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擒王》 楔子 怀国初立。 部族纷争不断的北槐土地上,以华京族为首的各个部落,终于划地为领,纷乱不再。 所有北槐子民放下对彼此的仇恨、掠夺,转为相互合作,进一步以华京族的慕连非鹰这位有鹰王之称的族长为首,立其为怀王,由他来统治这片新生的大地。 为了给怀国带来更加安宁和平的生活,怀王亦极力施行许多令怀国安定的政策。 只是…… 天地辽阔,山高林广,当怀国建立,领地越扩越大,许多先前各部族因为仅居于北槐,所以不会有所交集的其他民族,渐渐注意到这个由北槐土地延展开来的庞大势力。 也因此—— 战火,依旧入侵了怀国…… 第1章(1) 风沙追人,怀国东北方国境关隘理城关门口,此地再往东去,越过宽阔荒原,便是怀国的新邻居,流火国。 原本两国该是互不侵扰,和平相处,可如今盘据在关口外荒原上的数万大军,却说明了情况并非如此。 十万大军加上流火国女王亲临战场的灿金红旗,刺眼又夺目,仿佛是在昭宣着流火国此行侵攻势在必得的决心。 只见流火国女王的银刀一闪,大军立时朝怀国理城的两万守军奔杀而去,光是那吆喝喧嚣声,以及马蹄铁靴敲在硬泥上的碰撞声响,就足以教人听而丧胆。 理城的守军被流火国打得节节败退,但依然抵死不投降,只因身后便是家园,所以他们死命坚守,奋力抵抗。 对于这般顽固的守军,流火国女王显得相当不以为然,她端坐高地,听取着小兵送上的军情回报,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不耐。 “真是麻烦透顶!”娇灿若花,如初盛女敕蕊的水亮唇瓣,吐出一句极为怨怼的高音。 她是流火国地位最高的女王流叶音,亦是已故先王的独生女,因此理所当然地承袭了流火国的国王之位。 生得貌美如花的她,有着褐色调的发丝、浅棕的眸,俏挺的鼻梁下衬的粉女敕香唇,透露着淡淡的瑰红,脸颊两侧束以双发辫,再交叉编织于脑后,高高束起,显现着她的稚女敕细颈与白里透红的肌肤,更增添一分俐落感。 轻便的银色盔甲裹住她娇柔的曲线,却掩不住她露出于护腕外,紧握长刀的纤柔十指。 她抿起唇,微眯着眼往前方先锋部队侵攻的漫天沙尘瞧去,末了,不由得再度迸声,“区区两万兵马对咱们带来的十万大军,不用打也知道谁胜谁负吧!为什么不早些投降啊?” 有些烦躁地在原地踱了几步,流叶音搁下长刀,双手交叠胸前,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透理城明明兵马不多,又无力抵抗,却迟迟未能被他们流火国攻下的原因。 “这丰族真有如此强盛吗?我知道他们七年前是挺蛮横勇武的,但这次看起来并不如以往呀!为何连攻半个月却依旧打不下来?”流叶音看着远方的烟尘,粉女敕香唇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七年前,她的父王带兵远征丰族,就在这块荒原上被打败,父王伤重而归,在临死前传位给她。 她还记得当时父王极为不甘心,所以七年之后,她才带上大军,重回旧地,想为已故父王打下丰族,好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可怪的是,这次遇上的丰族,并不像当年打败父王五万大军时那般强盛,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勇猛。 亏她接任王位后,还刻意休养生息七年,甚至带上比当初被打败的五万大军多上两倍的十万大军来,结果丰族人居然变成一群软脚虾,只能困守在这块土地上跟他们纠缠不休。 “真是搞不懂!”流叶音甩甩头,发辫结成的马尾在她的脑后晃过,随着她的侧身而换了方向,跟着视线往她的左后方转去。 “喂!我说铁竟堂兄,你别闷不吭声好不好?出点主意啊!”流叶音棕眸一瞪,娇音渗透出几分不满,视线则是直勾勾地往端坐在身后,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男子瞧去。 “启禀女王,咱们打的是怀国边境关口,名叫理城,女王口中的丰族,几年前被北槐的华京族合并了,所以如今已无丰族。”被流叶音点到名的男子扬起一双浓眉,底下的褐色调瞳仁露出精锐光芒,声调还带着些许慵懒。 “啥?华京族?那又是什么地方?”流叶音回身往流铁竟走去,双手叉腰,微弯,发辫马尾跟着削肩而下,垂落在流铁竟眼前,微微摇晃起来。 她这个堂兄流铁竟,是当年她年幼继位时,父王为她挑选的宗相,专责辅佐她处理家国大事。 她还记得,父王一直到临死之前,都还惦记着要他们极力养兵、练兵,有朝一日得远征丰族,哪里晓得流铁竟居然爆出一句“丰族不在了”? “启禀女王,北槐这块土地上原有众多部族,其中的华京族族长慕连非鹰,在几年前已采恩威并施的政策,统一各部族,丰族亦在其中。”流铁竟依旧是那副懒得自座椅上起身的态度。 反正女王娇悍又不听人言,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啥?你的意思是,我们打错人了?”流叶音挑高半边秀眉,纳闷道。 “不是打错,而是咱们现在是跟整个北槐在打仗。”流铁竟有些没辙地摇头,“另外,此刻与我方前锋交战的,不过是边关理城的守兵,女王口中那批打败先王的五万丰族勇士,大概已被编入怀国主力军队了。” 面对流叶音一直超月兑常理外的思考与回应,流铁竟早已习惯,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感到难以沟通。 “咦?等等,你是说,就算我们打退那两万人,后头还会有五万人来?”流叶音扳指算了算,突然感觉有些动摇了。 两万加五万是七万,她虽带上十万兵,跟两万一比算多,跟七万一比……却又嫌少了。 “不只。”流铁竟唇角一勾,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心里暗自窃笑一声,又道:“我说过,华京族统一了北槐,因此大军绝不只这七万,应该还有更多来自北槐各地的精英。” 其实这回出兵前,他就已有战事失利的打算,毕竟怀国的兵力不是他们流火国能够对付的。 真要说早些投降嘛……也该是流火国对怀国称臣才是。 “什么?”流叶音瞪大了眼,“你怎么不早说呀!像这么重要的军情,你居然连提都不提!你是我的宗相耶!失不失职呀你?” 流铁竟双肩一耸,对于女王的责问,依然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冷静脸庞,不同的是,他终于肯弯身自座椅上站起。 只不过,当他一起身,站在女王流叶音面前时,看来不似对她俯首称臣,倒更有一分威压而下的过人魄力。 流铁竟高大的身形虽不算魁梧,但也双肩宽厚,胸膛结实,一身青铁战袍素雅朴实,不似一般将领总好华丽而不切实际,镶在胸前的狼首露着尖牙,镂雕得极为生动,看来似在张牙舞爪,只是却辨不清,他究竟是在对着谁…… “启禀女王……”压低了嗓音,流铁竟褐眸一闪,抿唇应道:“在女王决意出兵攻打丰族前,我曾说过此刻不是好时机,可女王却言明心意已决,只许大家赞同,不许反对,不然就是刻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搅乱军心,一律处斩……不知女王可记得此事?” 流铁竟的声音饱含着威严,浓眉底下的利眼闪烁着质询,居高临下睨着流叶音的态度,看在不知两人是堂兄妹的外人眼底,或许会以为,流铁竟才是真正的流火国正主,又或者视流铁竟为反贼,竟以如此大逆不道的态度质疑女王。 “这件事……”流叶音毫不畏惧地抬眼瞟着流铁竟,想了半晌,才露出略带迟疑的表情,“啊……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回事。” 流铁竟听着流叶音的回答,眉梢忍不住抽动了下。 不是他要抱怨,也不是他太有野心,或是对这个堂妹没有手足之情,而是流叶音这小表头,实在是个道地的任性蠢女人! 若非她是已故先王的独生女,全流火国就只有她有资格继任王位,不然的话,从诸多堂表兄弟、朝臣将军中随便挑个人当流火国国王,都还比流叶音来得强! 谁教这流叶音,脾性同已故国王一个样子,先王独断妄为,女王则任性异常;先王性子火爆,女王则性情难驯,不听人言。 当年先王轻敌,带了不满七万的兵马,就想吞下丰族,却是无功惨败而返,如今女王轻率决策,大军尽出,想灭丰族,却浑然不觉世事变迁,丰族早并入怀国…… 这一切足以被称为“愚蠢”的行为,看在他这个辅佐国王的宗相眼里,只有“可笑”两字能够形容。 因此,他从来不觉得,这次出兵会有多好的结果,顶多攻下理城,就会被怀国的援军给打退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天塌下来一定是先压到女王,绝不会波及他这个尽责的宗相。 毕竟他可是预先设想过许多可能会有的坏结果,也早就有所打算,知道临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怎么做才不会让这场仗搞到他们灭国。 或许,这就是先王挑上他当宗相的缘故吧! 否则七年前的任性骄纵十岁女娃儿,那半点王者风范都没有的模样和气度,别说撑到今天上场妄想完成先王遗愿了,下边那一票臣子,老早就造反窜位,改朝换代了,哪能由得流叶音稳坐女王宝座到今天。 若说先王真是如此考量,那他只能说,先王总算还有点脑筋,知道挑谁辅佐,才能保住他女儿的命。 “女王,既然女王还记得,这决策都是女王说了算数,那不知女王是否还觉得我这个宗相失职吗?”啐!连吭声的机会都不给人,要他如何劝导她、阻止她? 他可是连开口说军情的机会都没有!说他失职?这罪名会不会判得太大了些? “就算是这样,你是不会变通一下吗?亏父王还夸你聪明。”流叶音蹙了蹙秀眉,极度不满地爆出娇音,“就算我不准大家乱说话,但你是我堂兄啊!怎么说都是血浓于水的王族,又是父王指名的宗相,我怎么可能宰了你?所以这么重要的事,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的。” 说来说去,流叶音就是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过错。 本来她就没有那么残忍,会去屠杀忠臣良将嘛!而且不许大家灭自己威风,才能振奋军心,这也没错呀! 所以这回会漏掉这个重要的军情,都是因为流铁竟太古板了。 她说不许说,流铁竟就真的一字不提呀?好歹私下找她喝个酒聊个天,暗示她几句也应该呀! 第1章(2) “是,下回再遇上这种情况,我会主动向女王禀报的。”流铁竟佯装听话地敷衍了句,心里却是直犯嘀咕。 啐!这女王,说什么他是堂兄就不会处死?身为以法治国的女王,怎能轻易说出这种话? 如果让她这么管政事,还能压得住底下那批臣子吗? 流铁竟在心里叹了口气,仔细回想起来,其实这几年真正在管理国家大事的都是他,至于流叶音,她一个十岁娃儿能做什么?过的一样是道地的公主生活啊!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因为她背了先王遗愿,所以偶尔会跟着他或几个国中将领学耍刀,练点本领,可事实上依旧是国事军事样样不行。 像这样的女王,将来若能找个适当有能力的男子结亲,扶其为国王,那么流火国还是有将来的。 偏偏……流叶音别的本事没有,就爱给他添乱子! 年前,当她举行过成人礼仪式后,便突然说要亲自理政,而且头一件事便是要拔军远征! 说实在话,流铁竟当时听见这道女王口谕时,心里头只想起兵造反,直接把流叶音给推翻,还比较干脆。 什么状况都分不清的女王,谈什么御驾亲征?真当她是全流火国无人能敌的女战神吗? 为此,他极力反对,但毕竟他为人臣,流叶音才是真正的女王,所以这小堂妹说了就算,没得反驳。 再加上,虽然朝臣们都未表态,但其实看准女王无能,想推翻她自立为王的臣子,可还不算少。 所以,当这个没什么实力的女王一说要出兵,朝臣们个个点头如捣蒜,殊不知这并非赞同女王之举,而是巴不得她战死异乡别回来了。 面对这种矛盾的情况,即使他心里头再怎么反对女王的远征,都只能勉强答应,毕竟他这个先王指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流火国宗相,也是朝臣们急欲推翻的目标之一。 怎么说他都代女王亲政多年,能让流火国稳定至今,就表示他实力超群,再加上血脉相近,因此若真有人想造反,在把流叶音拉下女王宝座前,势必得经过他这一关。 但偏偏他总是表现得毫无把柄,让朝臣们丝毫没机会扯他后腿,因此若这回出兵,他真的阻止了女王,那朝臣们必定群起而攻之,骂他大逆不道,拂逆先王遗愿,到时候这个做事冲动、顾前不顾后的堂妹,九成九会笨到真的将他打入大牢。 基于这些复杂原因,所以他没拦阻流叶音出兵,甚至好人做到底,陪着她一块儿出征。 怎么说流火国都是流家王族用血汗打出来的天下,就算女王无能,他也不能眼睁睁地坐视女王去送死,所以保家卫国这重责大任,就这么一口气落在了他身上。 唉……人臣难为啊! 流铁竟在心里连叹数回,眼角余光再度瞟向了矮自个儿一大截的堂妹。 依照他对她的了解,事情不到紧急关口,她绝不会乖乖听他的谏言,因此如果现在他将怀国的实力披露在她面前,让她明白敌强我弱,这场仗没半点胜算,那她应该就会同意退兵归乡…… “好啦!铁竟堂兄,出兵前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现在仗都开打了,你对怀国还知道些什么就说吧!”流叶音大方地往流铁竟的位子上一赖,高跷二郎腿,勾勾手指,示意他开口。 反正每回出岔子时,这个堂兄总能适时地变点花样,替她摆平事端,所以这回既然知道如意算盘打错了,那么动用流铁竟这个聪明宗相的时候也就到了吧! “启禀女王,我国士兵总数约二十万,怀国士兵总数粗估有七十万,因此我国获胜机会极低,依臣之见,不如现在就收兵回国,杜绝被怀国援军消灭的风险。”流铁竟早料到流叶音会有这种反应,因此仅是躬身一敬,沉声回应。 “七十万……”流叶音的秀眉微微抽动了下。 要命!怀国怎会有这么多人?原本她还盘算着,依他们的十万大军,至少可以跟怀国对抗到底,谁晓得…… “是,这还只是臣年前打听到的情报。”为了给流叶音一点压力,逼她退兵,流铁竟又补上一句。 “所以有可能更多就是了。”挥挥手,流叶音微噘起唇,娇女敕脸庞露出明显不悦,“可是,就算我们现在退兵好了,他们不会趁乱追击吗?” 别人她不知道啦!但如果是她,一定挥兵追赶。 “不会。”流铁竟胸有成竹地应道:“现今的怀王慕连非鹰,是个仁德诚义的人,他因善待各族族民而得民心,因此绝非好战之人,所以只要咱们退兵,他们必然不会贸然追赶,如此只需修写国书,与对方议和,那么怀国必定会接纳。” 正因为他对怀国做了许多调查,所以现在才能这般轻松,否则光看前锋部队上场杀敌,却又屡攻不下,僵持许久,他就得开始烦恼运粮、天候、战力持续的问题了。 “这样吗……”流叶音听着流铁竟的详细说明,不由得沉思起来。 眼前这情况,实在令她感到相当犹豫,也确实萌生退意,但一想到父王遗愿,她却又迟疑起来。 案王对她来说,是她最敬爱的人,而且相当疼爱她,因此对于父王死于远征中所受的伤,她实在是无法接受,更无法忍下这口气,这也是为什么她力排众议,决定出兵的原因。 可偏偏,丰族成了怀国属地,若她想将丰族打下来,就等于是要打败怀国,原本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总之,她就是要把这个地方并入流火国,但是…… 七十万大军哪!就算她脑袋再怎么不灵光,也明白即使她倾尽流火国的全部兵马,也不及怀国的一半,真的是实力悬殊。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哪…… “喂!铁竟堂兄,如果我们只打下这座城,抢他个精光,烧了城给父王在天之灵当慰藉,然后就退兵,你觉得如何?”流叶音眯起褐眸,往远方的关门口望去。 嗯!这个主意不赖耶!先烧座城给父王,拜祭他老人家,至于想打下怀国的问题,等她把流火国治理得更强,带上百万大军,再回头打他们吧! “这……”流铁竟面色一沉,没想到流叶音都大难临头了,还想着要劫掠一番,真是不知死活。 流铁竟在心里反复思索,怎么想都觉得这主意着实不太恰当,于是再度开口。 “启禀女王,臣以为,我军还是……” 流铁竟一句“马上退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传讯小兵已经急奔上前,往流叶音面前跪下。 “报!怀国援军抵达,兵数约两万。”传讯小兵低头迸声。 流铁竟听得心里一沉,虽然明白怀国能在数年内一统北槐,必然有一定实力,却没料到他们调兵遣将的功夫亦是高明至此。 这速度太快了,比他预料的还快上几日,就不知他能否及时劝动女王回头…… “才两万而已?”流叶音不知流铁竟在心中叫苦,只是自座位上一跃而起,满脸兴奋。 援军两万加城内两万,也才四万,还不及他们大军一半,这下赢定了! “铁竟堂兄,就这么决定了!抢了这城之后再回国!”流叶音粉拳一握,面露欣喜地对流铁竟爆出一声不容更动的命令。 流铁竟瞪着眼,心里只想叫流叶音自己到前锋去瞧瞧什么叫打仗,可情况却万般不容许他这么做。 肩膀一垮,流铁竟悄声叹了口气,就连他盔甲前的狼首,都仿佛逸出了叹息。 “臣……谨遵女王旨意。” 第2章(1) 战争的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 既然决意要打,瞬息万变的战况自然显得相当重要,流铁竟跟着流叶音一同在高处上观战,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轻松,而是理政时的严谨。 虽然女王对战况太乐观了些,但其实以十万大军面对连日赶路的疲惫援军两万,和原就只能与他们纠缠,却无力驱赶他们的守城军马两万,确实还是有胜算的。 所以,仅打这一回,就当给流叶音这女王一点好名声,让她过过瘾,也无可厚非…… 流铁竟正在考虑是否就放手让流叶音去耍耍她的女王威风,可是当他仔细观察过敌方援军的阵型变化后,却又犹豫起来了。 虽说是兵疲马累的援军,但这两万士兵完全没有半点慌乱或退缩的样子,依旧俐落地变换着阵型,甚至能够迅速掌握情势。 这到底是什么人在带兵?如此明确的指令,以及优越的应变能力…… “铁竟堂兄,那边怎么还有一支军队?”流叶音对军法其实一窍不通,所以就着战况看了老天半,也看不出半点头绪来,但是一支突然从自家大军左侧,以锥型阵杀出的敌军,却让她看得微惊。 “是伏兵……”流铁竟浓眉一紧,薄唇亦跟着抿起。 看着那支伏兵如入无人之境般地直攻自家主力兵马,流铁竟的心里忍不住啊起些许不祥预感。 虽说他们还有五万大军坐镇后方,敌军的伏兵人数亦不多,而自家的将领亦是高手,在面对伏兵时,不仅能够迅速稳定军心,更立刻带头迎击伏兵,所以情势并未因此混乱。 但是敌方的伏兵将领,看来似乎颇为棘手。 即使身陷敌营,但那支伏兵一样表现得威猛难挡,领兵者更是勇猛得宛若足以烧掠原野的烈火,短时间内便击溃他们不少兵马。 “哗!铁竟堂兄,那个带兵的好厉害啊!”流叶音一边赞美,一边感叹道:“可惜是敌将,如果他是我们流火国的人,那该多好?瞧他以一挡百耶!” 虽是敌人,但由于流火国自古便是以武立国,因此流叶音也惯了欣赏有实力的猛将,所以见到敌将那刀起刀落,杀敌毫不软手,更无错手的强悍模样,她心里着实是佩服不已,早将敌我之分给抛到脑后去。 “那人是……”流铁竟正心烦着,被流叶音这么一提,他掉转视线往伏兵将领瞄去,这一看,他不只是变了脸色,表情更是难得地褪了轻松自如,显得有丝僵硬。 红穗虎牙盔、黑铁锁甲,再衬上挥舞在手的宽刃长刀,和背上色泽鲜明的黑木弓…… “华京战神律景鸠罗!”流铁竟倒抽一口气,薄唇霎时失去血色。 “啥?那是谁?”一长串名字听得流叶音根本记不得,她转头瞟了眼自家堂兄,不懂向来冷静、沉稳,而且总是轻松自在的流铁竟,怎会一提起这人就变了脸色。 “此人乃华京族里的常胜将军,怀国的天下,有大半是靠着他的威猛,才能够奠下基础……”眉心一蹙夸张点,说华京族能有成就怀国的今日之壮举,是因为拥有律景鸠罗,那也不为过。” 他真是太大意了,虽然他也明白,以他们浩大的声势逼近理城,怀国派出的援军必定是由律景鸠罗领军,而且援军又来得如此之快,他早该想到其中有鬼。 但没料到这支援军,居然也同等于怀国的先锋部队。 这下可麻烦了,以律景鸠罗的威名来推测,他所带上的两万兵马,必定也是身经百战。 不知他派这两万兵来引走他们注意,又跟着奇袭主将后,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奇招? 不,这真是不能打的硬仗,姑且不论他与律景鸠罗的领兵能力孰强孰弱,但他确实缺乏实战经验,而且还得应付身边这个时常提出无理要求的女王,所以硬碰硬绝非上策! “启禀女王,根据目前的战况……”流铁竟正想力劝流叶音即刻退兵,免得中了律景鸠罗更多的计谋,但是这个任性女王,却偏偏永远快他一步…… “哗!有这人才有怀国呀?那这意思是说,只要宰了他这个常胜将军,怀国也就没辙罗?”流叶音心头大喜,完全没把流铁竟的忧虑看进眼里,她只是迳自唤人将她的长刀取来,接着立刻着人牵马上阵,将头上的银色头盔一系,提着刀便杀了出去。 “女王!”流铁竟来不及阻止,只能放声狂吼,希望还来得及喝止流叶音这无异是自杀的举动。 “你安心啦!铁竟堂兄,管他什么华京战神,我可是流火国名列第一的女武帝,身手高明,未曾有过敌手,所以你安心等我把那个律景鸠罗给宰了,然后我们就直取怀国。”流叶音的娇音带着得意的笑声,在马蹄扬起的烟尘当中轻柔飘过,听来极为自信,只是却没能换得流铁竟的信赖,反倒令他真的彻底脸色发白。 这个无知到极点的任性堂妹! 说什么流火国的第一女武帝?她之所以能够在流火国打遍天下无敌手,那都是旁人碍于她的脾气和女王威仪,为了讨她欢心而故意落败于她的。 这下可好,他该怎么收拾这个流叶音丢下来的烂摊子啊? 引主将出战,后假意退兵,诱敌深入,落入陷阱,此乃常见兵法。 只是,什么也不懂的流叶音哪会知晓这些? 一见到那扬名怀国,甚至连流铁竟都赞不绝口,让她心生欣赏与钦佩之情的华京战神律景鸠罗在见到她之后,立刻引兵急退,她只当是自己这第一女武帝的威名震慑了对方,让他怕了,所以也没管身旁其他将领的拦阻,便一马当先地冲上前去,往律景鸠罗的身影穷追不舍。 她策马直奔,完全没考虑到身旁的战况,也没闲暇去思索自己就这么冲过去会不会遭到反扑,只是一古脑儿地急追。 就在她越过一座小土丘时,意外发生了。 轰隆隆的爆炸声四起,浓烈的火药味弥漫周遭,其威力更像是要憾天动地,使得身边的地面不断摇晃,最后终于迸开一道巨大裂痕,令整个地表在瞬间塌陷下去。 顿时,惊叫声不断,突逢陷阱和惊人声响,使得流火国兵马大乱,许多士兵连人带马地摔落进火药炸出的大坑里,而这道裂缝,更阻断了流火国人马的退路,无法退回后方阵营。 至于一路往前拚命死追的流叶音,自然没能反应过来,而在她还没回神去思考眼前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时,原本看似被她追赶的律景鸠罗,已经扬着亮晃晃的宽刃长刀,转身往她杀来。 不知自己其实技不如人的流叶音不懂得恐惧,仅是反射性地举起兵器应战,就这么跟律景鸠罗打了起来。 透过覆面的银盔,流叶音一边注意着律景鸠罗,一边举刀去挡,本以为凭她的实力,应该可以轻取胜利,但没料到她这个第一女武帝在对上律景鸠罗时,居然半点用处也无。 要挡,律景鸠罗的强劲力道震得她手麻又酸痛,要躲,律景鸠罗又砍得她无处可逃。 短短几回合,她手中的兵器已让律景鸠罗震离手中,飞落入坑,她只得拚命闪避律景鸠罗的攻势。 可她的逃跑速度显然不及律景鸠罗的手脚俐落,横向一挥,在看见她闪过了长刀后,律景鸠罗有备而来地补上一脚,腿一扫,便踢上了她的月复部,力道之猛,让她的纤躯就这么往后跌得老远。 流叶音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月复部被踢得痛楚难耐,教她连爬都爬不起来,方才心头那股对律景鸠罗的欣赏之情、惋惜之意,早被她丢飞到九霄云外,现下她只想破口大骂。 懊死的!这男人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流叶音虚弱地缩起身躯,没想到律景鸠罗又大跨步地奔向她,长刀一挥便往她砍落。 “啊!”流叶音下意识地迸出了尖叫。 天呀!花样年华才十七岁的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案王的遗愿她都还没能达成,甚至没能攻下这座城给父王献祭啊! 流叶音几乎不敢睁开眼去直视律景鸠罗的长刀,也因此,她并不知道律景鸠罗的刀刃在听见她的尖叫声之后,已立时顿住,停在与她的银盔仅有一掌之距的近处。 “女人?” 沉稳厚重的嗓音在耳边迸散,与那兵荒马乱的嘈杂全然不合。 律景鸠罗敛了方才的杀气,打量着眼前被他踢倒在地的纤瘦身影,虎头盔遮去他的表情,但那一声“女人”,已明显地表露出他的错愕。 方才他只觉得流火国的主将着实太过瘦小,却万万没想到,与他交手的竟是个女人。 “女人又怎样?”知道自己没死,流叶音握紧拳头,重新睁开双眸,有些气愤地爆出了尖嚷,“怎么?你看不起女人啊?” 由于流火国以武立国,而男女强弱有别,所以当没生下任何男丁的父王要传位给她时,所有人也是群起攻之,一直说她身为女子,能文不能武,绝不可立为女王。 这件事虽发生于她年幼时期,但当年她已略懂一二,对于此事可是记恨颇深,所以才会在继位后钻研武艺,为的就是要让那班反对者心服口服。 可没想到,在她终于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王后,居然又给她碰上这个轻视女人的华京战神! 可恶!她是女人又如何?他是男人又如何? 咬着牙,流叶音忍着月复部传来的疼痛,模索着捡起身旁士兵落下的长刀,站起了身子,挥刀便往律景鸠罗砍去。 哼!耙瞧不起她,今天她就要让律景鸠罗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第2章(2) 流叶音挥刀猛砍,为的是泄恨,可武艺分明比她高强百倍不止的律景鸠罗,却突然转攻为守,无论如何也不肯举刀迎战。 “你干什么?瞧不起我是不是?”他的闪避不应战,让流叶音更加光火,霎时理智全失,只知穷追猛打。 律景鸠罗依旧没反击,只是一味地闪避着流叶音,直到流叶音因为气过头,没留心脚底下的情况,踩着了方才被炸过的地面,就这么一个踉跄,踩空滑了下去。 “当心!”律景鸠罗连忙提步一跨,长臂往流叶音一抓,就这么把她给揪住,让她的半截身子悬空在巨大的地面裂缝上。 他原是想将流叶音给拉上来,可由于地面已被炸得松垮,处处易陷,因此当他往后一踏,想重新稳住两人时,他所踩的地表也跟着塌了下去。 “啊!” 斑音在杂乱的战场上扬起,流叶音只感到身子像是突然浮空,接着便与律景鸠罗一起摔入了光线越来越微薄的黑暗之中…… 水流湍急,流叶音在水中载浮载浮,怎么也挣扎不出水面,只能在急流之中,被卷着往未知的去向冲。 她分明就是会泅水的,但身子却重到浮不上水面,尽避她死命地挥舞四肢,但依旧不断地下沉。 那是流叶音在意识尚存时,最后的印象…… “咳咳咳!”一股恶心感迸发,伴随着全身酸疼、头晕脑胀,让流叶音不舒服到了极点,甚至是咳出好大的声响,就这么把自己给吵醒了。 难受得宛如四肢与身躯要四分五裂般的疼痛,教流叶音不得不睁开眼,想看看自己是怎么回事。 没料到,她才一张眼,视线里便映入了一张令她感到陌生的脸庞。 自天空落下的光线突地闯入眼眸,令流叶音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可她依旧认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与流火国人完全不同类型的面孔,轮廓分明而立体,曲线带几分凌厉,和流叶音最为熟悉的堂兄流铁竟毫不相同。 这人,瞳仁黑而深沉,眸光却与他的外貌不符,透露出过分外放的温情,肌肤色调比起流火国人略深,直挺的鼻梁下是一双薄透唇瓣,渗出几许苍白。 水珠挂在眉梢,沿着脸庞曲线下落,不时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在四目交接之际,她瞧见这陌生男子的眸光里,竟流露出毫不隐藏的欣慰…… “你醒了?”浑厚嗓音好听得过分,像是扎稳根基的巨岩,端坐其上只觉安心而不畏惧。 “你……”询问之音尚未出口,流叶音便觉胸口一沉,她微瞟一眼,这才发现她身上的盔甲早已不翼而飞,而这男人竟将大掌贴在她的胸口上! “放肆!”流叶音脸颊赤热地一怒,她挥打男人的手背,将他自身上甩开,高音扯裂了幽黑里的宁静,“你在干什么!” 她急忙撑臂起身,想闪开这个弄不清是否怀有敌意的男人,没料到手臂刚挥动,脑袋便一片晕眩,让她刚才的恶心感再度涌上。 “你先别动,靠着石头躺一下比较妥当。”男子迸出略带温情的嗓音劝告着。 “你……”流叶音很想给他几枚白眼瞪死他,责问他怎能这样趁人之危,对着她模来模去,可偏偏气一上来就昏头、想吐,只得勉强压下脾气,先挨在身边的大石上,半躺半休息,嘴里还不受控制地连咳了几下。 缩着发冷又湿透的身子窝在石头边,流叶音越想越呕。 原以为自己能给那个常胜将军一点颜色瞧瞧,教他明白女人不是好惹的,却没料到居然落到这个下场…… 想着,她忍不住往眼前迳自堆起枯叶干枝,并开始升起火堆的男人瞪去,眼一翻,怒问道:“你该不是那个律景鸠罗吧?” 她当时跟那个男人可是近身在打仗,她掉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拉着她,没理由她摔到这个搞不清楚是什么地点的鬼地方而律景鸠罗却没事。 而且,虽然她与律景鸠罗都戴着盔甲,彼此认不得对方的脸孔,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委实耳熟,想来想去,九成九是月兑口而出说她是女人就避而不打的混帐东西了。 “是。”火光四溢,映出律景鸠罗完整的身影,他侧过脸往流叶音瞧了下,“你认得我?”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威名在外,但流火国与他们怀国素无交集,在战场上大家又都戴着盔甲遮去了面孔,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声名远播至此,让任何人都能识出他本人。 “哼!”她怎么会不认得?流叶音在心里嘀咕了几声。 堂兄流铁竟都当着她的面介绍过他的丰功伟业,她也与他对仗过了,她还能不认得他吗? 碰了个钉子,律景鸠罗也没再自讨没趣,仅是边往火堆里添加枯枝,边续道:“我想你大概不晓得我们出了什么事,所以我简单解释一下……” 怀国与流火国初战,对敌军情况并不清楚,因此律景鸠罗事先询问过当初居住于此的丰族人,详细地调查过这一带的地理情势,才明白高地下方其实是个天然山洞,有湍急河水流经洞穴里,再顺流而出。 所以他想出这个计谋,先诈退诱敌,再炸塌高地,如此一来便能削去敌军先锋势力。 只是没料到为了救流叶音,连他自己都跟着落入洞穴水脉中。 “方才落水时,由于你的盔甲太重,被水流一卷就难以浮上水面,所以你不但溺水,还一度断了气。”律景鸠罗把情况简略说明后,又道:“所幸施救得宜,你还是醒了。” 他说着,声调里竟还含着几分欣喜。 流叶音皱起眉,往四周打量了下,发觉他们两人确实身处河流旁,这岸上到处是野林,看来他们是被地下水脉冲流至此了。 她的盔甲被散乱地丢弃在一旁,却没瞧见律景鸠罗的盔甲,想来在掉入河中时,律景鸠罗便已先将盔甲解开,免得被溺毙吧…… 一思及此,流叶音不由得将眉绷得更紧了些。 啐!早知道她当时把盔甲月兑了就成,也用不着费尽力气还浮不上水面,甚至最后还得让律景鸠罗这个敌人救活。 懊死的!这好像是在嘲笑她,说她不只是打仗没能赢过律景鸠罗,就连这点落水的常识都不及他。 “哼!我才没你说的那么娇贵,呛几口水罢了,哪会断气?况且,如果我真断了气,哪还能救得回来?”不甘心的情绪在胸口打转,流叶音抖着发冷的身子,重重哼了一声。 “断气形同死去没错,但是在怀国东南一带,有着比江河广阔、比急流澎湃的海洋,那里的渔夫长年与大浪搏斗,早已练就一身自救救人的本事,能将溺死的人救活,虽然不是每次成功,但听说只要刚溺水、刚断气的人,别耽搁得太久,大部分都能渡气救回。”律景鸠罗细细地说明着,不时地捡起树枝往火堆里丢去。 暖暖火光衬得他一脸红,黑透的眸里看来却闪耀几分灿光。 流叶音很不想与他靠太近,可他生起的火堆着实暖着了她冷到没感觉的腿,让她不由得偷偷将小腿肚翻了翻,假装别过脸去,却是为着烤一下自己冰麻的双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律景鸠罗将火堆拨了开,一小截火焰附在乾枯枝干上延烧着,他还留着心添了几根树枝,让火圈的周边往流叶音挨近了些。 “其实北槐人也是多数不谙水性的,当初国王四处开疆辟土,一遇上水攻,总是伤亡惨重,直到我们将东南领地纳入怀国,我才找了渔夫,训练军里的士兵都得学会泅水、学着渡气救人的功夫……”边说,律景鸠罗断了声音,好半晌才苦笑的续道。“所以说起来,这回救你,还是我头一回真的用这法子救人,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流叶音听着他的解释,没为渔夫那招能媲美大夫术士的救人功夫感到讶异、敬佩,却是先起了疑惑。 “你口口声声说渡气救人,究竟是怎么渡的气?”这字眼,听来像是给溺死的人灌气,好让人死而复生,可说要灌气……那不就只有一个地方? 流叶音秀眉紧蹙,紧盯着律景鸠罗的脸,心里的不祥预感益发强烈。 事情……不会像她猜想的那样吧? 第3章(1) 律景鸠罗的神色有几分迟疑。 虽然说出渡气救人的方法没什么不妥,但是从与流叶音交谈的几句话当中,他看得出来这女人的脾气并不好。 所以她既然开口问了,他说与不说,这女人都会发火吧? 拿着树枝拨了拨火堆,律景鸠罗正色道:“渡气救人,说明了就是口对口渡气给溺毙之人,并捶压胸口,好恢复心跳。” 他说得认真,流叶音却是瞪大了眼。 “你……你这个人……”流叶音气得发抖,因为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律景鸠罗真是贴着她的唇渡气给她! 所以他月兑她盔甲,手掌还贴着她的胸前,甚至与她挨得如此近,都是因为…… “混帐!小人!”虽然明白自己是让律景鸠罗给救了,可给人白占便宜的感觉就是令流叶音想发火。 由于全身酸痛,脑袋也晕,让她根本无力站起身,给律景鸠罗一阵好打,因此她索性捡起旁边的小石块往他身上扔去。 “你这个无礼的人!色胆包天!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流叶音开始放声尖叫。 没料到她会丢石头,律景鸠罗连忙起身闪躲。 “你先等等!我是为了救你,却毫无非分之想……”救人还被说成登徒子,任谁都会不快。 律景鸠罗一边以手里的树枝打落往自己身上砸来的飞石,一边步向流叶音,接着飞快地丢了树枝,弯身揪住她一双胡乱攻击的纤臂。 “你够了吧?别再任性胡闹了,难不成你希望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掉比较好?”律景鸠罗制住她的双臂后,才沉声喝止道。“如果你真觉得这样好,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当我从没救你。” 他救她,是不想多一个枉死的幽魂,即使这女人是他的敌人。 他不认为女人就不能上战场,但女人天生的力气、体力都不若男人优越,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向来觉得,女人该在别处发挥所长,却不是在战场上与男人厮杀。 所以他没对流叶音下刀,可她倒是跋扈起来。 “谁说死了好啊?你哪边耳朵听见我说这句话?”明白律景鸠罗说的没错,所以给他这一抓,流叶音也没立刻反抗,但心里头就是不情不愿。 对啦!她这命是给他救回来的没错,可他分明就是她的敌人、死对头,而且她还被他占了便宜耶! 遇上这种事,谁的心情会好啊? 丢他几颗石头,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毕竟她还是觉得活着比死了好。 只是……教她干脆地承认事实,甚至去感谢律景鸠罗救她一命,又让她觉得心里挺别扭的。 努努嘴,她使劲甩开了律景鸠罗,微噘起粉唇,对着他抛出一声轻哼,“你当时干嘛不给我一刀就好?” 虽说是敌人,但她压根儿不害怕律景鸠罗,就算他能让向来冷静的堂兄流铁竟视为宁可不遇上的对手,但从他对待她、救她的态度看来…… “不过我知道为什么,反正你是个不杀女人的胆、小、鬼!”流叶音迳自下了结论。 谁教律景鸠罗在高地上对仗时,一知道她是女人就反攻为守,她跌下洞穴时又伸手拉她,接着在她溺水断气后还想办法救活她,所以她很清楚,这男人虽扛着战神之名,却是个道地的软心肠。 只要她想活下去,他根本没办法真的狠下心杀她。 而且,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律景鸠罗甚至拿她没辙。 嗟!堂堂华京族战神呢!居然有这种可笑的缺点? “我不是不杀女人。”律景鸠罗好脾气地任由她放话糟蹋,见她不再举手丢石,也就放手随她去。 回到了火堆旁,他继续丢着枯枝好旺火,淡然处之的脸庞上没半点脾气,倒是有那么点卸下心头重担的轻松。 知道她想活,那就好。 他在沙场上见多了死人,有许多年轻无辜的性命,甚至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机会都没有,便让人取走了性命,更有许多人,连生与死的分别在哪里都不明白,就断送了一条命。 相较之下,这女人虽然嘴巴硬,死不肯承认,不过他听得出来,她是想活下去的。 “哦?那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让你不杀女人?”流叶音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不想有无谓的杀生。”律景鸠罗应得干脆,可心思却突然飞得老远。 每逢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总是如此回答,而与他共同追随当年的华京族族长,如今的怀王慕连非鹰的好友兼当今怀国辅臣的檀玉濂,也总会补上一句嘲讽味颇浓的话语—— 鸠罗,你这人真矛盾,上了沙场,杀人毫不手软,勇猛之举让你被赞颂为华京战神,可一离开战场,你却连只蝼蚁都杀不下手。 檀玉濂总爱这么说他,而他也早就习惯。 只是每次他都很想反问檀玉濂,为何檀玉濂分明不是身在沙场,不是身处人杀人的修罗地,却远比他这个只是尽本分杀敌的将军,还要来得心狠手辣? 这些事,他真的不懂,但他明白,自己那双握着染满鲜血的长刀的手臂,其实并不愿意砍下敌人的首级—— “你这人脑袋有问题。”流叶音打断律景鸠罗突然的沉默,她蹙着眉,大方地将小腿往火堆旁搁去。 反正律景鸠罗既是这种性情,那她就吃定他了,与其用闪闪躲躲的姿势,不舒服地取着暖,倒不如伸直她的腿来得舒畅些。 “什么?”律景鸠罗抬起头,往流叶音瞧去。 “说什么好听话?什么叫做不想有无谓的杀生?你以为你是仙佛吗?我还人本应慈悲为怀咧!”流叶音颇不赞同地瞪向律景鸠罗,又道:“瞧你在战场上,一刀就是一颗脑袋,杀人杀得那么顺手,现在却坐在这边跟我说你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 冷笑一声,她嘲弄地续道。“我倒真想问你,什么的牺牲是无谓?又是什么样的牺牲称得上有所谓?” 亏她正是欣赏他的威猛冲劲,所以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一度认为,流火国少了他这种猛将真是可惜,却没料到他居然只是个脑子里打了个死结的怪人! 律景鸠罗听着她的冷嘲热讽,没有发怒的感觉,却忍不住深思起来。 像这样的话,他平日里就听得多了,偶尔怀王慕连非鹰,也会这么问他。 但是亲耳听见敌人这么反问自己,倒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毕竟,他向来都是上场杀敌的那一个,刀起刀又落,能逃过他刀下的人少之又少,自然也听不到敌人口中所评断的自己。 可今天这女人,却提出了与檀玉濂相去不远的论调来。 这委实令他感到奇怪,因为他向来认为,只要是人,都会想活下去,若他这个将军肯手下留情,不杀敌人,敌人应该会比他还要欣喜若狂才是,怎么这女人似乎也赞成他杀人? 而且还一副他应该再狠、再绝情些的态度。 这样的奇特际遇,让律景鸠罗生起了好奇心,让平日不怎么反驳这些惯常话的他,难得地开了口解释自己不爱杀人的原因。 “我只是认为在战场上,我每杀一个人,敌军便少一分力,只要能越早压倒敌军的势力,越早分出胜负,那我军的性命损失就越少,战事更不必拖长,大伙可以早些回乡……”浑厚的嗓音带着幽柔腔调,与律景鸠罗那一脸的阳刚着实不合,却是矛盾地突显了他的温情至上。 “所以我杀人,是为了活人,为了让我军的同袍战友,让士兵们能多些人存活下来。”律景鸠罗望向河流。 那湍急河水的彼端,就是他的故乡、怀国的领土,在他迷失至此的当下,不知军里的士兵、将领,可还安好? 战火是否已然平息? 那余下的战事,究竟又伤了多少人…… “我不想输,又或许该说,我不能输,毕竟输了,我国就只能等着让人并吞,家人亲友亦有可能遭害,所以为了让他们每个人都好好过日子,我愿意杀人,只是……”嗓音一顿,律景鸠罗突地往流叶音瞟去,同时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干嘛?”流叶音一身酸痛,手不能打,脚不能踢,只能赖在石堆旁烤火,顺道听听这男人用那厚实嗓音讲讲话,谁晓得他却突然往自个儿身上瞧,让她忍不住摆出戒备姿态。 “不,我只是在想,若是可能的话,我最希望的是世上无战事,那我就连人都不用杀,刀亦不必举,不过……你大概又会觉得无法认同吧?”与这女子相处了一会儿后,他也大略模透了她的个性,明白她的脾气与一般女子不同,不像只是单纯地撒娇使泼而已。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流叶音没好气地瞪向律景鸠罗。 “如果你肯说,我倒想听听。”反正现下就只有两人为伴,瞧她这疲惫样子势必无法起身寻路回到理城,所以若她不介意,有个人说话倒不坏。 “你想听我说什么?”流叶音没想到会跟个敌人在这种荒郊野外聊天,这种矛盾情况令她浑身不自在。 “我只是想知道……”律景鸠罗眼光一闪,眸仁直勾勾地对上了她被火堆烤暖而终于稍显红润的柔女敕脸庞,缓缓吐出了疑惑,“流火国为何要攻打怀国?” 怀国之始,起于华京。 当年他们追随族长慕连非鹰,东征西讨,为的不是强大实力,占领各族,而是因为慕连非鹰发现,即使他们华京族过着安稳的生活,不侵不攻,但其余的好战部族,却不见得会停手不打。 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迟早免不了遭遇战火,大寅终究还是无法过着毫无畏惧的安宁日子,所以华京族才会主动发起战事,将不愿为北槐共同努力、合并为一的部族,全都攻下。 怀国,便是依此而生。 在慕连非鹰的带领之下,百姓们确实开始有了丰衣足食的日子,缺了粮不必再外出征讨抢掠,而是由国王指派各地粮库放粮,缺了人手筑桥造路无妨,需要工作讨生活的壮丁即刻补上,不必再西征北讨地抢人抢地难生活。 所以,这几年来,怀国百姓过得极为安稳,只因为怀国人已有共通的认知——不打没必要的仗。 正因如此,所以他们即使明白北方荒野广大,却从未主动侵犯,以至于连更往北的地方还有着流火国都不清楚。 若非这次流火国主动出兵,他们寻来丰族人询问,否则他们应该永远都不会见到面。 依理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流火国应该也对怀国一无所知才是,所以,他们完全不懂,流火国为何要兴起战事? 而且一带就是十万大军,这般进犯侵略的意图太过明显,让人想忽视都不成。 毕竟,自流火国到怀国理城,可是相当遥远的路程,带上十万大军只是劳兵费鞭、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稍有闪失便可能损兵折将,落至一败涂地的下场。 第3章(2) 律景鸠罗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述说着一切,末了,又绕回老问题上。 “老实说,正因为有这些理由,所以我实在想不透流火国攻打我国的原因。”律景鸠罗定定地瞧着流叶音,试图以缓和的语调探问。“莫非,你们国王是好战之辈,只懂得斗勇逞狠,却不懂得惜民、疼爱百姓?” 他们怀国对于流火国的所知,实在是少到足可用贫瘠来形容,所以律景鸠罗这一仗,才会如此谨慎而迅速,为的是在模不透敌军底细的情况下,快速攻破敌军,免得夜长梦多。 也因此,他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正是流火国的国王、当今流火国女王。 “你说谁好勇斗狠,不懂爱护百姓啊?”原本流叶音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律景鸠罗讲述她所不知道的怀国过往事迹,反正她当成是听故事,可一听到律景鸠罗这样形容流火国国王,也就是她自己,她忍不住蹙起双眉,迸出尖叫抗议。 这男人什么话不好讲,居然当着她的面骂她?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对她一无所知,凭什么资格这样数落她! “什么?”律景鸠罗被流叶音这阵骂声弄得一头雾水,正想开口问她是怎么回事时,她却已爆出令他意外的高音。 “我告诉你,我就是流火国女王流叶音!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流叶音绷起秀眉,眼眸像要喷出火光来。 “什么?你……”这女子便是流火国国王? 律景鸠罗眉一蹙,万万没料到竟会听见这般答案。 原本他只当这女人是敌军将领,是因为听令于国王,身为人臣,所以心里有着万般无奈,才带军远征。 哪里晓得下令打怀国的人,居然就是她!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来岁的女子,就是突然起兵,让许多人都因她这一声命令而死去的流火国女王? 这可真教他哑口无言了…… “怎么?后悔救我了?”见律景鸠罗脸色沉闷下来,流叶音没好气地破口大骂,“反正你一定觉得我该死对吧!我告诉你,你们怀国人也好不到哪去!那些丰族人害死了我父王,所以我说什么也要替他老人家出这口气!” “别以为只有你们怀国人有不打仗的高贵情操,我告诉你,我出兵是有苦衷的!要不是我父王远征丰族后,战败重伤,最后落寞死去,临死前还嘱托我这个遗愿,不然你以为我高兴千里奔波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呀!” 出兵前要跟朝臣杠,出兵后要听流铁竟废话,现在又要听敌方将军数落,教她怎么吞得下这口气啊! 就算她脾气再好,被人一直碎碎念,也会受不了的。 再说,她不是无缘无故出兵啊!她是为了父王。 不甘心的气愤让流叶音的眼眶里浮起了水雾,她艰难地撑起酸疼的身躯,握紧拳头,对着律景鸠罗吼道。“我很爱我父王!不管在旁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国王都好,他是世上最疼我的人!所以我父王的遗愿,我一定要替他完成!那些害死他的丰族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流叶音兀自嘶吼着心里的不满,听在律景鸠罗的耳里,他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原本他还以为,流叶音是个自私而任性的女王,今天才会落得这下场,也曾想过等到她能走路,复原点力气后,干脆压她回理城,要流火国投降,免去无谓战火,最后再把她带回怀国京城,任凭慕连非鹰处置。 可听着她这番撕心裂肺的哭吼,他的心头却又有些不忍了。 他原就不是什么真正彻底的冷硬脾性,杀人不眨眼那些的,都是形容战场上的他,所以面对流叶音这番私心极重,却也听得出父女情深的话语,他实在是无法狠下心去责备她什么。 对于流叶音,他打心底无法认同,但她的感情与情绪,他却能够理解。 至亲逝世,任谁都会感到哀伤的。 而要化解这份伤痛,最直接的方法,通常都是…… “你可以打我。”想了又想,律景鸠罗起身走到流叶音面前,半跪在她身边,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臂。 “嗄?”流叶音语音一顿。 这男人在说什么呀? 她可以打他? 打他干嘛? “像这样。”律景鸠罗举起流叶音的手,使着劲往自己的脸庞上狠狠打了下去。 不过,怎么说都是细皮女敕肉对上皮粗肉厚,这一下看似力道极重,打在律景鸠罗脸上却是不痛不痒。 只是,流叶音却傻了眼。 “你在干嘛?”拿她的手打他的脸?这男人不只是脑子打结,刚才摔下河时还摔坏脑袋是不是? “我懂你在气恼什么。”律景鸠罗露出带些忧虑的表情,“我也懂那种想为亲人报仇的愤怒,只是……如今丰族已属怀国,丰族人也是我要守护的百姓,丰族士兵已是我的兄弟,所以我不能放任他们被杀。” “那又怎么样?”流叶音试图把手抽回来,偏生这回律景鸠罗使足劲道,教她怎么拉也无法动弹。 “所以,你气他们,想讨公道,那你可以打我,只要不伤及性命,不让我成为尸首一具,教我的友人难过,想为我报仇雪恨,你可以尽量出气。”反正,他与流叶音对仗过,也明白她实力不强,给她打一顿顶多一点皮肉伤,说不定连擦伤都没有,所以无所谓。 “你疯啦?”流叶音不懂,这男人干嘛做这种事? “我只是希望,在你消气后,可以放下仇恨,为百姓、为士兵的性命着想,退兵回国。”这才是律景鸠罗的真正希望——说服流火国退兵。 想来,能与流叶音直接面对面谈开也好,只要说服了她,那么今后流火国与怀国便能相安无事,再也不兴干戈了。 “你……”流叶音完全不懂,世上怎会有这种人? 平白无故给人打? 被人打是很痛的事耶! 包何况今天这事与律景鸠罗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却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不行,她跟这男人真的无法沟通。 这要不是律景鸠罗的思考方向与常人不同,是个十足十的笨蛋,就是他果真深藏不露,修养太好。 “不然……如果你只是想好好哭一场,我也能听你哭。” 偶尔有些时候,人们总以愤怒和伤害来表达自己的伤痛,却忘了自己心里的伤口,其实只是需要一缸眼泪来冲刷,才能真正带走悲伤。 流叶音听着,忍不住又皱起眉来。“你在胡扯什么!” 哼!就知道这男人果然不怀好意! 罢才模她的胸、以口渡气,就已是占尽她便宜了,现在还想得寸进尺? 亏她还小小佩服了他一下,现在她却只想给他一个拳头。 “你想得美!以为说出这种话,我就会窝在你怀里哭吗?我告诉你,我可是流火国地位最高的女王,我想哭,谁能拦我?父王逝世后,我不管哭得多大声,都没人敢吭上半声!”流叶音气呼呼地爆吼道。“我才不是那些一担起王家身分,就要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木头人!我可是流火国最伟大的女王,有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数!” 啐!不过是哭上一场而已,以为她没试过吗?她哭的可多次了! 她的叫嚷没让律景鸠罗退却,反倒是摇头以对。 “我不是要你窝在我怀里哭,更不是要占你便宜。” 这女王还真能想,难道她没想过,他真想占她便宜,早趁着她全身酸软无力时霸王硬上弓了,还需等到她主动献身吗? “那你有什么企图?”流叶音毫不客气地质问着。 “一个人哭得再久、再大声,只要无法放下伤心事,心情都无法平抚,就像孩童的哭闹,是为了引来大人安抚一样,所以只是哭,那一点用都没有。”律景鸠罗细细地瞧着流叶音,从她那张过分逞强的娇艳容颜里,他能猜想得到,当年她失去她的父王时,哭得有多么任性。 “我想……当年你必然哭得声嘶力竭,可心情依旧没能平静吧?因为依你的身分地位,想必周遭会有众多侍女围绕着你,要你节哀,不要难过,或是一群臣子苦口婆心地劝诫,要你坚强,担起女王之位,却没人能够给你这个才刚失去父王的公主一点值得容许的温情。”律景鸠罗软着声调续道。 正是因为如此,数年来,流叶音八成一直活在伤痛之中,一切只为了当初那道伤口,并未曾随着时间消去。 “你……”流叶音很不想承认,可是没错,律景鸠罗说对了。 “又或许……你是认为,没人能够了解你失去你父王的悲伤吧?”他再度吐露猜测,换来的是流叶音微颤的唇。 是了,她曾为失去父王而哭泣,既难过,又生气,所以她哭。 旁人们劝慰叮嘱,什么都来,为的是要她别再难过,可她就是不听。 为什么她不能哭、不该难过?那些人没有失去过至亲,所以不懂她的感觉,她哭是因为她心痛啊! 难道她会傻到没事掉眼泪,想教自己哭瞎了眼吗? “他们懂不懂,我不清楚,但我能告诉你,我懂。”律景鸠罗瞧着她益发难掩的外放情绪,平静地续道。“我年少时,怀国尚未建立,我父亲在一场护佑华京族的战火中去世,他重伤去世前,还一再叮嘱我,势必要继承他的遗志,保护华京族。” “所以……所以你……”咬着芳唇,流叶音发觉自己竟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来。 “我们可像?”律景鸠罗露出略带苦涩的笑意,“若你也觉得我能懂你,那不妨哭给我听。” “我……你……”吸了吸鼻子,流叶音的声调已是泣音,眼一眨,泪已跟着落下。 “哭吧!”律景鸠罗拍拍她的脸颊,没为她抹去眼泪,却像是要将她眼眶里刻意藏起的泪珠给逼出来。 就这么两个字,流叶音终于再也忍不住,她蜷缩成一团,仿佛是要哭出血泪般地迸开洪亮的哭音,哭得连气也喘不过来,哭得连咳带呛,拚命的,就只是像个十岁小娃,肆意地任由泪水爬满她的脸庞,却再也没人能停住它。 “别把自己缩在地上,别让自己成为一个人。”律景鸠罗从容地拉起虚软的她,让自己的背贴上了她的背。 “你哭吧!要哭多久……我都在你身后,你可以伤心难过,但不必害怕无助,我会在这里,而你……哭过这一场后,你得靠自己重新站起来,越过这道疤痕往前走。”他明白,自己不能为她做任何事,唯一能给她的,就是带着暖意的依靠。 “父王……父王,我好想你……我恨夺走你性命的丰族!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啊!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我根本不知道女王应该怎么当啊!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父王……” 抱着自己瑟缩发抖,哭得几近无力的身躯,律景鸠罗的温暖宽背,无异是给了流叶音最好的依赖和慰藉,也让自以为早就步出伤痛的她,终于不再担忧任何事,只是尽情地吐露着一切原本深埋于心里的忧伤、恐惧、畏缩,以及……无止尽的思念。 第4章(1) 虽然对着敌人吐苦水、倾诉心里的烦恼,着实令人感到有些诡异,但偏偏律景鸠罗就是懂得流叶音的真正心声,也确实能够安抚她的情绪。 她气丰族害死父王,一般人只会教她要记得这个教训,日后好复仇,再不然便是要她节哀顺变。 但律景鸠罗却是安慰她,问她心里是否有着突然失去至亲的哀伤、孤单,以及恐惧。 她有些讶异,却也心口一震,因为这确实是她一直放不开仇恨的原因。 她只是希望有人能像从前一样,给予她宛如父王给她那般的安心感、陪伴的亲昵滋味,因为她要的不是忍耐,亦非复仇。 她成天口口声声嚷着要为父王完成遗愿,才对得起父王,这点在流火国自然只会被视为孝亲的表徵,谁也不会开口反对,但又有谁知道,这句话她喊得有多心虚? 不,流火国上上下下从来没人质疑过她,却也让她更加分不清自己心里的呐喊,究竟是为了父王,还是为了她欺骗自己? 而律景鸠罗却是安抚般地问她,比起完成那个临死遗愿,她更在意的,是不是因为在临死前,父王惦记的唯有家国大事,却没有她这个独生女? 如果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这点,那就表示,她并不在意复仇,她出兵为的不过是希望代父王完成遗愿后,父王的心思就会重回她身上。 听着律景鸠罗这异于常人的说法,流叶音再一次被说服了。 因为她的心里,确实有那么点怨怼,对于父王临死前甚至没有半句关怀她的话语,或是为她感到心疼的怜惜而感到心酸。 而今……虽然这个心愿已无法实现,因为即使她打败怀国,父王也不会重回她身边,赞美她是个乖巧的女儿,但是在未能厘清自己的真心前,除了复仇,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反复的纠葛错乱思绪,造就这一场战事,可追根溯源,问题不过是因为她的寂寞、她的空虚与恐惧。 她的女王身分令她无法坦然地吐露这些心情,也造成她期望的落空,至于她内心的冲突与矛盾,流火国内无人能懂。 但是……律景鸠罗却非空口说白话,他是确实地深入了她的内心…… 不管她堆砌多少听来冠冕堂皇的好听说词,律景鸠罗总是不带反驳、不带劝诫,以极为安抚的话语,将她埋藏在心里的痛苦挖掘出来,甚至为她裹伤包扎,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倾诉与得到怜惜的去处。 所以,这可说是她头一次有机会打从内心面对自己吧! 抛去漂亮的安慰话与客套话,源源本本地正视自己的心情后,她发觉,父王去世虽已七年,但她却是直到此刻,才有父王死去的实在感。 甚至,她也明白自己的任性与妄为,究竟为的是什么,那些心绪上的矛盾,又是从何而来。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将她肩上的重担挑走了一半,让她这回大哭过后,真的能够打从心里放松下来。 一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暖意,流叶音抹抹哭花的脸颊,揉揉哭红的双眸,哭声渐歇,而暖意却跟着窜上心头。 许是同病相怜的情境,让流叶音对律景鸠罗多了分认同感,所以心里也兴起了一分亲切之情。 看来,律景鸠罗可不是个光会打仗的将军,否则他哪会如此体贴她这个敌国的女王,甚至还安慰她? 吸吸鼻子,流叶音缩着身子挨在律景鸠罗的背后,在被他安抚之后,她对他的成见似乎也跟着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对他的欣赏,以及纯粹的倾慕之意。 其实撇开打仗的敌我之分,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律景鸠罗,刚才会跟他大吵,都只是因为情绪难解,但如今少了那份纠缠不清的忧伤后,她却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华京战神了。 在流火国当了七年女王,她见过不少人品好,武艺也高明的男人,身边不乏有人为她谈亲事,更有人大胆对她这个女王示好,希望能够与她结亲,好成为流火国的国王。 可不论那些男人在流火国的地位如何,家世又有多高,外貌又有多英挺,她却从来没看上任何人。 但此刻,这个仅是将宽背借给她,却毫无半句好话,只是为她守护身后的男人,却令她得到无比的轻松感、满足感,让她安心…… 这可说是过去从来没人能带给她的感觉。 就连最了解她的堂兄流铁竟,分明与律景鸠罗一样是个大男人,心思也没律景鸠罗这般细腻。 呵……不知道流铁竟若是知道此刻她正与令他头疼的华京战神窝在一块儿,脸上会有什么样的吃惊表情? 想着,流叶音不自觉地迸开了笑容,却也在同时感到些许错愕。 她笑了呢! 饼去那七年,即使发生任何有趣的事,她似乎都没能像现在这样,露出轻松又单纯的笑意…… 而且,是打从心里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却不是为了配合任何场合或任何人。 悄悄回头瞟了眼律景鸠罗,见他仅是静静地坐在身后,流叶音突然很想好好地重新打量这个男人。 是好奇,亦是一份渴望,对着身后这个宽大的背影,流叶音开始产生了浓厚的兴致。 她很想知道,这个令她得到宛如新生的好心情,获得解月兑的陌生人,除了华京战神这威名以外,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哭过,可好些了?”不知身后飘远的心思,在听不见她的半点哭音,挨着他的细肩亦不再因啼哭而颤抖之后,律景鸠罗迸开了嗓音。 “嗯!”流叶音干脆地点头,此刻,她确实感到神清气爽。 听得出带些愉悦的声调令律景鸠罗安了心,他起身回到火堆旁,拾起一旁的枯枝落叶,往因为快要没东西可烧而熄火的红焰里丢去。 他原是好意,想让火烧得旺盛些,令两人的身躯都能烤暖,可他这一起身,却让习惯背后有他这份暖意的流叶音感到些许的失落。 微凉的风沁入她的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若你真的将不安与委屈,还有心里的恐惧情绪都发泄出来了,那么心底应该会轻松点,日后你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而不再受你过去的阴霾所牵绊。”说起来,律景鸠罗最希望的是,等流叶音真正想通了之后,可以去寻求她所渴望的幸福日子,多考虑一下该怎么给流火国百姓更好的生活过,而不必再挂着旧仇恨,可以放下那些前王遗愿,退兵回国。 不过,这些都还要看流叶音自己怎么想。 “嗯……”流叶音瞧着他认真凝视火堆的侧脸,有些讶异地发现,此刻占据着她心头的思绪,再也不是为父王完成遗愿,攻占丰族,而是另一个她以往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眼前这男人,与她一样因战火而失去至亲,这说明了世上不是只有她遭遇到这般的痛苦。 所以,如果她一心惦挂着要血债血还,那就显得太可笑了。 因为丰族害死她父王,她就要打丰族的话,那么上场打仗的士兵,他们的家人又会如何的悲伤? 他们也是为人至亲者,其中不乏人子,在远赴沙场后,若他们没能活命回乡,是不是会让更多孩子面临丧父之痛? 不,她不想这样。 这般痛楚,她尝够了,她不想有更多人像她一样,为了失去所爱而感到痛苦难当。 即使这样的决定,会让父王失望,无法完成他的遗愿,但换个说法,她知道,疼她如宝的父王,也不会希望她一直陷在过去的悲痛情绪当中,而是盼望她过得幸福吧! 火光摇曳,枯枝烧裂的声响,伴随着小小的火焰,在烧黑的尖端跳动着。 暖意重新围绕,令手脚不再冰冷,就连原本疼痛的心口,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流叶音往火堆边稍稍挨近了点,却不知道自己为的是想靠近律景鸠罗,还是贪恋火苗。 因为,她已下了决定,她回去后要退兵,不打怀国了。 在尽情地大哭后,她已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就是一份安心,有人可以依靠的踏实感。 说起来……就像是律景鸠罗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第4章(2) 熊熊火光映着他有棱有角的侧脸,深邃的黑眸令她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流火国的人民,多数是深褐或浅棕的眸与发,所以怀国人这般宛如幽夜的黑色调外貌,她还真是头一回近眼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律景鸠罗能够带给她安心感的缘故,她感觉这男人越看越顺眼,也越看越觉得可惜。 因为她就要退兵了呢!所以日后,她就无缘再见到律景鸠罗了。 寂寞感悄悄爬上心头,流叶音蹙着眉,发觉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情况。 她难得找到一个觉得看得顺眼,个性也不错,又能够带给她温情的好男人,却得相隔两地,光想她就觉得不舒服了。 可是,律景鸠罗是怀国人,还是他们的华京战神,所以他不可能跟她去流火国的。 但她身为女王,也不可能留在怀国啊!这么一来,她岂不是非得错失这个好男人了? 不成,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她得想个主意,好把律景鸠罗带回国去。 一来,她原就惋惜律景鸠罗并非自军将领,二来,她当了七年女王,就只对这个男人有兴趣,所以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努力争取机会,好让律景鸠罗能够陪伴在她身旁。 这样的话,将来不管她遇上什么样的伤心事,律景鸠罗都会在她身边安慰她,给她温情,这样多完美? 只不过,她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律景鸠罗呢? 流叶音兀自思索着各种方法,想找个好主意让律景鸠罗随她回流火国,只可惜她生来就不是当国王的料,又没学到半点治国良方与经验,所以任凭她想破脑袋,也只能硬拗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是好方法的决定来!那就是与怀国交换和平条件。 听律景鸠罗的说法,怀国国王应该很不想跟流火国开战,如果她表明只要怀国把律景鸠罗交给她,流火国就会退兵,那么怀王一定会答应的。 这么一来,流火国用不着再牺牲士兵,又多了位实力强大的战神将领,而她也能天天见到律景鸠罗了! 流叶音正开心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冷不防地,流铁竟的脸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不对,她记得铁竟堂兄说过,怀国能有今天,几乎是靠律景鸠罗打出来的天下,这表示律景鸠罗对怀国一定非常忠心,即使怀王要他归顺流火国,他心里应该还是会眷恋着怀国吧! 这可不成啊!她想要的,是个身心都向着流火国、向着她这个女王的律景鸠罗,她不想见他到了流火国后,成天思乡,郁郁寡欢的。 斑扬的得意柳眉再度垮了下来,流叶音有些沮丧,因为她难得想到这么个好方法,却不是十全十美,教她怎能不失望? 唉!她的温暖宽肩、厚实的宽背啊…… 还有,律景鸠罗那份完全能够理解她心思的体贴…… 不要!这些她舍不得放手啦! 她想要他能够日日夜夜陪着她,而且要随时随地都在她身边! 思绪一顿,流叶音灵光乍现地露出惊喜表情,只差没忘却一身酸痛,跳起来高呼胜利。 有了!要律景鸠罗一心向着她,再也不离开她,或是离开流火国,还有个更简单确实的好方法!那就是他俩结亲啊! 只要有了她这个妻子,就算是华京战神,也会眷恋着她这份温情在身边,开始全心守护流火国的。 而且她嫁给律景鸠罗后,流火国国王就是他了,她就不相信体贴的他会舍得抛弃一整国属于他的臣民。 这么一来,她可以拥有律景鸠罗的一切,而他也会一生守护她和流火国,所以这真可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啊! 呵呵……决定了,就这么办!日后律景鸠罗就是她的丈夫、流火国的国王了。 流叶音欣喜满怀地为自己的灵活脑袋感到得意非凡,却把律景鸠罗到底对她有意或无意,怀国又是否畏惧流火国而会屈服于和平条约的恼人问题,都给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没考虑…… 律景鸠罗犹不知自己已成了流叶音心里算计的物件,只是专心一意地拨弄着火堆,在确定火够旺之后,他才转向流叶音,示意她月兑了一身湿衣好烤干身子和衣裳,免得受寒。 “月兑了湿衣后,把衣裳晾这里。”律景鸠罗将几根以树藤缠卷绑起的树枝架在流叶音身边,又道。“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在你烤干衣服穿回去之前,我都会背着你。” 说罢,他当真转过身去,背对着流叶音开始月兑起一身湿衣。 一件件的衣袍被晾在树枝上,律景鸠罗厚实的背脊与结实的腰身也跟着暴露在流叶音眼前,只是他并不以为意。 反正流叶音若介意,自然不会对他多瞧,再者,北槐子民对这些小细节并不是特别注重,他们可不像传闻中遥远的东方君子国,有那种给人瞧了褪去衣物的手脚就是丢脸事的想法。 但是,基于一份尊重,再加上他对流火国民情不熟,而且流叶音一开始又相当在乎他碰触她、渡气给她的事情,所以他宁可背对她,也好过见她一脸怒意或尴尬,甚至再度引来不必要的争执。 只不过……他虽是这么考量,但他背着流叶音月兑衣服的举动,却是让流叶音乐开怀。 呵呵!这可真是好机会,反正她笃定要与律景鸠罗结亲了,所以现在正好乘机拉近两人的距离,培养感情。 流叶音依照律景鸠罗的交代,将湿衣褪下,挂于树枝上头,可她没乖乖地坐回火堆旁烤火,却是直接走近律景鸠罗,贴着他的背,挨紧了他,跟着一块儿坐下。 “你……”没料到身后会突然触上柔软而温暖的体温,律景鸠罗微惊,差点就要回头问话。 其实这股肌肤相亲而传递过来的高温,已明白地昭示流叶音光果着身子与他背靠背的事实了,根本不用再多问。 只是,为什么流叶音会挨在他身边?她分明就挺恨他的不是? 律景鸠罗的脑海里闪过万千种思绪,却远不及流叶音的异想天开。 她早已私心决定要将自己许给律景鸠罗,因此,也不再避讳两人果裎相见或是有亲密接触,反倒希望能多赖在律景鸠罗这副宽厚温暖,又能给她安心感的身躯旁。 “我现在没衣服穿,好冷,贴着你比较暖,你不介意吧?”完全把自己视为律景鸠罗之妻的流叶音问得很是大方。 “什么……”律景鸠罗这下真感到困窘了。 流叶音亲昵地问道:“不过这样只贴着背还是有点冷,不如抱着一块儿取暖吧?” 反正早晚是律景鸠罗的妻子了,如果能早些拉住他的心也不坏,到时候她连说服他都省了。 律景鸠罗蹙紧了眉,感到有些没辙。 这女人在干什么啊?抱在一起取暖,可是雪地里遇难时不得已的作法,但现在的天气一点也不冷,甚至有些暖意,若不是因为他们落水,一身湿黏不舒服,而且穿着湿衣也容易染风寒,不然他们根本用不着烤干衣服。 可现在她却对着他喊冷? 律景鸠罗在心里叹了一声,他发觉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教人难捉模。 先是趾高气扬地发火,然后又在他身边哭得浙沥哗啦,接下来好不容易平静了,却又突然对他亲密起来。 摇摇头,他正想开口拒绝,冷不防地,身后那副娇躯却突然一颤,接着便开始打喷嚏。 难不成她真的冷着了? 再怎么说,她都是断气后被他救活的,听说这样救回来的人,身子跟大病初愈差不多虚弱,一定得好好休养。 而且她是女人,又娇小又纤瘦,不如他这个汉子来得强健,所以这天候他虽觉暖意处处,或许她已承受不住…… 仔细思量了一下,律景鸠罗把到口的拒绝吞了回去,改口道。“真觉得冷的话,你可以抱着我取暖。” 反正,女人家再怎么大方,多少还是会顾及一点面子、清誉,不会真的整个人爬到他身上的。 所以,就算流叶音想抱着他取暖,大概也是从身后抱住他罢了。 只要他不回头,就不算是故意占她便宜,这样应当无妨。 律景鸠罗想得正直,脑子里丝毫没带半点歪念头,哪里晓得身后这娇艳任性的女王所贪图的拥抱取暖,却是与他所想的,相差不只十万八千里啊…… 第5章(1) 律景鸠罗终于明白,何谓祸从口出。 他刚说流叶音可以抱着他取暖,她便大方地起身绕至他面前,然后往他怀里窝。 她的动作之快,让没个防备的律景鸠罗有些震惊,更来不及闭眼以避嫌。 也因此…… 能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给看个精光了。 玲珑腰身、纤柔手臂、浑圆双峰……那柔女敕色调与触感极滑的肌肤,在他的眼前一览无遗。 甚至,就连女人最为隐密的si处,他都瞧见了。 这个流叶音究竟在干什么? 这疑惑还没解开,窝进他怀中的流叶音,已经将双臂一伸,搂住了他的身躯,酥软玉ru就这么直接往他的胸膛贴上来。 律景鸠罗在心里倒抽了口气。 这软绵绵的娇躯、滑若凝脂的感觉,还有因为受冻而挺立的蓓蕾……她这么贴在他身上,是把他当成美色当前亦不会心动的圣人?或是压根儿没将他视为男人? 眼一闭,律景鸠罗努力地想忽视擅自赖在他怀中取暖的流叶音,可没料到,流叶音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闭上眼干啥啊?”本来她就是希望律景鸠罗能注意到她的好身材,让她的诱夫计策能够更快进行,哪晓得律景鸠罗却像块木头似的,动都不动,像个死人一样没反应,甚至把眼睛都给闭上了。 怎么回事啊?她身材有这么差吗?让他不想多看几眼? 还是说……他只是太守礼教,觉得陌生男女不应果裎相见? 清清喉咙,流叶音决定试探一下。 “我说你啊!我是流火国人,又不是打东边来的行商人口中说的那种罗唆国家,好像是叫君子国来着吧?什么女人给人看见身子就要嫁的,所以你用不着介意啦!”流叶音仰脸打量了律景鸠罗一回,发觉近距离瞧着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更显英气,让她不由得双颊燥热起来。 呵呵……这男人日后就是她的丈夫了呢! “如果你真要那么介意,刚才你渡气给我时,嘴也对上了,胸也模过了,现在光是闭眼不看,也没什么意义吧?”为了说服律景鸠罗,流叶音又添上几句。 “即使如此,我也不该盯着瞧,此举太过无礼。”律景鸠罗依旧是闭着双眼。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东方君子国人,怀抱着软玉温香,确实教他感到相当不自在,尤其此刻两人可是光果着身子贴在一起的。 但流叶音终究不是自己的女人,否则他早大方享受。 毕竟……虽只瞄了一眼,但流叶音的好身材,他可是看得彻底,至于她女敕滑的肌肤,光是这么贴着他胸膛,他就能清楚感觉得到。 “怀国虽不像君子国,规范众多,连男人亦不许果身人前,但我是男人,你不介意让我欣赏,可我不想接受上的挑战。”美人在怀,能看不能吞,那可教人忍得辛苦,所以不如眼不见为净。 “喔!我懂你在说什么。”流叶音丝毫不心虚地迸开甜音,心里却只有征服的快感。 丙然律景鸠罗对她还是有意思的,却不是嫌弃她。 这可好办了,她就是打定主意要钓他上钩,希望他可以对自己死心塌地,所以这等于是在告诉她,说她一定可以成功! 流叶音心中大喜,于是又往律景鸠罗身上黏得更紧了些。 她这一贴近,律景鸠罗的身体自然也跟着起了明显的反应,只是他依旧紧绷着皮肤,双眼亦未睁开。 “唉!我真不懂你耶!既然你无法忍耐,就不必强忍得这么辛苦了吧?” 纤指在厚实的肩上来回游移了几下,流叶音唇角勾起笑意,娇声劝道。“你刚才不也劝过我,刻意将一些情绪或感觉压抑在心里不发泄出来的话,会让心里不舒服吗?” “那是两回事……”律景鸠罗闷着声调应道。 敝了,不管他怎么听,都觉得流叶音的语里似乎意有所指。 还有她的举动……他可不觉得她是个年少无知到不懂男女的孩子,像她这样抚模男人,她应该很明白引火的下场,最坏有可能变得如何…… “管它是几回事,反正你既然都对我有意思了,我又不介意这么点小事,而且咱们亲也亲过,模也模过了,就算现在你抱了我,也没什么差别吧?”流叶音见律景鸠罗一再推拖,索性把话讲白了。 “什么?”这回律景鸠罗真依言睁开眼了,但他的视线所打量的,并非流叶音展露在他面前的活色生香,而是直视她的眼眸。 这不对劲,即使流火国的民情再怎么开放、热情,就算他们的民风是男女只要情投意合便能自由交欢,他也不觉得身为女王的流叶音会随便点头与男人发生关系。 所以,流叶音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而要一国女王肯委身于他的原因嘛…… 脸色一沉,律景鸠罗懂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想取暖才挨近他,而是故意诱惑他。 如果要他说得再正确一点,流叶音八成是以流火国女王的身分,在诱惑他这个怀国领军大将,其所求……九成九是为了这场战争。 这么一来,就可以说明先前与他针锋相对,甚至丢石头攻击他的火爆女王,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大胆,言词露骨。 手臂一抬,律景鸠罗没搂住流叶音的肩,却是将她推离自己一臂之遥。 “或许流火国的风俗与怀国相仿,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在意,但我与一般怀国男人不同,我不碰真心纳为侍妾以外的女人,所以女王的盛情,我律景鸠罗消受不起。”律景鸠罗斩钉截铁地应道。 他坚决的态度令流叶音顿时傻眼,在回过神后,她才发觉自己居然被拒绝了! 而且他还拒绝得如此彻底。 “你……不知好歹!”流叶音自地上跳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还赤身的模样,指着律景鸠罗便大骂出声,“你这是什么态度?平时有男人求我、黏我,我都懒得理,今天难得看你顺眼,主动示好,你胆敢不领情?” 头一回有男人这么冷淡地回拒她的好意,让她感到极度的挫败,觉得自尊受辱,一瞬间什么诱惑大计全给她丢到脑后去,她现在只想叫律景鸠罗立刻低头道歉! “我警告你,要是惹火我,我就带大军踏平怀国!” 气话总是不经大脑,流叶音完全没考虑到两国的实力有多么悬殊,甚至流铁竟还一再劝她退兵,此刻她只想教律景鸠罗后悔他说了刚才那些话! “华京战神”这封号,虽是在赞颂律景鸠罗的战功辉煌,但事实上,认识他的大伙儿都明白,这位沙场上的无敌战神,私底下是个温情得太过分的烂好人。 只要卸下战袍、盔甲,不用打仗时,律景鸠罗的脾气好得没话说,更舍不得杀害任何一个生命,所以对于流叶音这阵怒骂,其实他大可以充耳不闻。 可是……坏就坏在,流叶音触犯了他的禁忌—— “你想踏平怀国?”飞扬剑眉显得锐利,削去了律景鸠罗原本的温和感,亦令他的声调平空冷了几分。 真要论实力,两国当中,是只拥有二十万大军的流火国为差,怀国拥有七十万大军,若真想踏平,也该是怀国灭了流火国。 当然,人命不该如此轻数,但偏偏流叶音却犯了他这忌讳。 “我知道你是女王,有心攀权附贵的男人,哪个不巴着你的衣裙谄媚?可这些男人,心里头根本没正眼瞧过你,他们看的是你身后的女王宝座!”一心护佑怀国的心思,以及向来珍惜每条人命的原则,让律景鸠罗对于流叶音的轻贱人命感到极度的光火。 “另外,你看上谁、被谁拒绝,那是你的私事,若你因我不接纳你就兴兵起乱,不将百姓将士的命当回事,就表示你是个公私不分、没半点为王气度,更没女王资格的任性女人!”嗓音一沉,律景鸠罗带着怒斥的声调吐露着严苛的事实,其凌厉表情、凶狠眼神,教流叶音几乎是僵住了身躯。 不一样,眼前这个开口教训她的男人,真是刚才好声好气、任她予取予求的律景鸠罗吗? 这种判若两人的态度……若不是她从头到尾都跟律景鸠罗在一块儿,她会怀疑眼前是不是换了个人。 这人不是律景鸠罗,他只是华京战神,那个让堂兄流铁竟难得露出慌乱神情的怀国大将…… 僵硬的身躯教流叶音动弹不得,几乎迸不出声音来反驳半句,被吓得空白的脑海里,更找不出什么适合指责律景鸠罗的只字片语。 她打从出生,就是给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公主,后来更即位成了女王,全流火国就数她地位最高,所以从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更别提当面给她难堪了。 就连流铁竟堂兄这个算得上是有魄力的男人,偶尔露出严肃的表情同她商谈,也没像律景鸠罗这般疾言厉色的…… 嘴唇微颤,流叶音一双浅棕的瞳仁转了几下后,突然眨出了泪水来。 第5章(2) 她被律景鸠罗给吓坏了。 又或者该说,打从她出生以来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凶她,感觉竟比看着大军厮杀还教她恐惧。 因为律景鸠罗那态度,简直就像是在警告她,如果她有胆因为私人因素出兵怀国,他这无敌战神会立刻就给她一刀,抹过她的细颈教她懊悔自己说出那句话。 她生平第一次喜欢而且欣赏一个男人,却没料到……这男人居然对她这么凶。 “我……我只是……”方才的颐指气使被律景鸠罗这一吼,霎时什么也不留,流叶音委屈至极地缩缩肩膀,眼泪不停地落下,在颊上开出了两道泪河,还伴随着一脸的受惊。 “你……”火气在怒骂中消褪,律景鸠罗瞧着她一脸的泪痕,心里那道防线顿时又软化下来。 其实就刚才的相处及谈话看来,他猜得出流叶音应该是个单纯会撒泼吵嚷,却非道地冷血的狼子心肠,所以她方才说的,大半都是气话居多吧 而他竟也忘了,就这么跟个涉世不深的女王争执起来…… 重重叹了口气,发过火后,律景鸠罗的脾气也跟着消了,他清清嗓子,试着以缓和些的语调劝道。“我无意干涉流火国的内政,也没资格评断你适不适合当国王,但无论如何,你既身为女王,是一国之主,就该记得自己的每个心念,都关系着百姓性命,做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没想到他身为两军交战的将领,居然得教导敌国女王该怎么治国,这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 “我……我那是……”流叶音听见律景鸠罗不再搬出华京战神的威势来恫吓她,总算不再害怕得全身发颤,而能回神开口说话,只是任凭她怎么抹,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只不过,这回她哭,不再是因为失去父王的悲痛,而是因为律景鸠罗让她受足了委屈。 “我不是没想过就胡来的啊……我只是觉得,流火国也需要像你这样的战神,有你这样的猛将,对流火国也有利,所以我才希望两人结亲,好让你当流火国人……我……说来说去,我还不是为了流火国的百姓着想。”她也是豁出去的耶!说什么她都没在动脑,太污蔑人了啦! “这……”律景鸠罗没料到会听见这般异于常人的回答,但想想依她看似高贵,实则心思单纯的地位和脾气,确实有可能什么也不考虑就做出这种决定,所以也只能摇头。 “肯为百姓打算是好事,但你也该为自己着想,何必为了拉拢我而赔上自己?这一点也不值得。”严格说来,流火国能养得起二十万大军,已算是富足强国,所以身为女王的流叶音,根本没必要特地纡尊降贵,找他这个将领结亲才是。 “哪有赔上自己啊?”流叶音抽抽答答地哭个不停,又道。“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么个好主意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找你结亲,这样是一举两得,哪有损失啊!” “什么?”律景鸠罗微愣。 他刚才听见什么?流叶音不只是想诱惑他,而是……喜欢他?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跟其它男人都不一样啊……从来就没人像你一样,可以了解我心里的想法,所以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安安心心……而且……你让我放下了父王的遗愿,再也不会觉得痛苦难受,所以我很喜欢你,才想一直跟你相处下去,不然的话……光是为了流火国,就算是父王遗愿,我也不会嫁的!”流叶音哭得声泪俱下,断断续续地几乎教人听不清她的哽咽。 可律景鸠罗终究还是听懂了,在同时,也深感意外。 本以为她只是为了引诱他这个将军,好令怀国大军拱手让出边关,却没想到她确实是喜欢着自己的。 但是瞧她边哭诉边表白的样子,他实在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向他示好,或是抗议? 再者,他不过是安慰她这么一回,听听她哭诉,她就对自己有了好感?这般感情会不会太儿戏? 他不知道流火国是什么样的地方,但这女王很显然地完全没什么女王的威仪与态度,亦无治国的气度、耍弄权谋的狡诈,唯一赢过别人的,大概是她的火爆脾气。 像她这样的女人,到底是拿什么在治国的? 难不成流火国百姓就是欣赏她这么率直又不藏话的单纯心思吗? 若非今天他亲眼见到流叶音上场对仗,而流叶音也明白表示她正是女王,否则他根本不会把这个女人与女王画上等号。 瞧她一会儿发火,一会儿又敛了情绪,没多久又是说哭就哭的,像这样不藏情绪的真实表现,与其说她是统领国家的女王,倒不如说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吧! 对于这样的她,不管哪个男人,只消动动张甜嘴,会哄女人,就能把她的心给骗走。 摇摇头,律景鸠罗再度叹息。 总说硬拳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是个哭得惨兮兮的小女人。 甚至……撇开她的奇怪思维不提,她确实是喜欢他才这么做的。 像这样的流叶音,他实在无法将她视为敌国女王啊…… 伸出手,律景鸠罗略带无奈地朝她的头顶轻拍,活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别再哭泣。 “别把我想得太美好,也别太简单就把心许给旁人,我跟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无端遇上这场灾殃,律景鸠罗也只得投降,认分地当起女乃娘开始哄孩子。 “才不一样啦!”流叶音让他这么一安抚,泪是稍微止住了,但依旧有些闹脾气,“华京战神世上能有几个嘛!谁能像你这么厉害,什么也不怕,什么都会,连我溺死了都救得回来啊!”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强。”律景鸠罗继续好脾气地轻哄,“例如我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别哭,也别乱想,更何况你还……没穿衣服,要把持住我的理智,就已经很难了。” 从刚才到现在,这女人一直没注意到她正光着身子跟他说话吗?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衣裳也不套一件,再教他这么忍下去,回了怀国,准得找大夫开帖退火秘方了。 “我都说了我喜欢你才会这样……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很难把持的话,接受我,我就不哭了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律景鸠罗的死脑筋就是转不过来呢? “你……我说你,这种事不是说了就算数的。”律景鸠罗没想到流叶音的心思居然还绕在这事上头打转,瞬间感到有些困窘。 “不能说了就算数,那要怎么样才能算数嘛?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啊!”流叶音也不是会同律景鸠罗客套的性子,所以律景鸠罗只要稍退半步,她就立刻抢进一步。 “我……”让她这么一问,原本还能努力停留在她脸庞上的视线,不由得飘动了一下,只是这么一瞟,却已足够让律景鸠罗看清她的一切。 论外貌,老实说,流叶音没什么让他好挑剔的,她娇女敕可人、媚艳腻人,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绝色尤物。 论个性,他对女人其实并无太特别的要求,只要对方不是跟他耍奸斗狠的,他就接受。 可也正因为他太随和,又不是刻意找对象,因此平日里根本没把心思分在这上头,才会到现在还没纳侍妾。 至于流叶音,她是娇贵了些没错,可也算得上是率直单纯了,至于她那哭笑变化在瞬间的态度,也可以说是风情万变,其实还挺有趣的,总和来说,他并不讨厌这个看似大女人,但心思却依旧单纯的孩子。 这么说起来的话,今天若有人将她送来当他的侍妾,他大概会二话不说就接受了吧! 但偏偏……现实磨人。 她是敌王,他是将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她好感表尽,他也不能轻易接下这份心意。 “我对你没什么不满意的,但问题是,我是怀国将军,你是流火国女王,若我在阵前接受了你的心意,将令我威信动摇,威仪尽失,即使两国能因我俩而议和,将来我们如何相守?”为了双方好,仔细考虑过后,律景鸠罗没能再温柔哄她,却只能诉以实情。 “你不可能放下流火国,而我守护怀国的心意极为坚定,不会动摇,我所在意的一切,包括亲族、友人,皆在怀国,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怀国。”国与国的分别,拉开了原本有可能真的结亲的他们,虽是无奈,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双方都无法退让,这亲事即使原有可能成功,也会被自我的坚持,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女王,你还是放弃我吧!”瞧着流叶音欲哭无泪的灵动棕眸,律景鸠罗只是迸出了苦笑。 第6章(1) 迅速燃起的希望火苗,在律景鸠罗的拒绝下,很快地被浇熄了。 由于律景鸠罗已将一切讲白,说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等于是摆明着叫流叶音放弃。 一哭二闹都用过,要流叶音要上吊这招她才不肯,所以最后,她只能闷着心情坐到一旁,等到衣服烤干后,便跟着律景鸠罗步出树林。 原本吱吱喳喳的小麻雀瞬间没了声音,表情上还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看在律景鸠罗眼里,虽是有些无奈,但他也明白,对流叶音太好就是对自己残酷,会害得流叶音更无法放弃他。 与其让她一直误会他是个好物件,倒不如趁着她对他的感情尚未投入之前,就令她先抽身而退。 因此,律景鸠罗并未出言安慰流叶音,仅是带着她沉默地在林子里寻路,直到快到树林出口时,律景鸠罗才停步回头,向流叶音出声发问。 “你……能不能跟我回怀国军营一趟?”律景鸠罗略带严肃地问道。 “要我当人质?”流叶音抬眼瞄了他一下,表情写满怨怼。 总之,她就是比不过怀国啦! 就连他们好不容易要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鬼地方了,律景鸠罗满脑子考虑的,还是怀国。 “两国交战,我不得不做出对怀国有利的决策。”律景鸠罗沉声应道:“若是你肯到怀国军营,同怀王谈过后,应该也会认同不打仗比较好的想法,让两国停战的。” 律景鸠罗并不知道,其实流叶音早打算退兵,更不知道,流叶音已体认到找丰族或怀国算旧帐,只会使更多人失去自己的父亲,遭受与她相同的命运,所以早打消恋战的意图。 再加上方才他曾触怒流叶音,又不肯接纳她的求爱,甚至扬言出兵灭了怀国,所以至今他依旧把她视为容易冲动行事的女王。 因此,尽避硬将她带往怀国,是有些违背她的意愿,却也是结束战事的最快方法。 所以,若是流叶音不肯同意,那他也只能使出强硬的手段,不过这么一来,恐怕流叶音会对他记恨更深吧? 他并不希望事情演变至此,若是可能,他想说服流叶音自愿前往怀国。 只不过……在这种刚拒绝她感情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把握她会点头答应这样的“邀请”。 其实,他也算得上是自私的男人吧! 在这种两难的时刻,他倒宁愿流叶音可以看在她对自己的情分上,轻易地答允他的要求。 相较之下,他并不比怀国辅臣檀玉濂好多少,一样是狡诈又耍心机的男人,否则怎会想着要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流叶音正闷着心情哀悼自己还没来得及茁壮,就得夭折的爱意幼苗,加上她也不是什么会深思熟虑的复杂个性,而且心里又早有退兵之意,因此对她来说,其实见不见怀王都没什么差别,只是此时此刻,她心情正烦闷着,所以爆出来的顺口回应,也就显得略带攻击性。 “如果你们耍诈,以我为人质要胁流火国退兵,之后还是把我关在怀国,那又该如何?”流叶音没好气地迸声。 “不,就算檀辅臣如此盘算,我也会向国王力争到底。”律景鸠罗让她这么一提醒,忍不住想起了向来诡计多端的檀玉濂。 确实,如果依照檀玉濂的狡猾个性,流叶音只要一踏进怀国,就再也别想回流火国了,因为檀玉濂一定会用她来牵制流火国,好让流火国亦并入怀国领地,从此什么也用不着担心。 可是,他并无此意,但倘若檀玉濂真想说服国王慕连非鹰这么对待流叶音的话……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即使国王下令软禁你,我也会违抗王命救你出来,送你回流火国。”律景鸠罗下定了决心。 他确实不能接纳她的感情,但这不代表他对流叶音完全无意。 只不过就算他再介意流叶音,不能相守的人最好是分开,可是……他多少是将流叶音这份单纯的情感挂在心上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与她结亲,更不会与她同赴流火国,或是抛弃怀国,成为流火国人,但他能够做到,若事情真的演变到最糟的地步,他愿意牺牲一切放她走。 至于慕连非鹰的怪罪、檀玉濂的告诫……那些他可以事后回来请罪。 但唯有流叶音的去留这件事,他想坚持到底,因为他明白流叶音有她自己的苦衷,他不希望她被无端利用。 她就只是个心机有点过于单纯,又失去至亲的孤单女王罢了,若檀玉濂真想软禁她,那着实太过可怜—— “咦?”流叶音突地吐出讶异的音调,打断了律景鸠罗的思索。 她没听错吧?如果她被留下当人质,律景鸠罗要亲自送她回国? 眨了眨眼,流叶音忍不住想跳起来欢呼。 霎时,刚才的烦闷忧愁,她都抛到脑后去了,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律景鸠罗居然可以为她牺牲至此! 方才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喜欢律景鸠罗,却被他冷硬回绝,但她也明白,律景鸠罗的忠心为国,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就算要他为怀国付出性命都没问题,所以要他背弃、离开怀国,那根本不可能。 可现在律景鸠罗却亲口告诉她,说他会违逆王命,甚至送她回流火国? 天哪!这简直像是在暗喻她,说他也很在乎她嘛! 她早知道在律景鸠罗的心目中,怀国总占第一位,要抢这位子几乎可说是绝望的,但律景鸠罗却愿意为她如此牺牲,在她听来,这表示她在他的心里头,地位已经直比怀国的存在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情愿,一瞬间全被流叶音丢个精光,因为这么一来,她再也用不着说服自己要放弃律景鸠罗了。 仿佛是起死回生一般,此刻流叶音的心情真是好到最高点。 现在她只想马上叫律景鸠罗带她回怀国,最好怀王也别太明理了,直接把她软禁当人质,等到他们威胁流火国大军退兵后,只要怀王不放人,律景鸠罗就会来救她,送她回国了。 呜……她好感动喔!原来律景鸠罗把她看得如此重要。 “如何?你愿意答应吗?”律景鸠罗不知道流叶音的思绪已经再度乱乱飞,仅是以他一贯的认真语调探问。 一句“我当然愿意”的兴奋之语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瞬间,一支利箭咻的一声穿破空气,直往两人射来,让敏锐的律景鸠罗在注意到杀气之后,立刻伸手往眼前的流叶音一推,令她跌到一旁。 箭矢硬生生地射入泥地,深陷其中,只是被推倒在地的流叶音完全无法体会律景鸠罗的苦心。 未能查觉到利箭射来的她有丝不悦地低嚷道。“喂!我还没回答呢!你怎么就推人啊?” 不管怎么样,先等她应一声都不成吗?这男人怎么如此急躁啊? 流叶音迳自在心里碎碎念,可律景鸠罗却没理会她的哀叫,仅是回身放声大喊,“住手!” 瞧方才那箭落地之处,明显是针对流叶音而来,所以律景鸠罗猜想,八成是自军士兵见他摔落,因此顺着水势到下游林地找寻他,见他与流火国女王在一起,自然二话不说拿她当敌军射杀。 只不过,当他这么一回首…… “你们……”不是怀国,是流火国士兵! 难道刚才纯粹只是箭术有误,要射他这敌将,却误对上女王? 律景鸠罗刚要吃惊,那群士兵又连发数箭,这回可不只是一支箭意思意思了事,三、四支利箭扎扎实实地往落单了的流叶音射去! “小心!”律景鸠罗往身旁一扑,掌心往她抱去,带着她在地上打滚了几圈,总算是闪过接二连三的利箭攻势。 流叶音被他抱着滚了几圈后,虽然觉得头有点昏,但她终于注意到有人在攻击她。 瞧瞧地上的利箭,她抬头往射箭之人瞧去,一见到是流火国士兵,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 “你们找死吗?居然拿箭乱射,伤了我,就要你们狗命!”流叶音推开律景鸠罗,爬起身便往流火国士兵走去。 既然是自己人,就表示那些箭应该是要射律景鸠罗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的箭术虽差,却也是抱着想营救她这女王的热心,因此,她并不打算怪罪他们,只不过,如果他们胆敢射到律景鸠罗,就别怪她发火了。 “把弓给我放下!看在你们还记得来救我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们差点射到我的失误,但这男人救了我,所以虽是敌将,但不用置他于死地,大伙儿收箭回营去。”面对熟悉的流火国士兵,让流叶音重新摆起女王架子,只是…… “女王,你纳命来吧!” 不如流叶音预期的那般,所有士兵听见她命令后便乖乖放下兵器,相反的,他们却是拔出刀来,群起往她围攻。 “咦?什么?”流叶音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家士兵居然会攻击她! “快闪开!”律景鸠罗见她还愣在原地,而亮晃晃的刀锋已对准她的颈项就要砍下去,他连忙跨步向前,伸手将她往后一拉,塞到自己身后,并举手挡下其中一名士兵的刀,与他们对打起来。 流叶音被护在律景鸠罗身后,虽然没受伤,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他们想杀自己的原因。 若不是律景鸠罗为她挡下那一刀,此刻她大概早已身首异处。 可为什么?她做了什么,令这些士兵反叛于她? 第6章(2) “你们是流火国人吧?为何想杀害自己的女王?”律景鸠罗与流叶音同样感到不解。 原本他也只是推测罢了,可刚才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攻向流叶音,还要她交出性命,可见这并不是能闹着玩的。 “对……对啊!你们好大胆子!连我也敢杀!造反了是不是?回国后,看我怎么处置你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流叶音,弯身捡起了被律景鸠罗砍倒的士兵的兵器,对着他们比画了两下,威吓道。 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杀自己,可无故被人当成索命的标靶,总教她心有不甘。 不顾律景鸠罗的阻止,她气愤地冲上前去,挥刀与士兵们打了起来。 流叶音吼道:“快招认!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女王,我们是为了流火国的兴盛将来,所以请你为流火国牺牲吧!”其中一名看来像是领头小将的士兵突然迸出回应。 下一步,像是要印证他的决心一般,长刀咻的一声划过流叶音的胸口,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砍中她。 流叶音被打得连连后退,脑袋里是一片混乱。 什么叫做要她为流火国牺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摔落河川罢了,为何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世事却变得如此陌生难解? 而且……更教她惊讶的是,她的身手分明就是直逼流火国各大高手,每逢比试一定赢的,所以臣子们还夸赞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女武帝,可怎么此刻才与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打了没几下,她就感到手酸,疼痛难当? 先前是与华京战神对打,她被迫占下风也就罢了,怎么说律景鸠罗都是难得的将才。 可现在……她怎么连几个小兵都打不过啊? 甚至光是要挡下他们的攻击,就让她忍不住想哀叫了。 “好痛!”手一震,兵器几乎要滑落,流叶音痛苦地惨叫了几声,只能连忙避开攻击,再也不敢举刀去挡。 “到我身后去,别添乱。”律景鸠罗又要挡住敌人的攻势,又要保住她,原本能够轻松应付的步调全被打乱,索性叫她闪到身后去。 “好好好,我躲起来就是了。”虽然有那么点不甘心,觉得这样好像她给人看扁了,不过看看眼前的状况,她明白即使自己强出头,也讨不到便宜,倒不如乖乖接受律景鸠罗的保护。 再说,这种备受疼宠的感觉,其实也挺不赖的。 饼去她为了要成为令众人心服口服的女王,所以成天学些没兴趣的刀枪兵法,只是为了杜绝朝臣批评她这个女人不适合当国王,好达到父王的期望。 可现在律景鸠罗却是要她接受保护,不必自己出面,这其实正顺应她的心呢! 难得有这般被人重视的感觉,是女人都不会讨厌的,况且,此刻保护着她的,可是她喜欢的男人,所以每见律景鸠罗为她挡下一刀,她的心头便更暖一分。 再者,那些士兵们虽然她一个也打不过,但律景鸠罗却远比他们更加厉害,所以她是真的可以安心依赖律景鸠罗的。 只是……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对仗,久而久之,她也发现到一件残酷的事实—— 看来,她那个女武帝的辉煌称号,八成是朝臣们为了讨好她而说的。 因为眼前这些士兵们为了追杀她,个个都下刀快狠准,半点迟疑都没有,不像过去与她对打的人…… 现在她才明白,那些人是在敷衍她吧! 什么被女武帝的威名震慑,所以动弹不得,只能等挨打,那根本是废话连篇,其实只是想早早退出比试,懒得再与她空耗下去。 可笑的是,她居然从来就没发现这些事实,一直都被蒙骗在鼓里,还志得意满地以为自己能够君临天下,是因为拥有超凡的实力。 沮丧的心情渗入流叶音的胸口,越沉越深,也令她变得更为寂静了。 只是,她闷不吭声,不代表双方人马会就此停手,由于律景鸠罗身手太好,对方怎么轮番上阵都打不过他,因此打到最后,两边竟只能歇手对视,僵持当场。 “您是律景将军吧?”好半晌,有些不耐的领兵小将终于开口了。 “我是。”律景鸠罗有些意外地挑眉。 知道他是谁,却依然猛攻不退,表示这些人杀流叶音的意愿相当强烈。 到底是什么样的主谋者,居然能够教唆他们前来暗杀女王? “这是我们流火国的私事,请律景将军、怀国,都不要插手。”小将谨慎地开口道。“另外,律景将军想带走女王,无非是为了退兵平战事,但其实只要您将女王交出,不加干涉,我们流火国一定立刻离开怀国。” “把她还给你们,流火国就退兵?”这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令律景鸠罗有些蹙眉。 这可真怪了,照理来说,流火国侵入怀国领地,应是想占领土地或进行抢掠,但他们却反过来追杀自己的女王,又说只要交出女王就退兵,这着实不合常理。 “是,我保证马上退兵。”小将见律景鸠罗的语调略显缓和,看来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能性,于是又补充道。“我们不会说谎的,律景将军,怀国拥有七十万大军,流火国没必要主动送死,这点相信您也清楚的。” 听着这小将颇为清晰的见解,律景鸠罗忍不住放下了刀。 他原本就是为了两国停战想带走流叶音,可若是把她交还,亦能退兵的话…… “你……”流叶音见律景鸠罗一副无意再战的态度,脸上不由得露出错愕与受伤的表情。 虽然她还不清楚流火国士兵为什么要杀她,但是此刻,让她更介意的却不是自己的性命究竟能不能保得住,而是律景鸠罗居然想临阵倒戈,要把她交出去! “看来您是同意了。”小将点头,示意身后的小兵上前,把流叶音绑走。 “慢着!”就在流火国士兵越过律景鸠罗面前,正想伸手去抓住往后退缩的流叶音之际,律景鸠罗突然迸出一声喝止。 “还有什么疑问吗?律景将军。”小将伸手往腰上刀柄模去,就怕这无敌战神突然抽手给他们一刀。 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律景鸠罗却是将手中长刀一扔,朗声道。“我放下刀,是以怀国将军的身分,正式宣告放弃干涉流火国的政策,并换取流火国退兵。” 小将与士兵们面面相觑,先是一惊,而后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确实是达成协议了。 在场众人互瞟一眼,唯有即将被带走的流叶音显得相当不开心。 这些人就只晓得自己谈好决定,没人问过她的心情吗?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身边周遭从来就没半个人认真看待过她。 就算她是个不够称职的女王好了,即使她真的身手不好,但也没必要忽视她到这种地步吧! 可最让她心痛的,还是律景鸠罗,原以为他会保护她到底,谁晓得一个退兵承诺,就换到了他的背叛。 早知如此,她干嘛不早说自己想退兵啊!说不准律景鸠罗还会多给她几个笑脸看! 流叶音心里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眼泪又开始打转,眼看着就要掉落。 “现在开始,我的所作所为与怀国无涉,我不是以怀国将军的身分,而是以一个普通人在做出决定……我不能放任你们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身旁传来洪亮嗓音,稳重、厚实得令她心疼而动容,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做出这番惊人宣告的律景鸠罗,已经猛力将上前抓人的小兵一推,引得他往后头小将等人撞去,接着又趁他们自家人跌成一团时,伸手抓过流叶音,飞也似的拔腿便逃…… 第7章(1) 堂堂怀国大将与流火国女王,原该是众人拱戴的地位,哪晓得居然会遇上此等狼狈情况。 彼不得什么男女分际,两人一前一后,手掌紧紧交握互牵,就这么在林野里狂奔不止。 好不容易终于躲开了追兵,律景鸠罗这才有空停下脚步,确认身后一直被他拉着奔跑,中途甚至几度险些跌跤的流叶音的状况。 “你没事吧?”律景鸠罗连喘了几口气,回过头探问着。 他原以为会见到流叶音颇不高兴地破口大骂几声,毕竟他也没先徵询过她的意思,就擅自带着她跑了,接着又连停也没停,差点让她跟不上脚步。 只不过他没见到想像中的怒气,倒是见着了一张泪痕满面的娇容。 “呃……”又哭了? 律景鸠罗感到有些困窘,因为这情况委实让他难以招架。 在他的印象里,女人真宛如水捏的陶偶,动不动就是眼泪攻势,把男人泡在泪水里淹了心口,而他多少也是因为如此,才至今未曾纳妾。 这并不是因为他脾气差、没耐性,讨厌看到女人哭,会嫌烦,而是因为他太了解那连串泪珠背后藏了多少委屈和苦痛,所以每当他见着对方流泪,就会感同身受地让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可偏偏他只有一个人,肩膀也就这么一双,要教他逢人掉泪便担起对方的忧伤,他实在办不到。 他的肩上已担了华京族,扛起了怀国,所以他没有能力,也不想再多招惹其他的责任了。 所以,遇上流叶音这个几乎无时无刻对着他哭泣的女王,他着实感到难以应付。 只是,他也说不出什么斥责或严厉的话语来,怎么说流叶音都是突然被自己的士兵背叛,那种信赖感被突然撕裂开来的心疼感,即使不问,他也知道有多么痛。 今天若是换成他被一心守护保卫的怀国叛离,他亦会感到痛不欲生。 因此,将心比心,他相当能体谅此时流叶音想哭泣的原因,她应该是痛苦难当吧! 律景鸠罗一心以自己的心境去衡量流叶音的心情,却不知道,女人家的心思,远比他这个算得上耿直的男人性子来得复杂许多。 流叶音确实为自己被背叛感到难过,但老实说,比起伤心,她有更多的感觉是莫名其妙。 因为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何她不过是落水罢了,一切的事情似乎就跟着走样变调。 包令她想不透的是,她根本找不到自己会被自家士兵背叛、追杀的理由! 说什么要她为了流火国而牺牲?她都亲自上场打仗了,这还不够亲力亲为吗? 所以,她实在是不懂啊!要不是追杀她的士兵人数众多,否则她好想抓一个来问清楚事情的原由。 有些气愤地咬了咬下唇,流叶音一方面对于自己无故被追杀感到疑惑,另一方面,对于自己成为流火国女武帝的真相,也感到相当羞恼。 结果她竟是个半点能力也无的女王,论文论武,一来她即使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士兵们为何要杀她,二来士兵们个个比她这个自称是武帝的女王来得高强,所以严格说来,她根本没什么足以领导众人的能力。 敝不得父王要立她为王时,朝臣反对甚众,原来不只是因为她身为女子,更不是顾忌她年幼,而是因为想必大家都明白,她半点女王的资质也无吧! 抹了抹眼泪,流叶音看着自己被律景鸠罗紧握不放的手掌,心里更是酸疼了。 她明明是个什么也不会的没用女王,可律景鸠罗居然没放弃她,反而尽力保护她…… 甚至,律景鸠罗并不是因为救她有利可图,而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分,来面对她受到迫害的事实。 就那么一个在危急当下的反应,道尽了律景鸠罗的温情,也让她残破的心口填进了一分温暖。 在被抛弃的同时,却能得到自己心仪男子的疼惜,像这样的她,如果还想抱怨什么,那或许连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了吧! 她明白了,她,流叶音,即使失去父王的爱护,也不会被世上所有的人丢弃不管,再怎么样,都还有律景鸠罗愿意呵护着她呢!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无法答应与她结亲,却依然照顾着她…… 一半是哀,一半是喜,这复杂难解的心情,令流叶音的泪水流个不停,只是看在思绪正直、凡事以家国大事为优先考量的律景鸠罗眼中,却是怎么也无法理解。 “女王,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难熬,但是……事情已发生,还请你坚强些……” 原本为了双方好,律景鸠罗打算与流叶音保持距离到底的,但是一想到她甫遭信赖的士兵背叛,心情应该难过无比,所以当下他也顾不得这些细节小事,反而主动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温着嗓音安慰起来。 “我……” 流叶音正为律景鸠罗这主动一搂而感到有些惊讶,可所有的疑惑与错愕,却在触及他温暖胸膛之际而褪去。 这份温情,远比刚才她死赖在他身上得来的温暖,还要来得动人许多。 “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放不下你,所以我认为,你还是到怀国来吧!”律景鸠罗一心惦挂着她的安危,仔细思索过后,他明白如今只有怀国,才是她最安全的去处。 “咦?”流叶音有丝错愕。 “当然,这回我不是为了停战才请你到怀国的。” 知道流叶音没什么安全感,就喜欢胡思乱想,所以律景鸠罗很快地补上了说明。 “那你为什么还……” 照理来说,现在的她应该对怀国毫无用处了吧? “你被流火国士兵追杀,如果放你独自离去,必定遭到伤害,但如果你跟着我到怀国,我便能就近保护你。”律景鸠罗细细吐露着心里的考量,又道。“方才我虽是丢刀以明示自己不干涉流火国政策,但我带着你逃离终究是事实,如此一来,双方自然不可能和谈……” “这点事我还想得通,所以我才不懂,你为什么还想帮我?”她知道律景鸠罗心地挺好,才会屡次救她,又没下手害她,甚至处处为她设想,帮她逃亡。 可是如今她真的毫无利用价值,他却依然不弃不舍…… 她真的不懂啊! 这男人,就只是因为心地好,所以便死守她到底吗? “但我承诺过你,所以我会负责到底。”律景鸠罗有些意外流叶音居然会这么反问。 没有挣扎、怒骂、咆哮,就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沉静。 除了那张泪脸外,他实在找不出先前救起她时,她那近乎蛮不讲理的脾性来。 是因为心思变了? 还是因为受到打击,所以让她有了些许不同的变化? 流叶音迟疑了下,终究还是将疑问吐出口。“我以为,你会坚持到底的,就只有流火国退兵、保卫怀国这件事。” “这确实是我的坚持。”律景鸠罗沉声应道。“也许说来有些矛盾,可若要我为怀国杀退所有流火国的大军,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同时,我也会保护你,就算你跟我到了怀国,所有人都想杀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说起来,他就是这个性子,说了要做什么事,就会持续努力不懈,绝不轻言放弃。 今天他既然说了要担起她的安危,倘若他现在就放手让她自生自灭,那早在一开始就不该救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你答应过我?”守信守义这回事,流叶音向来只有听说,却从未亲眼见证过。 人再好,也该有个限度的,尤其他们才相识短短时间,就关系上来说,即使不视为敌人,也仅是陌生人,日后分开了,更不会有所交集。 就这样的一个她,为何律景鸠罗肯为她付出许多?他甚至没打算从她身上得到任何的利益啊! “不……”原本干脆的回应,突然掺入了几分吞吐。 早先听闻的一句句告白示爱,混入了律景鸠罗的思绪里,让他迟疑了。 他没有无血无泪到可以完全漠视流叶音的地步,因此她对自己的单纯示好,多少是影响着他的。 面对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子,性情亦是如此主动,在蛮横之外也有她一套的见解与理由,性情更无法与霸道不讲理画上等号,甚至可以说,她改变甚快,这点更突显了她的心思纯粹。 他的回拒,可说完全是为了怀国,只是若真的抛下所有外在的芥蒂,再问问他对这女人的看法…… 他会觉得,流叶音是个直率、娇艳的女子。 而现在,她还遭到追杀,如此令人同情的境遇,自然让他向来好保护人的高涨,对她更加在意。 只是,即使他确实对她有那么点私情掺入,但就现实来说…… “我这么说吧!对于你突然遭逢追杀的事,我也想不出理由,但我明白光靠我们俩在这荒郊野外空耗,是成不了事的,所以不如回营,在那里,我有权有兵,能保护你,也能找人帮你。”略微思索后,律景鸠罗终究还是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 他避开了,不只是因为两国隔阂横亘其中,有更多的原因是,他对她的心情,还没个定数,而且她对他,究竟是单纯的寂寞想找人依靠这份感情多,还是真心爱着他居多,这点情意的区分,也有待考虑,所以现在,他真的做不出决定。 “找人帮我?” 流叶音没得到回答,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但听着他认真地为自己打算,她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平定下来。 这男人,果然有教人安心的本事。 “我国辅臣檀玉濂,是个脑筋灵活又聪明的人,要判断真相、要评论情况,他比谁都专长。”提起好友兼同朝朝臣,律景鸠罗不由得多赞了几句,又续道。“今天此事关系着两国和平,只消说明原委,再请他出面查清,也许就能让你顺利回国,不用再担心被追杀,这么一来……” “然后,我会退兵的。”流叶音抢先道。“日后,流火国也不会再进犯怀国。” 她明白他的考虑,先前她也许会气恼,从来没人把她放在心上,为她打算,但如今…… 可说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吧! 经过今天的奔波、冲击,她明白自己过着多久的好日子,什么家国大事,她从没认真处理过,几乎都是交给流铁竟去办,所以今天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连自己这个堂堂一国女王究竟为什么被自家军队追杀,都找不到原由。 “我知道,之前是我太过天真了,什么事都想得太简单,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什么,所以现在……我应该为自己挑起的战祸负责。”流叶音苦笑几声,又道。“我想,我一定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谢谢你还这么照顾我,一路上对我不离不弃……”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想早点解决两国的纷争罢了。”瞧流叶音改变了态度,律景鸠罗突然有些不习惯起来。 她如果依然是先前那副大声说话的态度,他或许还会觉得自然点。 说来也可笑,他分明就觉得流叶音有些任性过头,但此刻她改了态度,他却又觉得无法适应。 也许,是因为收敛过脾气的她,衬上那张娇容与娇柔外貌,让她显得更为动人了吧! 面对这个曾向自己示爱,而且还在短时间内,不停地有所转变的女人,要他的心意保持犹如初始之际那般坚毅不摇,多少是有些难度的…… 第7章(2) “我明白。”流叶音微敛眉梢,略带苦涩地笑应。“倘若我真能顺利回国,我会好好审视过去存在我身边的问题,而且……我再也不会为了私怨,而攻打怀国或是其他地方了。” 是律景鸠罗点醒了她这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与她切身有关的要事,所以她才会将心情系在律景鸠罗身上,甚至希望能有他陪伴在旁。 只可惜,走错一步路,步步错,现在的她,终究不可能挽回两人之间的敌我关系,现实更不容许她与他相守。 如果早在当初,她就认清一切,选择不当女王,不知此刻……她是否有机会以流火国公主的身分,与怀国大将军律景鸠罗联姻? 呵……她曾最忌讳,痛恨被看轻的女人身分,在此时此刻,却让她眷恋不已啊! “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这么说。”律景鸠罗算是彻底地松了口气。 看来那些士兵的无故追杀,真让这位任性女王一夜之间开了窍啊! “所以我们先依你所言,回怀国军营吧!虽然我堂哥流铁竟脑子也很聪明,如果能当面问他,或许能知道点蛛丝马迹,可偏偏我现在回不了流火国,所以只好先拜托你了。” 瞧着律景鸠罗明显舒缓开来的纠结眉心,流叶音的心头,竟有股从来未曾有过的满足感。 她过去,是否这么重视过任何的人、事、物? 除了对父王遗愿的惦挂,她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才会到现在落得身旁空空如也。 可现在……律景鸠罗却闯入了她的心里。 她在意着律景鸠罗,不管他今后会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她都会想着他。 这真是好新鲜的感觉。 不是去在乎旁人有没有把自己捧在掌心上看重,而是去关怀一个自己喜欢的物件。 而且,不可否认的,这种感觉,让她好满足,心里溢开着满满的幸福……她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真好。 能遇上律景鸠罗……真好。 说是要请辅臣檀玉濂出面解决问题,倒也非如此简单的事。 带了流叶音回怀国的军营后,律景鸠罗虽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去禀告理城此刻所遇上的难题与情况,还有流叶音这边发生的意外,但一来一回毕竟有些距离,得耗上不少时日,因此在那之前,流叶音也就暂且接受了律景鸠罗的安排,先留在怀国军营里。 初时,流叶音对此自是有些担忧的,因为她的身分是流火国女王,还是挑起战事的元凶,要留她这个敌军将领在军营里,任谁都会怀疑她才是。 但怀国的士兵似乎对律景鸠罗相当信任,当律景鸠罗出面说明,声称她这位女王是为了退兵,所以遭受流火国士兵追杀后,怀国人立刻将对她的敌意减到最低,甚至不再排斥她。 面对这样的情况,流叶音在佩服律景鸠罗的领兵有方之余,也不由得思索起自己的缺失来。 仔细想想,她这个女王,对于大军似乎从未了解过,什么事都是交给堂兄流铁竟,所以真要问她流火国军队里到底分为哪些营、骑兵多少、步兵多少,她其实全然不了解…… 真是失格的女王。 在看过怀国军营纪律分明的情况之后,流叶音除了自嘲之外,也只能认命地接受现实。 不过,一直处在哀怨的情绪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流叶音索性说服了律景鸠罗,让她跟着士兵们帮忙为受伤的士兵治伤,帮忙上药、采药。 律景鸠罗对她的决定感到有些讶异,但想想,让她一个人留在军营里发愣,说不定只会让她更容易胡思乱想,所以便答应了。 反正,若是娇贵的女王最后还是吃不了苦头,依流叶音的个性,绝不会忍着吃闷亏,一定会开口言明的。 所以,律景鸠罗点头让她出手帮忙,跟着跑腿打杂。 原本预计过不了几天,惯于女王娇贵生活的她应该就会喊着要休息,却没料到…… “鸠罗!” 鲜见于军营的高音随风闯入将领军帐里,提着一篮子药草、一身蒙着尘土、脸上还染了泥巴的流叶音匆匆奔入,娇女敕的脸庞上还写满着“我有话要说”的表情。 “这事我明白了,你先退下。” 律景鸠罗正听着士兵传来的军情,瞧流叶音进帐,他匆匆解决手边事务,接着挥手让旁人退出帐外。 “吵着你了?”流叶音搁下药篮,抹抹脸上的泥巴。穿着轻便的她将长发高高束起,盘在脑后,若不仔细瞧的话,还真会以为她仅是个身材瘦小的士兵在忙着打杂。 “不,还是老样子。”律景鸠罗苦笑一声,“流火国一样只守不攻,依旧驻扎在城外,不退不进,所以今天还是一样僵持在原地。” 自他带流叶音回军营后,原本还猜想着流火国会不会为了讨回女王而发动大军直捣怀国阵营,没料到流火国完全不动武,仅是围绕在理城外头,丝毫没有进攻的举动,让他感到好生纳闷。 虽然少点争战就少点人受伤,确实是好事,但情况如此暧昧不明,让士兵们亦无法归乡,总不是办法。 而且,如此一来,流叶音也就回不了流火国了。 瞧瞧她一身的尘土,律景鸠罗在讶异之余,却也是有些习惯了,因为自从他答应让她在军营里打杂帮忙后,她就经常是这副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女王的尊贵样 初时,他虽特别为她安排干净幽静的营帐,让她歇息,为的多少是考量到她的身分,觉得她应该吃不了多少苦,但事情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个把月下来,流叶音非但不喊半声苦,甚至还以能帮忙为乐。 而由于她的劝奋,怀国军营里上上下下的士兵们,也对她接纳得相当快,免除了他担忧有人想私下违背他的命令暗杀女王的问题。 这段日子以来,不管是帮忙伤者包扎换药、上山采药草,她照单全收,毫不介意。 问她何必如此劳累自己,她却仅是苦笑一声,“自己造的孽,总要多少负起责任收拾。” 甚至,她还感谢他给了她机会帮忙怀国的士兵。 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让他对流叶音着实是越来越另眼相看,更让他在流叶音问他,该怎么唤他的时候,毫不迟疑地开口应她,让她直呼他的名。 除了几位知交好友、怀王慕连非鹰、辅臣檀玉濂、几位当年的华京族长老外,其实没什么人这样喊他名字的。 可他就是允了她…… “鸠罗,我想这一定是我堂兄的主意。”不知道律景鸠罗的心思正绕着自个儿打转,流叶音拍拍身上的尘土,应道。“过去,流火国的政策都是他在处理的,现在我不见了,他八成在四处找我,为了怕不小心误伤到我,才会暂且停兵吧!” “我也这么猜想,所以早先已遣人去信议和询问。” 因为与流叶音之间少了嫌隙,却多了点亲近感,因此,律景鸠罗也从她那里听闻不少流铁竟的事迹,知道流铁竟曾劝过流叶音退兵后,他索性派人送信前往流火国,为的是直接与目前领兵的流铁竟打交道。 “哦?那我们只要等堂兄回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流叶音点点头,露出松懈的笑容,“太好了,堂兄不会不管我的啦!他可是我父王临死前指名的宗相呢!” “嗯……”律景鸠罗瞟了眼流叶音一脸欣喜的表情,声调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既然没事了,鸠罗,你叫军医把我摘的那篮草药熬成汤,分给大伙儿喝吧!罢才我向他们解释过,说这是对退烧、安定心神很好的药草,可他们却硬说这是杂草,没半点作用,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话。”放下心来的流叶音将方才抱进帐里的药篮拖到律景鸠罗面前,略带委屈地抱怨起来。 “这在怀国确实没人拿来当药草,而且这草……我记得专长在断崖岩层上不是?”律景鸠罗低头瞄了眼那篮杂草,摇摇头叹道。“反正近来毫无战事,伤兵不会再增加,多你一个人帮忙换药治伤已是莫大帮助,所以不管这药有什么用,你都不该这样冒险!” 他是好意让流叶音四处走动,由着她填补心里的歉疚没错,但可不想教她的安危受到考验。 只是,她这般为怀国士兵着想,倒也令人感到欣慰便是。 这种情况,还真是矛盾啊! “那不一样啦!”流叶音不赞同地打岔道。“你们营里的药我看过,治外伤没问题,但有些人身子天生虚,受了伤后便虚弱、发高烧,这种时候就要靠这一篮『杂草』了,喝了药汤让他们稳定心情,能好好睡上一觉,安心休养,才好得快啊!” 她边说,还特别加重口吻在“杂草”两个字上头,甚至伸手往药篮拍了几下。 那一脸写满介意的表情,有些怨怼,却又不似以往仅是充满颐指气使的抱怨,倒掺入些许娇嗔味道,让律景鸠罗在一瞬间看得有些失魂。 而且……也为了她这几声略带撒娇的语调,让律景鸠罗虽明白此时发笑有些不合时宜,但仍是忍俊不住地迸开笑音。 原来,流叶音也有这么娇憨甜女敕的时候。 没有女王的撒泼,却是多了几分朴实的女人家媚态。 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吧! 在卸下女王的身分后,单纯地以流叶音这名字活下去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的甜腻样子。 真教他这个见过她女王悍样的人,也要为她着迷几分了…… “那就喝吧!”难得地混入些许私心的决定,令律景鸠罗毫不考虑地咧唇应声。 “今晚,我让军医照你说的熬药煎汤,给每个发烧、无法安睡的士兵,都来上一碗定神安心的热汤喝。” 第8章(1) “你就这么信我啊?” 在军医的半信半疑之下,药汤端上了桌,而且头一碗还是端给律景鸠罗,让军医感到有些无奈、有些担心,也让提出主意的流叶音感到诧异不已。 其实,如果律景鸠罗不肯信她,那也是应该的。 可律景鸠罗非但信了她,甚至还想以身试药,反倒令她有那么点不知所措了。 毕竟过去从来就没有人真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都仅是敷衍而已。 但是律景鸠罗从不这么待她,他总是公平地细听她的原因理由,再来判定结果,该她错、该她对,他从不循私偏袒。 就连这“杂草药汤”,他也对军医言明,怀国的学识都是融合各族而来,今天这种在怀国看来是杂草的药草,或许真是对退烧有益的药草也说不定,因此试试亦无妨,便让军医去熬药了。 而且,为了谨慎起见,他索性头一个试喝,只要他真的没事,就分给大伙儿喝。 这种公平到底的作法,虽让人有些担心,却也令流叶音对他彻底地倾倒一地芳心。 饼去,有人这么信任她吗? 可有人这么真诚地对待她吗? 没有,这可不是流叶音要自夸或自我哀怨,而是真的没有。 只是如今她不再介意这点小事,但面对律景鸠罗的一再相挺,她要想不为他倾心都难啊…… 这男人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他十足十是生来克她、治她的! 热辣的高温往流叶音的双颊上爬升,教她俏丽无双的女敕颊又多添了几分艳色。 “是信你,也是敬你这女王,再者,是多给怀国军医添些学识。”端起汤碗,律景鸠罗低头连着浅尝了几口,教身旁候着的军医一颗心都给吊高到了喉咙口。 看着军医的反应,再瞧瞧流叶音直勾勾瞅在自个儿身上的浅棕眸光,律景鸠罗不禁又想发笑。 由于流叶音的性情与初始时大有不同,来到军营后又成天一身轻便地在军医那儿晃荡,没半点女王架子,若不是他偶尔的提醒,大伙儿早忘了她是一国之主吧! “敬不敬的用不着啦!你喝起来觉得怎么样?” 流叶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噘了噘女敕唇,总觉得律景鸠罗的眸光让她越来越无法直视了。 “有些苦味,但很顺口。”律景鸠罗转向一旁,吩咐道。“应当没什么问题,分给需要的兄弟喝吧!” 军医领了命,安心地退出帐外,霎时,帐内又仅余流叶音与律景鸠罗。 “你……真的没事吧?”虽说是自己信心满满带来的药草,流叶音此刻却显得有那么点不安。 “你问我这话倒好笑了。”律景鸠罗仰首将剩余的药汤一口气喝光,才应道。“莫非是担心自己弄错?” “也不是,你肯信我,我很高兴,也很开心,但是心里头就觉得怪怪的。”流叶音耸耸肩,整个人瘫坐在一旁,复杂的心情几乎让她无法好好思考。 “是吗?” 律景鸠罗苦笑几声,没说出口的是,他敢如此安心喝下药汤,是因为算准依流叶音的单纯性情,也不可能先假装对士兵们散播关怀,换取信任,再下药害人。 这般阴谋太复杂,流叶音使不上这计的。 “你是因为被背叛,现下又得到大伙的信任,才不习惯吧!”律景鸠罗推测着她的心思,又道。“军里不少士兵对你成天为了大伙东奔西忙的身影,可是印象深刻。” 甚至,由于流叶音身分特殊,平时也跟他走得近了些,因此还有人开玩笑地在私下喊她一声将军夫人,理由仅是流叶音跟他这个将军一样,天天就只惦记着同袍弟兄的事,自个儿的安危都管不着了。 对于他们的随口玩笑,律景鸠罗没有多加搭理,只是心里不免受着些许影响。 寻常人或许宁愿看一个女人为自己成天穷忙,心思只挂着自己,可他却不同。 像流叶音这样,为了他所重视的怀国大军忙碌奔波,连敌我都不去区分的女人,反倒更加吸引他。 今天若重启最初的问句,问他对流叶音的感觉…… 那和亲退兵的契约,若是不必逼他入赘流火国的话,他倒真想答应下来了。 只是如今双方战况未明,他又已明白地拒绝过她,所以就算他心里已受到她吸引,却也不好再开口了。 “不知道如果我早些发现自己的问题,流火国的士兵会不会就不追杀我了?” 流叶音赖在铺了毛皮的大毯上,棕眸瞟向了帐门口去。 虽说是给背叛了,不得已才到怀国军营来暂居,但她心里多少是惦着故乡的,而且,不管日后究竟能否重回流火国,她都想弄清楚这次的追杀到底所为何来。 “只要你诚心,我想不管是哪边人马都会欢迎你的。”律景鸠罗瞧着她带些落寞的侧脸,心里竟兴起几分失望。 她到底还是挂心着流火国,不管怀国对她接纳多少,人终究习惯了思故乡…… “是啊!你们这儿的人对我真的不错呢!如果我真没去处,我看依你的个性跟脾气,肯定会想收留我。” 流叶音不晓得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勾动了律景鸠罗的情感,仅是以轻松的语调应道。“不过,真逼不得已走到那步路的话,你也不用担心我太多啦!傍我个地方住就好,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怀国,所以我不会死缠着你了。” 这段日子下来,她天天瞧着律景鸠罗,两人虽无亲密交集,但她的心绪却越趋平稳,仿佛喜欢他不再是一种折磨,而是带给自己从没想过的幸福。 她从来就不知道,原来……单相思,也是能使人心情快乐的。 “所以啦!到时候你继续忠心你的怀国,我就继续喜欢你。” 挥挥手,流叶音不以为意地继续思考着自己的将来,“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啦!你我都用不着烦恼身份问题,而且……万一我有幸回国了,日后还要面对政治联姻呢!既然身为女王,少不了为国考虑选夫婿,到时候心里挂个你,就算嫁个没兴趣的物件,多少也能安慰自己。” 她说得滔滔不绝,不像在对律景鸠罗抱怨,倒更像是在自省。 饼去她这女王,空享受却什么责任都没尽到,总是叫堂兄与朝臣们忙成一团,这回,她不再这么做了,若能回国,她会担起女王责任的。 “我说鸠罗,你觉得这样好不好?你能接受吗?让我继续想你?”流叶音越说越是顺口,就连先前纠结成一团的心情都仿佛寻到了出口,变得思绪清明起来。 “不……” 懊是教自己轻松,不用再挂心流叶音的告白,却让律景鸠罗心里突生恼怒。 是了,流叶音是女王,若她回国,政治联姻自是免不了的命运。 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路,在这种明白她心意的情况下,在这样为她的转变而撼动心绪的心情下…… 即使她的人生原就与他不相干,但或许,打从他们一块儿落水的那天开始,命运就已注定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嗯?”流叶音回过头,有丝纳闷,“你说什么?” 她还以为律景鸠罗会因为心地太好,就给她一句“好”,没料着他却表情严肃。 “不成。”律景鸠罗蹙紧了眉,突地沉声一喝,“你可以想我,但我不会让你遇上这种事。” 不管是有所牺牲的联姻,或是遭人暗杀逝世……不管是哪一个,都是让他光想就心口揪疼的事情。 “什么……” 面对律景鸠罗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那一脸的沉重,教流叶音看得心口微跳。 她不过随口聊几句话,怎么他却露出这种战神似的骇人表情? 而且…… 是不是她多心了? 怎么觉得律景鸠罗话中的意思,似乎是保护欲尽露,还挟带了不少私情…… 有些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穿梭,教流叶音僵着唇说不出话,也让一时口快的律景鸠罗找不到缓和的词语。 沉默横亘,棕眸与黑瞳在沉默之中交会,却总是心虚似的回避开来。 好半晌,律景鸠罗才伸手按揉着自己的额心,仿佛是在舒缓自己的紧绷情绪般,哑着嗓音应道。“我的意思是说……我说过会保护你的,所以那些委屈自己的事,你用不着现在考虑。” 他试图找个不太冲突的字眼将这份过度暧昧的气氛打散,只是情苗既已种下,再要根除却是难如登天。 “喔……我懂,原来、原来……你是这意思啊!” 流叶音觉得微烫的高温正在她的粉颊上肆虐,只是她却找不着让热气奔散的出口。 “而且,事情也不会真如你想的那般。”律景鸠罗转开话题,抄起桌上的信柬朝她晃了晃,“其实,流火国已有回信了。” 先前她带着药篮闯入时,小兵便是将信送来给他,只是他一直没找着机会对她说明。 “真的?”流叶音暂且抛开羞涩,起身往律景鸠罗走去,“那堂兄说了些什么?” “这信……”律景鸠罗抿起唇,声调微沉,“我去信是想通知你那位领兵的堂兄,言明你还活着而且遭人追杀,并说明双方言和之意,但他这回信却是文不对题。” 流叶音迷糊了。“怎么说?” “信中写明,攻打怀国是你这位女王流叶音的旨意,如今女王骤逝,流火国自然没必要再攻打怀国,他们驻军理城城外百日,是为吊念女王,只是你先前落入溪谷后,他们一直没能寻到遗体,希望我国协寻,只要一旦找到你的遗体交还给他们,流火国大军便立刻护送遗体回国并退兵。” 律景鸠罗将信柬内容简单述说一遍,未了,黑瞳才停在流叶音脸上,眼神还写着复杂。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说得好像笃定我死了一样!堂兄究竟有没有看懂你的信?我分明就还活着……”流叶音错愕地与律景鸠罗相对望,两人脑海里皆是一片混乱。 “我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律景鸠罗可不觉得自己的文笔有差到让敌国大将看不懂的地步。 第8章(2) “这到底……” 流叶音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面面相觑,正愁着找不出谜底时,冷不防地,帐门口却突然被人一掀,接着一个瘦长斯文身影越门而入,朝着两人吐出了一声解惑似的回答。 “这是威胁信,意思是要怀国杀了女王并交出遗体,否则将挥军攻打怀国。” 一双带勾似狐的眼眸,那是怀国辅臣檀玉濂的相貌特色之一。 扬着手里的信柬,他从容不迫地踏入律景鸠罗的营帐里,视线扫过身旁的流叶音后,他轻笑一声,随即往律景鸠罗帐内长毛毯上坐下。 “玉濂,你怎会来此?还有,你刚才说这是威胁信……”见到好友,律景鸠罗没有惊喜,反倒讶异。 “说来话长。”檀玉濂迳自取了律景鸠罗的茶杯,一饮而尽,润了喉咙,才道。“你与女王是要站着听我长话短说,还是坐下来听我详解?” “我想知道详细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在军营待了好些日子,又听律景鸠罗介绍过怀国,所以在听见律景鸠罗唤檀玉濂名字时,流叶音的心里已有了个底。 没想到怀国竟派辅臣亲自出马,也许这内情真的不单纯。 “那就都坐下来吧!仰着脖子说话挺累人的。”檀玉濂挥挥手,示意两人坐下后,才缓缓续道。“先前鸠罗送来的信,其实已将事情详述过,看完信后,我其实大略明白了,不过为求确实,我还是直接过来亲眼瞧瞧。” “那你说这是威胁信,意思是……”律景鸠罗眉心一蹙,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就字面上的意思,简单来讲,是自家人在夺权。”檀玉濂亮出大白话,“要刺杀女王的,不是下边的士兵思乡想造反之类的单纯理由,而是流铁竟刻意置女王于死地,好取而代之。” “什么?你说堂兄想杀我?”那个自小护她护到大的流铁竟?不!她不信! “是。”檀玉濂点头,又道。“我想,在女王中计落水时,他已巴望着只能寻回女王遗体了,派士兵顺河搜索是为确定,若女王大难不死,便在野地了结她的性命,永绝后患。” “可他们没料到有我护着女王,才捎来这封信?”听着檀玉濂的大胆推测,律景鸠罗也猜得出下文为何了。 “对,告知你出兵是女王旨意,也是为了强调,女王好战滋事,若女王活着只会对怀国不利,用意是让我们下手杀她……”拉长了尾音,檀玉濂刻意往流叶音瞟去。 “怎么会……”流叶音猛摇头,“堂兄他虽然有才有能,但从没动过这种念头啊!而且他若真想夺权,大可在我年幼时便下手,何必等到现在?” 流铁竟守着父王遗命多年,忠心耿耿,向来是她说一,堂兄不道二的,现在要她相信暗杀是堂兄主使,她怎能接受! “想必流铁竟有他的理由。”对于流火国内政,檀玉濂还不熟悉,所以也仅能以现有的线索去推测,“我只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要胁怀国下手杀你。” 而且由回信看来,流铁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要流叶音回流火国了,才会搬出只要怀国送回遗体就议和不打这样的条件来。 “不……堂兄他会有什么理由?他可以对我下手的机会那么多……他真的没有理由等到现在的!” 流叶音惨白了脸孔,实在不想相信这个可能性,但檀玉濂的推测却又极其合理,教她这单纯过头的脑袋瓜子根本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句子来。 “如果女王不肯相信,我们可以试着证明,毕竟这些也全是我的独断推测。” 檀玉濂走近流叶音,往她身上一袭的怀国衣裳打量了会,最后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戒指上。 那是枚刻有火焰纹样的戒指,还掺着朱红色调,很明显的,应是流火国的饰物。 “这个给我。” 檀玉濂也没开口,只是迳自取下了她的戒指。 “那是我流火国的传国信物,你拿它想做啥?” 流叶音的脑袋一片混乱,见檀玉濂拿了她的信物往桌旁走去,迳自低头写信,忍不住吐出疑惑。 “是传国信物?那更好。”檀玉濂回头瞥了流叶音一眼,唇角勾起了不明所以的诡笑。 他将信柬封好,又唤来士兵,要他们将戒指涂上血迹,与信柬一同密封,悄悄地送入流火国大营,交给目前的流火国大将流铁竟。 “玉濂,你这是……” 律景鸠罗知道,檀玉濂做事总有他的理由,而且多数时候都是在设计旁人,只不过这回,他还真猜不透檀玉濂想做什么。 将信物涂上血迹送去给流铁竟,是想博取他的信任,告诉他流叶音已亡?流铁竟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吗? “我知道你们不懂,我就从头说明吧!”檀玉濂搁下笔墨,转身解释道。“少个好战女王,对怀国而言虽是好事,但流火国国富兵强,实力不可小觑,假以时日,任凭坐大,对怀国亦是威胁,若到时候又出现个好战国王、好战女王,岂不是战事依旧?” “那你的意思是……” 这点道理,律景鸠罗自是明白的,所以他才想送流叶音回国,因为这阵子相处下来,他深信流叶音必然不会再兴战祸,更会细细教导子民,不可为求私心而兴战乱。 可他没料到,事与愿违。 “我说鸠罗,这和平求长远、计策求稳当,既然流火国的领兵宗相无意攻打怀国,愿与我国交好,以怀国立场,只要拱其为国王,两国自然能和平长久。” 说穿了,檀玉濂这计策,与律景鸠罗的其实差不了多少,差别只在于今后的流火国是谁当家。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送女王回国——”律景鸠罗有些微惊,没料到檀玉濂竟是想顺了流铁竟的心思,使其称王。 如此一来,流叶音该何去何从? 流火国,可是她渴望回去的故乡啊! “我有更简单的方法。”檀玉濂打断律景鸠罗的话,应道。“我附信一封,告诉流铁竟,怀国可助他回国称王,至于女王遗体一事,从此不需流火国操心,为表诚心,先送上女王的戒指,若流宗相肯接纳此条件,便营退十里,以表诚意。” “你这话明着像是帮人测真心,可暗地里怎么像是要算计流铁竟露出马脚?” 律景鸠罗与檀玉濂相知多年,岂会不知他话中真意。 若是流铁竟真的为此信,营退十里,那就表示暗杀真相确实如檀玉濂所言了。 “这叫一箭双雕,你该多学学我。”檀玉濂唇勾带笑,又道。“我还言明,若条件谈妥,双方可遣使定约,怀国便交出女王遗体,再借兵十万,让流宗相无所顾忌地回国坐镇,平民心、拥王位,日后只要流铁竟一日为王,两国永不侵攻。” 他说得得意,听在流叶音耳中却是令她头皮发麻。 交出女王遗体? 这意思是,若流铁竟真有意要她死,那等他营退十里那一天,就是她的死期了? “这么说来,你送去带血的戒指是叫他安心吧?因为若流叶音死了,他是全流火国最有资格继位的人,而借兵十万,应是让他能够以大军势力威压朝臣,让想反对他称王的人不敢开口吧!” 律景鸠罗也不是傻子,听见檀玉濂的计谋,他除了佩服以外,还真找不出别的赞美。 一来可退兵,二来可长保平和,真的是一箭双雕。 “对,若我料想无误,很快的,我们就会见到流火国营退十里。”檀玉濂面露笑意,若狐的眸已带着他的心思往帐外飘去。 听着他信心十足的回应,流叶音再也没了力气。 惨白着脸孔,流叶音抱住自己微颤的双肩,一双带着恐惧的棕眸,只敢瞧向身旁正与檀玉濂商议的律景鸠罗,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呵护? 而律景鸠罗,是不是会再一次地,为她抢回这一命…… 第9章 时间在沉默之中流逝。 律景鸠罗与檀玉濂兀自在旁商量着如何使流火国尽速退兵的其他方法,以及万一推测错误,流铁竟并非幕后主使的其余退路,而流叶音仅是缩在毯子上,神情显得相当惊慌。 丙然,她终究是比不上怀国在律景鸠罗心中的地位,檀玉濂一说要拿她的遗体去换取退兵机会,律景鸠罗便点头同意,根本没为她多开口求情。 虽然早有觉悟,知道律景鸠罗一心一意只惦记着保护怀国,可他与她这段日子的相处,也对她照顾颇多,方才更安抚了她落寞的心情。 像他这般的用心,早让她对他无法忘怀,可现在…… 她该当是报答律景鸠罗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然后将自己的命献给他,换取两国和平吗? 不知道若她真的这么做了,律景鸠罗会不会将她一辈子牢牢地记在心里? 如果真的能够……或许这会是个比回流火国还要好的主意也说不定。 反正回去,她也是死路一条啊…… 思绪纷乱,让流叶音头痛欲裂。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令人感到熟悉的号角低音…… “看来我推测得没错,流火国似乎开始退兵了。”檀玉濂挥挥手,停下了与律景鸠罗之间的谈话。 悠长的音调飘入,让檀玉濂的唇角勾起笑意。 “这应是故意使人吹号角,让我们知晓的暗号。”檀玉濂朝律景鸠罗示意道。“看来是赌对了,我出去瞧瞧情况。” 律景鸠罗点头,随即跟着檀玉濂身后跨出营帐。 流叶音有些恐惧地站起身,撑着因过度打击而显得摇摇晃晃的身躯,她跟在两人后头踏出帐外,拖着缓慢的脚步,接着上了理城关口高墙。 由城墙上望出去,只见原本安静的流火国阵营,突然开始有了动作,一时之间烟卷沙尘、嘈杂纷扰,依稀可见有人拔营整顿,人影在营帐之间穿梭。 流叶音看得脸色惨白,因为这表示,流铁竟确实出卖了她。 她瞧向站在身旁,低声与檀玉濂交谈的律景鸠罗,心里益发感到哀戚。 按照檀玉濂的计划,接下来就是拿她的尸体去议和了吧! 而律景鸠罗……既然他一直没对这个主意提出任何的反驳意见,就表示他心里大半是赞成檀玉濂的。 没想到她这个女王真如此无能,居然连身旁最亲近的堂兄有心暗杀她,想取而代之,她都看不出来! 眼泪不争气地落地,在丽容上开出了泪河。 一想到自己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还傻愣愣地自以为是,甚至一心冀望律景鸠罗可以成为她内心的小小依靠,可到头来…… 她这个女王,什么也不是! “鸠罗……我回帐里等你……要下手取我性命的话,就由你来吧……”流叶音咬了咬唇,握紧粉拳,迸出轻音,接着一转身,她拔腿便跑。 “叶音?”律景鸠罗错愕地瞧着流叶音奔下城墙,途中还与不少上下城楼的士兵相碰,跑得跌跌撞撞的,忍不住追了过去。 什么叫做要下手取她性命?这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又是怎么来的? 律景鸠罗抱着满心怀疑跟了过去,匆忙之间,连跟檀玉濂招呼都来不及,以至于他根本没能瞧见好友在看见他往流叶音追去时,唇角迸开的诡笑。 “果然是这样……”高居墙上的檀玉濂泰然自若地往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的身影瞟了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他这趟前来,不只是为了处理律景鸠罗信里所说的女王暗杀疑虑,有更多的是因为信件内容透露出的不协调感。 他与律景鸠罗共事多年,私交亦深,所以他很清楚,律景鸠罗虽然是个烂好人,在他看来简直是滥情到了极点,什么样的歹人都能勾动他的侧隐之心,可是,律景鸠罗同时也是忠心耿耿的怀国大将。 在这种流火国想取流火国女王性命的当下,以律景鸠罗那股热血忠心的情感来判断,他必然是交人以换和平,而且就算他们把女王还给流火国,对方却悔信不退兵,在这种流火国起了内乱的情况下,怀国大军要威压流火国,一举攻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知道律景鸠罗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华京战神,甚至令人闻风丧胆,听其名号而不敢进犯,就是因为他并不只是个空有英勇的莽夫,而是在战场上杀敌凶狠不留情,带兵神速而计谋多的男人。 所以像这么简单的问题,原则上根本难不倒律景鸠罗,不需要再过问他这个辅臣,但是……律景鸠罗却开口向他讨教了。 因此,他觉得其中有鬼,才特意前来理城一探究竟,而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 律景鸠罗与流叶音之间的相处,根本就不像两国交战的大将与女王! 瞧两人相处甚欢,而且流叶音也未曾在怀国军营引起反感或骚动的情况,可见得让律景鸠罗失去理智,没能迅速解决问题的原因,就出在流叶音身上。 至于这孤男寡女的,能出什么问题嘛…… “鸠罗,你真是钝啊……”掀唇一笑,檀玉濂摇了摇头,迸出了幽幽笑意。 这两人,怕是分明看对眼了,却碍于身分,迟迟无法彼此正面回应,才会卡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等着他来看笑话吧! “叶音?”律景鸠罗踏入为流叶音安排的幽静营帐之内,正想出声探问,没料着夹杂哽咽的哭泣声已抢先传来。 “你怎么回事?刚才那些话……”律景鸠罗很久没见她这么哭过了。 打从他们回到怀国军营后,流叶音似乎也适应得颇好,心里也没什么委屈,所以他未曾再见到她的泪眼,但此刻…… “鸠罗……”流叶音抹着泪,抬头回望了律景鸠罗一眼,半带哭音地应道。“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就算骗我也好……你就说一声你也喜欢我吧……” 原本不抱希望的渴求,在得知残酷的事实后,终于不受控制地崩溃。 既然都要死,回流火国后因政策婚姻而嫁个不爱的男人,成天行尸走肉过活,跟为了两国和平,死于心爱的男人手中,以及被送回国后再遭人暗杀,却从来不曾在律景鸠罗心里留下任何印象,这样的三个抉择,她宁可选第二个。 起码,让她住在律景鸠罗心里也好。 至少,让她在死前作个无法实现的美梦也好…… “死?”律景鸠罗绷起眉,“谁说你要死了?” “你们接下来就要拿我的尸体去换取两国和平了,不是吗?”抹着眼泪,流叶音张着蒙胧双瞳往律景鸠罗瞧去,“檀玉濂的计策,你不也同意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律景鸠罗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明白她为何哭得淅沥哗啦。 他步上前,提起衣袖为流叶音擦了擦眼泪,体贴的举动却教流叶音哭得更凶。 “那是要我的命啊!我能不担心害怕吗?”豆大的泪珠滚落,流叶音指控似的嚷道。“反正我就是没办法给你更好的主意了,除了拿我这条命来换取和平,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可以留在你心里啊!所以既然都要死,你开个口哄哄我也好嘛!” 就几句话而已,又不是要律景鸠罗掏出真心来待她,这男人不会如此小气吧?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律景鸠罗摇头,“玉濂会在你面前直言,就表示他没打算拿你的命去换取和平,否则他根本不会直说,而是直接在暗地里耍诈,他就是这种人。” 正因为太了解檀玉濂,所以他很清楚檀玉濂就算真想送个尸体过去,也不会对流叶音下手,否则依檀玉濂的狡诈,老早就暗中遣人杀了流叶音,连知会一声都免了。 所以他刚才也没多反驳檀玉濂,只是没料到会换来流叶音的误会。 “就算是这样……你们把信都送给堂兄了,不拿我的遗体去换取和平,难不成你们舍得牺牲更多无辜士兵的性命去打这场战吗?”这种事,甭问律景鸠罗了,就连她都不想啊! 饼去她确实什么也不考虑就冲动行事,所以总是闯祸不断,但现在既已明白战争对人心造成的伤害,她又怎么可能自私地要律景鸠罗为她而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律景鸠罗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席之地啊! “叶音,你听我说。”律景鸠罗扳住流叶音的双肩,沉声道。“玉濂之所以秘密送去那封信,是有其用意的!表面上看起来,虽像是在为流铁竟考虑,暗示怀国愿意配合他的计谋,又不好张扬才密谈,可事实上,正因为这信是密函,根本不能算是两国正式议和的信柬,因此就算怀国不将你交出去,流铁竟也是没辙的。” 所谓的算计与心机,他与流叶音都没有檀玉濂来得强,更比不上檀玉濂的狡猾,可今天檀玉濂为何要如此用心? 说什么亲赴战场才能了解实情,其实那只是藉口,这战场上,必然有吸引檀玉濂之事,才会促他来此。 律景鸠罗毕竟不是个傻子,只消仔细思索一回,便不难发现,檀玉濂此番的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 “又说要杀我,又说可以不把我交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你要我怎么冷静?”流叶音委屈地哭叫起来。 对!反正她就是比不上这两个大男人聪明,没他们那般心机,她更不可能光靠猜测,就懂得律景鸠罗在说什么! “叶音!”律景鸠罗沉声一喝,接着眉心蹙起,他猛地将流叶音搂进怀里,勒紧了她的娇躯,低声道。“玉濂他这么做,根本是为了让你能平安留在我身边,又能叫流火国退兵,而不只是单纯地要拿你的命去换取和平。” 那是他一直没有去面对的问题,就连在给檀玉濂的信里,他都没将他与流叶音的私人感情写进去。 可今天情况会演变至此,多少与他的私心、流叶音对他的情意有关,若是他未曾详解于信内,必然造成聪敏的檀玉濂感到事有蹊跷。 他这个怀国大将,宁愿不拿女王去退兵也要保护女王,光凭这点,就能教檀玉濂感到好奇了。 所以若是他没推断错误,檀玉濂这次亲自到理城,为的根本不是流火国内乱,而是…… “让我……留在你……身边?”混乱当中听得的字句,唯有这段话拉回了流叶音的神智。 “对,玉濂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应该是看出来了。”犹豫半晌,律景鸠罗双臂一勒,差点教流叶音没了气,这才吐出一口长叹,“我想……玉濂应该已猜到,我对你有了感情……” “咦?”流叶音眨了眨眼,泪珠裹在她的长长睫毛上,压得她感觉有些扎眼,但是律景鸠罗嵌入她心头的字字句句,却教她恍如在一瞬间看清了律景鸠罗的真心 他对她……有了感情? “我没对你说清楚,是因为考量到你还得回流火国,可如今,若依玉濂那计策,他肯定是找个尸体假装成你,代你送回去给流火国换取议和,这么一来,你用不着死,也不必再扛着女王的重担,要与我相守,就不再是难事。”律景鸠罗淡着声调应道。 “与你……”十指攀住了律景鸠罗的肩,原本以为自己到头来依然是孤独一人的流叶音,声调带着有丝不确信的惊喜,“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嗯!”事已至此,再瞒住自己的心声就显得可笑了。 律景鸠罗坚定地点了头,对于这份重担,他……愿意扛下。 稍稍松了手,在两人之间空出些许距离,律景鸠罗抚过流叶音的脸颊,将她满脸的泪痕抹去,又替她理齐了额前凌乱的长发,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教她渐渐平静下来。 相处好一段时日,她明白的,若不是真的接纳了她,对她有意思,律景鸠罗可是避嫌到底,对她连半点亲昵都不会有的。 所以……这表示律景鸠罗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能够与他相守了! “刚才忙着处理流火国的事,也没空与你多说,现在我就一口气解释清楚吧!”轻揉着流叶音的眉心,律景鸠罗看着她舒缓开来的神情,这才缓声续道。“早先,我也没想到可以找个尸体假扮成你,直到玉濂方才起头,我才顺着他平日的狡猾作风下去跟着算计。” “我知道光凭我喜欢你的情意,应该不足以说服他为我俩费心思,所以依玉濂的想法,应该是认为,只要留下你这位女王,将来若流铁竟反悔想重攻怀国,我们便能拱出你这位女王逼退他……”律景鸠罗细细解释着。 “那十万借兵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是想……趁乱打流火国吧?”就算是被背叛了,故乡就是有着不同的地位,再加上檀玉濂的计策条条狡诈多变,让流叶音忍不住做此联想。 “不,那十万借兵,与其说是让流铁竟带回去稳住柄王宝座,不如说是派去流火国监视流铁竟动向的。”摇摇头,即使不问檀玉濂详情,但律景鸠罗多少还是看得出来檀玉濂在打什么鬼主意。 “原来……”当真是官场黑暗,人心狡诈,流叶音算是开了眼界。 一来一往的虚实难分,这种斗争,真不是她能待得住的地方。 说起来,给堂兄这么一算计,再加上阴错阳差遇上律景鸠罗,反倒令她能全身而退,不知该不该算得上福气? “还担心吗?”律景鸠罗一一将她颊侧纠结的发丝解开,在诉说过心声后,疼惜的本性像是少了堤防的江流,倾倒着他满心的宠溺疼爱。 “不担心了。”流叶音吸吸鼻子,胡乱地往脸上抹了抹。刚才哭得什么也不想,现在脸上一定丑死了。 没想到律景鸠罗好不容易愿意向她示爱,结果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还有什么不懂的?一块儿问,别净是自己胡想。”律景鸠罗拍拍她的女敕颊,那模起来吹弹可破的肌肤,着实是滑女敕。 “没……只是想问问……”十指揪住了律景鸠罗的衣襟,没了将死的恐惧后,毫不避讳的示好再度回到流叶音的习性里,她打铁趁热地追问道。“日后我就不是女王,也不用提什么和亲了,那……你会不会娶我?” 如果律景鸠罗对她无意,能够单相思自然就已是幸福,但如今律景鸠罗已表白心意,那么光是留在律景鸠罗身边可就无法满足她了! “比起从今以后不能回到流火国,你更在意能不能嫁给我当侍妾?”律景鸠罗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王啊!当真半点都不像女王! 不过,或许也可说,她这直率的心思,已经超越了国与国的境界线,甚至是早已认清,一个人与其成天惦记身外之事,倒不如多多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在意!很在意!”流叶音扑向前去,一把拽住了律景鸠罗的手臂,开始撒起娇来。 “那就嫁给我吧!”律景鸠罗迸开唇,露出了一抹温情的笑容,“当然,就算你不问,等我们回到怀国时,我还是会正式开口的,不过——” “不用那么麻烦等那么久了!”流叶音截断律景鸠罗太过繁杂的长篇大论,欣喜之情早已尽数显露,“今后,你就是我的无敌战神了。” 早已满溢而出的情感,在相许的承诺下迅速催化,流叶音搂住律景鸠罗的颈项,就着他那两瓣薄唇,开心地吻了上去。 律景鸠罗不再拒绝,亦未曾推开她,却是搂住了怀里的纤腰,回吻得更为浓烈。 这份感情,一开始虽萌生得突然,却也在连日的相处下化为越陈越香的醇酒,如今……该是开封的时刻到了吧! 美酒一旦开封,不好好品尝,只会使味道逐渐淡去。 帐内热情正炙,低喃与喘息的声调,在突如其来的示爱之中变得急促而诱人。 第10章(1) 理城议和,顺利进行。 流火国退兵十里之后十日内,理城外设起了营帐,摆上宴席,由怀国作主,邀请如今的流火国大将流铁竟到场,商谈两国停战事宜。 总说还是交战中,即使双方都盘算着想议和,深入敌营还是不妥,因此宴席才会设在城外,并且言明各带二十名护卫与两名将领。 至于出席谈和的主要人物,自然就是流火国宗相流铁竟与怀国辅臣檀玉濂了。 律景鸠罗身为怀国大将,自然跟着前往,而表面上已被视作死亡的流叶音…… 既是要议和,她这个关系人自然不能出面。 可这事毕竟与她有极大关连,因此檀玉濂与律景鸠罗梭性安排让她躲入营帐内,只许偷听,不许出声。 至于流铁竟这边,他一样带着心月复将领前来谈和。 只不过,当双方见面时,尽避表面上是初次相会,但律景鸠罗却不由得眉头一蹙。 原因出在围绕在流铁竟身旁的流火国将领及护卫,正是那一日追杀他与流叶音的人。 而他,一直只闻其名,却未曾正式打过照面的流铁竟…… 一言以蔽之,这男人是天生的王者。 流火国先王若是立此人为国王,也许就不会让流叶音卡在女王的位置上进退两难了吧! 瞧他气势傲人,自信十足,一双利眼透着与流叶音神似的褐色调,还闪烁着锐利光芒,态度则沉稳从容,对于之前暗地里追杀流叶音的事仿佛毫不知情似的表现,让律景鸠罗不由得生起防备之心。 深沉呀……这个流铁竟的心机。 只是,也因为如此,所以流铁竟远比流叶音更适合当国王…… “流宗相,这是贵国女王的棺木,还请过目。” 客套的寒喧过后,檀玉濂出声直言来意,还唤人将上好木料制成的棺材抬到了众人面前。 “女王的棺木吗?”听来有些慵懒的声调吐自流铁竟之口,他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回问道。“死尸摆上十日,想来样子应该难以示人吧?” “天气热,尸体腐败得快,味道是有些重,样子就像流宗相说的,是不怎么适合见人。”檀玉濂的表情带着笑意,似狐的眸勾绘出一丝不容查觉的精明。 “以示对女王的尊敬,我想就地烧了吧?”流铁竟顺势迸声。 “也好。”檀玉濂应声,挥手唤来侍卫,让他们将棺木火化。 流铁竟看着檀玉濂的有备而来,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虽说檀玉濂主动释出善意,想向他证明流火国女王已死,但他可不觉得律景鸠罗这位大将,会将在危急关头救走的女王让出来。 所以这棺木里,摆的一定是个来路不明的尸首,而且怀国还故意拖了十天,等尸体形貌走了样才谈议和,摆明是要蒙混过去。 因此,他根本懒得确认尸体,反正谈和停战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只要流叶音从此不再回到流火国,怀国亦不攻打流火国就成。 而他……在失去女王的情况下,他这个宗相自然是下任国王,从此他就可以摆月兑收流叶音烂摊子的麻烦了。 看着火光燃起,烟尘四散,流铁竟等人进了营帐,檀玉濂差人备好的上等宴席已然等候着他们,只是流铁竟却无心享用。 “檀辅臣,今日跟来的人都是心月复,这里没外人,所以有话就摊开来明说如何?” 流铁竟饮下杯美酒后,也不再拖延,索性挑明了直言。 檀玉濂点头道:“正有此意。” “那么,先前檀辅臣说要借兵十万的提议,就免了吧!”流铁竟搁下酒杯,出声婉拒,“我流火国的事,自有打算,不劳怀国费心思。” 他可不像流叶音那么好骗。 说什么借兵,在他看来这十成十是监视,若他流火国有动静,便直接开战。 “但少了大军镇压,若流火国朝臣不服流宗相,又该如何?”檀玉濂自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兵权在握,总是好办事不是?” “大军在手自是好办事,因此这回出征,其实我早有打算。”流铁竟勾起唇,皮笑肉不笑地淡声应道。“我国女王这回大军尽出,表面上看来是为求彻底歼丰族,但事实上是我提的主意。” “想来流宗相是暗中做了准备吧?”檀玉濂是聪明人,他不觉得流铁竟会多做无谓安排,若说他又早就有意取代女王,更不会费心思替女王打算,所以这主意一定有鬼。 “没错。”流铁竟点头道。“中途我刻意告诉女王,军粮众多,押送得慢,不如大军先行,粮草后至,反正等咱们打下丰族,便能抢得丰族粮草,不必担心断粮。” “也就是说,其实流宗相还有备案?” 檀玉濂微勾眉梢,想不到流火国里藏了此等精明之人,看来多提防着是没错的。 “女王生性单纯,因此同意我分兵,她带十万攻城,后面十万押粮而行。” 想当然耳,这十万与其说是拿来押粮的,不如说是等女王上战场出事后,让流铁竟用来带兵回国镇压朝臣用。 “而我与女王离开流火国的期间,朝臣无钱无粮,朝中空空如也,即便想造反也变不出花样,因此我才说,不劳怀国借兵了。”流铁竟再次重申来意。 “流宗相倒是聪明人。”檀玉濂表面上夸赞,戒心却是越升越高。 他明白流铁竟为何敢将一切算计说出口,这不过是为了警告怀国,说流火国的新国王并不如从前的女王那般可欺,多少是在昭显流铁竟自己的聪明脑袋,免得给人看扁了。 “过奖。”流铁竟唇角微扬。 他早知道檀玉濂为人狡诈,心思细腻,所以与他沟通倒是省时省事又省力。 “只是听流宗相这么说……表示你早有准备趁此次出兵除去女王,当上国王?” 既然话都讲白了,不问个清楚,心里不安,所以檀玉濂索性将一切都问个明白。 要戒备,就得先模清敌人底细,所以对于这个与怀国交情半生不熟的流铁竟,他们是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想必各位是不知道当年流火国立女王的经过吧?”流铁竟眸一转,举起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洗耳恭听。”檀玉濂只是大略由律景鸠罗的信件内窥知一二,倒不知真相。 “女王仅是因为血脉而继任,但事实上毫无能力,朝中群臣早有反意,所以此番女王独断出兵、攻打怀国这样自找死路的主意,朝臣们才会全力赞成,为的就是希望女王战死。” 耸耸肩,流铁竟毫不避讳地应道。“至于我,为了流火国好,也只得请根本不会治国的女王牺牲了,否则让她一直空耗流火国国力,只会使流火国步上灭国一途。” 以私人相处而言,他对流叶音并不排斥,但若要论到治国…… 先前流叶音不管事时,他这个宗相全权处理,那还能忍耐,可如今她一亲政,便出兵,做尽蠢事,教他怎能不萌生除去她的念头? 所以这回,他跟着出兵,无非是希望在这场战事中,找机会除去女王。 只是没料到流叶音居然中了律景鸠罗的计策,摔落陷阱,怀国又有意留下流叶音,所以他也就顺水推舟。 “我想问你……如果你这么不希望女王亲政,之前为何没造反?”一直静默的律景鸠罗对于流铁竟的直言可说是毫无反驳立场,因为就连他这个爱上了流叶音的男人,都觉得让流叶音当女王简直是打算亡国。 只是,他与檀玉濂一样,都想模透流铁竟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若我造反,自立为王,先例一开,日后群众必然反乱。”流叶音是先王传位,血脉上亦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她死了,他这个血脉最接近王家,理政多年的宗相,必然是最有资格继任的人。 既然有机会让自己立下稳当的根基,他又何苦去多背反乱的污名? “如今女王已亡,我是唯一的王族,手中握有大权,流火国大军亦在我手中,要登上国王之位,不成问题,因此我流火国的国政,就请怀国不必出手干涉了。” 将一切讲明白,多少是因为流铁竟受够了先王与流叶音这对父女动不动就出兵打仗的乱象。 “总之,我知道怀国要的是和平,而我想继任是为流火国好,不会做出自毁和平的事,因此,日后我保证绝不侵攻流火国,也希望……”说着,流铁竟的视线没定在檀玉濂身上,却是转向了律景鸠罗。 语音微顿,流铁竟一双利眼直勾勾地对上律景鸠罗,意有所指地续道。“希望怀国不会哪天突然借着送女王回流火国的名义,逼我退位,再挟女王以统治流火国。” 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也好,但他很清楚,律景鸠罗若有意救走堂妹,那么流叶音必然未曾身亡。 这段日子以来,他可不是吃饱饭没事干,成天耗在流火国大营发愣,而是四处派人寻找流叶音,想尽办法要暗杀她。 在同时,他也找人打听了律景鸠罗的事,知道他是华京战神,但也有一副软心肠。 所以,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情况下,教他不担心是很难的。 “女王尸首已化为骨灰,何来挟女王治国之论?”檀玉濂轻笑,依旧是一派的自然回应,仿佛怀国真的烧死了流叶音。 “况且怀国对干涉他人国政没兴趣,若真有意,怀国会直接派来七十万大军攻下流火国,而不是特意让我来议和,因此这点还请流宗相放心。”他明白流铁竟在操心什么,不过事实上律景鸠罗已私下知会过他,表明一回去就要纳流叶音为侍妾,再加上他很清楚友人的个性,律景鸠罗既然开口要娶,这辈子是不会再放手了,所以流叶音根本不会回去流火国。 “明人不说暗话,别说我疑心病太重,可我实在想不透,若怀国无意扣住女王,好保有一张王牌可以在必要时给流火国一记回马枪,又为何要留下她?”为此,怀国甚至弄具假尸首来取信于他,三推四托的,还耗了不少时间。 像这么麻烦的事,怀国都肯做,就表示背后有重大利益,可他实在想不透,那个毫无才能的堂妹,到底能给怀国什么样的好处,让怀国心甘情愿保住她的性命? 檀玉濂勾起眉梢,没料到流铁竟会将话说得这么白。 他与律景鸠罗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两个人都很清楚,流铁竟不是能轻易诳骗的对象,没给个好理由,今天的议和大概也不会有下文。 流铁竟瞧两人似有隐瞒,索性直言,“既然咱们双方都不愿争战,拿出诚意来议和,把留下女王的原因告诉我,互相多个安心,如何?” 拿假尸体唬唬国内那群老臣可以,骗骗什么事也不清楚的百姓可以,但要想瞒着他流铁竟…… 不准! 第10章(2) “我喜欢叶音。” 知道流铁竟不是可以随便应付的物件,律景鸠罗这个当事人,干脆正面迎敌。 “没什么利益关系,就只是这样,流宗相。”檀玉濂唇角微勾,他猜想流铁竟一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个成天以利益为考虑在算计的宗相,若是还未遇上真心喜爱的女人,必然不能理解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会将事情往这方面想。 不过…… 他檀玉濂就是那个过来人,因此他只消看那么几眼,就能明白律景鸠罗不将流叶音交出去的原因。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这两个原该是敌人的情人,如今只需要一份安定,并非背负着包袱。 “你……” 流铁竟有些讶异,因为他怎么也没料到,驱使两国议和的起因,居然会是那个百无一用的堂妹与华京战神看对了眼。 “很意外?”律景鸠罗沉声问道。 也许在流铁竟看来,流叶音是个没什么用,成天只会添麻烦的女王,他也不否认,初时他亦与流铁竟有相同想法,但在真正认识她后,他明白有许多时候,一个人倘若选错了道路,那么就算是个再可亲的人,也会令人感到可憎。 流叶音没有什么错,她只是太受宠,需要人疼,又没有人能告诉她真相,再加上她身为王族血脉,所以换来这些她并不想要的结果。 可他……不会再让她遇上这些事。 “律景将军的语气听来,倒像是在质问我了。”流铁竟摇摇头,“确实,我是挺意外的,不过……” 视线扫过律景鸠罗沉稳的面孔,流铁竟勾起一抹笑容,“既然你爱上女王,我也不跟你说什么暗话、打哑谜,就拿你当自家人说话吧!我对她没什么偏见,追杀她也是情非得已,如果你能与她恩爱一辈子,让她自此不思乡,我会代流火国百姓感谢你。” 这样的结果,虽然出乎他意料之外,却是个好消息。 因为有了律景鸠罗这个忠心为怀国的心上人,流叶音想必是不可能独自回到流火国了,所以怀国才劳师动众地搬出这出女王诈死的老掉牙戏码,一来可退兵,二来可让小俩口双宿双飞。 “这意思是……你愿意放过她?”毕竟谈的是流叶音的命,如能确定流铁竟真的放下对流叶音归国的戒备心,律景鸠罗才能安心,相信流铁竟不会再派人来追杀流叶音。 “没必要的罪孽,何须多担?”流铁竟摇头,“况且等你们结了亲,日后咱们便是姻亲,流火国与怀国算是有了私下交好的感情,对不愿兴战的双方来说皆是喜报。” “既是如此,流宗相是愿意议和了?” 檀玉濂可没忘了正事。 “议和这事,就只差白纸黑字不是?” 流铁竟掀唇一笑,虽然一样少些暖度,语气倒比初会时温和许多,不再气势迫人。 “没签字前,都作不了数。”檀玉濂摇头,“流宗相还有什么担忧,不妨明讲。” 面对这个与自己同样诡计多端的男人,他可不觉得流铁竟会在得知律景鸠罗与流叶音的喜讯后,便欣然放手。 至少,如果是他的话就不会…… “我想派个护卫,请律景将军别推辞。”流铁竟不出檀玉濂所料,应得干脆。 “护卫?我不觉得有这必要,除非……”律景鸠罗挑眉,“你认为我保护不了叶音?” 这话,多少有推拒之意。 说什么护卫? 想来是监视吧! 即使流叶音愿意待在怀国,永不回乡,可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想必流铁竟就会多担忧一日,所以才想派人跟着,以防万一生变,就可以抢先下手杀了流叶音。 “华京战神声名远播,怀疑你的能力岂不是在宣告自己的无知?”流铁竟不着痕迹地将这句质问推了回去,又道。“只是,有个自己人在还是多点安心,所以才想派个流火国护卫跟在叶音堂妹身旁。” 听流铁竟连女王都省去,直接以自家人谈话的语气,软硬兼施地要律景鸠罗同意,檀玉濂也明白这事是成了僵局,没人先退一步的话,谁也动不了。 况且流铁竟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与自己可说是天下朝臣一般好,因此就算他们找到好理由说服流铁竟,免去了护卫跟随,流铁竟还是会另找藉口安排眼线在流叶音身旁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 “流宗相说得有理,就这么安排吧!护卫的事就有劳流宗相费心。” 檀玉濂露出笑容,看在旁人眼里似是亲切,可正想出口拒绝的律景鸠罗,却在看见这笑意时,把话给吞了回去。 多年好友,他明白的,檀玉濂想必是有了好计策,才会露出这般诡计得逞的嘴脸。 丙不出所料,他念头刚起,檀玉濂已开口。 “如此一来,想必流宗相可以对女王的事放下心了,不过总说是议和,光是接纳流宗相的『美意』,可叫怀国过意不去,所以我还有个提议……” 檀玉濂与流铁竟是同一型的人,什么样的状况都握在自己掌心里,才能够放心,所以即使流铁竟再三保证绝不攻打怀国,他照样怀疑。 这就像流铁竟怎么也不肯放下心来,相信流叶音怎么样都不会再回头选择女王这条路一样。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计就计—— “两国议和,光是一张白纸黑字,似乎少了点分量,若是能够联姻,让两国更加友好,必能缔结百年盛世,不知流宗相意下如何?”当然,檀玉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 流铁竟,你为国捐躯吧! “怀国的华京战神已娶了我国女王,这还不够亲?”流铁竟自然明白檀玉濂在算计什么。 就像他想派人盯着流叶音一样,说什么要找他结亲,想来是怕他反悔侵攻怀国,所以要找人监视他。 “这毕竟不是能搬上台面说明白的事,所以若是可行,希望流宗相成了流火国国王后,能娶怀国公主为后。”檀玉濂坦言说明来意,还要求得理直气壮。 律景鸠罗不由得将眼光移向檀玉濂,对于他每次总能搬出听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制对方的说词,彻底感到佩服。 “这算是礼尚往来?”流铁竟略带讽刺地回问。 “联姻好过战争。”檀玉濂没有直接回答,却是丢还给流铁竟一个难题。 倘若流铁竟真的不想再攻打怀国,联姻可促使两国交流各类文化技艺,算是利益颇多,身为将来流火国国王的流铁竟,绝不会拒绝。 “听闻怀国当年便是以刚柔并济的方式,逐渐统一北槐各族,今日一会,果然名不虚传。” 流铁竟确实不想打仗,况且方才檀玉濂已退了一步,答应他留置流火国护卫在流叶音身旁,所以…… “不过这确实是对两国友好的最佳保障,那么我流火国就静候怀国佳音。” 流铁竟决定跟着退让,反正日后他当了国王,一样得依靠联姻来拉拢人心。 所以趁此机会娶个强盛大国的公主为后,倒也不失为一个镇压民心的好手段。 当然……这些都是现在的说词。 若是以后怀国公主决意不嫁到他这异国之地,他也没任何责任,这和亲一事,他只需等待即可。 “怀国不会让流宗相失望的。”檀玉濂笑应,语气里大有看穿流铁竟心思的意味存在。流铁竟瞟了檀玉濂一眼,却没再吭声,仅是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 “议和已定,咱们签字盖印吧!” 尾声 “奸诈小人!” 流叶音一脸气呼呼地从隐蔽处钻出来,口中还不忘大骂几声。 送走了流铁竟,檀玉濂等人才让流叶音自藏身处出来,只是想当然耳,从头到尾都没听见流铁竟说出半句惋惜,或是自责之语的流叶音,自是不会感到高兴。 虽然她不否认,流铁竟讲的是实话,可他好歹是她的堂兄,多年手足之情,他却连半点都不顾啊! “他是狡猾了点,不过我想你气的应该不是这件事。”檀玉濂迸出浅笑声,“总之,议和成功,待流火国大军退尽,你与鸠罗就能回怀国京城成亲了。” “玉濂,说到成亲……我们怀国哪来的公主?”怀王慕连非鹰膝下无子,又无姊妹,更无王族亲戚,若说要与流铁竟联姻,人要上哪找去? “什么?你们怀国没公主?”流叶音回过头,对于律景鸠罗这问话感到有些错愕。 罢才她也听见了,檀玉濂很想促成两国联姻,可律景鸠罗却说怀国并无公主,那还联什么姻呀? 一肚子疑问让她暂时丢开了气愤之情,只是跟着律景鸠罗一块儿发问。 “没有也得有。”檀玉濂泰然自苦地迸声,“虽是虚构,为了能够有个人监视流铁竟,这事一定得成。” “什么啊!亏你能骗人骗得这么自然!罢才听你说得气定神闲,好像隔天就要打铁趁热,把公主送到流火国去了,结果居然……”流叶音瞪着眼瞧向檀玉濂,活像见了鬼似的。 “我说过他很聪明。”律景鸠罗苦笑道。 就连他都没料到,檀玉濂居然会想出这种主意来。 “这不只是聪明,而是奸诈吧!难怪你能跟我堂兄议和,你们都是同类人!”流叶音尖叫道。 “要不是有我这个奸诈小人,依鸠罗的直性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与鸠罗成亲。”檀玉濂瞄了流叶音一眼,对于她不带客气的指责回以冷淡轻声。 “呃……也是啦!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这些朝臣,成天就是像我堂兄那样,表面上装好人,私底下暗斗夺权,不狡猾还真是不行,一不小心就像我这样,给人斗到无路可逃……”流叶音喃喃自语道。 “反正日后有鸠罗护着你,你也用不着逃了。”除非流叶音还不知死活地想回流火国去,否则她这辈子算是有个能让她衣食无忧的好靠山了。 “嗯!”流叶音仰起脸往律景鸠罗瞧去,再看看檀玉濂,觉得原本的怨怼似乎稍微松开了些。 “谢谢你,玉濂。”律景鸠罗模了模流叶音的脸颊,欣慰道。“我想日后是用不着担心了。” “你不必担心,我可要开始操心了。”檀玉濂摆摆手,旋身往帐外走去,“你们慢慢聊吧!我得先赶回京城去,将此事禀报给国王知晓,然后找个够聪慧,又能留在流火国监视流铁竟的女人,好让她假扮公主出嫁。” “不送了。”律景鸠罗苦笑一声,不知道该不该说,檀玉濂这是自己造的孽。 只是,少了他这条诡计,日后他们对流火国的动向也难以安心,所以想来想去,这确实是好计策。 “都停战了,不会有危险的。”檀玉濂掀开帐门,回头又往好友和流叶音瞧了眼,“倒是你们俩……” “我们怎么了?”流叶音微微蹙眉,“你那一肚子坏水不会又在算计什么吧?” 为了自己的幸福,要牺牲一个女人去嫁给流铁竟,她心里已经有那么点过意不去了,所以现在一看到檀玉濂的视线,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只是在想,怀着身孕由理城奔波回京,可是相当辛苦的事,奉劝你们还是节制点……”檀玉濂逸出一抹诡笑,在迸出这略带嘲笑的回应后,他很快的踏出帐外,随同护卫离去。 被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霎时没了声调。 “玉濂说的倒是实在……”好半晌,律景鸠罗终于开了口,不是为着檀玉濂挑起的话语感到想入非非,却是考虑起实际问题来。 多数女人在怀孕时总是感到不舒服,若是流叶音在这趟奔波途中有了身孕,照她的个性看来,肯定会难受到极点,到时候又要守着她,又要带大军回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什么跟什么啊!连你也这么想?你这意思是说,我们到回京前都不能亲热吗?” 好不容易成了律景鸠罗的情人,获得他的真心,初夜那回又让律景鸠罗疼爱得欢愉不断,所以流叶音现在可说是一有空就想缠上他,赖在他怀抱里,没想到檀玉濂这家伙居然扯她后腿! “要亲要抱都成,只是……有可能让你怀孕的事不行。”仔细考量后,律景鸠罗决定忍耐到回京。 他不是贪欢之人,更不愿让流叶音受苦,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暂且忍一段时日。 “鸠罗!”流叶音爆出尖叫声,“你别听他胡扯啦!哪有那么容易就怀上身孕啊!而且我就是喜欢你抱着我亲热的感觉啊!到回京前都不能亲热的话……那要忍耐很久的!” “怀孕这回事不是算次数的,每一次都有可能怀孕,所以还是听玉濂的主意……”律景鸠罗哭笑不得地抱住流叶音,对于她总是大方示爱的露骨言语,以及毫不掩饰的答覆,除了回给她一双臂膀、一副胸膛,给予她满怀的安心之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听她说的话,仿佛她才是猴急着想找女人求欢的男人似的。 “我、不、要!”流叶音咬牙切齿地迸出声,“我高兴什么时候跟你亲热就选什么时候!” “那怀了身孕的话,你要怎么办?听说有了身孕会常吐,你要跟我一块儿骑马回京,还是坐轿子回京?不管哪一个都不会舒服的。”律景鸠罗苦笑着反问。 “我不介意啦!”流叶音闹起了别扭。 “真的不介意?”律景鸠罗可不会信她这一时的气话。 “不介意。”她很努力地想假装强悍,可惜心虚的尾音却泄了她的底。 想到自己有可能因为时常与律景鸠罗欢爱,所以在回京的一路上,会从头吐到尾,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真的能忍得住受这种苦吗? 流叶音想像了一下那种惨况,突然有些后悔了。 “还是介意吧?”律京鸠罗扳起她的俏脸,仔细打量着她突如其来的沉默与心虚的表情。 “我……”鼓胀着双颊,流叶音紧紧抱住律景鸠罗,不甘心地抱怨起来,“讨厌啦!我不想忍啦!为什么喜欢你要忍耐那么多事情嘛!这样太不公平了啦!” 听着她毫无章法的怨怼言词,律景鸠罗听得好笑,却也生出一丝怜爱来。 “不会叫你忍耐那么久的,何况……真教我成天只能搂着你,却不能碰,辛苦的人应该是我。”拍拍她的脸颊,律景鸠罗弯子,凑近她的耳旁,悄悄耳语了几句。 霎时,一阵红晕迅速窜上流叶音的脸庞,教流叶音几乎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鸠、鸠罗,你你你……你那些话可是真的?”不会让她怀孕,却又能甜蜜亲热的好方法。 真亏律景鸠罗想得到那些主意! “一句不假。”瞧她嫣红的颊,律景鸠罗知道,这些话该是打动了她吧! 流叶音红着脸问道:“那……如果我还是不满足……你又要怎么办?” “这问题应该问你,叶音。”律景鸠罗往她粉女敕的颊上吻了吻,指尖抚过了她女敕红的唇瓣,唇边泛起了温和的笑容,“你要冒险一试,赌上有可能边吐边回京的可能性,还是安全优先?” “这种事,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啊?”流叶音揪住他的衣襟,将身子贴上了他的。 那温厚的胸膛,让她牢牢地抱紧,令她热意窜生。 “那么,你想试吗?”温暖的声调吐出,律景鸠罗轻啮着她的小巧女敕耳,悄声问道。 “这种事……哪需要问啊?”流叶音依偎在律景鸠罗怀中,以充满喜悦又带着期盼的声调,迸开了欣喜的笑容—— “我要试!现在就试!” 一帐军营,立于原野,缔结了两国和平。 帐外,大军远方严守,而帐内…… 春情,正在蔓延……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雄霸天下.常胜将军3:战神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