动大规模武装战争,王子亲自上阵。总之,无论哪种情况,都是要陷那王子于万分险恶的局势当中。而那少女,则仰仗着从现实世界里学来的半调子兵法,帮王子解决了宫廷暗斗或是战争,然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就在这个时候,二人突然找到了让女主角回异世界的方法。接下来就是一段狂洒狗血的剧情了,女主角难以抉择,再拖拖拉拉犹犹豫豫个一两万字,终于心一横,为了王子不回去了。” 原本还在等待下文的张宽德,见到对方久久不再开口,惊异地问道:“啊?这就完了?!” “没错啊,”她白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既然不回去,那就是王子与太子妃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啊。没见有哪个作者再继续写他们生几个小孩,王子有没有纳妾的事情。反正我看这些时空穿越的故事,就没几个让掉入异世界的倒霉蛋子回去的例子。不过对于当事人而言,或许他们甘之如饴就是了。”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他不禁露出苦笑。他们现在掉入这个游戏的世界,从某种角度上也算是时空穿越的类型吧。如果真按照她那种说法,岂不是没有回去的希望了? “沃华池,你想回去么?”他突然轻轻地唤她,望向那双黑亮的瞳孔,他在其中寻找自己的倒影。 “当然!”她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要不然咱们忙了这么久为了什么?” 第6章(2) 她的回答让他浅浅地笑起来,心中升上一种欣慰的感觉。然而,他还是再次慎重地问了下去:“可是,我看在这里,你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你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么?” 她斜着眼睛瞥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烧坏脑子了么”。她皱起了眉头,稍微想了想,然后认认真真地答道:“我在现实世界过得好好的,有爸有妈在家等着,有亲戚朋友念叨着。虽然说当太子妃条件倒是不错,环境也蛮优越的,但是:第一,这里和原来是没有一点联系的,这和嫁到了国外还不同。要我为了这点富贵抛下原来所有的一切,我做不到。第二,这不是靠我自身努力得来的,来得快去得也快。把自己的幸福完全依附于一个男人的身上,万一哪天被他一脚蹬了那还不得上街要饭去?!” 她的回答让他放下了心,“呵呵”地浅浅笑起来。什么王子也罢,以前扮演过的大侠也罢、剑士也罢、不良少年也罢、公子也罢、狼人也罢,终究不过是这个游戏赋予他们的角色,而并非他本身。他只想快点回去,回到现实世界,拉着她一起去上自习,和她一起去看电影,还有,将她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沃华池哪里知道张宽德心中所想,只看见他张着大嘴“呵呵”地直傻笑,她不禁也觉得好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戳他,“呆子,想什么呢?” “没、没……”正想到怎么向父母说明他们二人的关系时,却被她点醒,他立刻红了脸,连连摆手,随即顾左右而言它,“那我们现在处于故事的什么阶段?下面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环视了四周,这间类似于蒙古包一样的建筑,虽然内部陈设相当有档次,但是如果说这就是皇宫,那也显得太寒碜了一些。她模着下巴想了一想,“我想,咱们很可能是在营帐之内。因此,我怀疑这故事已经进行到了对外作战的阶段。嗯,这样,你叫一叫看,自然会有侍从们进来,见到他们稍微套一下话,自然就可以判断我们现在的情况了。” 他依言点了点头。随着一声“来人”,门外立刻蹿进了一个皮肤微黑、穿着亚麻质短衫的青年。他拱手向张宽德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张宽德顿时哑言,这套话竟是要从何套起呢?更要命的是,他连要怎么称呼自己都不清楚,“本人”?!“本殿下”?!“朕”?!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叹道,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以前说什么也得多看两本言情小说。 见他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帮忙圆场:“就带我们去外面看看就好了,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的话虽然古怪,但是那青年随从思及她是王子的恋人,却也不敢多嘴,只是带着为难的语调提醒道:“这个……如果殿下决意要视察战场,那么我立刻就去准备。只是,半刻之后将要举行作战会议,殿下您真的决定缺席吗?” 既然有作战会议,就能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和下一步的进展了。张宽德和沃华池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当下摆手道:“不去逛了,你带咱们去开会吧。” 面对王子奇怪的表现,那青年随从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依言领着二人走向帅营。 走出营帐,一阵燥热的风吹在二人脸上。举目望去,满目黄色的沙尘,大大小小的营房点缀在黄沙之上,连绵数十里。看营帐的数量,这次参加战斗的军队数目,没有十万也有九千的。眼前到处是手拿短刃和长枪的士兵交替行走,守卫着营帐的安全。看到这里,张宽德与沃华池二人,心中不禁皆是一震。这是活生生的战场气息,而风里送来的沙尘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也让二人觉得心中难以描述的沉重。 “对了,”走在前往帅营的路上,为避免被前面带路的青年听去,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待会在帅营里,若问起兵法什么的,你就说我教了你不少奇怪的兵法,然后随便说些三十六计什么的给他们听。” “为什么?”他诧异地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时空穿越文里都这么写,女主角说的那些中国老掉牙小孩子都会的兵法,到了这边的世界就是神明在世一般的天启啦!咱们也不知道,这次究竟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才能过关,所以不管怎么说,好歹按照言情小说里的故事情节这么走下去,说不定一些小事就是我们回去的关键呢?” 这番言论是沃华池在总结前五次经验之后得出的结论。在前面的经历当中,触发二人顺利过关的关键,都不是和主线剧情有关的大事件,而是诸如“崖边要掉不掉见真情大法”、“山洞雷雨见真情大法”、“传说之树见真情大法”、“破庙烤火见真情大法”、“变身尴尬见真情”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桥段,因此想必这次的故事也不例外。 张宽德想想也是,于是照她的说法,在进入帅营之后,当着一群络腮胡子的大叔面前,随口扯了几个计策,然后说是沃华池教的。众人果然惊为天人,一口一个“女神”叫得勤快。然而期待中的蓝色光芒却并未出现,这不禁让二人失望。 在确定了第二天晚上发动奇袭之后,作战会议也就结束了。二人在先前那个青年随从的带领下,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一边吃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大饼,二人开始讨论起究竟什么才是过关条件。 “会不会是你所说的那个,在得到回到异世界的方法后,女主角左右为难的桥段?”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应该不至于吧,故事进展太靠后了,那个就是属于主线剧情了……”她一边啃着大饼一边道,然后一个不小心噎了一下,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拼命捶着胸口期望好过一些。看她被噎着,张宽德立刻拿过水瓶递给她,然后大力地拍打她的脊背,帮她顺过气来。 “谢谢。”她灌了几口水,终于缓了过来,转而对他道谢。随即,她皱起了眉头,继续思量起过关条件来,“我总觉得有个什么很重要的桥段,但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应该是相当普遍的桥段,被人用滥掉的那种,可偏偏想不起来,真是的!” 他一把拉过她正在敲打自己脑袋的左手,安抚道:“不急,慢慢想就是了。总是能过关的,不过就是稍微花点时间就是了。反正咱们也在这个游戏里待了快两个月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说得也是,”她点了点头,继续啃她的大饼,“不过你放心,等咱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一定会发现时间和这里是不相等的,说不定只是过了短短几分钟呢。” 听了她的说辞,他微微地苦笑起来,“我倒希望时间是一致的。” “怎么?”她斜着眼睛瞥他,“你想逃避期末考试吗?你就不怕几个月不出现,我们被学校报作失踪人口?” “不是这个原因,我没想过要躲避考试。”望着她那双黑亮的眸子,他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是短短的几分钟,总觉得好像是梦一样不真实。但若是过了几个月,他至少可以真实地知道,他与她相识,并在这奇异的世界中共同旅行了那么长的时间。 她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是想少上几堂课。正当她准备取笑他几句的时候,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突然冲进了屋里,凌厉的目光一闪,伸手一刀就直朝二人劈来。 若是在以前,身为普通大学生的沃华池和张宽德,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必定是要被劈中的。只是,在经历过那么多奇异的事件,见过武林高手见过巨龙见过黑道混混之后,好歹也被训练出一点反射神经。张宽德一手抱住沃华池,立刻滚向一边。而沃华池则抄起手中吃了一半的大饼,冲那蒙面人砸去。不过这也只能挡住他一时而已,未等二人逃出营帐呼救,就被那蒙面人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抓住,然后被摔在一边的地上。 “咳咳……”二人被摔得极重,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爬起来。然而那蒙面人哪里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一脚踹在张宽德的小肮上,将他踢得翻了一个身。他疼得眉头皱成了一团,硬是咬着牙不让申吟逸出口中。随即,黑衣人一脚踏在张宽德的背上,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我知道你是谁了!”沃华池大叫起来,这句话让那蒙面人浑身一震,刀停在半空中,转而望向她。 见他停下了动作,沃华池咳嗽了两声,一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要紧张,一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此类言情小说里通常的设定。 “你肯定是今天作战会议的与会将领之一,”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黑衣人的脚下爬过去,“只是你的真正面目,却是敌军奸细。原本你的任务只是将本军的动向告诉敌军,是不必冒这么大的危险来营帐中刺杀的。但是,因为在今日的作战会议之上,我和他提出的兵法计策太过于神妙,你怕日后我们还有着更多的奇策,所以不得已做出刺杀王子的决定。”说到这里,她终于爬到了黑衣人的脚下,一手捉住了张宽德的手。 “你说得没错,不过你知道得已经太迟了!”黑衣人冷笑道,手中的长刀砍向张宽德。 沃华池的脑中灵光一闪,但是她根本来不及去捕捉。此刻的她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她完全是下意识地扑在了他的背上,满脑子的只有三个字萦绕——— 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张宽德…… 第7章(1)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在自己的背上。当沃华池睁开眼睛,眼前已没有了营帐和蒙面人的影子,而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她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为他挡刀的那一幕,正是触发了过关的条件。 她不禁大笑三声,“哈哈哈!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飞身挡刀见真情大法’啊!这么老土的都用滥了的桥段,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她一边狂笑,一边环视着四周。可是怎么看,都觉得这竹林非常熟悉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身的装扮,她高叫起来:“不会吧!还是武侠?!这不是跟第一次的故事完全一样了吗?” 就在她惊讶地喊着的时候,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他站在她的背后,下巴擦在她的发际。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那高大的身子,在被黑道混混群殴的时候,也不曾因为疼痛表现出畏缩。可是如今,那宽厚的身体却微微地颤抖着。 沃华池突然觉得心口一酸,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抱紧她的双臂,“放心,我没事。”为了让他不要太担心,她转了转眼珠,笑道:“我是知道了过关条件,才会为你挡刀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事情!你放心好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轻轻的,抱紧她的双臂不曾松开。 沃华池的心中一阵温暖。虽然很贪恋这个木头疙瘩难得主动的拥抱,但是总不能让他一直抱着吧,更何况她现在还要弄清目前最大的疑惑,为什么这次的世界和第一次的武侠故事完全一样。因此,她只好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喂,我是不讨厌你的拥抱啦,可是你抱那么紧,会压到我的胸……” 他闻言迅速放手,退后数步,方正的国字脸又飞上红云。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口舌不利索地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道歉了半天,都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的样子,张宽德不禁生疑,抬起头来望着她。只见她脸色青白,仿佛见到了什么鬼魅一般,双手放在胸膛之上,呆立在那里。 “你……怎么了?”见她神情不对,他生怕是出了什么问题,急急地问道。 “我……我……”她依旧呆立在那里,面色青白目光呆滞,口中喃喃,“我……胸……胸……胸……” “胸怎么了?胸口疼?”他急急地问,可若她真的胸口痛,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是……”她喃喃地道,随即有了意识,额头上滑下许多冷汗,她抬起了眼眸,黑亮的眼眸中有着水光闪动。她上前一步,捉住张宽德的手,不顾他的脸红与挣扎,将之放在自己的胸部,然后,在眼眶中萦绕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滚落,她哭丧着脸泣道:“我……我的胸……胸……没了……” 其实理性地思考一下,既然张宽德都可以变身为狼人,那么则证明这个奇异的游戏有着改变人体机能的能力,因此沃华池被变成男人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可是,在情感上,她———此时或者应该用“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有坐在一边哭丧着脸望着地面。 “那个……你别太担心,总会好的,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会变回来的。”张宽德努力开导着“他”。 但是无论他怎么劝解,沃华池愣是一句话不说,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地面。 张宽德哪里知道,此刻的沃华池内心正心潮澎湃,在脑海中回忆着言情小说中着有关类似变故的一切信息。然而当她搜索终了,在确定言情小说从没有如此变态之设定后,她只得根据现状,将搜索范围扩大到bl小说中(注:bl小说,意即描写男人与男人之间感情故事的小说)。果然,在bl小说之中,她搜索到类似的案例。然而,得出的结论却让她不禁叹息起来。 因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恋通常是不被接受的。所以在那些bl小说之中,最终结局往往是以二人互相接受了对方,承认了自己所爱的对象是个男人这样的事实。而为数不多的女人的魂魄转移到男人身上的文章,其结局多半是女人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并且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男人的事实,以男人的身份与那个男人结为“夫夫”,共同生活,从此不离不弃。 总而言之,这次她是掉进了禁断之恋里了。难怪竹林还是那个竹林,武林还是那个武林,张宽德还是那个大侠,只是自己,变成另一个大侠啦! 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思索着如何完成这个故事的任务,赶快恢复原状。然而,怎么思考的结果却都是只有一个:因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恋是很难以被当事人接受的,所以如果只是柏拉图式的爱恋,作为当事人的男人就会将之归类为“倾慕”或是“兄弟情”这样的范围之内,而不接受自己喜欢了男人这样的一个事实。正是因为这种现象,bl小说里往往是需要一些催化剂让两位当事人发觉自己的感情绝非“好兄弟”这么简单的。而那个催化剂,往往就是———药。若说起bl小说的经典桥段,首推就是这个“药见真情大法”了。 天!想到这里,她更加头痛起来。她是很喜欢张宽德没错,也曾想过嫁给这个男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她可是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留到结婚的时候呢。即使她内定张宽德成为她的丈夫的第一候选人,也绝对不允许他先上车后补票的。 怎么办?怎么办?她在心中反复问自己。思忖了半天,她还是不怎么抱希望地决定尝试看看其他桥段。希望那些桥段能有效,希望她对于此次过关条件的任务是错误的。 沃华池猛然抬起了头。这个动作将一直坐在她旁边劝慰她的张宽德吓了一跳。他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她转而望向他,黑亮的眸子充满坚定的神色。望着她难得的严肃认真的表情,张宽德突然心中一颤,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 只见她朱唇微启,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去、跳、崖———” “你……你……千万别想不开啊!”站在悬崖边上,张宽德急得团团转。他是知道变成男人的事情给了沃华池极大的震撼,但是不至于严重到跳崖的地步吧。性别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谁说我想不开了?”她斜眼瞪他,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寻死。” “不是寻死你跳崖干什么?!”这次轮到他傻眼了。 “我这不是正找办法完成故事吗?”心情不佳的她没好气地解释道,“上次武侠背景的言情小说,解决办法是‘跳崖见真情大法’,这次虽然换成了bl武侠小说,但是好歹也是武侠背景,说不定解决办法会相同呢。” 听了她的解释,他不禁点了点头,“也对哦。” 不过当他看见她站在万丈悬崖之上,风吹起她的青丝与长袍,衣袂猎猎的时候,又忍不住冲上去把她抱了下来,“你当真要试?若这不是完成任务的方法,非摔死不可!”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肩头,“主角无论是怎么死都不会因为跳崖而死。无论是单脚跳、双脚跳,无论是头朝上、头朝下,无论是有人推、没人推,只要是跳崖就觉得死不掉。肯定有什么千年古树拦住主角坠落的身形,救他于危难之中的。” “你确定?!”他神色古怪地瞥她一眼,随即向下指了指。随着他的动作,沃华池向山崖下望去,在因为巨大的落差而感觉到眩晕的同时,也看见了张宽德怀疑她的说辞的缘由———原来一眼望下去,这悬崖竟然除了绝壁还是绝壁,在峭壁之上非但没有长出半棵千年古树来,连根草都没有! 她忍住眩晕,一坐在了地面之上,忍不住咒骂起来:“我的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不知道环境保护、植树造林啊!连棵树都没有,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坑吗?” 看她那抱怨的样子,张宽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还跳吗?” “跳!”她坚定地握住了拳头,“怎么不跳?为了离开这个该死的故事,非试试不可!” 然而试验不代表送死,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沃华池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她准备了数丈长的粗麻绳,在确定质量绝对过硬,可以通过国家iso质量体系认证之后,终于放心地将之绑在了自己的腰上。随后,她以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站在悬崖边上,举起了右手,深呼吸,正要跳的时候,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等等。”伴随着这句话,他已经同样绑好了粗麻绳,然后站定在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脸上就飞上了熟悉的红潮。 心里的某处有什么地方温暖得发烫。沃华池知道,身边这个男人,虽然从来都不曾说出什么甜言蜜语,却总会在遇到危险时挡在她的身前,在她做出决定时站在她的旁边。这个容易害羞的呆子啊。她浅浅地笑了起来,感受到他掌中的温暖,她不禁也将那双有着薄茧的宽厚大手死死握紧。 深呼一口气,她望着他笑了一下,黑亮的眸子弯成月牙,“我数到三就跳了哦!”见他点了点头,她开始报数:“一,二,三!” 风从耳边擦过,呼呼作响,然而不久之后,沃华池就感觉到自己被纳入那个宽厚而熟悉的胸膛之中,不禁依恋地磨蹭着。可还没等她蹭个过瘾,突然身子一抖,下坠的趋势硬生生地被止住了,想必是绳子到了头。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那双熟悉的黑眼珠也正望着他。两人倒吊在空中,却也没见那蓝色的光芒出现。二人统一步调地叹了一口气,皆是无奈的意味。随即,为了确定离地面还有多少距离,她看向下面。 “我的妈呀!还有这么高!摔下去会死人的!” 一边感叹着绳子准备得不够长,张宽德一边用力抓住悬崖上突起的石头,先让沃华池借他的力,将头和脚调转过来,让她找到借力点站定。然后,他紧紧扣住石壁,攀爬数步,也终于让自己掉过个儿来。向山下望去,还有几十米的高度,他不禁摇了摇头苦笑,“咱们这倒好,蹦极加攀岩,免费玩个遍。” 当二人气喘吁吁地爬回悬崖顶部的时候,已经是累得连爬也爬不动了。此时也顾不得地面上是否会脏了,二人仰面朝天,平躺在地面上歇着。望着蔚蓝的天幕上漂浮着的朵朵白云,软软白白的,沃华池突然想到了棉花糖。 “喂,呆子。”她戳戳身边的张宽德。从没有尝试过攀岩的她,此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分,因此说话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活力十足,显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呃?”他轻声应道。比起沃华池,张宽德耗费的体力要更多一些,毕竟他还要不时照看着她的情况,偶尔托她一把。 “呆子,回去的话,”她望着蓝色的天幕上漂浮的白云,“请我吃棉花糖。” “啊?!”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奇怪话,他愣了一愣,花了几秒钟,终于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偏过头去,看向她的侧脸,“好啊,我请。” 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在脑海中勾勒出她挽着他的手臂行走在闹市街区上,一边吃着软软甜甜的棉花糖的场景。也许是期待中的棉花糖给了她力量。她深呼一口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好了!让我们尝试下一个桥段吧!” “什么?!还有下一个?”他苦起了脸来,在看到对方充满自信的笑脸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上了贼船。 第二个桥段是“山洞雷雨见真情大法”。比起第一个跳崖的桥段,这个的危险系数就显得小了很多,正当张宽德舒了一口气,以为这次的尝试会比较好解决一点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只见太阳灿烂地挂在蔚蓝的天幕当中,一派晴朗景象,就连刚才浮动的白云,也仿佛是故意找二人的麻烦似的,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怎么看这样的天气,也不像是会有雷雨的样子。张宽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何谓“人算不如天算”。然而沃华池却显得极有信心,“放心,咱们先去找山洞,找到山洞之后,自然就会打雷了。上次不也是的么?” 那一次只能算作巧合吧,某种程度上说,那种巧合的几率不比中彩票高出多少。学过概率论的张宽德,不禁在心中产生如此的反驳。然而这个世界本身就不能用科学常识来解释,因此他只有点了点头,跟着沃华池一起走向树林深处,寻找着山洞的踪影。 无论是言情小说还是武侠小说里,一旦当主角产生避雨、过夜等需要,都会轻而易举地发现一个山洞,让主角们休息得舒坦些。但是,张宽德与沃华池二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在山上走了大半天,别说没见到山洞了,连个兔子洞都没有看见过。 “你说,这小说里的主角怎么闭着眼睛都能见到山洞,而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呢?”沃华池不满地抱怨道。 找不到山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些主角到处都能找到山洞,难不成是土拨鼠?正当张宽德思忖着要不要从地质学的角度上向她解释山洞的成因,以告诉她山洞的形成条件是相当苛刻的时候,一个采药的老人家背着药篓子从二人面前经过。他赶忙叫住老人家:“这位大伯,请问这附近有山洞吗?” 见他称呼与动作颇有礼貌,老人家笑眯眯地答道:“有啊,不远,走个七八百步就到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给二人指出了道路。 张宽德与沃华池赶忙道谢,老人家连连点头,道了别便背着篓子走了开去。 当沃华池笑着道“这下好了,找到山洞,下一步就是等着求雨了”的时候,那老人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二人,“这位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儿已经三个月没有下过雨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沃华池关于“山洞雷雨见真情大法”的希望。 第三个桥段是“传说之树见真情大法”,在向那名采药的老人家询问了山上最大最古老的树之后,二人赶到了大树下。 “好吧,开始告白吧!”沃华池站定在树下,用那双黑亮的眸子注视着张宽德,笑吟吟地道,“你先来我先来?” “啊……啊……这个……”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又开始说话不利索起来。 第7章(2) 这个家伙啊,一害羞起来就会口舌不利索。沃华池浅浅地笑了起来,她原本也不指望这个呆子会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虽然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说不出什么浪漫的告白,一旦逼他急一点,他就结结巴巴开始脸红。虽然他没有言情小说中所描述的俊秀外貌,没有那种温文儒雅的气质,更没有什么绝世的武功或是上天入地的超能力,但是,就是这样的他,却会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尽可能迁就她、宠着她;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挡在她的面前,握紧她的手。可是一等危险解除,他又会像被火烧到一般,迅速丢开手,然后脸上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变得手足无措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想到他那个拙样子,她“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大力地拍他的背,嘻嘻哈哈很随意很轻松地道:“张宽德,我喜欢你。” 听到她这句话,原本一直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应对告白的他,突然沉静了下来。慢慢地,他抬起了红得不像样的脸,用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眸注视着她,“沃华池,你能不要笑吗?” “啊?!”这次轮到她傻眼了,不明白他怎么有此一说。 “请你不要笑,你这样嘻嘻哈哈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你这句话是为了完成这个桥段而说出来的台词。”他直直地望进那双黑亮的眸子里,说辞却有些抱怨的意味在其中。 她呆了一呆,随即轻笑起来。这个呆子,有时候迟钝得过分,而且常常认真过了头。不过,也正是这些算不上缺点的点滴,让这呆子显得这么可爱啊。 她敛起笑容,想依他的话,来个正经八百的告白。可是她张了张口,看见张宽德那副吞了吞口水的紧张样子,她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的动作,不禁让他垮下一张脸来。 就在她笑得开心,而他苦着一张脸的时候,突然一道白亮的光闪过,亮得二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天际响起一声晴天霹雳。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沃华池止住了笑容,然后,她看见了张宽德抬起头望着某处瞠目结舌的样子。 顺着他的目光,她扭过头,看向身后那棵山上最为高大的古木。面前的景象让她的下巴砸在了地上———树冠顶部冒着浓烈的烟,一些枝条正在燃烧。此情此景,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这棵树被雷劈了……而就站在树下的他们,竟然没有被劈到…… 她的下巴动了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容易缓过神来,她心有余悸地道:“那老人……他……他不是说这儿三个月没下过雨了吗?” 他摇了摇头,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有雷了,咱们还要去刚才那山洞吗?” 沃华池想了一想,思量了片刻终究还是摆了摆头,“算了,这就是天意。事实证明,再尝试那些桥段也没有用了。” 她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抉择,“我认命了。反正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信你会不负责。” 她的说辞引来他的疑惑,正当他想要询问负什么责的时候,沃华池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眸子望着他,满是坚定的神情。她这样难得的认真表情,让他心中不由警铃大作。 丙然,只见她朱唇微启,字正腔圆:“走,咱们去买药吧!” 沃华池很是沮丧。虽然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而不得不采用的办法,但是那也是看在张宽德的面子上,她才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决定献身来着的。明明她是比较吃亏的那一个,可是现在那个呆子的表情,好像倒霉的是他一样,竟然被吓得一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他又开始结巴,坐在地上抬着头,伸出一只手指向她,“你你……你说什么?你刚才说的是……药?!” “没错啊,你这不是听见了嘛。”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个呆子,干吗做出那么惊恐的动作和神情?好像是小说里遇到狐狸精的书生一样。这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你你……咳……”他咳嗽了一下,于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容易才顺过气来,“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她斜眼看他,露出一个“这都不懂”的表情,“你要知道,这次咱们是掉入了武侠背景的bl小说里耶!两个男人,要让他们了解对方在自己的心目中绝对不只是‘朋友’和‘好兄弟’那么简单,因此一定是需要一些催化剂的。而最常用的催化剂就是这个啦!” 听了她的说辞,他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完成这个故事的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她才说出这么没有常理的话来。不过若真是按照她的说辞,那些bl小说,也太……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评价才好。 “那个,”他轻轻地唤她,“你别胡思乱想,一定是你想错了,哪有可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过关方式?!” 她斜眼瞥他,“是你看过的bl小说多,还是我看过的bl小说多?” 这句话立刻让张宽德哑口无言,他是连一本这种小说都没看过。可就算她说得在理,他也无法接受。他连连地摆手,表情狼狈地道:“即使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啊,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沃华池心里不是个滋味起来,这呆子什么意思,这就是在嫌弃她了?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决定便宜这个混蛋,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推三阻四的。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些委屈,“张宽德,你不喜欢我?!” “不是不是!我喜欢!”他连连否认,一下子说得太快,不小心咬到了腮帮,疼得他模着腮帮子“咝咝”地直抽气。 看着他的狼狈样子,沃华池忍不住又笑起来。想了半天,她又提出另一种可能:“那你就是不能忍受我现在的身体是男人,所以不愿意?” 她的说辞让他一愣,若不是她提出,他根本是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现在的她,无论她是男是女,他都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除非她不要他,否则……他是绝对月兑不开身的了。这个认知让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脑海中就被“沃华池”三个字所占领,装满了她的笑容、她黑亮的眼眸,她一切的一切,再也容不下别的。 见他低头沉思不说话,沃华池误以为他果然是因为自己变成男人的事情而不接受她。当下心口一紧,她现在是变成了男人没错,可这都是被那个倒霉的游戏害的,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的。所以她才想要快点完成任务,赶快变回女儿身回到现实世界啊!可是这个家伙……这个混蛋竟然还嫌弃她…… 心口闷闷的,紧接着鼻头就酸了起来。她不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死死地盯住他,恨不得将这个呆子拆成一块一块才解恨。她解下腰带上的佩剑,用双手握住剑柄,以拿菜刀的架势向他身上招呼去,“你个混蛋!我让你嫌弃,我让你嫌弃!” 第一剑正砍在他正前方的草地上,惊得他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只见那张熟悉的秀丽面容,此时竟是杀气腾腾,一副夜叉表情。而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正拿着一把菜刀———哦不,长剑———气喘吁吁地砍了过来。 眼见她在气头上,说不定真下得了狠手,张宽德拔起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正追击不舍的沃华池。见状况不妙,他忍不住冲她大喊:“沃华池,你你你放下刀再说!你别动怒!你你……啊,小心!你拿刀注意点,小心伤着自己!” “我要你管!你少管!你这个白痴,你这个木头疙瘩!我砍,我砍……”她边追边骂边砍,甚是吃力。跑了一阵终于支持不住,停下了脚步,坐在了地上。长剑“哐铛”一声自手中滑落,继而静静地躺在地上。 “华池,你怎么了?”他慢慢走近她的身边,想要看她的状况,她却转过脸去。 他伸手一模,一手的泪。心骤然收紧,一种酸痛侵袭上来。他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无从说起。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将她拥紧在自己的怀里。 “你说,你喜欢不喜欢我?”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 “喜欢。”他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坚定。 “有多喜欢?” “不知道……”感觉到怀里的人抡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也不喊痛,只是浅浅地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有多喜欢。我只知道,我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想你一直开心地微笑,想你一直是活力十足的俏皮可爱。如果看不见你,心里会空荡荡的。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如果换成是喜欢的程度,会达到什么样的等级。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怀里的人没有做声,只是将他抱紧。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道:“那你为什么……我变成男人了,你就讨厌我了?” “啊?!”他愣了一愣,“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来着?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吧。那你说,我在那个故事里变成了一匹狼,连人都不是,你有没有讨厌我?”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他淡淡地笑开来,抬头注视着蔚蓝的天幕,“沃华池就是沃华池,你变成了男人也好,变成了狼人也好,变成了什么也好,只要你是沃华池,我就喜欢。”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她突然大叫起来,挣月兑他的怀抱,一脸正经地望着他,“你你你……你刚才说的那句,可是bl小说里最经典的台词哎!你怎么知道的?” “啊?!”他挠了挠后脑勺,脸又开始红起来,“我……没……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看着他的脸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那狼狈的拙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开手臂再度扑进他的怀中,“那你不是因为无法接受男男之恋才拒绝药的?”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他苦笑道,“如果你是男人,那么就算是男男之恋,我也认了。可是药这个事情……这是原则问题,更是种尊重。我相信,不用这种方法,我们也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的,一定可以回去。”说到这里,他又脸红结巴起来:“我想……我……我想带你去见……见……见……” “见谁?”她明知故问,笑吟吟地道。 “见……见……”他重重地咳嗽两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 “好啊!”她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我也要带你去见我爸爸妈妈!不过在此之前,你得请我吃一大堆的棉花糖,你答应过我的!” “好好!我请我请!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他猛点头,动作幅度之大,让蹭在他怀里的她都感觉得到。 她不禁浅浅地笑了起来。这个呆子,虽然没有俊秀儒雅的绝世外貌,虽然没有上天入地的武功超能,而且他又笨又迟钝,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像个木头疙瘩,更要命的是还容易害羞,容易脸红,并且还是一个老古板,固执得可以,但是……但是……但是…… “呆子……”她轻轻唤他。 “呃?”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脑袋凑过来。 见他不明就里伸过头来的样子,她浅浅地笑起来,然后——— 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靶觉到他退缩了一下,她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或许是这个动作给了他勇气,他畏缩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没有把唇移开。正当她想引诱他将这个吻加深的时候,突然一种亮光照耀在她的眼皮之上。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那熟悉的蓝色光芒。 “天!早不来晚不来!不是吧?一个吻就行了?!就算是清水文也不能这么糊弄人啊!你当这是童话青蛙王子啊!” 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间,只听见某人不满的叫嚣在树林里回荡,回荡……尾声 电影院的售票大厅,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左手抱着一大捧棉花糖,右手被一个男孩握在手里。 “想看什么?”注视着银幕上打出的场次表,男孩询问女孩的意见。 “嗯,”女孩子舌忝了一口棉花糖,想了一想,“那个吧,《喜欢不喜欢》,一听就知道是文艺片的样子。” 男孩浅浅地笑了起来,一边交钱买票一边对她道:“还看言情片,你不腻的吗?” “当然不!”女孩子摇了摇头,笑吟吟地道,黑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言情是看多少都不会腻的,爱情可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呢!” 他露出无奈的苦笑,却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拉着她往超市走,“走,先去买点水。” “还要薯片!”她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 “少吃点,留点肚子。”男孩子无奈地笑道,“晚上不是还要来我家吃饭吗?我妈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鱼。” “哦耶!阿姨最好了!”女孩子兴奋地叫了起来,然而当她的目光在触及超市某一角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超市工作服,戴着一顶滑稽的桃红色帽子的人站在那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在他的脸上投下了阴影,看不见表情。 “快走!”女孩拉着男孩就往外走,一边低声道,“就是那个家伙,当初给我那个奇怪游戏的,就是这个家伙。” 脊背上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正当两人以逃窜的姿态离开超市的时候,却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游戏还快乐吗?你们还有两个格子没走完呢!” “啊———不是吧?!”伴随着两声惨叫,熟悉的蓝色光芒迅速将二人包围。正当女孩子苦恼地喃喃道“不要啊!我的红烧鱼”的时候,蓝色的光环褪去,二人面面相觑。衣服还是那个衣服,超市还是那个超市,电影院还是那个电影院。唯一不见的,是女孩手上的那串棉花糖。 只见那个桃红帽子的怪家伙手里拿着棉花糖,冲二人坏坏一笑,“小孩子真不懂事,竟然还躲着我,是怕我问你们要做媒的红包吗?这棉花糖我就当作红包收下了。” 说完,他笑吟吟地舌忝着棉花糖,越过二人向超市外走去。就在他转身消失不见的最后一刹那,二人在那桃红色的帽子上,看见了用红线绣上的一个“月”字。 二人呆了一呆,随即一起轻轻地笑了起来,将纠缠的手指握得更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