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莲花我爱你》 第一章 “群魔乱舞” 午夜,刺激神经的电子音乐,光怪陆离的灯光,摇头扭腰的男男女女。 群魔乱舞啊群魔乱舞。 再一次头疼自己今天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主题之夜来这里消磨时间,再一次后悔自己没将那个冤家对头一起拉过来,至少有她陪着一起遭罪,自己心情也会稍微好上一点。 “美女,请你一杯。” 清澄的液体轻盈地在高脚杯中旋转着,被一只手举到她面前。 “谢谢。”她轻轻一笑,却不接那高脚杯,只将自己手中的杯子微斜同那只杯子轻碰了碰,再喝了一口,笑着谢绝来人好意,“我还是喜欢自己请自己。” “哈哈,好习惯,我喜欢。”举在她面前的高脚杯很知趣地离开,举杯子的男人却很不知趣地停在她身边,同她一样望着舞池中的群魔乱舞,笑嘻嘻地朝着她再次举杯,“有没有兴趣一起玩?” “抱歉,等人。”她微不可察地皱眉,再一次懊恼自己今天的决策失误,稍微往吧台另一侧撤了半步,半垂下眼无聊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 男人见状,朝着某一方向耸耸肩,终于很知趣地走开了。 喝完这杯啤酒就走吧。 她暗下决定,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相当的不容乐观。 侧坐在吧台边上,她无聊地打发时间,一一望过吧台去。 三十多岁被一堆漂亮女孩子围着看似成功得意的男人? pass掉。 看不出年纪但看得出大肚腩看得出秃头的糟老头子? pass掉。 二十多岁穿着嬉皮打着耳环唇环舌环的小青年? pass掉。 花枝招展妆容艳丽的女人? pass掉。 被花枝招展妆容艳丽的女人搭讪到快掉下吧台椅子去的小男生? 同样pass—— 等等,未成年人怎么跑到这里消磨青春消磨银子消磨志气来了? 不合时宜的鸡婆个性再次跳出来作祟,她想也不想地端着自己的啤酒从三三两两的人堆挤过去,径直走到那个小男生身后。 远看时,小男生面容实在稚女敕,估计最多也就十六七岁,走近了,更发现他的身高不怎么样,估计也就是一米七,穿着呢,牛仔裤高领毛衣——绝对是从学校逃课出来的! 她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很生气很生气,立刻顾不得再看形势,端着酒杯从那个正调笑着小男生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中间一拦。女人的恼骂还未冲出口腔,她“啪”地将杯子往吧台一砸,脸色一拉,另一只手已经一巴掌照着小男生的肩膀拍了过去,“王小明,今天你又逃课!姐姐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再逃课,再来这里,就告诉爸妈!” …… 眼角的侧光里,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撇了撇红艳艳的嘴唇,往旁撤了撤,很知趣地给自己这位“姐姐”让出了空位子。 她有些说不清是得意还是难过。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一点也不体恤大人的心呢?大好的青春年华不好好用在学习上,却跑来这不该来的地方挥霍什么?难道这么着急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吗?现在你得意啦,可以后呢,等你真正长大之后,你绝对会后悔现在的无知鲁莽啦…… “……姐姐,你的电话在响。” 谁是你姐姐啊,如果我有这样的弟弟,我早一脚将他踢到护城河洗臭水澡去啦! “姐姐,真的是你的手机在唱歌。” 她恼怒地瞪那个不识相打断她苦口婆心的人一眼,一手从脖子上抓起小巧的手机瞧一眼,一手还不忘将自己放在吧台的杯子盖住口。 凑着手机屏上微微的光亮,她眯眼看。 ……公司的固定电话? 这么晚了还想做什么啊? 有些不满地嘀咕一声,她按下接听键。 身边是刺耳的电子音乐,手机中是绝对不输的高分贝咆哮。 正在加班的同事不外乎提醒她明天要早点到,她的单子刚刚传过来了,要她请客啊请客啊,竟然大家这么忙的时候敢自己偷溜寻欢找乐子……还有一串数字要她暂时分心思记一下,最后是快快从这堕落里起身回家加班去吧的忠告。 ……就知道就知道她那班同事见不得她有一丝自由! 她一边嗯嗯支应着,一边示意吧台后的调酒师给她拿过纸笔,紧扣着杯口的手抓起笔,她在昏暗的光下开始记数字。便大意地忽略了那个被她从小男生身边硬挤开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小男生很有兴趣地凑近她,看她歪歪斜斜地记录下一大串的数字。 “好啦好啦,我都记下啦,手机快没电啦,其他的等我明天去了再说吧!”她被刺耳的电子音乐和手机中的高分贝咆哮夹击得几乎无路可逃,想也不想地将手机一关,顺手将自己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拽起写好的纸便想走。 “姐姐,酒不——” “喂,王小明,还不走!”转身,她差点忘了这个小男生。 “姐姐,你怎么这么……”小男生苦笑着望她。 她怎么啊怎么啊? 她瞪这不识好歹的小男生,然后将空杯子往吧台“啪”地一砸,闲下的手一扯小男生的手臂,便大步往外冲。 以后好好学习去! 不许再来这大人的地盘! 再若被她碰到,看不打他个脑袋开花! 二月的飕飕冷风吹拂到有些烫的脸上,她用力吐出一口气,月兑离群魔乱舞的喧杂,实在是好决定啊,下次打死也不一个人来这里了! 仰首看看没多少星子的星空,她清醒一下乱糟糟的脑子。 “姐姐,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脸这么红?” “两杯啤酒,脸红是因为里面太热!”她哼一声,放开紧抓着小男生手臂的手,看也不看他地转身便往马路边走,准备截车回转家中,“还有你!还不快回家!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来的地方!” “……姐姐,我真的那么女圭女圭脸啊?”小男生紧跟在她身边,顺手从裤兜掏出身份证递到她眼前,“喏,喏,我今年二十六,不是‘小孩子’啦!” 她有些呆地瞪近在眼皮子底下的证件,嗤笑一声。 “姐姐,还有,你看,我不叫王小明,我叫孟小洲。”女圭女圭脸的男人再在她眼前将身份证晃一晃。 她终于有些受不了地转头瞪他。 “你多大了同我有什么关系?你叫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自己的冲动啊冲动! 她叹口气,努力使自己口气好一点。 “好啦,抱歉,小女子一时花眼认错了人,对不起啊,打断了你的好事,好啦,现在你可以重新回酒吧消磨时间啦,大不了我请你一杯好啦!” 低头,从自己系在手腕的小布兜里翻了翻,抽出一张五十的钞票来往小男生——啊,不,是往身份证上已经二十六岁的女圭女圭脸男人身上一拍,她转身走路。 “姐姐!”女圭女圭脸男人好笑地接住那张绿绿的纸币,还是跟着她。 “谁是你姐姐啊!”风一吹,头脑更有些热,她不耐烦地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你这么关心我,自然是我姐姐啊。” “谁关心你啊!”实在受够了二月的蚊子在耳朵边嗡嗡嗡,她猛地转头,却不料立刻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胸腔传进脑子,她有些站不稳地踉跄走了两步,开始迷糊的脑筋更开始警铃大作! 热到不能再热的麻痒,开始在她心中造反。 惨了惨了惨了! 她从来进酒吧是警觉到不能再警觉的! 到底是在哪里遭了毒手? 彼不得再想,她从布兜扯出一个塑料袋左手张在嘴巴前,右手食指伸进嘴巴狠狠往舌根一按—— 呕—— 哗啦啦的液体她看也不看,只等到再也不想吐了,忍着难受将塑料袋口紧紧扎起,有只手伸过来接袋子,她却一把推开,自己踉跄两步亲自丢进垃圾桶。 唔,请上天看在她如此狼狈尚且不忘爱护公共卫生的分上,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姐姐,你家住哪里,我有车,送你回去。” 模糊的,遥远的声音慢慢传进她的耳朵。 谁要你送啊! “姐姐,刚才我提醒你慢了些,那个女人给你的酒中加了药。” “哼,提醒得慢?是故意慢的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好啦,你家到底住哪里?我打的送你回去总放心了吧?” 不用!谢谢好意!她有的是狐朋狗友可使唤! “……姐姐,你的手机真的没电了。” …… “……俞荣路华新小区六栋三单元五零二室?姐姐,你确定是这个地址?” 废话,她花费了无数心思才偷偷打造好的小窝在哪里难道她还会记错了啊! 脑筋一会儿迷糊,一会儿又似乎是无比的清醒。 她知道那个女圭女圭脸的男人真的将她塞进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她小窝的地址,然后一路忍受她突然的喋喋不休,在司机师傅偷偷的笑里将她搬下车再背上五层的公寓。 她知道他背着她进了她的小窝,将她拖进她从来还不曾居住饼的小卧室,还去浴室打来热水为她擦脸擦手。 她知道自己很严肃很认真很郑重地警告了他,不许打醉酒女人的歪主意。 她还知道这个女圭女圭脸的男人笑嘻嘻地举着巴掌向天发了毒誓,说绝对不会在她这位“姐姐”不同意的前提下动她一分一毫…… ……切,难道她会同意这看着脸看着身材真的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对自己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又不是自己真的喝傻了脑筋! 可是可是,接下来模糊又极度清晰的记忆里,她,她,她…… 第二章 小孩儿 “哪,这些都在这里!小孩儿,自己挑你适合的型号吧!” 红太阳直接降落在了她的脸皮上,心里惊骇到不能再惊骇,双手却很是镇定豪爽地从床底下挖出自己早在购买这个小窝时便一同从网上定购来的各式……这个男人女人这个那个时必备的…… “……姐姐……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小孩儿,姐姐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既然已经这样了,被你强迫吃掉不如反过来主动一点,至少是我吃你!懂不懂啊小孩儿!”她“啪”地用力拿巴掌盖在嘴巴上,清醒的那根神经将自己狠狠抽死的心都有了! 女圭女圭脸男人瞬息呆到爆的眼睛她是没心思去瞻仰的,她自己心底已经是掀起了足可媲美印尼海啸的惊涛骇浪! 天啊地啊如来佛祖耶稣玛利亚啊…… 这个豪爽豪迈豪放的女人是谁啊? 这个现在情景下犹能镇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人是哪一个啊? 这个轻描淡写地甩出各种型号小雨衣的女人是谁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姐姐,时间真的很晚了,那个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还要……那个还要上学,所以,所以我先走了啊!” 女圭女圭脸的小孩拔腿就要逃跑。 她内心狂喊着同意,狂呼着再见、永不再见!包恨不得狠踢上一脚以助他一臂之力,可下一个动作却是—— “少装了!”她猛地一把扯住女圭女圭脸的毛衣领子,红艳艳的脸蛋阴恻恻地缓缓逼近他同样红艳艳的女圭女圭脸,冷冷地哼笑着,“你刚刚给我看的身份证难道是假的?” 这时候给她装什么幼稚! “……姐姐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女圭女圭脸小心翼翼从自己毛衣领子上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僵硬地露出……纯真的笑来,“你只是喝了那种不该喝的药而已,去医院吧我们去医院吧!” “我又没病去什么医院!” 她再用力,直接脚丫子一勾,将自己与这个正哀哀劝解自己的女圭女圭脸男生一起狼狈地摔到宽宽大大柔软舒适的床垫上去,他上她下地摔做一堆,女圭女圭脸顿时如被点中穴位一般不能动,她却乘机一翻狠狠压坐在了女圭女圭脸看起来很单薄很单薄的身躯上,笑眯眯地拿热热的手指从他的女圭女圭脸上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下滑,一边慢慢地声音细细地说给他听:“或者,是你有什么隐疾需要去瞧瞧医生?” “姐姐你胡说什么?”太阳这一次降落到了女圭女圭脸的脸蛋上,红红的女敕女敕的,害她几乎要流口水。 “我漂不漂亮?”她笑眯眯地将已经滑到他颈子上的手指重新滑回那红红女敕女敕的脸蛋,很好奇地捏了捏,颇有弹性的美好触感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漂亮!”女圭女圭脸很泄气地翻白眼给她看,索性不再好言相劝,更不挣扎而是放弃地任她玩乐。 “美不美?” “美!” “动不动心?” “动——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玩我的脸了?” “漂亮姐姐捏捏你的脸蛋你还不开心啊!”她瞪大闪亮亮的大眼睛,很危险地缓缓凑近他红到要爆炸的女圭女圭脸,红艳艳的唇吐气如兰,“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这么装吧?”手指,狠狠地一捏一拧。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哎哟哟——姐姐,姐姐,麻烦您高抬贵手吧,您再拧下去我真的毁容啦!” “那好,你说,现在谁需要去看医生?”她很危险地眯起眼睛,暂时松开手指中几乎呈一百八十度旋转了的女敕脸颊,得意地笑。 “……我,我!我还不成吗……” “早承认不就好了?”她很满意地点头,热热的手轻轻拍拍女圭女圭脸红到着火的女敕脸蛋,继续笑眯眯,“好了,告诉姐姐,你今年到底多大啦?” “……二十六。” “身份证不是假的?” “不是。” “今天去酒吧是有目的的吧?” “……是。” “很喜欢那种花枝招展的女人?” “……姐姐,我根本不认识她好不好?” “那你认识我吗?” “是你先给我了一巴掌好不好?” “谁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去那种地方!” “……姐姐,虽然我喊你一声姐姐,可我真的二十六了。” “二十六有长成这种样子的吗?” “我也不乐意总拿一张长不大的女圭女圭脸骗人——啊——姐姐拜托你不要再拧我脸皮了!” “看你脸皮这么厚就知道你是在骗人!” 她手指狠狠狠地用力一拧,看被自己压制在身底下的女圭女圭脸男人龇牙咧嘴地再也没了那惹人怜惜的小孩子面貌。 “谁叫你顶着长不大的脸跑去酒吧的!谁叫你好死不死偏给我撞到的!谁叫你不早点提醒我酒被人下了药的!谁叫你——”她突然放开拧住他脸皮的手指,拍一拍自己燥热的额头,再呆呆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女圭女圭脸,很疑惑地问:“我到底喝了几杯啤酒?” “我哪里知道!”女圭女圭脸很羞愤地双手掐住她细腰,一个用力,将她掀翻在床上,自己忙不迭地爬坐起来,“你这个女人简直是——简直是——姐姐,麻烦你醒醒吧——我不想等你醒了喊警察——” 而后他愣了愣,有些傻眼地瞪着她的……豪放动作。 浅灰的外套扯下来,露出紧身的毛背心,绯红的美丽脸蛋,秀气的锁骨,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好不诱人食指大动—— “啊——警察啊——”他放声惨叫,立刻狼狈地从床上踉跄地扑到地上,顾不得站直身体七手八脚地便往门口冲。 死小孩!难道我不想喊警察啊? 她心底暗暗咒骂,手却自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外套甩开,见他向外溜,想也不想地猛扑下去,狠狠地再度将他压在地板上! “我的腰啊——” 女圭女圭脸脸朝下地完全被压在凉凉的木地板上,双手撑地努力想爬起将跨坐在自己后腰的她摔下去,努力了又努力,却还是被这突然力大无比的女神龙压制得一动也不能动。 “你声音小一点!”她咬牙,狠狠一巴掌揍在他脑袋瓜上,再顺手扯住他一缕头发,“这里的隔音效果到底怎样我还不晓得,如果被人听到了,你不害臊我还不好意思呢!” “……姐姐,我彻底败给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女圭女圭脸终于彻底放弃挣扎,如没有骨头的虫虫摊在地板上,任她开始上下其手,将自己长到颈子的头发揪起来又散开。 “小孩子留什么长头发,一点也不乖!”一手的柔滑,她却犹不满意地再在他后脑勺上拍一巴掌。 “哪里长了啊……姐姐,我脑袋上没长虫,你不用翻得这么仔细……”他有气无力。 “小孩儿,你到底几岁?” “……身份证要不要给你再看?” “现在什么不能做假啊,你以为我真的喝醉了吗!” “……姐姐你神志很清醒。” “那你到底几岁?” “二十六!姐姐你到底要问几次啊?” “你这张脸蛋看起来模起来最多十六,你以为我眼瞎啊!” “痛痛痛痛痛!姐姐,你容我转个身行不行?你再这样拧我脖子就真的成麻花啦!” “麻花脖子?呵呵,我倒真想看看呢——” “啊啊啊啊啊!姐姐,你真是我姐姐!求求你不要再拧了成不成?你不是要知道我到底多大了吗,我拿绝对真实绝对做不了假的证据给你看好不好,好不好?” “绝对真实的?”她歪头认真思考半晌,终于决定放这女圭女圭脸一马,很善良地从他后腰撤坐到一边,她不忘警告他一句:“小孩儿,别想偷溜!姐姐别的不行,五千米长跑我可是全公司第一的!” “……” 女圭女圭脸嘀咕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知道渐渐模糊的神志里,最后出现的,是女圭女圭脸翻着白眼不情不愿朝她伸过来的手。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她很警惕地握紧双拳,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 准备着…… …… 第三章 吃饭 “如果是我,我就时刻准备着——王莲花!你走什么私发什么呆!你到底听没听我说?” 乱糟糟的路边小吃店里,邸嘉悦很不悦。 “我走私发呆怎么了,要你管啊!”有些闷地戳戳盘子中的葱爆羊肉,莲花也很不悦,“你到底是请我吃饭还是要我来听你演讲啊?” “吃饭吃饭吃饭!你除了吃饭再有点别的追求好不好?”嘉悦快发狂了,实在被这个二十几年的冤家对头气到不能再气,“我是为你好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章忠良快爬到咱们的头上去了?” “切,不就是一个业务副理的位子嘛,值得这么在意吗?”莲花才不甩她哩,再度闷闷地将葱爆羊肉戳戳戳,戳戳戳,“其实梁头儿上星期就问过我了,我嫌业务部那帮人太小人才没答应的。章忠良要去送死就去送好了,还是你想去啊?” “……梁头儿也问过我好不好?”嘉悦翻个白眼,有些泄气。 “……问你要不要去业务部做副理?”莲花突然精神大振,顾不得再残害盘中羊肉,瞪着闪亮亮的大眼追问:“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问的你,他就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难道公司就她王莲花一个人有能力值得升职啦? “……简直是——”莲花咬牙。 “好啦好啦,你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想再提那个很阴险很狡诈很恨不得她们两个女人为了升职掐上一架的顶头上司,嘉悦很热心地夹两块快被某人戳烂的羊肉丢到某人的小盘子里,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难道是因为帅哥哥?” 王莲花邸嘉悦自幼儿园便是一班,而后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是同一间学校,自从又同时进了同一间物流公司,原本在学校就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更加的水火不容,争业绩争薪水争职位高低争得不亦乐乎,两个女人,向来说话是从来不留任何的情面的。 “帅哥哥你个头啊!”莲花果然立刻爆了,恶狠狠地瞪这个如今春风得意的女人一眼,“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这么!” “喂——”欲加之罪啊,绝对的欲加之罪,“我还没恼呢,你恼什么?” “你要恼?你恼什么?” “情人节那天你放我鸽子,你说我恼什么?” “怎么叫我放你鸽子?那天晚上你明明和你老公去玩得很开心!” “我们开心归我们开心!你放了我们鸽子就是放了我们鸽子!” “你以为我乐意放啊!” “管你乐意不乐意,你就是放了啊!” “我放——”咬牙,泄气,脑袋磕到桌沿上,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别人看了笑话去,“邸嘉悦,你想小朋友就继续小朋友好了,我不想再陪你丢人现眼。” “你才小朋友呢。”嘉悦也泄气,同样手支在桌沿上,还是不肯轻易放弃自己刚才的好奇,“你那天晚上到底被什么拖住了?” “……相亲。” “什么什么?”那两个字实在是无力又含糊,嘉悦将耳朵尖尖竖起,小心翼翼地再问一句:“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我妈临时逼我去相亲,我被赶鸭子上架,所以放了你们鸽子——ok?”反正人已经丢了,不在乎再多丢一次,莲花翻着白眼,继续戳羊肉。 “情人节晚上阿姨逼你去相亲?!”嘉悦傻眼,有些呆,“你确定?” “去都已经去过了你说我确不确定?”白痴啊她! “后来呢?结果呢?人怎么样?” “看不上眼,还能怎样?自然各走各路啊。”咬牙,筷子戳戳戳! “你看不上人家——难道是人家看不上你?” 看着这认识二十多年的女人露出这么这么……十分罕见的沮丧模样,震惊,简直是太震惊了! 嘉悦有些结巴:“竟然有人会看不上你?!” “连你都有男人肯娶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震惊的啊?”莲花没好气地继续拿着筷子戳戳戳,“还有,请您千万不要这么看我不起,这世上只有我王莲花看不上的男人,至于看不上我王莲花的男人还没出生哩。” ……连自己名字都这么毫无顾忌地吐出来了,嘉悦立刻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猜错。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她真的要恼了哦,“你看吧,我告诉你实话,你偏偏不肯信,我不说吧,你又胡思乱想随意给我造谣生事。” “就算你看不上对方算了,你这些天怎么这么……”嘉悦小心翼翼组织词汇,“消沉?” 死气沉沉吧! 莲花再翻白眼,懒得戳破对面这个冤家对头心里的嘀咕。 “你到底怎么了嘛,莲花。” “就是觉得人生无常,一想到俺即将跨入三十岁的黄花行列,我现在不管看什么做什么都没兴趣了。” “……即便是帅哥哥?”嘉悦更加的小心翼翼。 “……尤其是帅哥哥!”咬牙,吐出那几字,莲花面目有些不自觉地狰狞。 “……” 这个女人绝对受到帅哥哥的打击了……似乎还是超级大的打击……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把你脑子中那些龌龊画面给我删了去!” 不用张口问,莲花哪里会看不懂这个冤家对头的表情代表着什么?立刻眼一眯,她拿筷子夹起一块葱爆羊肉威胁着要丢到那个十分讨厌羊肉的女人小盘子中去。 “哪里有什么龌龊画面啊!”忙将自己的小盘子拿手盖住,嘉悦忙不迭地叫屈,“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烦心嘛!” 不要总将她当作阶级敌人好不好? “谢谢了。”哼一声,莲花才不相信她的好心。 “真是不知好人心。” “你若真的是好人,就赶快帮我介绍几个帅哥哥才是正道。”下巴搁在桌子沿,莲花有气无力,拿筷子继续戳着已经成碎沫的葱爆羊肉,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大众……尤其是在异性面前的淑女形象。 “……” 嘉悦瞪大眼。 “啊,我怎么忘记了,你如今是已婚的黄脸婆,哪里还有认识帅哥哥的自由啊。”凉凉地笑一笑,莲花叹口气,“我妈说了,如果今年我再不绑上一个男人,就不要再进家门了。” “……” 嘉悦说不出话。 “真是奇怪啊,你说我王莲花吧,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上得厅堂,进得厨房,是要什么有什么啊,却怎么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合心的帅哥哥哩?”这么数手指头下来,真的有些沮丧有些挫败有些灰心有些丧气啊。 “那个莲花——”嘉悦咽口口水,试探地开口:“你今天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哪里都不舒服,不过你别管,我大概是到了每月的抑郁期,等过几天就好了。”懒懒地翻眼皮瞅对面的女人一眼,莲花继续叹气,“真是时光悠悠,转眼便是三十载啊。” “……” 嘉悦脸皮有些发僵。 ……这个从来都生龙活虎的女人绝对是…… 中邪了…… “昨天晚上我照镜子,竟然发现我有白头发了!白头发耶!”用力地拿筷子戳戳戳,戳戳戳,王莲花小姐陷进自恋自抑里不可自拔,“我才二十九啊,怎么就有白头发了呢?怎么就有了白头发呢?” “……” 现代版的祥林嫂吗…… “最可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邸嘉悦?”半眯的眼睛很哀怨地睁了睁,筷子继续戳啊戳,戳啊戳,“我特意上网去看帅哥哥的图片,竟然翻完了我的图片库,却寻不出一个可以流口水的耶!” “……” 嘉悦有些头疼地按按额头,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过话茬。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这说明了我王莲花已经未老先衰了啊……俺尚未年及而立,竟然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啊……” “……” 嘉悦偷偷望望四周,好庆幸好幸运啊,还好她们有先见之明,选的是无人的小角落。 “难道我王莲花竟然就这么——”戳啊戳的筷子突然停下来,自恋自抑里无可自拔的王家祥林姑娘半眯着眼迷离地望向想象中的仙境,叹息道:“春欲尽,日迟迟,人不在,惹相思。” “……” 将脑袋埋进曲起的胳膊肘里,嘉悦更想哭。 “嘉悦,你仔细看看我,你看我现在多大?” “……你绝对不显一丁半点的老!不管是谁看你,你也绝对超不过二十锒铛岁!”嘉悦很严肃很认真很郑重地肯定。 “绝对到不了二十锒铛岁之下是不是?” “……你找抽啊王莲花!” 实在是熟可忍生不可忍! “你现在能保养得二十锒铛岁已经很是挨老天爷劈了,你还想往下抽多少啊?”至少,她邸嘉悦可不敢闭着眼睛昧着良心说自己二十锒铛岁! “如果让我现在重新回到二八年少,该是多好啊!”自恋自抑里无可自拔的女人却瞥也不瞥快被气到疯的女人,依然半眯着眼迷离地望着想象中的仙境,叹息地继续一字一字吟道:“多情自古伤别离啊,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呀,杨柳岸,晓风残月哪。”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嘉悦很忍耐地陪发疯的女人发疯,绷着脸儿干巴巴地继续替发疯的女人往下背,“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可以了吧,满意了吧? 明明没喝酒,却发什么酒疯啊…… “是啊,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啊——邸嘉悦,我情人节那天晚上失身了。” …… “失就失了呗。”尽避心里早已掀起不下于印尼海啸的惊涛骇浪,嘉悦却还是力持镇定,轻描淡写地说:“亏你整天帅哥哥哥哥帅,却这么大龄青年了才摆月兑了你的二八年少,该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啊——对了,你失身的对象是哪一位的帅哥哥啊?” “……王小明。”翻白眼朝天悠悠叹息。 “……王——小——明——啊……” 瞪着这个极度衰败的女人,嘉悦实在是将她掐死的心都有! “想我王莲花纵横江湖数十载,所到之处,不敢说是所向披靡,却也是横扫千军,怎么就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哩?” 极度衰败或者说是极度让人有想掐死她的女人,犹在自恋不可自拔地不知所云:“竟敢喊我姐姐!姐姐啊,我哪里有那么老啊?我哪里有那么老啊?” 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 “你就得意吧王莲花。”嘉悦凉凉地瞪这个该被天下女同胞一人抽一鞭子的女人,凉凉地笑,“你家的王小明竟然会开口说人话,竟然会喊你‘姐姐’,你就显摆吧,使劲地显摆吧!泵娘我放着暖被窝不去享受,却竟然会一时意识不清陪你在这里挨冻发疯!好了,姑娘我不奉陪了,你就造吧,可劲儿地继续显摆吧!” 推椅子,邸家姑娘打道回府去也! “邸嘉悦!”戳羊肉的筷子一丢,纤细五指紧紧扯住要暴走之人,盈盈美目一眨一眨好不亮晶晶,“你就这么冷血啊,你就这么无情啊,你就这么——” “你就这么疯吧。”嘉悦还是凉凉地哼笑,“亏我刚才还在努力组织什么安慰你的好言语哩,亏我还在想怎么怎么逗你开心哩,你玩儿得很得意是不是?看我玩笑很开心是不是?” “谁玩儿了?我哪里看你玩笑了?”欲加之罪啊,绝对的欲加之罪啊!红女敕女敕的唇委屈地一撇,王莲花小姐难得低声下气,“我说的是真的啊,情人节晚上我真的——” “你真的失身了,失身给你们家的帅哥哥王、小、明!”嘉悦咬牙,扯椅子坐到这个绝对中邪了的女人身边,声音僵硬:“还有呢?你是想以后继续失身还是突然发觉你这次是真的失了心了呢?” “我失身已经够失败的了!” “那就是没失心咯?”嘉悦继续声音僵硬地陪着她往下掰,“好啦,女人嘛,尤其是你这标榜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不要那么小家碧玉嘛,不就是foronenight嘛,过去就过去了,老想着它做什么?再说了,想想那个当初你砸下大笔银子瞒着你家爹妈安置的小鲍寓——不就是为了有一天专为你失身特供的吗?” 掰着掰着,嘉悦突然笑起来。 “你还笑!”王莲花嗔怒地瞪她。 “我是在为你开心好不好?”嘉悦拍拍这不知所云了半天的女人,继续笑眯眯地说:“好啦,要不要咱们去酒吧喝一杯?算是庆贺你终于也月兑离了姑娘家的行列,终于以实际行动跨进了真正熟女的行列!” “够了啊,够了啊!”莲花想一想自己刚刚半天的白痴,也忍不住笑起来,随手夹一筷子已经被她戳成泥的羊肉作势去堵某人的坏嘴巴,“亏我把你当我最最知己的好朋友好姐妹,你竟然这么笑话我!” “喂喂喂——”忙不迭地躲到一边,嘉悦龇牙,“少白日做梦了!谁是你好知己好朋友好姐妹啊,要是真当我是好知己好姐妹好朋友,就不要再在公司同我争争争抢抢抢啦!” “嘿嘿,公是公,私是私嘛,你计较这么多做什么?”王莲花小姐马上顾左右而言他,招呼服务员再加一道葱爆羊肉上来。 “你还没戳够啊!” “戳够了,所以接下来,该开动了啊。”笑眯眯地将私下的好知己好朋友好姐妹兼公司的死冤家对头按回座位去,莲花看看桌子上早已凉冰冰的几盘菜,很大方地将菜单递给嘉悦,“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尽避随便点,不用给我客气啊。” “几点了啊,还吃!”嘉悦才不领她的情呢,径自招呼服务员结账,再打包桌上除了那盘戳成泥的葱爆羊肉之外根本没怎么开动过的盘菜,“你想疯,回家和你那个帅哥哥王小明一起疯去吧,本姑娘要打道回府陪相公去了。” “喂——”难得她这么大方哎! “对了,这盘子葱爆羊肉泥你打包了吧。” “凭什么好的归你,烂的归我?” “烂也是你戳烂的。反正你家王小明不挑食,你就带回去给王小明加餐好了啊。”嘉悦从服务员手里接回零钱和发票,自己亲自动手将那盘被戳烂的可怜羊肉倒进服务员张开的袋子里,笑着咬牙,“回去了告诉王小明啊,说你多么多么体贴,压榨公司里的冤家对头还不忘孝敬家中亲爱的帅哥哥!” “呵呵,那么我代我们家王小明谢谢你咯,邸嘉悦——喂,喂,你又不吃羊肉,这盘子好的总该也给我吧!”刚刚重新上桌的葱爆羊肉啊,她的最爱啊啊啊啊! “我不吃,可我家相公吃啊。”一把将装好热腾腾的完形葱爆羊肉的袋子抢在手里,嘉悦歹毒一笑。 哼哼,她就是喜欢看她这冤家对头吃鳖的样子啦,哈哈! “你就不怕你家相公拿吃了这羊肉的嘴巴去啃你啊?”眼珠子转一转,莲花邪邪笑着凑近嘉悦的耳朵,声音小小地说。 “那祝贺你咯!希望今晚你们家王小明吃完羊肉舌忝你嘴巴舌忝得你心花朵朵开吧!”结果,嘉悦恼也不恼,同样声音小小地给她礼尚往来回去。 谁怕谁啊?切! “……邸嘉悦,你大大地变坏了。” “王莲花,你以为你还是纯洁的小绵羊啊!” “邸嘉悦,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许这么喊我!” 哦哦哦哦哦,终于三魂归位了啊。 “可是你就是叫做‘王莲花’呀!”笑得更甜,嘉悦扬眉,“我可也是说过不止一遍两遍了哦,我呀,生平最最讨厌的便是英语,所以你那个英文名字还是你自己喊着玩吧,我可是中国人哦,向来很爱国的。” “邸嘉悦!” “咦,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耳聋,你可以声音小一点,温柔一点,本来认识你真面目的未婚男人就够稀有的啦,如果再这么大声凶悍下去,小心把其他的未婚男人都吓跑了啊!” “你——” “我不陪你?嗦啦,我回家陪相公去啦,我再次祝贺你今天晚上和你们家王小明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哦!” 笑眯眯地挥挥纤纤玉手,嘉悦才不理会额头青筋爆啊爆的女人,起身出门去也。 第四章 夜归 真的是! 恶狠狠地做几个淑女绝对不能,也不应该嘣出嘴巴的某种字眼的口型,王莲花姑娘气势汹汹地提起那袋被自己戳成肉泥的葱爆羊肉,紧跑几步追上前面步履悠闲的冤家对头,哼一声,昂首挺胸并肩走。 “怎么,还舍不得我啊?”嘉悦笑嘻嘻地朝着她皱皱鼻子。 “三更半夜,你不知道单身女子独自出行很危险吗?”再哼一声,莲花抬头望天。 “跟你一块儿,更危险吧?”嘉悦“扑哧”一乐,拿肩膀戳戳从小的对头,“喂,时间还很早吧今天,怎么真的决定修心养性不去酒吧泡帅哥哥啦?” “你以为我真的是女啊!”模模齐耳的短发,莲花含糊地笑,继续欣赏着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哼也似的嘟哝:“……” “什么什么?麻烦你声音大一点点吧!” “我是说,酒吧那地方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什么眼神啊?“我也有累的时候好不好?” “啧,啧!”嘉悦摇头,“能从一向将泡吧欣赏帅哥哥当作休息的女人王莲花小姐嘴巴里听到‘累’这个字眼,还真是——啧啧!” “是人都会累吧!”难得地没反驳对头儿的调侃,莲花继续抓自己的短发,继续欣赏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继续哼也似的嘟哝:“修心养性,修心养性啦!” “……莲花,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嘉悦皱眉望着她看似与以往没有任何异样的懒散模样,认真地问:“你到底怎么啦?” “……心里有点别扭而已。”看上去懒洋洋的女人还是抓自己的短发,还是继续欣赏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还是继续哼也似的嘟哝:“就是有一点别扭。” “……因为失身给……王小明?” “……女人大概都有初夜情结吧……嘉悦,你有没有?” “……别多想了。”嘉悦想了会儿,轻轻地说:“什么也别再想了。如果真的忘不掉那个……王小明,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去找他。” “谁喜欢王小明啊!” “那记得这个教训就好。” “……就算想忘也不容易忘掉啊!”忆起那……好笑的一晚,莲花苦笑。 “别多想了,莲花。”搂上她的肩,嘉悦模模她的短发,笑眯眯地柔声说:“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地睡一觉,等醒了,就什么也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你不问我吗?” “等你当作玩笑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会问。” “……嘉悦,我发觉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很不错耶!”双手紧紧地抱上去,脑袋搭在嘉悦暖暖的肩膀上,莲花笑着叹息:“你怎么就嫁人了呢?” “真是谢谢惠顾了。”嘉悦却冷冷地推开这个一下子幼稚到家的女人,冷冷地说:“就算你在我脖子上咬上十个牙印,我家相公也不会为此和我开展星球大战的。” “……切,怎么反应这么快啊?”阴谋被识破的人很失望地耸耸肩,“一点也不好玩嘛!” “去和你们家王小明玩儿吧!” “……” “好了好了,今天要不要去我家住?”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今天实在很不正常的女人,嘉悦叹口气,很诚挚地相邀,“你不是一直没机会拜访我们家的那一位吗,择时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和你同床共枕吗?”眼珠子转转,莲花追加条件。 “……小姐,我不会让客人睡客厅的。” “我不是怕你们家那一位不乐意嘛!” “知道人家不乐意你还说什么啊!”实在是很后悔认识这个女人将近三十年,嘉悦终于也抬头盯着天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叹气:“算我上辈子欠了你,走吧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是半夜三更了!” “呵呵,悦悦,你真是好人!” “少给我灌迷魂汤!”嘉悦忍不住笑,“你啊,什么时候才真的长大啊!” “小女子年方二八——悦悦,多多包涵咯!” “够了啊你,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没脸皮地学女圭女圭,不嫌羞!” “……” “又怎么了你?” “嘉悦,我准备把房子卖了。” “……俞荣路华新小区那套吗?真的假的——你确定?” 嘉悦立刻站住,瞪大眼睛。 “我这辈子几乎所有的血汗钱都砸到那小小的一室一厅去了,我当然确定!”莲花耸耸肩,浑不在意似的笑笑。 嘉悦愣愣瞪她。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莲花笑嘻嘻地推着快化成石像的女人往前走,声音很轻松,“其实算算,这两年房产升值这么快,不过三年多一点,就翻了一倍多啊,我再不出手岂不是傻子?我还记得里面有你一半的投资,放心啦,等我钱到手给你分红哦!” “莲、莲花,你脑筋真的不清楚了!” 那套小小的公寓,嘉悦比任何人都明白,房子的主人当初为了它付出了多少心血。 从小小的毛坯房开始,设计,装修,装饰,一点一点地布置,一点一点的整理,完全不假他人之手,几乎用了整整一年,整整一年的心血啊! “……莲花,你可想清楚了。” “当然想清楚了啊。”轻松的姿态,仿佛在说着别人家的事,莲花笑着大步往前走,“我爸最近想在我们社区里再买套房子住,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嘛,将来我就算结了婚,也是要和爸妈一起住的。我想好了,卖了那套小房子,刚好可以付新房子的首付。我妈整天骂我是月光族,我这回准备吓吓她,让她看看他们女儿不是不会理财,喏,这私房钱不是大大的嘛!” “你以为叔叔阿姨会信你啊!”当初买那套小鲍寓时是瞒着王家爸妈的,嘉悦自然知道,“你乖乖地当你的月光族被阿姨骂好了,还是留着那套小房子继续升值吧。” “本来买房子是为了找个帅哥哥金屋藏娇的,可如今用不着了,还留着做什么啊?”莲花依然笑嘻嘻的,却不知不觉带了几分苦涩,“突然间,什么也没兴致了。” “你啊。”嘉悦叹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管言谈举止是怎样的成熟,其实骨子里的传统,莲花又哪里少了一分两分? “房子我已经托了中介公司了,今天下午中介还来电话,说有人想看房呢。”假装看不见好朋友怜惜的眼神,莲花笑眯眯地数手指头,“说不定不出三天,我就是有数十万小金库的小盎婆了耶!” “别忘了那房子你还有二十年的银行贷款要还。”嘉悦翻个白眼送沾沾自喜的女人,没什么好声气,“还有,你刚刚答应我的事。” “什么事啊?” “分红啊。” “……嘉悦,你真不可爱。” “如果我可爱一点,早就冷血地丢下你自己回家去了。” “……好啦好啦,忘不掉你的分红的,悦悦!” “少这么谄媚了,王莲花。”嘉悦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才不甩身边这个突然摇尾巴的王莲花呢,“反正你只要不后悔就好!” “……切!” “还有,我最后再说一句,记住,最后一句。”嘉悦认真地望着她的笑脸,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就算你被你们家王小明……舌忝了一口,你还是王莲花,还是王小明的姐姐。” “……难道你也想做我们家王小明的姐姐啊?” “……算我不认识你。” 垮下肩,嘉悦仰首望天,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这么软心肠啊,干吗非要大发善心地要这个不值得同情的女人去破坏她的暖被窝啊…… “邸嘉悦,你和你老公的洞房花烛夜是怎样过的?” …… “喂,喂,嘉悦,嘉悦,等等我,等等我啊!三更半夜,你忍心我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一个人走夜路吗……” …… 天上的星啊,亮晶晶啊。 地上的人…… 你一脚啊,我一脚啊…… 第五章 卖房 悠扬的乐曲,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 罢刚过完农历新年的这座城市里,年的氛围还是很浓厚的,红红的中国结从明亮的窗上静静地停驻着,抬眼随便望过去,到处的红福字,盆盆盏盏的水仙花。 坐在咖啡馆明亮的窗子下,捧着一杯暖暖的咖啡,晒着暖暖的太阳,听着悠扬的乐曲。 “王小姐,这是卖房协议,您看看还有哪里要补充的吗?” 如果再没有烦人的事就更好了。 暗地翻个白眼,莲花不怎么认真地翻看着被房产中介公司来人推到眼前的一叠不算厚的转让二手房的转让协议。 二手房啊……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她曾经高高兴兴兴高采烈满怀豪情一腔热血压了二十年银行贷款流了三百六十天汗水心血才换来的小小梦中阁楼啊,还没住上过一天一小时,怎么就这么快贬值成二手的呢? 郁闷得恨不能抠去纸上那刺目的几个字。 “王小姐?” “啊,没什么问题。”她有些呆地瞪着桌上那轻薄的协议,有些不情愿地拿起笔慢慢在最后的卖方上签下自己的尊姓大名。 “那么,我就按照合同中规定的去办了。”房产中介的工作人员很高兴地拿着协议站起来,“等所有都办好了,我们再打电话给您,您放心,我们公司是很……” 她埋着头,一字也不想再听下去。 “……所以,房款我们会马上打到您的银行卡上,请你找时间去确认一下……” 她慢慢拿小巧的小匙搅着琥珀色的咖啡浓液,有点无聊。 “对了,王小姐,公寓内的家具您确定真的一件也不要吗?” “……” 她郁闷得恨不能仰天长啸了! 不要再提她的伤心事成不成,成不成? “……那我先走了,王小姐,再见!” 所幸那人还有一点点的眼色,一见她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立刻起身走人,还不忘结清了喝咖啡的账单。 切,一套房子,一杯咖啡就打发了。 拧着眉呆呆瞪着骨磁杯中一滴不见少的咖啡,莲花重重叹气。 她突然记起刚刚已经易主的、已经不属于自己所有的那套房子客厅的小多宝格里,也有一套她出差时从景德镇带回的咖啡杯。 花了她好几张大票一路小心翼翼抱回来的艺术品啊,还没用过一次,就已经再也不能见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当作生辰贺礼送了邸嘉悦姑娘哩。 “杯子啊杯子啊,希望你们的新主人也慧眼识金好好待你们哪!” 她喃喃慨叹,粉色的唇很虔诚地吻上眼前的咖啡杯,算是给自己一点留念。 “姐姐,你舍不得就不要卖嘛!” 嘻嘻的清澈笑声,从她对面飘进她的耳朵。 她皱着眉头半眯着俏眼儿抬头去看。 首先是早就没有人会戴的带边框的眼镜。 然后是一头的寸短头发。 …… 简直是太失败的造型了。 第一印象。 “姐姐,你眉皱得好紧哦!” …… “小孩儿,你就不会打扮打扮自己吗?”她翻白眼,将下颌懒洋洋地支在桌沿上,不耐烦地叹气。 “……姐姐,您指教指教?” “你看你,虽然长相不算怎么英俊啊潇洒啊帅气啊,可这样白着一张脸真的就糟蹋了你还算周正的脸型了。” 泵娘她不热心公益造型事业许多年,可还是有很鸡婆的一面的。 “气质啊,懂不懂什么是气质啊,再模样平常,但如果有气质的话,走在大街上的回头率也是不少的。” “……姐姐,您接着说。” “小孩儿,你长着一张女圭女圭脸不是你的错,可不能因此为了扮成熟,就戴书呆子的眼镜啊。对了,你多少度?” “……二百。” “哦,那没问题。”她顺手从一旁自己的包包里挖出工作时才用的近视眼镜,递过去。 很快的,俗气的银丝边框眼镜下岗待业,她造型优雅的无框眼镜理直气壮地站了人家下一班岗。 “哪,这样顺眼多了。”她懒洋洋地歪着脑袋眯着眼儿打量完毕,还算满意地点头,“有点像伊角了。” “伊角?” “哦,卡通片的清秀少年。”她随意地摆摆手,将视线与面前的咖啡杯持平,继续半眯着眼儿将对面不请自来的人上下打量。 “……姐姐请问你多少度?” “不深啊,左二百五右一百。”她很可惜地叹口气,“你如果头发再长一点,就能帮你弥补一下女圭女圭脸的缺憾了。这样的寸短,有点像刚从五台山还俗的小道士哎,不但瞧不出一点的威猛刚硬,反而太……” 她很好心很善良地省略几个字。 “……姐姐,我的头发相信很快会重新长长的。” “你还是适合走少年路线。”她上下打量完毕,得出最后的结论。 “……姐姐你真会打击人。” “哦。”她不在意地应一声,半眯着的眼扫一扫空荡荡的咖啡厅,粉女敕女敕的唇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好了,还来吧!”她伸手。 “……姐姐,送我吧送我吧!” “小孩儿,你明明是深度近视,就算我送了你眼镜你也戴不得啊。”她叹息,“怎么这世上还有比我还贪心的人呢?” 哦,顺便一说,王莲花小姐的这副如今蹲在卡通中伊角模样少年郎鼻梁上的眼镜,是她硬从死对头邸嘉悦姑娘处顺手牵羊来的,眼镜度数是左一百右二百五——左右度数倒置后才是她王莲花姑娘的视力标准。 但不是自己花的钱,爽啊! “姐姐真的是明察秋毫!”热爱扮幼稚的伊角君甜甜一笑,双掌合在胸前,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里星星闪啊闪,闪啊闪,“竟然连我深度近视也能看出来!” ……那是因为王家小明你瞅人的目光太过朦胧了。 叹口气,莲花翻白眼望天,无语。 “对了,姐姐,你喜欢看卡通呀。” “……我只喜欢看帅哥哥。”小巧的小匙轻轻敲上咖啡杯口,清脆的声音带着悠闲的节奏。 “姐姐真可爱。” …… 半眯的眼儿,阴恻恻地扫过去。 “呃……我是说姐姐真是知性的女孩子。” ……喜欢看卡通帅哥哥的即将跨进三十岁大关的女人是什么“知性的女孩子”啊? 翻眼向天,莲花很无聊。 “对了,姐姐,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谢,不饿。” “那姐姐下午有时间吗?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谢谢,没兴趣。” “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眯成细缝的眼睛在眼镜的衬托下,星星闪烁,盈盈欲滴。 “……王小明,麻烦你不要再扮白痴了好不好?”很不耐烦地再次伸手,手背在桌上敲一敲,“眼镜还我。” 而后瞪大眼。 卡通伊角君竟然嘟着嘴巴! 哦! 她翻着白眼收回手“啪”地盖在眼睛上,顺带揉揉额头。 真的是#¥%·……—****!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卡通中的帅哥哥们会常常额头悬黑线了! 她真真是犯小人了! “姐姐,我的身份证你看过的啊,我不叫王小明,我叫孟小洲。”对面的卡通伊角君尚在努力为自己正名,“孟子的孟,大小的小——” “小人的小吧?”嗤笑一声,打断某人的介绍,莲花继续手心向上伸过去,“还来。” “……姐姐真不可爱。”卡通伊角很不情愿地将眼镜摘下来,很小心翼翼地看了再看,才慢吞吞地递到摊在眼皮子底下的素手中去。 “三十岁的老女人当然不可爱。”将眼镜塞回包包,王家姑娘起身,准备走人。 “那明明我二十六岁了,姐姐却一口一个‘小孩儿’?”立刻也站起来,卡通伊角时刻准备着……逃跑。 “姐姐嘛,姐姐啊。”扬起很天真的笑容,莲花却冷冷地说:“继续喊啊。” “……” 切! 王家姑娘什么也不看,将mp3的耳机塞进耳朵,走人。 卡通伊角有些泄气地瞪着佳人毫不迟疑的背影,叹息,慢慢将自己被唾弃的边框眼镜重新挂回鼻梁,而后,大步追上去。 第六章 美丽的莲花 昔日某地某水之畔,风萧萧兮某水寒,某人一去兮不复还。 而今护城河边,风同样萧萧,河中之水依然尚寒,应该顺应时势而消失的某人,却很坚决地将纤细十指紧紧抠住白玉栏杆,打死不后退一步。 “还来,快一点。”另一个顺应时势的王家假公子,手则很优雅地伸在萧萧风中,弹弹手指,“不要惹我生气哦!” 王家姑娘一生气,后果真的真的很严重! “不、不、不行!” “小孩儿,王小明,不要让我再说一句哦,快还来。”手很轻很轻地颠一颠,王家姑娘还有仅存的一两三钱耐心。 “可、可那是我的!” “手机是你的,可里面的照片是我的呀!”微微歪歪头,莲花声音柔柔的,甚至是笑眯眯的,“知识产权法学过没?肖像权知道不?” “没、没学过!” “王、小、明。” “姐姐,我不叫王小明,我是孟小洲!” “好吧,孟小明,听话啊,把手机乖乖还来。”她很好说话的,笑眯眯的眼却是慢慢地颜色加深,加深,再加深,“我又不会抢你的,只是看看而已。” “……孟小洲。” “好吧好吧,孟小洲!” “我真的没恶意的。”还算懂人脸色的人慢慢将纤细十指从凉凉的白玉栏杆上松开,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从西装内袋里模出自己的手机,看了又看,终于慢慢放进大张在眼皮子底下的素手里去。 啪! 他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愣愣瞪着石板上四分五裂的手机。 太、太、太野蛮了吧…… 早知如此,他打死也不会将手机中储存的照片给她看啊! 早知如此,他今天就乖乖地走人,等下次再找机会约会佳人好了,何必为了硬拗到中午请客的权利,就拿佳人醉酒的美丽画面秀出来啊…… “不好意思,失手了。”面色尚平静的佳人很温和地笑一笑,狂怒的黑色眸子,却如被清水浸泡着的黑葡萄,晶亮得可怕,“多少钱买的,我赔你。” “……不、不用了。”孟小洲干干笑。 “那怎么成?”深紫色的高跟鞋子轻巧巧地再一踢,除了尚完整的电池外,四分五裂的机身咕咚投身进了寒寒的护城河中,连同卡。 ……太狠了吧…… 不由自主地咽咽狂涌进嘴巴的唾沫,孟小洲小心翼翼地倒退两步,脊梁上汗珠子开始滴滴答答。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又忘了公共道德了。”很歉疚地嘟哝一声,深紫色的高跟鞋子哒哒哒慢慢远去了,“会污染环境的啊,我怎么又忘记了?” “……” “啊,对了,孟小洲先生。” 佳人慢慢回首,漂亮的凤眼儿无波无澜地看向依然呆若木鸡的女圭女圭脸,很有礼貌地笑笑,“我会记得打电话给房屋中介,告诉他们收你房款的时候,顺便帮我扣除你这支手机的售价。” 而后,转回头,深紫色的高跟鞋子继续哒哒哒地,再不停顿,顺着白玉的石板路,轻快地去了。 …… 默默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孟小洲捏捏涨热的额头,不得不苦笑了。 她竟然知道的。 即便用了别人的名义,她竟然还是轻易地看出了,那套俞荣路华新小区的小鲍寓,是他买下的。 好一个聪颖的女子啊。 好一个可爱的女人啊。 好一朵美丽的莲花哪。 叫他,如何可以不爱上她? 第七章 这世道啊……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花儿,去开门!” 阳台侍弄花草的王家娘亲气沉丹田,喊一声。 “知道了。” 带着大耳麦,莲花从沙发上跳下来,又立刻将赤着的脚牙子缩回沙发上去。 “凉!”一旁的王家爹亲同样气沉丹田地喝一声,再气势千钧地将手中的骏马啪地将到敌方的老帅边上,“将!” “啊呀——” “哈哈,输了啊,输了啊!今天晚上陪我和你妈去陈伯伯家吃饭吧!” “爸,你怎么走的……明明你的马已经被我吃了啊!”跳跳跳! “嘿嘿,不是还有一只嘛!” “爸,不算,不算,你赖皮!” “你哪只眼睛瞧到我赖皮了呀?愿赌服输,知道不?” “爸——”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你们两个到底听到没有?去开门!”阳台上的王家娘亲手握小铲子探出头来。 “听见啦!” 不情愿地将脚丫子钻进棉拖鞋,一手捂着大耳麦哼哼着“哼哼哈兮”,一手推出太极八卦掌,脚丫子顺带扭着十字秧歌步,莲花一心三用挪向用磨沙玻璃同客厅隔开的门口。 周末下午三四点钟,能来按他们家门铃的,除了来找她老爹下象棋的隔壁二单元的邻居周大叔,从不做他人想啦! “周叔叔,谢谢你解放了苦命的侄女我啊!”她笑嘻嘻地打开铁将军,摆出很绅士的弯腰礼,“请——喝!” 她一蹦三尺高,大耳麦从脑袋上滑下来盖住了一只眼。 “花儿,怎么啦?谁来啦?” 她老爹的声音绕出磨沙玻璃来。 “没、没、没谁——爸爸,什么时候咱们社区推销员可以进来了?”她顾不得将遮住半拉视线的大耳麦扶正,先匆忙地回她家老爹一声。 推销员? 客厅的爹娘嘀咕一声。 推销员? 站在她家铁将军前面的人笑眯眯地做出口型。 “对不起,我们家不需要那个……你推销的东西,请去别家看看吧!”她立刻关门。 推销员眼疾手快扯住快合上的铁将军,将另一只手提着的一大袋子东西在有些惊惶失措的人眼前慢悠悠地晃一晃。 她咬牙,怒瞪。 吧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花儿,推销什么的啊?”踢踏的脚步开始往这里挪。 “没、没什么?”她大惊,大怒,却还是力不如人,被站在铁将军之外笑眯眯的某人渐渐挤身而进。 “那快来接着下棋啊——啊!是小洲啊,快进来快进来!”王家爹爹已经转过磨沙玻璃凑上前来,一看之下,大喜,忙将自己家姑娘一手推开,笑容可掬地致上欢迎词。 “王叔叔,您不是想吃山区的羊肉吗?今天我们正好进山去玩,我帮您捎了一些来。”来客很客气地将手上拎的大袋子再晃一晃。 “哎呀,我不过是顺口一说罢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王家爹笑得眼睛几乎瞧不见了。 “……爹,你认识……他?”她傻眼。 “哦,忘了你们第一次见面了!”王家爹爹一边将笑眯眯的来客让进门,一边介绍:“这小伙子是楼下你赵大叔表姐家的侄子,因为工作关系暂时借住在你赵大叔家里,你还不认识他,你这孩子,怎么说小洲是推销员呢!” …… 咬牙,有些呆地瞪着他们家楼下赵大叔表姐家的侄子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弯下腰月兑了运动鞋并换了他们家的拖鞋。 …… “你还不关门,愣什么呢!”她家娘竟然也闻声挤过来,笑嗔地将她的大耳麦从她眼皮子上扯下来,“你这丫头,也不怕人家小洲笑你!” …… “你好,你就是莲花姐姐吧!” 楼下赵大叔表姐家的侄子很羞涩地笑着,不顾王家爹娘的客气,将手中的大袋子先熟门熟路地放进了她家厨房,再转出来很沉稳地朝着她伸过手来,“我是孟小洲。” 一阵寒暄,宾主落座,看茶相让。 “娘哎,你们怎么认识他啊?”陪同娘亲躲在厨房处理被客人拎上门的两条后羊腿,莲花脑子还是懵懵的。 “过年去你赵大叔家串门儿的时候认识的啊。”王家娘亲很顺口地回答。 “……我怎么不知道?” “你整天不着家,到哪里知道啊?”有些愤然地瞪自己家的女儿一眼,王家娘亲很难有什么好声气,“人家小洲比你还小呢,却比你沉稳多了!你什么时候见人家整天下班不着家的?你没听你赵大叔夸人家小洲哟,聪明,孝顺,知道下了班回家多陪老人家坐坐聊聊!” “……我的妈妈啊,我这也不是什么也不做大周末的在家陪您二老的嘛!”王家莲花姑娘忍不住叫屈。 “你陪什么啊陪!”王家娘亲才不搭理呢,将鲜红的羊肉翻来覆去地看,琢磨着怎么下刀切成块,“你这星期在家吃了几顿晚饭,啊?人家小洲还来陪你爹下了三回象棋呢这星期,你呢?你还有脸叫屈?” “……那是你家女儿人缘好,推月兑不掉知交好友的邀请嘛!” “你除了和嘉悦张瑞好,还和谁那么知交啊?”王家娘亲瞪她一眼,继续琢磨着怎样在整块的羊肉上下刀,“知交好友?狐朋狗友才是吧?” “……妈妈,您真看得起我。”莲花翻白眼。 “还有,人家嘉悦和张瑞都结婚了,你整天去麻烦人家,好意思啊?” “……妈。”她头疼。 “你说你过了年都多大啦,嗯?还这么整天地闲晃!你怎么一点也不体贴我和你爸?” “……好啦好啦,我明白,我知道,我抓紧,我抓紧,行了吧?”她投降,垮着肩想从她娘亲手里夺下明晃晃的菜刀,免得发生血案,“您去和那位聪明孝顺的‘人家’聊天去吧,我来,我来。” “你会剔羊骨头啊你来!”王家娘亲很不给面子地白她一眼,转头朝客厅喊:“花儿她爸,你来一下。” 结果,晃进厨房的,除了王家爹亲,还有那位“人家”。 真的是! 暗地咬牙,莲花很识时务地往不显眼的角落蹭。 “阿姨,我来吧!”那位“人家”则很识时务地很殷勤地接过王家娘亲的菜刀,竟然还很歉疚地说:“因为怕回来晚了,所以这羊肉我就没怎么收拾就给王叔叔你们拿来了,还得麻烦阿姨您自己收拾,真是不好意思。” 说罢,先洗手,再抓刀,继而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刷刷刷,擦擦擦,鲜红的羊肉整块整条地落至案板,白玉般的细长骨头渐渐现身。 真的是…… 简直是…… 有些嫉妒地瞧着被人家三言两语哄得眉开眼笑的自家亲爹娘,莲花恨不得仰天长啸了。 “你瞧瞧人家小洲,你瞧瞧人家小洲!”王家娘亲则很懂得抓住机会对女儿做机会教育。 “我又不是卖肉的。”王家女儿小声嘀咕。 “说的什么话啊!”王家娘亲“啪”地一巴掌贴上王家女儿的脊梁,脸一拉,“多大的人啦,怎么说话从来不经脑子?” ……她说的是实话啊,她本就不是卖肉的啊,哪里会有这么熟练的刀法啊! “啊,王小……小洲,你做什么工作的?”她假意地笑,有些恶毒地笑。 快说! 快说“姐姐你猜得好准哦,我的确是专职的屠夫、专职在市场卖肉的”! …… “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结果人家睨也不睨她的险恶用心,还是很害羞地笑,一边继续利索地拆骨削肉,“因为刚去,还不怎么熟悉工作环境,所以正忙着适应环境呢。” “房地产公司啊……”她暗中切一声,眼珠子一转,“房地产的话,应该周末很忙吧?” 言下之意……哦? “是很忙的。”结果人家很痛快地顺着她意思往下走,顺便再拎过另一只羊腿继续拆骨削肉,“不过我的工作很机动的,一般周末还是有假休的。” …… 她暗中再咬牙。 “啊,既然小洲拿来这么多羊肉,咱们晚上就吃羊肉馅饺子吧——小洲,你喜不喜欢吃饺子?” 一边的王家娘亲先狠拧自家女儿一把,嫌她不懂脸色,再和蔼地朝着人家笑。 “喜欢啊。不过太麻烦叔叔阿姨了。”人家忙还以羞涩的笑脸。 “哪里麻烦啊,如果不是麻烦你,我们哪里有羊肉吃啊!”王家爹爹也和蔼地笑。 “……爸,妈,晚上你们不是说要去陈叔叔家吃饭吗?”王家女儿傻眼。 “你陈叔叔刚打了电话,说有事,所以时间后挪了。”王家娘亲再狠拧不识时务的女儿一把,瞪着她咬牙哼笑,“你瞎站着干吗?还不洗手和面去?” “……妈妈,我今天刚绘了彩指甲好不好?”她瞪大眼,咬牙,不敢呼痛。 “阿姨,如果您不嫌弃,我和面可以吗?”结果,很识时务的客人再次披马上阵,将再一根白溜溜的羊骨头放在菜案板上,笑眯眯地开口:“我们家吃饺子,只要我在家都是我和面的。” “莲花你看你看……” 王家娘亲激动了。 “啊,小洲啊……” 王家爹亲叹息了。 …… 莲花小姐只恨不得抱头痛哭了。 天啊地啊老天爷啊耶稣玛利亚啊! 今天还让不让她活了啊啊啊啊啊…… 快荣膺“家务十项全能”的客人,却是如鱼得水,一点也瞧不到主人家女儿越拉越长的脸,径自拿着羊骨头噼里啪啦一堆“其实这些白白丢了很可惜的,拿羊骨炖汤可以温补肾阳……”再拿菜刀拍一拍整块的鲜羊肉,不带喘气地继续噼里啪啦一长串“可以烧着吃可以做粥吃可以做汤吃……叔叔阿姨毕竟有点上年纪了,还是少选一些油腻的吃法比较有利于身体健康,例如……” “莲花你看你看……” 王家娘亲再次激动了。 “啊,小洲啊……” 王家爹亲再次叹息了。 …… 莲花直接下巴掉落,乖乖地听从自己亲娘的命令,乖乖地缩在厨房的角落择葱剥蒜皮,很寂寞地看自己的亲爹亲娘和人家十项全能兼营养专家的客人好不热络地剁羊肉馅和白面…… …… …… 这世道,怎么怎么怎么……这样哩…… 懒洋洋地索性什么也不说了,爹娘让干吗就干吗,爹娘怎么说就怎么听。 反正,少说少错,多听多好。 反正,王家爹娘的司马之心,她若再瞧不出来,就不是王家爹娘的亲生女儿了。 反正…… 天要,亡她。 第八章 我要的感情 “说吧,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经过一场羊肉盛宴的……洗礼,王家莲花姑娘实在是再拿不出一分的力气来与自己家的二老双亲博弈,索性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吃罢饺子,很识时务地顺着二老双亲的眼色,借口自己的电脑有点问题,将正挽袖子准备收拾饭桌的“客人”——请注意,如果不是坚信自己才是这间屋子中屋主大人的亲生女儿,王莲花小姐还真的会以为自己才是来做客的“客人”哩——很有礼貌地甜甜笑着,将孟小洲——她发誓,孟小洲这三个字将是她今晚戳小人的绝对目标——将孟小洲先生请进自己的闺房,房门在自家爹娘鼓励的微笑——好怄啊,她用力揉揉眼睛,结果从自家爹娘慈祥的脸庞上,瞧到的竟真的是“好好把握机会喔”的鼓励笑容! ……她今天到底走了什么背字运? 咬牙,将房门“砰”地用力关上,她深深深呼吸,将脸上的狰狞心中满腔的愤怒暂时压制下,面色平静地转身,声音平静地说:“说吧,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姐姐,我想追你啊!”掩在无框镜片后的单眼皮熠熠生辉,半长不短的头发下,清秀的女圭女圭脸很无辜地漾着单纯的笑,很随意很随意地回答:“我就是想追你嘛!” …… 仰头,挫挫痒痒的牙,眼皮抽筋地翻翻白眼,莲花只恨自己,只恨自己—— 真的是#¥%……—*! 女圭女圭脸却好像没瞅到她的精彩表情,很自在地在她不大的闺房中迈步转转,顺手将她电脑打开,口中还一边啊啊赞叹,什么“好多的动漫海报啊”、什么“这盆滴水观音好绿好绿啊”、什么“姐姐你喜欢玩飞镖啊有机会咱们可要好好切磋切磋啊”、什么“姐姐你的音箱造型好酷哦,用它听京剧一定很——” “你够了没有?” 抽筋的眼皮渐渐呆滞,莲花实在是想不出,天下怎么还有这么这么……白痴的男人。 没错,是……白痴的男人。 有气,却无力施展出来,莲花随手拉过电脑椅子,很客气地塞到那个还在自己闺房中正大光明走来走去兴高采烈啧啧评论的人臀下,很忍气吞声地弯腰鞠躬:“请坐,请坐,请千万不要客气。” 因为翻了太久还不能顺利回归原位的眼珠,则在窗口帘子处无奈地瞪了一下。 王莲花啊王莲花,请千万注意啊千万注意,你的窗口外便是后阳台,后阳台的出口则是厨房,厨房里则是有你家的爹共你家的娘……正假借很恩爱地夫妻双双洗碗的你家爹你家娘正努力竖着耳朵偷听哩…… “姐姐你不用客气,我又不是什么客人,你这么客气我可是会别扭的。”女圭女圭脸笑眯眯的,熠熠生辉的眼珠子也迅速地从大敞着的窗子处一掠而过,心中得意地笑啊笑,“姐姐你也坐啊。” 嘴角的笑容抽搐着,莲花只恨自己不能立马几个大嘴巴扇上那张明显贼笑的女圭女圭脸。 丙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诚不欺我…… 合目,呼,吸——好,再来一遍。 平常心啊,请一定要记得平常心啊。 “姐姐,我却一直记得的是,不抛弃,不放弃。” 她愕然睁开眼,瞧过去,傻眼。 已经被人很不客气地打开了的电脑液晶显示屏上,被鼠标点开了的文件夹里,大咧咧摊开着的截图上,是一身迷彩腰配手枪头戴夜视镜耳挂通信器的既硬朗又儒雅的军人形象。 “王小明!”她恼了。 “姐姐,原来你喜欢吴哲啊。”不经主人家同意便私自浏览人家文件夹的人却是依然笑嘻嘻的,鼠标飞快地点啊点,点啊点,将曾经是某人花费了无数心思才收集的那大堆图片一张张地点开,一边观赏一边不忘啧啧有声,或赞叹有加,或不敢苟同,或哇哇怪叫,或呀呀摇头。 颤抖的手,拳起又松开,松开又拳起,被彻底忽略的某人恨恨咬牙,却不能做出任何阻拦或反击的动作。 “啊,叔叔,阿姨,你们要不要进来瞧瞧?”笑眯眯地朝着大敞着的窗子处挥挥手,女圭女圭脸的男人依然一脸的正大光明,“叔叔,怪不得我上次发给您的图片您找不到,喏,您看,您放到莲花姐姐的文件夹来啦!” 正大光明趴在敞开着的窗子处的王家叔叔王家阿姨啊啊几声,你说我我说你地顺便指挥着,要笑眯眯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将突兀地夹杂在大把美男型男酷男卡哇依男中的……京剧脸谱转移到桌面上标明“莲花不许删除我们的这个文件夹”的文件夹中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人几乎要拿头去撞墙了。 “爸爸!妈妈!” 她咬牙。 “啊,因为上次在网上聊天嘛,是小洲说他有几张马连良的照片的,所以我和你妈就顺手要了来啊,哪里知道会放进你的垃圾堆中去!”王家爹亲理直气壮地回视女儿的恼瞪,双手摊开,竟然还很有模有样地学着电视中的某人物垮垮肩,无辜地道:“不是我的错哦,是你妈妈非要她来接收的!” “怎么是我的错啊,如果不是你抢我鼠标,我会一时错手吗?”王家娘反驳。 “你打字那么慢,我急好不好?”王家爹爹瞪眼。 “打字慢和拿着鼠标有什么关系?”王家娘不甘示弱。 “怎么会没关系……” “会有什么关系……” 王家姑娘叹息,复叹息,突然什么恼啊怒啊愤啊恨啊统统消失不见了。 有这么宝贝的爹娘,她哪里还有什么恼啊怒啊愤啊恨啊的,不仰天长笑三声已经很对得起自己的淑女形象了。 “小洲,能不能用两个鼠标?” 争吵或者说申诉的最后,王家二老双亲一起问如今他们眼中的电脑资深人士。 “爸,妈,现在是晚上七点,咱们楼下的秧歌队该集合了吧?” 正眼巴巴等着电脑资深人士回答的王家二老,立刻你看我我看你,而后齐声惊呼,瞬间从敞着的窗子处消失不见。 一个是锣鼓队的队长,一个是秧歌队的领队,哪一个也是不能缺席的呀! 只听一阵嘀咕,一阵噼里啪啦,一阵噔噔嚓嚓。 三分钟后,震耳欲聋的开场锣鼓从楼下震耳欲聋地响彻天地。 只,少了王家爹娘的王家姑娘闺房之内,令人窒息的静,让一直笑嘻嘻的孟小洲再也笑不出来。 面色沉静的莲花,神情一改在王家爹娘面前的纵容与忍耐,冷冷地看着端坐在电脑前的男人,什么也不说。 “对不起。” 从电脑前站起来,孟小洲乖乖道歉。 “可以了吗?” “啊?”他一时反应不来。 “我的电脑到底中了什么病毒?” “……没什么的,就是防火墙上有几个漏洞,我补好了。”他一时分不清眼前女子面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恼怒,是愤恨,是忍耐,还是……厌恶? “我爸妈常常在上面东点西点,会出现问题是自然的。”秀雅的女儿面上,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莲花不想再费无用的力气,只冷淡地点头,“谢谢你了。” …… “我倒真是不知道,你这个人不但会活面会调馅家务做得简直是十项全能,竟然连电脑也够精通的。” …… “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姐姐!”她的称赞或者说是嘲讽,让孟小洲苦笑,“我大学学的专业是经济,你说我电脑能不精通吗?” “你学的是经济啊,我还以为你是表演系毕业的咧。”王家姑娘恍然大悟地啊一声。 …… 这一次,孟小洲若听不出佳人语中的讽刺,他就真的不是贵庚二十有六、哦,如今是贵庚二十有七的成熟男人孟小洲了。 “……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垮下肩,有些垂头丧气,小声嘀咕:“不就是那天晚上我那个没、没……没什么你吗……姐姐,难道你真的希望那天晚上被人给什么了啊——啊——姐姐!君子动口不动手!姐姐,你菜刀哪里来的?” 他惊恐大叫,却被震耳欲聋的锣鼓遮掩得求救无路,只能仓惶地拿电脑椅做倚靠,狼狈地左躲右藏。 “让你说,让你再说!”双手紧紧握住亮闪闪的尺长大菜刀,已经失去理智兼被男人那几句小声嘀咕气炸了肺的女人恨恨地砍上去,“让你再说!让你得意!” “姐姐——我哪里是得意啊,我是失意好不——不好!姐姐,真的会出人命的!姐姐,你不想你这么漂亮的屋子被血溅五步吧!你不忍心你爸妈年纪这么大了去监狱探望你吧——把刀放下好不——啊——”他放声惨叫,一个躲闪不及,眼睁睁看亮闪闪的菜刀恶狠狠地砍上自己的左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 他顺着力道,踉跄地后仰,双腿撞上了后面佳人软软的床铺,右手握上左肩火辣辣的痛处,他斜着身子从床铺边沿跌落地板,脑袋“砰”地触地,痛得他眼冒金星。 真真是流年不利,真真是佳人面前翻大船,真真是—— 真真是—— “姐姐,拿纸笔给我。”他半闭着眼睛,奄奄一息地努力喘气。 “要纸笔做什么?”佳人却冷冷地将亮闪闪的菜刀横在他秀白的颈子上,冷冷地眯着眼儿。 “写遗书啊。”他喘口气,奄奄一息地继续捂着肩膀,半闭着的眼睛努力看向视线里愈来愈模糊的佳人,费力地说:“我要写遗书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姐姐一时失手犯下的错误,我是自己失手犯下的错误。” “……你以为亲爱的警察叔叔们都是白痴吗?” 佳人切一声,将亮闪闪的菜刀慢慢在快死的人颈子上挪啊挪,似乎在寻找着最容易下手的地点,一边说:“还是你以为我是白痴,会将我的房间血溅五步然后乖乖报警自首?” 然后她皱眉,“什么烂成语啊,血溅五步出自哪个典故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啊,你到底懂不懂成语啊?” “那么血流成河怎么样?”垂死之人犹好学地提供下一个形容词,“或者血迹斑斑?” “我还血气方刚哩!”佳人翻个白眼,将亮闪闪的菜刀随手丢到垂死之人的胸口上,手撑地将半跪着的姿势改成升堂问案的青天大老爷的威武形象,靠坐进舒服的转椅,跑丢了拖鞋的光脚丫子踢踢脚下的人形障碍,冷冷地说:“还装什么啊装!这下,我真的相信你是表演系毕业的啦!” “姐姐你还笑我。”揉揉隐隐作疼的左肩膀,垂死之人将胸口亮闪闪的菜刀贴到眼前细细观赏,口中啧啧称奇:“姐姐,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啊,我差点还真的当真的呢!” “你怎么不去念念中文啊?”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莲花翻白眼叹气,“好了,你这是什么样子啊王小明!” “孟小洲。”手撑地坐起来,往后挪了挪,靠上软软的床铺,将手中亮闪闪的玩具菜刀横上颈子,某人坚持,“姐姐你不喊我‘孟小洲’我就刎颈!” “……你到底几岁啊王小明?” “……好吧好吧,王小明就王小明吧!”委屈地将亮闪闪的玩具菜刀抱进怀里,被迫改名王小明的女圭女圭脸男人伸手在地上模索。 “你右边!” 他眯眼往声音传来处瞅瞅,笑眯眯地往右边模,果然找到某物,随手扯自己的毛衣擦。 “真是受够了你!”将自己擦液晶屏的小布块随手丢过去,莲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谢姐姐。”接住小布块,孟小洲或者说王小明将手中的眼镜细细擦过,戴上,很畅快地呼口气,“可是重返这个明亮的世界了!” “你到底多少的度数啊?” “……九百。”戴上眼镜显得立刻成熟不少也文雅不少的女圭女圭脸很惭愧地低头认罪,“上学时太不注意读书写字的姿势了,真是恶有恶报啊!” “……真是好学生啊。”实在是不想再同这女圭女圭脸计较成语,莲花举目,瞪着自己电脑中收集了好久好久的美图库,无声叹息。 她怎么怎么就这么这么的—— “那天晚上我遇到姐姐真是幸运啊!” 她猛地低头,瞪着那个依然靠着自己软软床铺在大发感慨的女圭女圭脸,心中恼火再升。 真真是—— “无地自容啊!”大发感慨的女圭女圭脸靠着人家软软的床铺,继续大发感慨,叹息地说:“如果不是姐姐热心肠,说不定第一次进酒吧的我就会被那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给坏了去耶!” ……你怎么就那么鸡婆啊? 啊啊啊啊啊! 莲花悔不当初。 “姐姐,咱们两个讲和好不好?”大发感慨的女圭女圭脸很诚恳地望向她,很诚恳很诚恳地说:“虽然我和姐姐有一个不算很愉快的开始,但我们和解吧和解吧,看在我这么搏命演出的分上,和解吧和解吧姐姐。” ……王小明你到底是哪一个王小明啊? 简直简直是真的被这个女圭女圭脸的男人打败了! “王——孟小洲,你就放过我吧!”莲花几乎要抱头痛哭一番了,后悔死了自己那时的青少轻狂,后悔死了自己当时的一时兴起,后悔死了自己的…… “姐姐,我如果放过你,我就放不过我自己了耶!”女圭女圭脸却是振振有词,继续很诚恳地望着她,很诚恳地说:“姐姐,我是真心想追你的耶!” …… “你不是对我不屑一顾的吗?”想起情人节晚上自己那……几乎无地自容的一幕,莲花就怒火冲天起,气恼地吼:“美色当前,尚能面不改色地做什么谦谦君子!你够英雄啊!” “……姐姐,倘若当时我真的化身野兽了,如今我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才英雄呢。” 女圭女圭脸却小声小声地嘀咕着给她反驳回来:“姐姐,你若真的是你那晚标榜的什么‘熟女’,就不会,就不会——” 他突然笑起来,手撑地站起来,靠到她的电脑桌上,笑眯眯地朝着她眨眼,“姐姐,你最看不起随随便便的一夜的好不好?” ……她顿时脸红如火烧,一时哑口无言。 “平时那么那么严谨自律的一个人,虽然总说着什么好像很豪放的话,其实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懂得感情到底是什么吧?” 笑眯眯的眸子,从镜片后温温地看着脸红红的女人,女圭女圭脸上是不容人错辨的欣赏与爱怜。 “我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的;我要的感情,是要用一生一世来承诺的;我要的感情,是绝对不许中途变化的——姐姐,你要的爱人,是如叔叔阿姨一样的,一辈子牵手,一辈子相互扶持,一辈子恩恩爱爱。” 我要的,是认真的爱。 第九章 与你势不两立 “你才认识我几天啊,知道什么啊小孩子!”她别开眼,嘟哝。 “所以我总喊你‘姐姐’啊。”女圭女圭脸一点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我不懂的,你教我啊!” “你这小孩子心眼这么多,哪里还用别人教啊!”她切一声。 “姐姐明明刚教过我啊。” “我教你什么了?” “孝敬父母啊。” “……孝敬父母还用人教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家是个不孝子!” “我很孝顺啊。”女圭女圭脸上是很认真很郑重的神情,掩映镜片后的眼睛很坦荡地望着她,轻轻地说:“我还没介绍我自己呢,莲花。” “……喊姐姐!” “……好吧好吧,姐姐。”他举手,纵容地笑笑。 “本人,孟小洲,二十七岁,硕士,经济管理专业,当过两年兵,现在本市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家有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以及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以上。” …… 她傻眼。 “还没听清楚吗?”女圭女圭脸困惑地抓抓半长不短的头发,眯眯眼,“还是我没介绍清楚?” “就这些?” “就这些啊,很简单吧?哈哈,我就是这么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人啊。” “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只有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 “是啊。” “比如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伯伯婶婶呢?” “姐姐,伯伯的话,应该是娘娘吧,如果是婶婶的话,应该是叔叔吧?”女圭女圭脸上一副“你称呼配对错了”的不敢苟同。 “……你的‘叔叔阿姨’难道就对?”她恼。 “我叔叔娶的,本就是我妈妈的亲生妹妹我亲爱的小姨啊。”他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始打起响指,配合着窗子外依旧震耳欲聋的震天锣鼓节奏,笑眯眯地朝着她眨眼。 …… 算she服了he! “那你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伯伯娘娘叔叔婶婶呢?”她咬牙。 “我姥姥姥爷只有我妈和我阿姨两个女儿,我爷爷女乃女乃同样只有我爸和我叔叔两个儿子。”他咧开嘴巴,露出白灿灿的牙,“而我姥姥姥爷爷爷女乃女乃都是家中一脉单传了据说n代的千顷地里一棵苗。” “so?” “so,我们家so简单,并无任何其他哪怕是几百辈子之前的亲戚。”他用力打个响指,配合窗外突然拔节的锣鼓点。 “那请问,我家楼下赵大叔是阁下几百辈子再加一辈子的什么亲戚呢?”她阴恻恻地冷笑,“赵大叔表姐家的侄子?” 窗外震耳欲聋的锣鼓突然停了下来。 一片窒息的静。 …… “姐姐,你还没忘记啊。”女圭女圭脸笑眯眯的眼睛僵了僵,冷汗从额上“刷”地滴下来,速度绝对媲美动漫中冷汗下滑的动画效果。 “哦,我同你聊这么久了,也忘记同你介绍我自己一下了。” 冷冷笑着的美丽脸蛋上,是明白显示着的“惹我你就死定了”。 “时间仓促,我就先告诉你一点点吧,我,王莲花,生平最最讨厌的,便是,被、人、骗!” 讨厌的程度,犹排在别人直呼自己的名姓之前! “姐姐,姐姐,我可以解释的,我绝对可以解释的!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啊!” 伴随着再度开始且一阵比一阵高的锣鼓点,本就不算太颀长的身躯一点一点矮下去,几乎降到了与电脑桌齐头,乌溜溜的大眼很可怜地仰望着端坐转椅中明察秋毫的王家青天,女圭女圭脸哭泣似的吸吸鼻子,“姐姐,你一定要听我的解释啊!” 啊啊啊啊啊! 她头疼地拍拍额,咬牙,“少演戏了王小明!” “孟小洲。”他还不忘自己的坚持,“姐姐,我是孟小洲,才不是……王小明。” “王小明怎么啦?”她傲然吹个口哨,“我们家的王小明是世界上最最最聪明的——” “狗狗。”女圭女圭脸翻白眼,从眼镜后很委屈地瞅她,“姐姐,我已经觐见过你们家的第四名家庭成员啦,九岁的狗狗!王小明!”他咬牙,有些不甘愿,“姐姐,就算你再不待见我,也不要将王小明的名字当作我的代号成不成?” “名字不就是一个人的代号吗?”她不以为然,更为自己家的宝贝狗弟鸣不平,“我弟弟的名字肯借你用用是你的造化哎!” “姐姐你也喜欢李连杰的《冒险王》啊。”他却顾左右而言他,笑嘻嘻地问:“姐姐,李连杰的《黑侠》你喜不喜欢?我很喜欢里面的动作哦!” “……王小……洲,你还真以为你也是九岁啊!”她鄙视他,粉色的唇微微一撇,彩绘着各样式花朵的指甲抚上短及勃子旁的乌发,叹息,“比起我王莲花,你的道行还浅得不是一点半点!” “……姐姐,赵大叔恰好是我如今公司的同事嘛!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赵大叔的急公好义,我求他帮忙,他自然爽快答应咯!” “所以他为你假造身份,所以他带你和我爹娘偶遇,所以他顺便为你流窜到我们家大开方便之门——”噢,天哪,她用的是什么成语? 忘记了珍惜自己刚费心思绘成的美丽指甲,她懊恼地抓抓短发,简直是想抽这个面目稚女敕的二十六七岁男人几个大嘴巴了。 “姐姐真是冰雪聪明哦!”面目稚女敕的男人却还同她打哈哈,镜片后的眼睛骨碌碌转得飞快,小心地从蹲在地上的姿势转成屈膝与屋子主人平视的姿态,笑眯眯地恭维:“不用我说,就立刻猜到了。” …… 她不是幼儿园老师,她不想哄孩子好不好,成不成? “孟小洲。”她轻轻喊,眼前一恍惚,居然似乎从眼前笑眯眯的女圭女圭脸背后瞧到了不断摇晃的……王小明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 她果真是中邪了…… “到!”已经化身王小明第二号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却喜滋滋地大声应。 “一切到此为止。”她站起身,不去看那女圭女圭脸上突然出现的错愕,直接将电脑的显示屏关掉,转身往门外走,声音则继续平淡地往下说:“我明白告诉你了,我不喜欢你,所以,无论你再怎么做无用功,还是无用功。” …… 没有声音从她背后传出来。 她并不在意,手握上门柄,不回头,继续轻轻说:“对我来说,我和你,便是那天晚上的……onenight,不管它是否进行到底,不管结局是什么,那晚我很清醒,我和你各走各路,便是结局。” “……姐姐。” “那间小鲍寓,的确是我曾经的一个梦,但梦过了,才知道自己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的随便,有多可笑。” 她不去想那一声的“姐姐”喊得是多么沙哑,径自继续往下说:“我只是平常人,所以,要做的,还是平常事比较好。你想留那间公寓就尽避留好了,它如今对我,不再具有任何的意义。” 即便有,也是相反的意义,也是一个一辈子难以洗掉的,污点。 是,她永不会不能忘记的,教训。 “……既然梦结束了,就再开始一个崭新的梦境,不好吗?” “不好。”她平声回答,将门打开,毫不意外震耳欲聋的锣鼓中,门外却静静站着的父母,清湛的眼眸静静迎上来自父母的视线,她继续笑眯眯地说:“我发现我还是接受不了现在人们所标榜的那些所谓二十一世纪的新新观念,对我来说,男女之间,还是最严肃最认真的,以享乐为出发点的随随便便的一夜,我终我一生也无法接受。” “花儿。”王家爸爸拍拍她紧绷绷的肩,是如她一样的笑眯眯模样。 “我长这么大,青春,痴狂,风花雪月……那一夜,让我懂得,我从来不是那样的‘熟女’。” 将慢慢含泪的眼,轻轻隐到妈妈暖暖的肩,她笑眯眯地叹息:“我还是想做爹爹妈妈心里的乖女儿,这才是王家的花儿,这才是,王莲花。” 妈妈笑嗔地搂住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背。 窗外,震耳欲聋的锣鼓逐渐降低了调子,再猛然一个拔高,而后又猛地停止。 三三两两的笑声招呼声,从窗外模糊地传进屋子来。 静静站在她贴满动漫海报屋子中的男人,静静凝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孟小洲,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那夜不是你的坚持,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那一夜,或许将是我的噩梦。” 她眷恋地搂住妈妈,从发丝的缝隙里去偷偷瞧她家亲爱爹爹的神情,声音小小地坦白从宽:“我四年前瞒着爸妈偷偷贷款买了一间小鲍寓,原本想……过过现在的年轻人常常向往的那种醉生梦死……呃,就是你们最看不惯的那种一点也不严肃、一点也不带感情过的随便日子……对不起,爸,妈。” 她低头认错。 “花儿,那晚的事,其实我们知道。”妈妈声音里,含着谁都听得出的纵容与宠溺,“原本你做什么,只要开心,我和你爸从来不会干涉你的——但求你懂得自尊自爱,知道爱惜自己就好了。” 她愕然愣住,直起身子,望着温柔的妈妈,再去看她家爹爹。 “你的确要谢谢小洲。”王爸爸板着一向亲和的脸,朝她哼一声,“如果不是小洲爱护你,你如今就是哭死也买不到后悔药的。” 她惭愧地低头。 “花儿,不管这世界上其他的人是怎样过生活的,你一定要记得,自己的生活,一定要认真地对待,太轻易的情感,太廉价太随便的情感,是不道德的。”妈妈顺顺她的头发,语重心长。 她讷讷应声。 “莲花,你要对你自己负责。”爸爸严肃地拍拍她。 她缩肩。 “叔叔,阿姨,你们就不要这么说莲花了,莲花已经知道错了嘛!” “王小明,这里有你什么事?”她瞬间爆炸,很怄心地被一向爱她宠她的爹爹妈妈说说也就算了,他算哪根葱啊,敢这么的打蛇随棍上?“我肯当着我爸爸妈妈的面承认那件事是我的事,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那晚上的所作所为!” “我不就是将你按到浴室冲了半小时冷水吗……” “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多没面子?刚穿了几小时的新衣服,我咬牙好几千块钱买的啊,就被你一把水给淋坏了!”她恨恨扭头,瞪着那个竟然一脸坦荡的女圭女圭脸,咬牙。 “是衣服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你管我啊!”她大声吼,气恼地鼓起双颊,“你明不明白什么叫女人家的尊严?” 枉费她曾自诩了二十多年的……柳下惠……他虽然做的是对啦,可他的柳下惠举动是多伤她的女人面子啊,她的女性魅力哩…… “你多大啦,还这么幼稚!”脑袋被“啪”地用力拍了下,她怒目回首,立刻又缩着肩乖乖低头。 …… 天啊地啊她的爹爹妈妈啊…… “王莲花,如果你再这么不顾死活地死要你那根本是该挨揍的‘面子’,我和你娘今天就抽了你的这身皮!”王家爹爹爆了,圆圆的脸怒目而视着自己家不知好歹的女儿,再一巴掌恨恨地扇过去,“道歉!” “妈妈!”她抱着被痛揍的脑袋,喊泪喊妈妈。 “花儿,向小洲道歉。”可惜一向纵容她的妈妈如今也是立场坚定。 “我……我……”她委屈地嘟唇。 “好了,叔叔阿姨,其实你们不理解莲花姐姐的心理啦。” 女圭女圭脸的男人竟然是笑嘻嘻的! 她咬牙,但碍于自家爹娘,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莲花姐姐不过是……她所谓的‘自尊心’作祟罢了。”男人却是朝着她示威似的露出一口大白牙,根本不理会她的怒目而视,温和地文雅地朝着她的二老双亲说:“刚刚叔叔阿姨也都听到了啊,莲花姐姐如今很后悔当初她的想法啊,如今更是改正了。既然如此了,叔叔阿姨就不要再责怪她了嘛!” ……要他好心啊! 王家的爹娘却是一脸赞许地朝着人家点头。 “叔叔,阿姨,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见好决定暂时收网的女圭女圭脸很乖地向她走过来,她仰首,冷哼一声,不屑理会。 她家爹娘却将她猛地一扯,先是为这个她如今讨厌到头的男人让开道路,再硬扯着她将人家一路殷勤地送到大门口,你一言“别见怪啊,花儿就是小孩子脾气”、我一语“以后常来玩儿啊,叔叔还想请你帮忙整理京剧脸谱哩”…… 她恨恨咬牙,被迫于爹爹妈妈的压迫,很自觉地将大门大大敞开,弯腰做出恭送状。 “请慢走,下次见。” 心里,则是怄死,巴不得今生今世再不相见。 女圭女圭脸的男人则很有礼貌地“叔叔再见阿姨晚安姐姐下次见”,而后志得意满地摇晃着那条隐形的王小明的毛茸茸大尾巴下楼去也。 真真是—— 她只恨今日留守在家是忘记了翻翻黄历。 “王莲花,过来。” 大门关好,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的双亲大人朝她招招手。 她乖乖凑过去,涎着脸想坐到妈妈身边。 “站好。” 妈妈却不甩她。 她心中警铃顿时大作。 做什么啊做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 “王莲花,现在,请你详细地对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你所向往的醉生梦死’?”王家爹亲缓缓开了尊口,于是,升堂,问案。 于是,王莲花,迈步上公堂。 …… ……如果刚才不那么那么……怎么哄骗人家小洲当我们的上门女婿? 为父的一脸坦荡荡,为母的双目放光。 …… 于是,冤死公堂之上,王家莲花发誓,此生此世,与王……孟小洲势不两立! 第十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so,一撞到那个似乎什么时候也在将卖弄幼稚当通行证兼挡箭牌的女圭女圭脸,王家莲花姑娘立刻气冲斗牛,将手中王小明的皮绳恨恨往手指一绕,扭头就走。 只要一想起那一晚被爹娘二老联手压在公堂的惨痛往事,她就恨不得那天怎么没将一把真的亮闪闪的菜刀顺手放在自己闺房之内呢! 至少,就算她当时真的血溅五步血雨腥风血迹斑斑地血气方刚了一回,也好过被爹娘痛斥喝骂了整整一星期! 一星期啊一星期啊! “啊,姐姐,咱们一星期没见了耶!你好像瘦了耶!” 她扯着王小明往社区花园走的步子僵了下,而后轻哼一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地继续向着王小明的目的地前进。 “汪汪!”她家的王小明却很卑鄙很可耻地背叛了她,闻声而止步,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啊摇,不顾她的扯紧,扭转脑袋朝着笑嘻嘻快步而来的女圭女圭脸热情地打起招呼。 鄙视王小明! 她恼,十分百分千分万分鄙视王小明忘记了作为一只好狗狗应该有的良好狗格。 “呀,王小明,咱们也好几天没见过了耶!你好不好?六号楼的妞妞追上了吗?”像火箭炮一样冲过来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很亲热地半蹲子,一脸欢喜地模模王小明的大脑袋。 王小明再汪汪叫几声,很温驯地任人模上它的大头,自己则低头,热情地伸出大舌头舌忝上人家的白跑鞋。 “王小明!”莲花大怒,猛一扯手中的皮绳,不顾王小明的呜咽,恨恨地闪开几步,很鄙夷地瞪自己的狗弟,“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姐姐告诉过你!作为一只狗,要有狗格!狈格!你懂不懂!怎么能见人就亲见脚就舌忝?简直是太没狗格了!我鄙视你王小明!” “汪!”王小明很委屈地朝着她摇摇尾巴,恋恋不舍地朝着站在原地的好朋友看看,在又一声的怒喝后,终于很乖地回过头,摇着尾巴追着主人家的步伐向前走。 挤挤鼻子,被佳人唾弃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双手环胸,很受伤地耸耸肩。 真是不好相处啊。 “小洲,又碰了一鼻子灰吧?” 一旁偷偷看热闹的邻居笑眯眯地从假山后转出来,很哥俩好地拿手肘顿顿他肋骨,叹息一声:“我们的王家姑娘可是性子一向很温柔和善的,向来是见人说热情的人话,见鬼聊阴阴的鬼语,这么七窍玲珑的女孩子,怎么一见到你就爆了呢?” “羡慕吧!”孟小洲略皱眉头,将戳在肋骨上的胳膊拍开,瞪着邻居,“章哥,你说的什么话啊!莲花姐姐怎样的性子我也喜欢!不能因为你没追上她就这么说酸话吧!” “啊——”章哥闻言瞪大眼,手指抖抖地指上社区的新一名住户,声音抖抖地说:“谁谁谁败坏我名誉的?我什么时候追过这仙人掌?” “章哥,虽然没有在场的证人,但你敢发誓你没写情书偷偷塞过王家的报箱?”孟小洲好笑地顶顶一脸青的章哥肋骨,挑眉,“你敢不敢发誓?” …… 章哥模模鼻子,抬头看看天,咳嗽一声,假装看到前面有什么熟人,急匆匆地跑掉了。 呵呵,敢看他孟小洲的笑话,可是不容易的! 女圭女圭脸很得意地仰起,哈哈怪笑几声。 “呀,小洲哥,你也是周星驰的fans吗?”惊喜的喊声再次从假山石后蹦出。 …… 他面目有些不自觉地扭曲。 “小洲哥,想不想知道莲花姐姐的一个小秘密?”十四五岁的学生弟抱着篮球跳过来,朝着他挤眉弄眼,很得意很谄媚地笑,“只有我和莲花姐姐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哦!” “刘小辉,我不想再同你组队打球,因为你球技实在太臭。”他立刻抬脚就走。 “小洲哥!”深觉受辱的刘家未来篮球之星立刻一球砸过来。 “啊,我说错了!”他一个利索的转身,高高跃起,将砸过来的篮球轻松地纳入囊中,拈了拈,微微用力,篮球滴溜溜地在右手食指尖上旋转起来,“你不但球技臭,球德也实在需要培养培养。”至少这随手拿球砸人的毛病也先改改。 “我这不是急了吗?”一脸眼红地瞅着人家指尖上跳舞的篮球,未来的篮球之星双眼冒星星,“小洲哥,同我再组一次吧,就最后一次!如果这星期社区的篮球斗牛赛我胜利了,我就真的送你一个有关莲花姐姐的小秘密哦!绝对真实!绝对够猛!” “……先说来听听。”将篮球勾下指尖,随意地在水泥地上拍着,女圭女圭脸一脸的贼笑。 “……和我组队?” “……我得先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好吧。”讨价还价总战斗不过比他多吃了十年粮的人,未来篮球之星一脸的不甘愿,瞅瞅四周,凑近某人,小小声地说了几句。 笑眯眯的女圭女圭脸诧异地一滞。 未来篮球之星抿紧嘴巴,很坚定地点头。 镜片后的单眼皮眼睛求证地再眨眨。 未来篮球之星再次很肯定很严肃地点头。 “好吧,如果明天我有空,我就同你组最后一次队。”用力一拍篮球,看也不看“砰”地直接蹦向高空的篮球,孟小洲沉思地转身就往社区花园前进。 “说定了啊小洲哥!”未来篮球之星立刻大喜过望,有些狼狈地接过从天而降的篮球,开始磔磔怪笑,“且看我小宇宙燃烧的能量吧!呀嘿!” 可惜,明天对于他来说,终究是一个梦。 因为,半小时后,明天或许有空的人,再也挪不出明天的一秒钟空隙来。 被有心利用人士爆料了某个小秘密的某佳人,一时小宇宙愤怒燃烧的能量太过于强大,呀嘿——将未来篮球之星的明日搭档一脚踹进了社区花园的四月小池塘中。 于是,风萧萧兮的小池塘中,伴随着寒冷冷的小水流,一声响亮的阿嚏,震惊了整个宇宙。 …… “真是个好秘密啊!”躺在暖和和的客厅沙发上,头顶毛巾身围毛毯脚丫子踩着王小明毛茸茸大尾巴的伤寒人士,很满意地叹息一声。 顺便决定晚上再偷偷吹吹冷风,将莲花姐姐的明天的明天也顺理成章地霸占下来。 …… 于是,未来的篮球之星,明日的篮球斗牛梦想,终究,成空。 第十一章 “鸿门宴” 于是,原本周末想伙同一群狐朋狗友去踏踏早春的美好计划,落空。 她今年真的是命犯小人。 将溜了一圈的王小明放回大阳台,莲花脸色很不好看地转进自己的闺房,毫不意外不大的屋子中挤着的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一家三口!一家三口! 天知道,她才是那个正宗的一家三口的其中一口好不好? “花儿,你回来啦?”坐在床沿的王家妈头也不抬,同她一模一样的清湛眼睛一刻不离一旁的电脑,很随意地向她解释现在的状况:“小洲帮咱们建了个文件夹,这样我和你爸直接一按鼠标,就能听京剧啦!” “是啊,小洲说,你这套音响很酷,不拿来听京剧实在是浪费。”王家爸也笑眯眯地接上一句。 “姐姐,早饭吃了没?阿姨今天做了小米粥,很好吃的。”埋头侍弄她电脑的女圭女圭脸,则很有礼貌地抬头向她打个招呼,熟悉的程度,好像他原本便是这里的一家人,而她,才是那个一大清早不请自来的客。 …… 她咬牙,深深深呼吸,深深深深深呼吸。 好吧,好吧,好吧!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转身,她迈步下堂。 “花儿,你做什么去?”老娘亲的亲切呼唤,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 “……我想去找嘉悦。” “今天周末嘉悦会回娘家去,你会不知道?”老娘亲头不抬地哼,“你们一周有五天在一起,难道只这么两天不见就犯相思啦?” …… 她发誓她听到了某个人的闷笑。 “妈,你说话别这么带歧义成不成?”她有些恼,“什么犯相思啊?嘉悦是女孩子吧,人家也早就是黄脸婆啦,你再这么说,会惹麻烦的耶!” “惹什么麻烦?你好好的周末不呆在家陪我和你爹,却出去瞎蹿,惹麻烦的,成心是你吧?” “妈!” “好了啊,你们娘俩什么时候能不打口水子仗?花儿,快去吃早饭。”王家爹亲出来打圆场,很随意地挥挥手中的老花镜,“吃完了饭,陪我和你妈出去遛遛。” “去哪里啊?”她很警醒地瞪一眼埋头她的电脑的某人,突然觉得头皮发冷。 “去看房子。”她娘亲白她一眼,“你忘了,上次小洲不是说过吗,最近他们公司刚收到一套三房两厅的二手房,位置不错,离你公司也就一站路的距离,咱们去看看。” “离我公司近有什么用啊?”她翻个白眼,“爸,妈,其实咱们这社区挺好的,虽然楼后就是臭臭的护城河,但咱们从平房到楼房住了这么二十多年,多深的感情啊,爸妈你们舍得离开这帮老邻居?又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的意见,还是在咱这社区找一套大房子置换置换就好。” “咱们这里面积最大的也就是两房两厅的咱这样子的房子。”她爹亲每每提起这统一规划出的格局相同的社区就难免叹气,“等你结婚,哪里够住啊?” “怎么不够住?”她笑嘻嘻地,随意地瞄一眼某人,“实在不够住,我就不结婚好了嘛!” “你这孩子!”她娘亲瞪她。 “爸,妈,当时咱们就说好的啊,咱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如果我结婚,也是要在咱们家住的。”她打个响指,“可是这些年,你们也看到了啊,如今的小青年,哪里会乐意同老人家住一起啊?”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爹是累赘咯?”她娘亲很危险地瞪她。 “正相反,您和我爸是我的嫁妆嘛!”她笑嘻嘻。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她娘亲立刻笑嗔。 “说的好话啊。”她很理所当然地上前一步,很亲热地搂上她娘亲的肩,轻轻摇啊摇,“妈,咱们现在过得难道不好吗?非要抓一个陌生人来咱们家捣乱做什么嘛!” “是女人,总要结婚嫁人的。”她娘亲却不上她的当,任她摇啊摇,摇啊摇,就是不松口,“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再说,以后你老了,怎么办?” “我去住养老院嘛!”她眉一挑。 “胡说!”她娘亲则眉毛一竖。 “要我结婚也成,这人总得我来选吧?”她眼珠子转转。 “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自然你得满意。”她娘亲点头。 “那就不要这么急了啊,我慢慢来嘛!” “从你大学毕业就这么说,你再慢,就马上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如今流行晚婚嘛!” “是,还流行剩女呢!” “看啊,妈妈,你也知道我们这一代的女孩子不好嫁是不是?”她视而不见她娘亲的忍耐,笑嘻嘻地继续往下掰:“可就算再怎么难嫁,凭你家女儿的条件,难道还愁嫁不出吗?” “你有什么条件?”她爹亲很不留情面地吐她的槽,“除了有我和你妈这两个累赘,你有什么条件?” “爸!”她恼了,“你们这么说做什么?” “我和你妈决定了,不管是你嫁人还是怎样,我和你妈不要和你一起住了。” “……”她傻眼,而后立刻嘟了嘴巴,“可我要和你们住啊!” “你是牛皮糖啊,粘了我们快三十年啦,还想粘到几时?”她娘亲轻轻打她。 “就是牛皮糖!就是粘你们!一辈子的粘你们!”她有些恼,有些眼圈红红,双手张开搂上妈妈的肩,撒娇地摇啊摇,“咱们早说好了的啊,就算我结婚也是要和你们住的,我这么这么懒,没有了爸爸和妈妈在一旁,屋里还不成了猪窝啊?” “还有脸皮说自己懒啊?”王妈妈笑嗔地拍她,“小洲还在这里呢,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孟小洲笑笑,继续埋首电脑中。 她暗中切一声,眼角瞄着这没什么神情的女圭女圭脸,得意地笑了。 听清楚她结婚的条件了吧? 如今的年轻人,有几个愿意结婚后还和长辈一起住的呀?更不用说是倒赘到女方家了! 哼,还是知难而退吧。 她眼珠子转转,再偷瞄一眼一旁也沉思地望着女圭女圭脸男人不语的父亲大人,窃窃地乐起来。 她尊敬的亲爱的爹爹,如今也开始不看好这个女圭女圭脸了吧? 呵呵,终于第一次,自己取得了完胜。 想到以后不用再因为孝顺的关系而忍耐这个女圭女圭脸男人的打扰,想到自己家又将恢复原先平和喜乐的习惯性生活,她暗暗打个响指,连自己电脑中的帅哥屏保被换成了黑张飞,也不计较了。 有得必有失嘛,她家的双亲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总好过一直将她和不喜欢的男人凑做堆。 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女圭女圭脸上,如是说。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迟疑了下,却还是皱鼻子做个鬼脸,仰头高高地哼了声。 只可惜,她笑得委实太早了一点点,虽然当时看着她家老爹对这个女圭女圭脸有了点不好的想法,但不过一星期,竟然再次风和日丽,笑眯眯地,她家老爹再次将每隔一天上门一次的王小明当作了未来女婿的最佳候选人,很欢迎地将某人迎来送去。 于是,某人,几乎成了她王家大门上的门神,常常同王小明一左一右摇着大尾巴,恭敬地站在门口,迎候她威风地回府。 贴在大门上的门神还有年底下岗的一天呢,这个孟氏门神,她却瞧着有点牛皮糖的意思,不怎么容易撕下来。 好吧,好吧,既然这神不容易送走,只好让神自己乖觉地离开了。 上网,打电话,寻助手。 最后,是发请帖。 很笑容满面地将大门敞开,莲花笑眯眯地摆出邀请的姿态。 “……姐姐,我怎么总觉得是鸿门宴哩?”手持请帖上门的客人却在她的满面笑容下很忐忑地止步门前,几次抬脚,却是不敢跨进门内一步。 “那就这样,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请慢走,拜拜。”她笑着耸肩,很利索地抬手关门。 “姐姐,姐姐,我开玩笑呢!”忙将脚丫子卡住铁将军,孟小洲立刻跳进门,将怀中的数枝迎春恭敬献上。 “迎春不是已经开过了吗?”她笑着接过女敕黄花枝,递到鼻下嗅嗅,眉开眼笑。 “嘻嘻,反正我家的正在开着。”女圭女圭脸上,是很得意的笑,脑袋,高高昂起,没了镜片遮挡的单眼皮下,熠熠生辉的眼珠子转啊转,双手向天一展,“今天早上我临出门一看,嚯!好大一片的迎春啊!” “于是你就立刻不假思索地辣手摧花了?”将迎春顺手插进客厅角落的青花瓶,莲花略做整理,将枝枝女敕黄尽情舒展,顿时,小小的春意在这不大的角落开始延展,十分的受看。 “姐姐你学过插花啊?”孟小洲很好奇地弯腰静静看,末了惊叹。 “如果你从小就受熏陶或者说是荼毒,不会比猫画虎才怪呢。”她哼,随手抄起自家娘亲的喷壶,拧下盖子,将清水小心地注进瓶中,再从一旁的小瓷罐里挖出一小勺白糖放了进去。 “可王叔叔京剧唱得那么好,你还是五音不全啊姐姐。” “没办法,天生的五音不全。”她耸耸肩,站直,拍拍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叔叔阿姨呢?”孟小洲很眼尖地瞧出了她的心情开始有点转糟,忙很有眼色地改变话题。 “昨天参加周末郊游团出去玩了。”她继续耸肩,如果她家爹娘在,她哪里有机会亲自下厨啊? “那今天我终于有机会尝尝姐姐的好手艺咯?”他大喜,立刻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说不定是尝到毒药也不一定哦!”她开玩笑地领着他往饭厅走。 “姐姐放心,从小我女乃女乃就说我是铁胃王,这世上没有我不爱吃的东西!”他拍胸脯。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她站在饭厅门前,用很明目张胆的眼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而后猛地将推拉门拉开,笑着请他——入瓮。 “能吃上姐姐亲手做的菜,是我多大的福气啊,我自从接到姐姐的邀请,从昨天就没吃饭了!”女圭女圭脸很坚定地点头,双眼放光、踌躇满志地望向想象中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的饕餮盛宴。 而后,傻眼。 …… “坐啊。”她闲闲地笑。 “……姐姐,就、就这些?!”他咽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地有点颤,原本踌躇满志握着的拳渐渐松开。 “你还嫌少啊?”她有些恼,纤纤玉指一一点过方桌上的四菜一汤,“虎皮尖椒,泡椒鱼头,水煮肉片,辣子鸡,酸辣汤——我可告诉你,我也就会这几道还算拿得出手的菜了,你若是嫌弃,就走好了。” …… “姐姐,你这不是逼我吗?”女圭女圭脸忍不住皱成一团,双腿开始有些软。 呜呜,怪不得总说男追女,隔座山。 如今,他这么勤苦,才不过刚刚到了山脚下,若是不一鼓作气地冲上去,只怕真的会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好吧好吧! 他一脸悲壮地挽起袖子,金刀大马地落座,破釜沉舟地执起筷子,眼睛一一巡视过桌子上的饕餮大宴席,硬起头皮,仔细比较了三分钟,终于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水煮肉片丢进嘴巴。 “怎样怎样?”她一脸的期待。 “……姐姐,你其实是第一次做这道菜,是不是?”眼泪,“刷”地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囫囵将肉片吞下肚,强忍住撕心裂肺一般的咳嗽,颤颤伸出左手大拇指,一边流泪一边笑,“很有川菜的精髓啊!” 啊啊啊啊啊! 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啊! “好吃还是不好吃?” “……以姐姐的手艺来说,真的很成功!”他吸吸鼻子,仰着泪眼,笑着哭,“姐姐,今天这四菜一汤都是我的对不对?” “你随意啊。”她笑眯眯地坐下,手撑下颌,悠闲自得。 …… 意思就是他若不给面子地吃完喝光,他从此就真的要随意了。 既如此,那么—— 开……动…… …… 第十二章 阑尾炎 风卷残云,秋扫落叶。 最后,他一抹嘴巴,拍拍鼓鼓的肚子,还很顺手地将所有空空了的餐盘收拾好。 “有什么感想?”莲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他除了嘴巴红了点,眼睛肿了点,一脸无事地忙来忙去。 “姐姐的手艺还可以啊!”他拿毛巾抹净手,笑眯眯地眨眨红肿的眼睛,很满意似的打个饱嗝,“虽然还比不上我,但应付如我这样的胃袋已经绰绰有余了。” “……” “啊,姐姐,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姐姐从哪里听说我不喜欢吃辣椒的?” “……” “其实我很喜欢吃辣椒的,但前几年因为辣椒吃得太多,脸上出了好多小痘痘,严重影响了我的帅哥形象,所以这几年吃辣椒就稍微节制了一点。”女圭女圭脸很腼腆地笑笑,手,抹抹嘴角,再学她耸耸肩。 “……” “姐姐,其实,我最不喜欢的,是吃凉菜的时候,凉菜里放了醋和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闻到生醋和生蒜味,就头疼得要命。或许姐姐下次可以试试这些。” 他再抹抹嘴角,一坐回椅子上,很沉静地望她张着大嘴巴的可爱样子一会儿,慢慢将手机从口袋掏出,开始有些颤抖的手很镇定地递给应该很失望了的佳人,很耐心地叮嘱:“姐姐,这未来三天,如果有电话进来,你就说我外出旅游了,手机暂时落在了你这里——拜托了。” “那你呢?” “姐姐,麻烦你打一下120可以吗?”他吸吸鼻子,眼泪突然开始狂涌不止,汹涌的泪水,几乎将他的隐形眼镜冲出来。 “真的这么难受?”她吃惊。 “姐姐,麻烦你等医生来了,告诉他,我就是吃了一点辣椒,不用大惊小敝。” 言罢,很英雄地头一歪,意识暂时停在佳人惊慌的喊叫上。 嘻嘻,不能博佳人一笑,那么博佳人一恼或一惊,也是好的啊。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吃辣椒可是吃出胃出血的,更没听说过胃出血能顺便引起阑尾炎的! 有些头晕地略弓着身走在消毒水味道很浓郁的医院走廊,被她家爹娘狠骂过的脑袋依然轰轰作响,提在左手里的大保温桶更是如有千斤,坠得她不能呼吸。 她哪里知道他以前就胃不好吃不得刺激性的食物啊? 他既然吃不得干吗不明白说出来偏要硬着头皮充什么好汉啊? 她……她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愤恨地哼一声,她一脚……一手轻轻推开单间病房的门板,继续埋头弓着腰很低声下气地挪进去。 “呀,姐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笑嘻嘻,清朗的声音一如从前的每一次。 “不是奉命给您孟大老爷送饭吗?”她咬牙,继续忍气吞声,眼角瞄着床前柜子迈动双腿,将大保温桶双手恭敬地托起,很温温柔柔地问安:“今天怎么样?肚子还痛不痛,想不想吃些东西了?” “早就没事啦!”孟大老爷如今已经很习以为常地笑眯眯地瞅着难得这么……软的王家姑娘,没戴眼镜的眼睛眯成一咪咪,拍拍肚子,呵呵笑,“如果不是叔叔阿姨他们太大惊小敝,我早就出院了。” ……是啊,如果不是她家爹娘诚惶诚恐,他还没有单人病房可以住哩! 想当年,她同样是割她的小阑尾,住的可是六人间的大病房! 只一想想,就有些眼红地想哼了。 但眼角再瞥到人家手腕上至今仍旧在滴滴答答的点滴,她立刻再度低声下气地,将大保温桶上一层的塑料碗先拎出来,小心地捧到人家面前。 “小米粥?姐姐,我的胃口如今很好哎,大夫说可以吃些别的啦!” 傍你吃的就不错了,还敢给她登鼻子上脸挑三拣四不成? “……这不是养胃吗?”她咬牙,继续忍气吞声,将小心捧着的她娘亲辛苦熬了两小时才熬得这么酱稠的小米粥再往孟大老爷眼前递递,“先喝一点吧,先喝一点吧,等一下再吃别的。” “那姐姐,我等一下再吃。”人家立刻从善如流。 ……那她捧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粥一路小跑下楼打的再下车一溜小跑进这医院做什么? “……等一下就凉了。”脑海里回响着老娘亲的电闪雷鸣,她双手颤抖,将小米粥继续往人家眼前凑。 “可是——” 偏偏人家也是很为难地,将右手腕子上胶布固定着的点滴针头点滴管子显显。 …… ……她明白。 深深深吸一口气,她弯着腰,双手捧着小米粥直接凑到人家的嘴巴前。 “呵呵,姐姐,好啦好啦,我同你玩笑呢。”小米粥伴着开朗的笑声被人家很爽快地端走,“你一头的汗,快坐下歇歇吧,真是谢谢你姐姐,这么大老远地给我送饭过来!其实,医院的饭也挺好吃的。” 她终于可以放下有些麻了的双手,再深吸口气,即便额头青筋爆啊爆,眼角青筋抽啊抽,她还是忍气吞声,不敢对人家的玩笑发表一点点自己的意见。 “姐姐,不会是阿姨打电话给你,硬要你请假过来给我送饭的吧?” 本噜,咕噜,很豪爽地将一大碗的小米粥一仰而尽,很丢脸地因为吃辣椒住院顺便又割了阑尾的人将空碗自己探身放回柜子上,叹息似的说:“阿姨对我真好!” ……是嘞是嘞,如今您是王家亲儿,她是垃圾桶捡回去的白眼狼。 “姐姐,好啦,你快回去上班吧,我没事,其实下午我就打算出院了。” 她微怔了下。 “啊,对了,电话!”没插点滴却针孔好些个的左手朝她伸过来,“姐姐,借电话用用!” “做什么?”她从斜挎着的小包包里掏出她的手机递过去,“你的我不是早还你了吗?” “打电话给阿姨啊,汇报说姐姐真的已经送了午饭给我来啦,我吃得好饱!” 有着好些很刺眼针孔的左手很利索地拿过她的手机拨号,再甜甜地阿姨叔叔一大堆,开始汇报他的午饭。 她有些愣地望着这个笑眯眯一如每次见到都笑眯眯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心,不知为什么有些郁闷。 那天,她真的吓坏了。 虽然只是想恶作剧一回,想将这个牛皮糖一样惹她心烦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吓吓,却在他真的吐出鲜红鲜红的血时,吓得她一步也动弹不得了。 她从来没想真的要他的命啊! 姐姐,没关系,我有过经验的,吐一吐就没事了。 怕她担心,还强撑着将她关在洗手间门外的女圭女圭脸男人,在急救医生破门而入的时候,还不忘将他刚才抱了半天的抽水马桶冲水,可是,地板上那怎么也遮掩不了的鲜红,她真的是后悔了! “对不起。”她眼睛开始酸涨。 “姐姐你这么感性做什么,我有点认不得你了耶!” 偏偏她无意识的低语人家耳朵尖尖地听了去,将挂了的手机放进她手里,顺便更轻轻握住了她凉凉的颤颤的手指,轻轻摇啊摇,摇啊摇。 “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她难得没有恼着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很好脾气地任人家握着摇啊摇,摇啊摇,眼睛,盯着他手背上那些青紫红肿的针孔,有些不自觉的声音颤抖:“我真的不知道。” “姐姐,其实都怨我啊,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碰辣椒,还那么嘴馋!姐姐,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千万不能说给我爸爸妈妈爷爷女乃女乃姥爷姥姥叔叔阿姨听哦,不然我就死定啦!”女圭女圭脸撒娇地握着她手摇啊摇,摇啊摇,笑眯眯地哀求:“一定要替我保密哦,姐姐。” …… 她垮下肩。 “姐姐,姐姐?” …… “你够了没有王小明?!”她“啪”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见他龇牙咧嘴,又心软心里内疚心里惭愧,可再看着他实在很让她牙痒的撒娇模样,还是皱着眉哼一声:“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的小女圭女圭呀?你不是吹说你二十六七了吗,那就麻烦你拿出一点二十六七的男人样子来好不好?” “谁规定二十六七了就不能撒撒娇了?”身份证上二十六七的女圭女圭脸却还是朝着她扮个鬼脸,笑眯眯地再去抓她的手,“姐姐,我喜欢你呀,喜欢你当然会同你撒娇了啊!” “我不喜欢小孩子!”她甩开他的手,将凳子往后撤一步,有些忍耐地瞪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开头就不看好你吗王小明?就因为你太……正太!” 王小明摇摇背后隐形的大尾巴,很无辜地望她。 “是个成熟的男子汉了,就拿出一点成熟的男子汉模样来,拿出一点男子汉的担当来,成熟一点,稳重一点,大人一点!”她有些恼地将大保温桶下层的排骨一块块夹进他喝完粥的小碗里,连筷子一起递给他,“好了,我妈炖得女敕女敕软软的土豆排骨,你趁热吃吧。” 孟小洲这次很安静地接过来,打着点滴的右手端着碗,左手夹一块送进嘴巴,吃了两块,才慢慢看向没什么表情的佳人,试探着问:“姐姐,你喜欢成熟一些的男人?” “女孩子谁喜欢只会撒娇装可爱的男人啊?”她理所当然地哼一声,“我整天的上班赚银子做一个女强人似的人已经很辛苦了,难道晚上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继续当女乃妈子,伺候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又不是有病!正太啊,喜欢着逗逗就好,当当宠物也没关系,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我还是喜欢可以倚靠他而不是被他倚靠的。” “哦。”他乖乖地再吃两块排骨,半眯着的眼望着手中的排骨,想了想,问:“那,姐姐,如果我变成姐姐心目中的男子汉了,姐姐是不是就会答应我的追求了?” 她猛瞪他。 头发快遮住秀气额头的女圭女圭脸,因为吃着排骨的关系,双颊鼓鼓的,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不如她美图库中的正太女圭女圭好看,再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还是太女圭女圭脸了一些,所以,耸耸肩,她很好心地没说话。 总不能再打击这个原本就坐在病床上的男人,说你还是歇歇吧您,您再怎么变,还是女圭女圭脸啊,难道顺便在医院做个整容手术? 她虽然有时候嘴巴很毒辣,可其实还是很心肠软的,不然不会这几天这么忍气吞声地来这里忍受这个女圭女圭脸的……撒娇。 “姐姐?”脸颊鼓鼓的女圭女圭脸还在等她的回答。 “哦,没什么啊,我说着玩的,你这样子很不错啊,现在很流行清秀少年嘛,你这样子很受女孩子欢迎嘛,所以还是继续保持好了啊,说不定明天就有女孩子跑来你这里献花要你和她交往呢!”她有些结巴,说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单眼皮下的大眼睛很迷蒙地瞅着她。 哦!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凝望,忙站起来,将大保温桶一拎,准备走人。 “姐姐,我还没吃完!” 她……叹息,将大保温桶重重地放回柜子上,看也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只匆匆说一句“那你慢慢吃吧我还要上班先走了等晚上我妈妈送饭过来再拿回去好了”,便转身往门外跑。 “可是姐姐我还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她几乎要仰天长叹了。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体育用品店?” “……做什么?”他不会是想买一颗篮球回去砸那个讨厌的刘家未来篮球之星吧? “帮我买一双运动护腕可以吗?” “你现在这样子还想运动什么啊!”她受不了地回头瞪还在啃排骨的女圭女圭脸,还是不能接受这副女圭女圭脸的女圭女圭模样。 “今天下午我一定要出院的,我再不回去上班我爸爸会杀到这里来的!”女圭女圭脸双颊鼓得高高,却很坚持地接着说话:“我手腕子上这些针孔不遮掩一下我会被爸爸打死的!” “……可你还没好啊。”她有些呆。 “好啦好啦,我都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只要我好好地吃饭休息别做剧烈运动就没事啦!”将空了的小碗朝她摇摇,女圭女圭脸笑眯眯地说:“姐姐,我还要吃。” “……你是猪啊。”她瞪他一眼,却还是走回来将大保温桶直接递到他怀里,一手接了他的碗,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谁叫我欠你!你先吃着,我去帮帮您大老爷买护腕!” “姐姐你真好!”甜甜的笑直接奉上。 她却打个哆嗦,很狼狈地跑出去。 女圭女圭脸笑眯眯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搂着大保温桶,很满意地点点头。 嘻嘻,这位姐姐啊,说是喜欢有担当可以倚靠的稳重男人,其实,对他这种可爱型的男人最是没抵抗力的吧? 随手拿起一直摆在床头显示通话中的手机,他很得意地呵呵两声。 “小洲,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电话那头,一个很威严的声音如是说。 “爸,该我担当的,我一定会担当起来。”他笑眯眯地拿手指直接从保温桶捏一块排骨丢进嘴巴,毫不在意地笑:“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逗她啊!” “二十六七的男人了,还这么恶心地撒娇,拿肉麻当有趣,你不怕人家真的讨厌你?”那声音,微微带了点笑意。 “我这么爱撒娇,这么爱拿肉麻当有趣,还不是你的老婆大人我亲爱的妈妈培养出来的?”他吐掉骨头,打声饱嗝,笑嘻嘻地反驳:“爸爸,您说,我是现在要您未来的儿媳妇去拜见您老人家,还是等我大事抵定再去觐见您这威严的有担当的沉稳的稳重的家翁?” “如果你不怕你未来的太太会移情别恋就尽避现在来好了啊。”那微微一点的笑意再大上一点点,电话那头再狠心打击他一下,“不过,我真的很怀疑你啊,你真的有把握能很快追上这么……干练的莲花姐姐吗,我亲爱的儿子?” 然后,不等他回答,那头已经很利索地挂掉了电话。 他想了想,“砰”地将女圭女圭脸搁到了大保温桶上。 呜呜,他也很怀疑啊。 第十三章 相处融洽 下午五点半,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漂亮的晚霞衬着美丽的夕阳,微风吹啊吹,路边的花儿在摇头,青葱的柳枝在跳舞…… 呵呵,反正,眼前的一切,因为某个心情很好、非常之好的人,都显得这么这么的可爱。 等一眨不眨的大眼睛再逮到那个晃悠悠走过来的漂亮姐姐,他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世界咋就这么美好哩。 “拣了五百万吗,笑的这么白痴?”漂亮姐姐脚步不停地与他擦肩而过。 “是啊是啊,警察叔叔还表扬我了呢。”他笑嘻嘻地转身,跟上漂亮姐姐的轻快步伐,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小钥匙串在她面前摇一摇。 “我爹娘他们还真是……”漂亮姐姐叹口气,伸手接,却没接到,便斜眼瞪这个女圭女圭脸男人,“王小明,你想造反吗?” “姐姐,我这么千辛万苦地给你送家门钥匙来,你难道不该请我吃一顿饭慰劳慰劳可怜的弟弟吗?”他却扮个鬼脸,将人家的钥匙很麻利地塞进裤兜,继续笑嘻嘻。 “等你真的变成王小明了再说吧!”莲花没好气地再瞪这个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的小孩子一眼,顺着车来人往的马路牙子往前走,“不就是出门同老朋友吃顿饭嘛,至于将钥匙送来吗?我晚上迟回去一会儿就好了嘛!又不是小孩子,还怕我会罚站一晚上啊……王小明,你真的只是顺便?” 他笑嘻嘻地点头。 “信你才怪!”她哼一声,顺手从路过的柳树上扯一片细细的叶子,捏住细梗捻一捻,再闻闻青青的味道,看也不看这个二十六七的女圭女圭脸男人。 自这小子出院,来她家的次数虽然还是原先的频率,但她基于愧疚内疚,对他不得不承认是和颜悦色了许多,至少,面对她家爹娘对待他明显好过她这个亲生女儿的现实,她不会再有什么嫉妒眼红不平衡的小白菜心理了。 算了,既然这女圭女圭脸男人能将她家爹娘哄得很开心,她就随便他在她的地盘随时出没好了。 有的时候,望着被他哄得笑到流眼泪的爹娘,她甚至会有一两秒的失神。 其实,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也不会是很难的事吧? “姐姐,问你。”女圭女圭脸男人笑嘻嘻地跟着她继续走。 “你问。” “你为什么从来不带家里的钥匙?” “我妈每天都会在家等我,我带钥匙做什么?”她轻轻笑,“我从有记忆起,好像就从来没带过家里大门的钥匙。有时候啊,看着班上的同学脖子上挂着大大的钥匙链,自己好羡慕的,可是回家去讲,我妈妈却说:你多幸福啊,每天都有妈妈在家等,要钥匙做什么?” “姐姐这么一说,好像我也是幸福的小孩耶!”他笑着吹声口哨,“不过从小时候起,等我放学回家的,都是我女乃女乃或姥姥。” “哈哈,你也很幸福。”她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孩儿,既然你这么幸福,还不快快回家陪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吃晚饭去,让老人家们也多幸福一下?” “姐姐今天不是幸福的小孩,我陪陪你好了。”他顺势握上搭在他肩上的手,却被人家轻飘飘地甩开,便拉脸瞪,“姐姐,我是好心,你还这么不领情,简直太伤我的心了。” “伤心总比伤面子强吧?”漂亮姐姐却是很冷血,瞧也不瞧他,只望着前方的车水马龙,有些皱眉,“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如果被认识我的人瞧到了,会坏我形象,你离我远一点。” “……”他很受伤地瞪她,故意再凑近她半步,与她并肩齐步走。 “今天既然不能早早回家,索性去酒吧继续泡帅哥哥好了?”她却真的不看他,将他真的当作一个不小心一起同行的陌生人,自言自语地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单行线了,不知道那里面新增帅哥哥了没有?” “……姐姐,难道我不帅吗?”他“砰”地蹦到她前面,将自己遮掩了半点额头的黑发往上一拢,做出很严肃的样子,“我在公司做过调查,我这样子的帅哥哥还是很有市场的。” “哦?”他的样子,逗得她忍不住笑起来,随手推他一把,她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 “真的真的,姐姐你也说过的啊,现在很流行清秀美少年呀。”他笑嘻嘻地同她肩并肩,将自己的美少年模样往人家芳心里努力推销,“我可是很抢手很热门的喔!” “……二十七岁的男人还这么幼稚。”莲花叹息,有些恨铁不成钢,顺手将捏着的柳树叶子丢到这个爱装的女圭女圭脸男人脑袋上,“孟小洲,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好不好?” “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嘛,管那些不认识的人做什么?”孟小洲却是只笑着将脑袋上的柳树叶子摘下来,捧在手心,摇头叹息:“啊,姐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啊!”又摇头,“不对,是姐姐亲手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要好好地永远地珍藏!” 说完,竟然掏出一块手帕,将细细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孟小洲!”莲花无语,瞪着这个做作的男人,脑袋有些晕了。 要自己喜欢这样一个男人,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吧? “好了,姐姐,天真的不早了,咱们去哪里吃饭?”这个很做作的男人,却还是笑嘻嘻地瞅着她,再从裤兜里掏出那串小钥匙来晃一晃,“我来时,阿姨和叔叔都叮嘱我了,说要我一定要监视着姐姐吃好晚饭,不然就不准回家。”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叹息,复叹息,她顺路拐进一边的小街道。 小街道,不过三五米宽,倒是长长的望不到另一头,街上人头攒动,两旁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位排列整齐,阵阵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十分的热闹。 “呀,呀,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高新小吃一条街?”晃着钥匙串的人瞪大眼睛,狠狠吸一口香喷喷的气息,“我好久好久没吃过小吃了!” “少丢人了!”莲花恨手一扯,将这个开始在各个小吃摊子上探头探脑的人一把拽到一家没客人的摊子前,捡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问也不问他的意见,直接对老板说:“两碗酸辣粉,一碗别放辣椒别放醋别放蒜沫葱沫香菜沫。” …… “姐姐,那我吃什么酸辣粉?”某人傻眼。 “哦,拿香油和盐拌一拌就好,麻烦了。”人家直接对着同样傻眼的老板说。 “姐姐,这样子,我很丢脸的耶!”见老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某人从塑料筒子抽双筷子,有些垂头丧气。 “在这里丢脸,总比再被抬上120不丢脸吧?”人家却是老神在在,同样抽双筷子在手指转一转,很面无表情地说:“胃还没好彻底的人,没资格挑食。” “早好了早好了!” “早好了,前两天同我妈妈撒什么娇啊?”人家切他一声,冷冷地笑,“阿姨,我真的没事啦,不过等一下还要去医院钉一针,所以不去家里吃饭啦!” “姐姐,你学我的声音很不像啊。”孟小洲还是笑嘻嘻的,将方便筷子拆开,相互磨磨上面的毛刺,然后递给明显有些郁闷的人,“我只是实话实说啊,难道姐姐要我骗阿姨啊?” “是,你实话实说了,却害得我再挨一顿骂!”她才不接他的示好呢,自己将筷子同样拆开磨磨,开始吃小摊老板先端上来的又酸又辣的正宗酸辣粉,哼一声:“我娘亲好不容易才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全鱼宴啊,我却只吃了一个鱼头半条尾巴!”就这,还挨了不少白眼呢,而好肉,都给这个王小明留下了! “姐姐,要不我请你去我家吃全鱼宴?” 孟小洲笑眯眯地托着腮瞅鼻子尖开始冒汗的佳人,眼珠子转转,“我阿姨可是做得一手好菜哟!不说别的,单是桂花鱼,就让人吃了一次还想吃第n次怎么吃也吃不厌啊!” 鼻子尖冒汗的佳人白他一眼,点点他面前已经摆好了的“酸辣粉”。 “真要我这么吃啊?”挑一根什么味道也没有的粉条,孟小洲真的提不起吃的。 “不吃就饿着啊,然后等晚上回家我妈问了,就说什么也没吃,被我饿了一晚上嘛!”莲花凉凉地哼,顺便将桌子上的辣椒罐挪到自己一边。 孟小洲笑眯眯望着她,然后埋头,大口吃。 呵呵,嘴巴这么厉害,其实还不是很关心自己? 这个漂亮姐姐啊。 这个漂亮姐姐啊,除了嘴巴真的很厉害很不留情,其实心肠好软好软的。 呵呵。 嘴巴里咬着塑料小勺子,走在街边公园的路灯下,他笑到眼睛眯眯。 “笑得这么难看,不怕丢你这‘清秀美少年’的脸吗?”舌忝一口凉凉的草莓冰激凌,漂亮姐姐拿眼斜他,再想说什么,手机却唱歌了,便低头从包包翻手机。 “天这么黑,谁会瞧得到?”他笑嘻嘻的,趁漂亮姐姐不注意,从她冰激凌筒子里拿小勺子挖出一大块塞进嘴巴。 哎呀,好凉好甜好爽啊! “王小明!说好只准你吃一口的!想再进医院就明说!”莲花瞪他一眼,将冰激凌转到另一只手,离他远远的,才翻手机盖子看短信。 “姐姐,谁喊你去玩?”他笑嘻嘻地凑过脑袋来。 “管得着吗你?”将他脑袋拿手机顶到一边去,她再舌忝口冰激凌,拇指飞快地回信息。 “今天晚上是我先约的姐姐你啊,姐姐不许丢下我偷跑的。”他贼贼转到另一边,手里的小勺子再次迅猛出击—— 哎呀呀呀呀呀呀! 出师不利,用力过猛,夜黑灯暗,脚下有石,他“砰”地竟一下子来了个五体投地! 他的下巴! 喀嚓! 他歪头往上瞅。 闪亮的镁光灯再闪一闪,漂亮姐姐笑哈哈的容颜从她手中的手机后闪现。 …… 他索性翻身半躺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再摆几个“摔哥”poss给漂亮姐姐拍个过瘾。 “好了啊孟小洲,快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样子?”很痛快地再喀嚓几声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人拿脚尖踢踢赖在石子路上的人,“虽然这里偏僻一点,可是还会有人过来的,快点给我起来。” 他懒懒伸高手。 漂亮姐姐却是不理会他,一边看着手机里很清楚的影像,一边舌忝着冰激凌往前走,一边还很赞叹地说:“这手机的晚上拍摄功能还真的不错,这么黑,还能拍得这么清晰!敝不得嘉悦同我买一样牌子的!嘿,还真的不赖。” “姐姐!”他叹息地笑,朝着自己白伸了半天的手叹口气。 “快起来!”手机的摄像头对着他,漂亮姐姐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手机,大概在试验手机的录像功能。 “真是不解风情啊。”他耸肩,对着她挥手,等她转过假山树丛不见了身影,才慢慢站起来,拍拍,慢吞吞地追上去。 第十四章 捡到公文包 入了夜的街边公园里,芳草依依,灯火昏黄,一边是假山绿树,一边是小河溪流……真真是谈恋爱的好环境啊。 嘿嘿,夜黑灯暗,四下无人,环境隐秘,他若是等一下顺应老天爷赏赐的好机会来一亲漂亮姐姐的芳泽,应该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先生,显微镜也分辨不出来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现,你不觉得太没面子吗?” 很冷静,没有一丝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假山后传过来。 他微愣了下,而后立刻跑过去。 昏暗的路灯下,他本想一亲芳泽的佳人前方,一个看不清楚脸面却能看清楚正在做下流举动的男人。 他立刻怒火漫天烧! “找死!”他飞奔过去抬脚就狠踢过去! 那个男人先是愣了愣,似乎很意外竟然有人会过来,见他踢过来,吓得将手里的东西朝他一砸,转身便跑。 “小心!” “不想活就直说!神精病!”他斜过那砸过来的东西,想再追上去。 “好了,孟小洲。”莲花一把拉住他,冷冷一哼:“算了,一个露阴癖而已,就算打他一顿我还嫌脏了手呢!” “我一脚踢死他!”他恼火地加大音量,“再叫我碰见,我拔他一层皮!” “好了好了。”真正被吓了一跳的人反而反过来安慰人,“算了,走吧,等一下路过派出所去说一声好了,免得别人再碰上。” “没吓住吧?”孟小洲暂时克制怒火,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没事吧?” “有什么事?”将手机递给他,莲花有些恼火地哼一声,“帮我删了录像,想想,我新买的手机,偏碰到这样的恶心事,真够倒霉的!” 他接过来,看也不看地将正在录影的手机关掉,删除这一段影像,突然笑起来。 “很好笑是不是?”她也笑。 “姐姐,好佩服你的冷静啊!”他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忍不住榜格地笑,“显微镜!炳哈!显微镜!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算什么啊!”她笑着抢回手机,玩笑地踢他一脚,“走吧走吧,被这神经病坏了兴趣,回家了回家了。” “哈哈,姐姐,你真是我的偶像!”他笑着伸开双臂,不顾她拒绝,紧紧地抱一抱她,很响亮地在她热乎乎的脸蛋上啾一口,“真不愧是我的漂亮姐姐!” “少来了!”她佯怒地再踢他一脚,“快放开我!毛手毛脚的像什么话!” “我在表达我的兴奋我的激动我的骄傲啊,姐姐!”他却用力抱住她的双臂再抱住她的腰,笑呵呵地原地转两圈,“爱死你了啊莲花姑娘!” “放我下来!”她被他紧紧禁锢,连转了两圈,有些头晕,索性拿额头撞一下他的脑袋,“晕死我啊你想!” “呵呵!”他笑着,终于肯放下她,却不肯松开她。 “王小明!” 她瞪他,想也不想地伸脚再踢他,他笑嘻嘻地松开她往旁一蹦,她一脚踢空,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立刻往前栽去。 “啊,小心!”他一把拉住她,顺便再搂一搂她肩膀,笑嘻嘻地说:“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啊姐姐。” “一边去!”有些伤面子地瞪这个很会打蛇随棍上的男人一眼,她将火气对上不长眼地绊了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去公园管理处投诉!什么路啊这是!不会修平整一——咦,什么东西?” 石子路上,黑糊糊的a4纸大小形状的东西,正是害她差点跌倒的罪魁祸首。 “呵呵,姐姐,这似乎是刚才那个神经病砸我的东西嘛!”先拿脚尖踢踢,沉甸甸的感觉,孟小洲弯腰拣起来,竟然是一个男式公文包。 “看看里面,看看里面。” 两个人凑到路灯下,孟小洲顺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锁,里面,两本杂志,一个皮夹,再往外掏,竟然是一件女式内衣。 “真的是变态!”孟小洲恼火地将内衣塞回去,随手就要将公文包扔进一旁的小河沟。 “等等,等等!”莲花虽然也觉得恼火,却是拦住他,“看皮夹里有什么东西没有?” 孟小洲应一声,掏出皮夹,打开。 “哇欧——” 不算薄的一叠粉红色钞票不是重点,几张银行卡也不是重点,身份证和工作证……才是重点!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快走快走!” 孟小洲一手抓着公文包一手拉着漂亮姐姐,笑呵呵地转身往公园外跑。 “吓死他呵呵吓死他!”漂亮姐姐同样笑呵呵的,脚步轻快地同他一起跑出街边公园,站在马路上开始拦出租。 晚上的出租车很好拦的,几乎他们一伸手,就有车停了下来。 两个人笑呵呵地钻进车。 “两位去哪儿?”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 “去——”孟小洲再掏出皮夹,拎出那张工作证,将上面的地址很利索地报出来。 “好嘞!两位坐稳了。”司机师傅立刻开车。 莲花一直努力抿住笑,回头望望。 “放心,吓死那个神经病也不敢转回来找!”孟小洲笑着摔摔皮夹,先将里面的钞票不客气地都掏出来塞进自己裤兜,眼珠子一转,再掏出那张身份证来,一旁,签字笔已经递了过来。他嘿嘿笑,就着车里的灯,在身份证正面飞快地写了两行字。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莲花问。 “嘿嘿,吓死那个神经病最好,吓不死也吓得他再不敢出来做坏事!”他偏偏不告诉她,自己写了什么,只将身份证原样再塞回皮夹,将公文包照旧拉好,拍一拍,便很得意地笑。 “将银行卡都掏出来。”漂亮姐姐朝着他低声说。 他眼珠子转转,立刻哎呀一声,很佩服地先抱拳表达自己对“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再很利索地听从漂亮姐姐的话,将银行卡都掏出来,顺便连那张工作证也拿出来,再写上几行字。 等车子停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他们坏事已经全部做完。 笑呵呵地下车,两个人分头做事,一个带着很诚恳很清秀美少年学生的面貌拿着公文包去找公司门卫,一个则将几张银行卡掰弯,而后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等两个再重逢,两张同样笑眯眯的脸,很得意地响亮一击掌—— 哎呀,知己啊! 哎呀,缘分啊! 第十五章 七天长假 突然发觉这个女圭女圭脸小孩儿还不赖的莲花姐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顺理成章地改变了对孟小洲的态度。 棒三差五地登上自己家门来拜访顺便蹭吃蹭喝? 吃就吃吧,喝就喝吧,只当他们家的王小明又添了一个同伴。 偶尔约她出门走走? 反正正值阳春三月天,本来就是外出游玩的好时机嘛,加上如今她那帮狐朋狗友结婚的结婚恋爱的恋爱,没几个能随时陪她踏春,能再随手拽出一个还算能说到一块的伙伴,莲花姑娘她其实凤心大悦得很。 于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等到五一长假快要降临的时候,莲花姑娘甚至随口拒绝了几个狐朋狗友的热情邀约,将七天长假预约给了这个清秀美少年。 “看喷泉?” 渐歇的夕阳下,闲悠悠地顺着青草依依的马路牙子往前走,很喜欢吃草莓冰激凌的人笑着挑挑修饰精致的柳叶眉,亮晶晶的杏核眼不怎么相信地瞅一眼一旁一样啃哈密瓜冰激凌的女圭女圭脸男人。 “是啊,市南广场新修的音乐喷泉,号称是至少本省内喷射度最高最壮观最大型的音乐喷泉,今天会试喷,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我怎么没听说过?” “呵呵,我有内部消息嘛!” “真的假的?” “姐姐,我敢骗你吗?” “那好吧,我给我爹娘打个电话,问他们要不要去看,顺便在外边吃顿饭。”想一想,选择相信,将手里的冰激凌暂时要女圭女圭脸男人拿着,她从包包掏手机。 可惜她家爹娘竟然毫无兴趣。 “很喜欢凑热闹的两个,今天怎么这么性情大变?”将手机放回包包,再接过孟小洲递回来的冰激凌,她咬一口,还是有点怀疑。 “姐姐,我请你吃饭?”贼贼一笑,将冰激凌一口吞进肚子,孟小洲很殷勤地掏纸巾递给同样快吃完的漂亮姐姐。 “还不怎么饿。”她同样三两口将冰激凌吞进肚子,舌尖的甜腻滋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头。 “姐姐?”他摇摇纸巾。 “哦,谢谢。”她随手接过来抹抹嘴巴,而后和吃空了的冰激凌纸包装塞在一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眼角扫过冰激凌包装纸的颜色,咦了声。 “姐姐,这个给你。”孟小洲多耳朵尖尖,自然听到了她的惊讶之声,立刻混淆视听,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递给她。 “什么东西?”她暂时将不对头的感觉抛开,接过收据。 “那天咱们行侠仗义的事,你忘记啦?”他模模下巴,摆出个自觉很玉树临风的姿势,很得意地格格笑,“我不是顺手罚款了吗?呵呵,我第二天就捐出去了。” “捐就捐了啊,给我看做什么?”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来,也开始格格笑,将收据看也不看地递回他。 “想要你的表扬呗,姐姐。”他将收据接过来随手丢进垃圾桶,笑嘻嘻地说:“怎么样,表扬一两句吧,姐姐?” “行啊小扮儿,不是个贪财的主儿。”她随手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闲悠悠往前走。 “就这么简单?”不贪财的小扮儿很不满意。 “好吧,顺便再给你一个奖励。”她再次拐向传说中的高新小吃一条街,“今天想吃什么,姐姐我请客。” “只要不是‘别放辣椒别放醋别放蒜沫葱沫香菜沫’的酸辣粉,我就没意见。”他很好说话。 “你还记得哪?”她啧啧两声,瞅瞅人头攒动的小吃街,再次捡了个人少的摊子坐下。 “两位吃些什么?”正眼红别人家高朋满座的老板立刻跑过来很殷勤地问。 “吃什么?”她示意他自己选菜。 “两碗放辣椒放醋放蒜沫葱沫香菜沫的酸辣粉。”他得意地说。 “……”老板瞪他,好像在瞪天外来客。 她则一点面子也不给地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伴着雄壮威武的《咱当兵的人》,白练似龙,从池中直冲九云霄,两旁绽如花瓣的彩色泉涌层层围绕,或曲折蜿蜒,或娇媚展放,盘旋着,舞动着,激荡着。 真的是很好看很好看的音乐喷泉。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洋洋得意的人摇头晃脑地说。 “真的挺棒的。”她吹声口哨,望一望四面八方乌鸦鸦的人头,再吹声口哨,“怎么这么多人?” “第一次试喷嘛,谁不想来看看热闹?”孟小洲继续得意地嘿嘿笑,“怎么样,没白来吧?” “看来我消息够闭塞的。”她点点头,“这内部消息看来也不够内部嘛!” “嘿,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了,自然会告诉我的朋友啊,我的朋友知道了,自然会告诉他的朋友们啊,这样一个传一个,知道这内部消息的人自然会不少嘛。”他拉着她稍微往后走走,“小心,等一下这喷泉花形会改变,如果有风刮过来,离近了会淋一头。” “连这试喷的图案效果你都能知道?”这一下,不可谓不吃惊了一点点,她索性往人群外退去。 “我看过它的电脑设计图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跟着她退到人群之外,站在茵茵的草坪前,很哥俩好地搂上她的肩,“姐姐,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您高人呗!”她“啪”地打掉他的爪子,继续仰头看直冲九云霄的大喷泉,随口跟着四面八方的嘹亮歌声一起唱:“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咦,你好像说过,你当过兵?”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啊,高三读到一半就当兵走了啊。”他笑嘻嘻地看着她,眨眨眼睛,隐形眼镜下的眼珠子黑亮到吓人的地步,“姐姐,我随口说的,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啊!我好幸福哦!” “看喷泉。”她将他黑亮吓人的大眼睛转向愈渐高亢的大喷泉,竟然觉得被他黑亮的眼珠子瞪得有些脸微微发烫,真是见鬼了,她嘟哝一声,继续问:“好好的不接着考大学,怎么想起当兵去?” “我爸啊,说我意志力太过薄弱,又没一点男子汉气概,所以就同我谈了谈,然后我就当兵去了啊。”他很自豪地仰首,“坦克炮兵哦,我会开坦克哟!” “好厉害!”她很给面子地再吹声口哨,“在没在大草原上开过坦克?听说在大草原上开车很好玩,无边无际的,甚至可以合着眼睛开!真的假的?” “咦,姐姐,你知道得不少嘛!”他瞪大眼睛很惊叹地望她,“我还真的在大草原开过坦克呢!部队演习的时候。不过我们没敢合着眼睛开坦克。” “那怎么开?” “嘿嘿,打着扑克开啊。”他笑,“打一圈扑克看一眼路。” “真的假的?”她怀疑地拿眼睛斜他,“电视上军队演习多严肃啊,你们却还敢打扑克?还开着坦克打扑克?” “不但打着扑克开坦克,还开着坦克几辆车一起追过兔子。”眼珠子转转,他还是笑。 “真的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你不信就是假的。”他嘿嘿笑,手指向大喷泉,“快看,快看,喷泉马上就要变了!” 话未完,另一首同样激扬高亢的乐曲响起,最壮观的大喷泉突然开始改变直上直下的形式,而是旋转着上升,快速盘旋的水柱涌到最高点如银色的绸布一样飘下来,果然,离得太近的不及躲闪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躲闪的观众们哈哈大笑着惊叫着慌乱后退,场面一时更加的热闹起来。 “哇!有意思!”她用力拍手,不知道是说这喷泉有意思,还是他刚刚的话有意思。 “姐姐,小心!” 往后涌的人流,不免有些拥挤,正站在他们前面的人群同时往后退,她却只顾着看喷泉拍手了,一下子有人退到了她跟前,孟小洲生怕有人踩住她脚,忙不迭地拉着她再往后退一退,却一脚绊在草坪的花沿上,一下子,两个人一起墩坐进了草坪里。 “哎哟!”她吓了跳,手撑地,却没站起来,触手凉凉软软滑滑,拿起手照着路灯一看,竟然是满手的泥水。 “哈哈,惨了,这草坪估计刚浇过水!”孟小洲同样看着自己的手掌,笑起来。 “我的衣服啊!”她恨恨拿沾满泥水的手一巴掌反拍在这人的胸口上,再顺势手用力往下一压,将这个人全压在了草坪上,然后自己蹦起来跳到一边,指着很狼狈地四脚朝天倒在草坪上的人,哈哈大笑。 “王莲花!”他手肘往上撑,却因为水滑,“啪”地竟再倒下去,脑袋也粘在了草地上。 “哇欧,惨了真惨了真惨了啊,哈哈!”她大笑,笑到几乎弯腰。 “别让我逮到你,不然你才是真惨了!”他很狼狈地站起来,脚下的草坪又湿又滑又陷,等他小心翼翼挪出草坪,那个哈哈笑的女人早就跑远了。 “跟我赛跑?跟我赛跑?”他狞狞笑,用力跺两下脚,深吸一口气,一步两米地蹿着追上去,“我每天五公里坚持了这么些年,你跑得过我吗?” 追! 追上要你好看! 大部的人群都集中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地带,越往外跑,人越少,大大空旷的广场,明亮的灯光下,很容易地将那个哈哈笑着跑着的女人显在他的视线里。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啊。 他突然笑起来。 这个女人啊。 这个女人,在他的心里。 “莲花!”他笑着追上去,双手搭上她的肩,用力扯住她还想跑的身子,“嘿嘿!逮住你了吧!” “啊呀,你放手,一手的泥!”她哇哇大叫。 “我还一身的泥哩!”他嘿嘿笑,索性用力一抱,圈住她颈子,逼她站住。 “王小明,你找死是不是?”她被拖得往后仰,反手想也不想地便往他的脸上抹。 “嗨!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他笑着歪头,闪过她的泥手,一手继续圈着她颈子,一手去圈她的胳膊。 “谁在动手啊,谁在动手呢!”她笑得喘不过气。 “当然是——” “小洲?!”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同声的惊呼。 …… 两个人笑闹闹地循着声音望过去。 …… 喀嚓—— 不用怀疑,某个衣服不再漂亮的漂亮姐姐的下巴摔到地上去了。 …… 第十六章 真的很爱你! 新北广场。 新北大厦。 新北名人国际公寓。 新北购物中心。 新北路。 新北集团。 斑新区内,最最有名最最写字楼集中区域的几栋著名建筑的名字,及道路,再及,公司。 “等我赚下这里的一套房子,我就再不上班,靠收租金每天旅游去!” 她的好姐妹好同学好冤家对头曾在某一次加班到快崩溃时,指着公司之外的某一栋新北大厦誓言旦旦。 她当时呵呵笑,同时摩拳擦掌,同样的心愿。 如今,坐在几乎拥有所有冠以“新北”名字建筑物甚至公司产权的某一人家里,她却只觉得人生无奈,甚至有些意志消沉。 “莲花,不要客气,吃呀,你们叔叔刚从四川带回来的樱桃,很甜的。”年过七旬的老女乃女乃,很慈祥地将红红的樱桃塞进她手里。 “谢谢。”她勉强地笑笑,很顺从地塞一棵樱桃进嘴巴,却尝不出一点点的甜味。 “小洲这孩子,玩闹起来一点也不知轻重,看,把莲花这里都弄得是泥。”很温柔的阿姨拿润润的毛巾,帮她擦一擦还有些泥渍的颈子,顺便瞪对面笑嘻嘻吃樱桃的外甥兼侄子一眼。 “啊,阿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忙不迭地接过毛巾,她很尴尬地擦擦颈子,只觉得刚刚换上的一身运动衣里有无数的毛毛虫在蠕动,闹得她痒得几乎坐不住了。 “阿姨,您就别这么热情了,再热情下去,莲花姐姐就要吓得拔腿跑了。”偏偏始作俑者还是笑嘻嘻的,顺便探身,隔着大理石茶几将她手里的毛巾抢过去,擦擦自己脑袋上还滴着的水滴,笑着同屋子中的所有人扮个鬼脸,然后再望着她,“是不是啊,姐姐?” “你这孩子!”坐在他身边的孟家妈妈笑嗔地打他一下,“怎么没一会儿正形儿的时候?” “如果我像叔叔和爸爸那样严肃,妈妈您早会骂我太正形儿了!”他笑着拿起一串樱桃来张大嘴巴丢进去,又讨好地再拿起一串来塞进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姥姥手里,“姥姥,您吃,您吃。” “你拿给我做什么?拿给莲花吃啊。”满头银丝整齐地盘在脑后的姥姥笑着,将樱桃又塞回他嘴里。 “有你们这么热情,我英雄完全无用武之地嘛!”他咽下甜甜的汁水,将果梗和樱桃核吐进果盆里,笑着真的拿起一串樱桃,探身塞进这个自从进了自家门便只会微笑、腼腆地笑、害羞地笑的女人手里,“姐姐,你这么拘束做什么?我在你们家可是很自在的哟!学学我嘛!”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她也随着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里,真的不是她想要来的地方。 “莲花,晚上你和小洲吃的什么?玩了这么半天,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女乃女乃笑问。 “啊,不饿,不饿。”她忙笑,手里的樱桃却在无意识地转圈,“我们吃的酸辣粉,很大的一碗,一点也不饿。” “哦,又吃的酸辣粉啊。”那一边的姥姥接过话去,“还是上次不放辣椒不放醋不放蒜沫葱沫香菜沫的酸辣粉吗?”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立刻,又都笑起来。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 “姥姥,您这么看不起我!”孟小洲在这大家庭里,显然是很习惯地充当着最小的逗长辈开心的开心果,“今天我吃的是放辣椒放醋放蒜沫葱沫香菜沫的酸辣粉好不好?” 屋子中的笑声,顿时更大了。 她还是赔着笑,眼睛,不经意地瞄了瞄墙角的大挂钟。 差一刻十点! 快可以告辞了! “那……女乃女乃,我该……“她试探着开口。 “啊,对了,莲花,明天是周末,今天就住咱们这里好不好?你啊,总不肯跟小洲回家来,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就住两天吧!小洲,去给你王叔叔王阿姨打个电话,就说你姥姥你女乃女乃请莲花在家里住两天。”拍一拍她的手,孟女乃女乃已经接下了她的话茬。 啊? 她傻眼。 “对啊对啊,既然来了,就住两天。”那一边的姥姥也开口,甚至开始吩咐自己的女儿:“就让莲花住三楼吧,小洲旁边那间卧室不是空着吗,他们小两口,住得近也好有个照应,你说呢?” 她暗暗拧眉,想开口拒绝,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很尴尬地继续笑。 手机怎么还不响怎么还不响? “好了,女乃女乃,姥姥,您们啊,别这么好客行不行?” 替她解围的,是很会察她言观她色的孟小洲,搂着姥姥的肩,轻轻摇一摇,“莲花不习惯在外住宿,王叔叔他们每晚上也都要等莲花回到家才能安心休息的。您啊,只想要莲花陪您,怎么不想想莲花的爸爸妈妈?” “我们每天也想等你回家来才能安心休息的,可你怎么从来没这么乖过?”孟妈妈笑着,却顺着儿子的话走,“看人家莲花,多好的女孩子!你啊,如果能有莲花的一半,我和你爸也不会整天操心你了。” “那你让莲花喊你妈妈好了嘛!”她家的儿子更会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说:“正好,王叔叔王阿姨都说我比莲花乖,我给他们当儿子去,换一换,你们舍不舍得?” “我们欢迎还欢迎不来呢,怎么会舍不得?”孟女乃女乃立刻将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再笑着拉起莲花的手,“莲花,给我们当女儿孙女儿吧!” 不顾她拒绝,将镯子硬给她套到了手腕上。 她脸红到不能再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懊恼着,孟家的小阿姨拿着唱歌的手机走过来。 她眼立刻一亮。 想也不想地站起来,接过手机,瞄了眼号码,心里总算是安了点,忙对着一屋子的人道声对不起,便退到客厅的角落小声地接起了电话。 孟小洲瞅着她的背影,朝着家人耸耸肩,有些苦恼地垮了脑袋。 这莲花姐姐,若肯这么轻易地进来他们孟家门,就不是莲花姐姐了。 丙然,不过两分钟,这莲花姐姐已经满脸惭愧地走了过来,说是公司有事,她必须马上回公司找一份文件,因为有加班的同事正等着呢。 “好啦,工作,工作,没办法。”孟小洲站起来,笑着朝自己的家人挥挥手,推着莲花姐姐就往门口走。 “是啊,工作的事,自然耽误不得。”孟家妈妈和阿姨跟过来相送,顺手将一包樱桃塞到自己儿子手里,“带给莲花的同事尝尝。莲花,等有空了,一定来玩啊。” 莲花忙笑着道谢,再朝着屋子中的所有人鞠躬再见,随着孟小洲终于出了孟家的大门。 天啊地啊,她终于算是虎口月兑险了吧? “有这么怕吗,姐姐?”将车开出自家大门,孟小洲笑着摇头。 她没说话,只从倒车镜里,望着愈来愈远的灯火辉煌的别墅,淡淡扯了扯唇角。 “其实今天我根本没想到会撞到我们一大家子也去看喷泉试喷的。”他笑笑,眼角瞄瞄不肯说话更是没什么表情的莲花,心里有些急躁,“我们家,我们家……莲花,我只想请你记住,我们家是我们家,可我孟小洲就是孟小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沉默一刻,她望着车子两旁红瓦白墙极具中国风的建筑楼群,望着楼上的万家灯火,想了想,才低低开口:“我真的早该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啊?”他也有些恼。 “我想明白的我如今明白了啊,你管我明白什么?”她“啪”地拍他肩膀一巴掌,很重很重的力道。 “哎哟姐姐,拜托你力气小一点。”他不知为什么,竟为这一重重的巴掌开始放心起来,却还是皱皱鼻子抱怨着说:“在草坪里我好像真的碰到了肩膀,现在还有点酸酸疼疼的。” “活该。”她才不听他的抱怨呢,呼口气,放松紧张了好久好久的腰身,有些懒懒地瘫在座椅中,哼一声:“谁叫你拿着什么‘内部消息’沾沾自喜的?害我出了大丑。” “没听过那句古话吗,什么总要见什么之类的?”他含糊地笑望她一眼,打量她一身的运动装扮:“姐姐,你和我小姨身材差不多嘛,这身运动服还是我拿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呢。” “真的假的?”她有些吃惊地举起胳膊,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 “真的啊,我刚上班时,工资才一千多一点,给我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买了礼物,几乎一分都没剩下,害得我接下来的一个月只能举外债过日子。”他笑着叹息,“甚至连坐公交车的钱也没了,只好天天跑步上班下班。” “……你就吹吧!”她哼。 不过,心里真的微微释然了一点点。 其实,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坐拥着庞大产业的孟家,生活真的算很是简朴了,家,坐落在一座新兴住宅小区之内,只是不同于他人的住宅楼,在小区的最深处自建了一栋三层住宅。家中,也没什么奢侈豪华的摆设,因为有着几位老人家,所以客厅中铺着厚厚的地毯,其他的,和普通人家,几乎没什么分别了。 不过,看看自己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手腕子,她还是叹了口气,开始往下摘那翠绿绿的镯子。 “莲花,我是认真的。”孟小洲似乎明白她在烦恼什么,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睛,望着前面空荡荡的马路,声音低低的,却是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爱你。” 她心里一缩。 手动了又动,终究没将那镯子摘下来。 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腕,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了。 第十七章 一辈子的婚姻 于是,一切照旧。 可是,一切再也不能照旧。 他依然常常去王家,但能见到这位漂亮姐姐的机会却降低到百分之零点零一。 换言之,除了王家的爸爸妈妈还在照旧很热情地接待他,王家姑娘在家中是再也碰不到面。 甚至,王家爸妈同他的相处,也多了一点点的……陌生。 不,不是陌生,也不是客气,他完全描述不出那种感觉。 就,好像,王家爸妈将他当作朋友,自家女儿的一位朋友,依然无话不谈,依然热情,但,也仅仅只是“朋友”而已,除此之外,其他任何的可能,再也没有。 不会再硬性强制自己的女儿回家来吃晚饭,当他在的时候。 不会再创造自己女儿与他见面的机会。 不会,将他再当作自己女儿未来的女婿人选。 他急躁,他忐忑不安。 甚至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及所有的长辈出面。 将所有的所有讲说清楚。 可是情况,完全没有任何的改变。 王家爸爸妈妈,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同意自己的女儿同他交往,拒绝自己的女儿同他交往。 支持,还是拒绝?赞成,还是否决? 没有任何的意见。 他快被急疯了。 去莲花姐姐下班的老地方等待。 会等到她,甚至她手腕子上还套着他女乃女乃送的那个镯子。 会笑嘻嘻地同他一起吃冰激凌,会同他一起去小吃街吃顿饭。 而后,回家。 镑回各家。 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爱你,真的爱你。 她只笑笑,什么也不说。 他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的来做了。 来打破,这一切的僵局。 “你就是王小明?” “……姐姐,我是孟小洲。”他苦笑。 “先给你一个忠告。”来人一身很干练的ol标准装束,掩在水晶镜片后的眼很锐利地将他上上下下一一仔细打量过。 “请讲。”他拱手。 “你既然喊了王莲花‘姐姐’,那就再不要喊其他任何的女人‘姐姐’。” “……谢谢,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您?”他很受教地道谢。 “大姐。”ol很得意地一笑,“我的名字其实你应该知道吧?” “邸嘉悦。”他想也不想地说,“莲花的好同学好同事好姐妹好朋友好……冤家对头,您的大名在下久仰,简直是如雷贯耳。大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哈哈,这是你自己查出来的吧?王莲花绝对不会对陌生人说这么多。” 他点头,承认自己早在见过莲花姐姐第一面之后,就已经做了很认真的功课,然后再很认真地反驳:“大姐,我同莲花,绝对不是陌生人,绝对不是。我们已经认识快半年了。” 甚至一度被王家爸爸妈妈当作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 只是,如今,却真的像是陌生人。 他有些苦恼地叹口气。 他的神情,嘉悦完全看在了眼里,却很聪明地什么话也没说。 “大姐……” “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能接近王莲花吗?” 他立刻来了精神,很麻利地与对面的大姐姐换上新茶。 “王莲花从小最大的心愿,就是当老大,能有人喊她‘姐姐’。”嘉悦收起眼镜,笑眯眯地端起清茶,“她曾不止一次地将念头转到我头上,可惜我比她就大了那么三个月,所以她至今还不曾美梦成真过。” “……就因为我喊了她姐姐,所以?”他有些苦笑。 “你认为是人喊一声‘姐姐’,莲花就会答应?”嘉悦哼一声。 “大姐的言下之意……这么说,我有很大的机会咯?”他精神立时大振。 “就凭你喊她‘姐姐’?”嘉悦笑着埋头喝茶,其实是暗地里大翻白眼,“你知道王莲花生平最讨厌最恨的是什么吗?” “一是别人直呼她的名字,二是有人骗她。”他再次垮肩,苦笑,从自己面前的茶杯里,望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大加感慨:“还有,就是我这张总看着长不大的女圭女圭脸。” “咿,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嘉悦咋舌,很仔细地瞧瞧对面其实相貌很是阳光小帅哥的男人,赞同地点头,“你同她一起站的话,确实有点老牛吃女敕草的感觉耶!” “……大姐,你非要这么打击我吗?”他从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里挪开视线,仰天长叹,“我已经够沮丧的了,实在是不能再承受什么打击了啊!” “我倘若真的想打击你,就不会背着她同你见面了。”嘉悦好笑地摇头,转转自己空了的小茶杯,孟小洲忙很有眼色地与她再次斟满茶水,她满意地点头,“想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 “大姐自然有妙计传于在下!”他眼睛一亮。 “我又不是诸葛亮,有什么锦囊妙计啊!”嘉悦笑着扮个鬼脸,望望四周,很小声很神秘地说:“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报仇才来找你的!” “报仇?”孟小洲一激灵,有些傻眼。 “这些年,我受了王莲花不少的气,小到她抢了我好不容易才配的眼镜,中到她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出差机会,大到她拿‘黄脸婆’讥笑我!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嘉悦狰狞一笑,仰首一哼。 “……大姐迫不及待想看莲花同样成为黄脸婆?”立刻握紧双拳,孟小洲的女圭女圭脸充满了感激,“大姐!您说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啊?” “……喂,慢,慢!”嘉悦很警醒地忙先举手叫停,免得眼前这看着实在像小孩子的男人拖自己下水:“你先冷静啊,我可没说我盼望着王莲花成黄脸婆啊!” “大姐,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啊。”孟小洲才不管呢,好不容易有找到盟友的希望,才不会任这难得的机会逃走,“不然你利用我报什么仇啊?” “我所说的是‘报酬’,不是‘报仇’!”实在慨叹现在的小孩子中文造诣越来越糟,嘉悦叹口气,“我音调升了还是降了?还是你听错了?” ……大姐,是您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但,更所谓:识时务者为英雄。 这时候可不是挑人家错的时候! “大姐,抱歉抱歉!”他忙不迭地道歉:“大姐,是我听错了听错了!那您说的‘报酬’是指——” “我先说好啊,如果假设将来你真的有让王莲花变黄脸婆的机会,这个媒人要算到我身上。”嘉悦笑眯眯地先谈条件。 “行!”他爽快答应。 “那么我就能收媒人的红包咯?”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一定封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大姐!” “那就谢谢咯!”嘉悦笑眯眯地瞅着对面的女圭女圭脸男人陪自己演戏,实在是大乐,“挺有耐心的嘛,小孩儿!” “……大姐,我已经二十七啦。”他苦笑,模模自己的头发,叹气。 “咦,看着你这模样实在是有些眼熟。”嘉悦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拿右手大拇指食指托着下颌,眨眨眼,“好像一个动漫中的形象耶!” “《棋魂》中的伊角?”他再叹。 “王莲花说过?”嘉悦乐。 “当初她还误导了我。”想起当初第二次与那位姐姐见面时的情景,孟小洲难得有些头疼地捏捏额角,“她当初就说我戴起眼镜像卡通中的伊角。我平时从不怎么看卡通,哪里知道伊角是谁啊?” “于是你就去网上查戴眼镜的卡通伊角?”嘉悦忍住笑,看他苦笑的神情,知道自己可以得十分,便继续笑眯眯地往下猜:“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发现,最符合自己形象的卡通伊角,其实却是根本不戴眼镜的。” 孟小洲委屈地点头。 “哈哈,你不会是以为莲花故意的吧?”嘉悦大乐,很好心地为自己的好同学好同事好朋友好姐妹好……冤家对头开月兑罪责,“我告诉你哦,其实莲花她呀,有很严重的识人不清症!” “什么意思?” “她呀,从上幼儿班开始,到小学、中学、高中,再到大学,你有机会拿我们每一阶段的毕业照去问她,看她还记得多少的同窗好友!”嘉悦很愉快地回忆王莲花小姐的悲惨往事,“她小时候的相貌很老成,老成到现在可以使用十几年前初中时的照片!你可以想象,当十几年不曾见面的同学一见到她就不假思索地大声喊出‘王莲花’时,我们王莲花小姐会有的反应是什么?” “……如果同学相貌变化太多的话,会叫不上名字?” “错,就算是同学相貌变化不大,她还是叫不上人家的名字!”嘉悦笑到有些叹息,“即便人家告诉了她人家的名字,她还是记不起对不上号!” “……她分不清人的脸和名字?”孟小洲有些渐渐明了。 “不是分不清,而是根本就对不上号!”嘉悦扮个鬼脸,“即便是现在同在一个办公间的同事,她可是偷偷按方位画了小地图再一一按号填上姓名,过了将近一年才大致能不喊错的!” “……也太强了吧?”孟小洲喃喃。 “莲花呀,她其实防卫心很强的。”收了笑,嘉悦默默望了会儿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想起了什么,“我认识她几乎一辈子了,却从不见她主动去认识过什么人。就连我们几个朋友,还都是主动贴上去才慢慢同她热络熟悉进而成了朋友的。从小学到现在,她呀,从不费心思去应酬交往,远的不说,近的,这几年连我们大学的同学也大都不联系了。就像独自优游在自己小城堡的小虾米,从不主动出自己的保卫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像有一点。” “莲花看似活泼热情,很现在很知性。但她骨子里,却是最怕烦最厌恶交际应酬的。大学毕业时,明明有大城市的大公司对她很有意思,她却在一路过关斩将冲到最后一关时,主动选择了放弃,然后在别人的惋惜声中快快乐乐地打包回了这个小城市。” “莲花很恋家。”回忆这些时日同王家父母的接触,孟小洲点头,“如果没什么事,她从不在外逗留,都是在家陪王爸王妈。”顿了顿,又说:“很孝顺的一个女孩子。” “是啊,我爸妈常拿着她做正面教材,说如果我有莲花三分之一的孝顺,他们也不至于整天为我操心。”笑着喝口茶,嘉悦叹气,“我还从没见过像她那么恋家的人呢!” “恋家很好啊。” “是好。”嘉悦眼珠子突然转转,笑道:“不过如果她结婚,就有些麻烦了。” “大不了和爸妈一起住,有什么麻烦的?”孟小洲如何不明白她话里意思,便笑着说。 “和婆家的爸爸妈妈,还是和娘家的爸爸妈妈?” “……都可以啊。”想起很久之前那次在王家的那一番话,他却头疼极了。 “莲花常常说,她啊,在家里看似脾气很好,很温顺,王爸王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怎么反驳。可是,其实啊,她的脾气可是从来不吃亏的。当年,在大学,她是我们班的团支书,班长呢,是一个男生,他看不起女生。” “后来呢?” “后来,我们班举办新年活动。”嘉悦叹息似的回忆,“那个班长使坏,竟然只肯拿出三百的班费。” “三百,也太少了吧?够买什么啊?” “可莲花硬是拿它办了一场成功的新年晚会啊!”打个响指,嘉悦得意地笑,“她拿三百租下了我们学校小礼堂的放映厅,顺便租了当年很火的两部电影,然后印票去卖,结果大火,一转手就是八百到手,再拿八百买东西和一帮同学玩乐——呵呵,你当时没见那个男生的脸哟,简直是白到了灰!” “……莲花姐姐真强。” “强吧?”嘉悦挑眉毛,“我说这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姐的意思,不会是,莲花从此就打心底鄙视我们男生了吧?”孟小洲苦笑,“男人太小心眼,这世上的事,即使没有男生,女人也完全可以做到,既然如此,还要男人做什么?” “……强啊!”嘉悦傻眼。 “大姐,我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加十分啊!”嘉悦惊叹地望着眼前的女圭女圭脸,真的很难以置信,“我只这么说,你竟然也能猜出我的中心意思,简直是超人啊!” “我宁愿自己是时光机器。”女圭女圭脸却苦笑再苦笑,“回到大姐和莲花的大学时期,狠揍那个可恶的男生一顿,顺便做做小弟,替姐姐们跑跑腿,也好表现表现,让莲花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自己会过得更轻松,更快乐,更幸福。” “你很不错啊。”嘉悦笑着举杯,“我突然有些看好你了。” “……意思是,大姐刚才根本是在……”轮到他傻眼。 “哦,我向来说话是想到哪儿说哪儿,根本忘记了重点。”嘉悦笑嘻嘻地耸肩,“我背着王莲花约你,只是想看看将她家搅得鸡犬不宁的神仙是哪一路的高人,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你打打退堂鼓。” “然后呢?”他倾身为对座的佳人倒茶。 “然后,我发觉你挺对我胃口的啊。想想你这样的配莲花似乎还算凑合,所以准备助你一臂之力啊。”嘉悦转转眼珠子,笑着扮鬼脸。 ……其实她是来棒打他这只苦命的鸳,刚才说得那么热络,什么媒人啊红包啊,只是烟雾弹吧? 孟小洲叹息地垮肩。 “怎么,真的决定知难而退了?”偏偏对座的佳人还在笑盈盈地拿眼角瞥他。 快点头吧快点头吧,你知道困难了乐意退了,我也就完成任务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发誓,对座的佳人如是想着盼着。 “嘉悦姐。”他很正色地临危正坐,板起女圭女圭脸,很认真地说:“我是真心地喜欢莲花,也是认真的想和她往下发展的。” “如果以后发觉你们不适合呢?” “两个人相处,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但只要相互体谅,相互为对方着想,相互退一步,还有什么不适合的呢?” “如果过一段时间,却觉得还是分手的好呢?” “我是真心地爱她,为什么会分手?” “不爱了呢?” “我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如果结婚,对我,意味着就是一生一世,我不会半途想重新来过。我爱她,便想和她一辈子,即便有时候会有纷争,会有口角,但我会努力地调试,会努力地对她好,会努力地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你要的爱情,是一辈子的婚姻?” “或者说,我要的一辈子的婚姻,是以爱情为基石的。” 嘉悦笑眯眯地望着眼前很认真的女圭女圭脸,伸手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也不按键,只笑着说:“你都听到了啊,莲花。” 第十八章 入赘? 孟小洲呆了。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觉得这个小孩儿真的还凑合,你就试着和他处处看嘛!”对座的佳人老神在在,对着手机径自笑语盈盈,“人家肯赏脸吃你的辣椒宴,虽然吃得住了医院,可也没怪你一句啊。你何必因为突然撞到了人家家门口了一次,就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就试着和他再相处看看,如果实在看不上,再同他划下界限也不迟啊。” …… 孟小洲仰天长叹。 这天下,果然唯女子难养也。 “……就是以上。” 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窝,再戴上,将手中的a4纸卷成桶状,支在下巴上,望着对面的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做报告似的说出最后的结论:“莲花,恋家,所以我同她结婚后,能住到咱们这里来的可能性十分的小。” “我们搬过去呢?”孟女乃女乃说。 “莲花家所住的社区没有适合咱们一大家人住的房子。”他叹。 “那让莲花爸妈搬咱们这里来住就好了嘛!”孟姥姥说。 “……姥姥,刚才我说的,您没听懂吗?莲花一家在他们那里住了二十年,虽然先是平房,后是楼房,但周围的邻居,却是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垮肩,叹气,“我十分怀疑,莲花这么的恋家,就是王家叔叔阿姨培养出来的。” “很固执的一对夫妻。”孟叔叔靠着沙发,眯眼望着天花板,“该说他们固执封闭呢,还是说他们重感情,不想舍弃过去呢?” “反正,虽然王叔叔他们说过好几次,说即使莲花嫁出门也没关系,但心底里,还是很希望同莲花一辈子不分开的。”他再叹气,“可是同样的,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啊,就算我狠心嫁到莲花家去,莲花心里也不会痛快的。” “你嫁?”孟爸爸哈哈大笑几声,很看不起地望着他这不成材的儿子,“麻烦你说‘入赘’,别让你爷爷他们笑掉大牙。” “可总不能因为这样,莲花一辈子不嫁吧?”孟妈妈摇头。 “莲花的意思,最好找一个没任何拖累的男人,例如孤儿。”拿手抓抓头发,孟小洲真是觉得头疼。 “她告诉你的?”孟叔叔失口笑。 “我猜的。”翻个白眼,将手中的纸卷再往细里卷卷,孟小洲拧着眉毛,“因为那样最方便嘛!” “你的意思是你要与孟家月兑离关系咯?”孟爸冷眼瞪他。 “可能吗?”他儿子再翻白眼,“这么大的家业,我死也要霸占的。” 然后一下子垮下肩膀瘫在了沙发上,抱头申吟:“啊啊啊,爸爸啊爸爸,叔叔啊叔叔,你们干吗给我挣下这么一份大家业?拖累啊拖累啊!” “你放心,这份家业不是白白给你的。”孟叔叔冷目,“来自社会,回报社会,到时候九成的孟氏股份会以慈善基金的形式固定下来,拖累不了你。”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您从我七岁说到我如今二十七岁,我全知道的,就算给我一成的家业,也是看在我继续将孟家发扬光大做牛做马的分上,您虽然没那位美国的电脑超人钱多,但回报社会的心意是一样的,我明白,我完全明白。”孟小洲抱住脑袋,申吟再申吟,“可就算这样,我到手的产业还是太多了呀,多到莲花姐姐不肯喜欢我!” “莲花有门第观念?”孟妈妈才不信呢。 “如果她有才好呢!”深深叹气,孟小洲有些苍茫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可一个正常的女人,谁喜欢嫁一个有钱的更是才貌双全的适龄男人啊?太没安全感了!” 说完了,不但他笑,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少贫嘴了,不就是莲花嫁过来还是你嫁过去的问题吗?”孟妈妈笑着走到儿子身边,将他捏在手里的纸卷拿出来,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塞进他手里。 “什么东西?”他坐起来看。 打开,却是无字天书。 什么意思? 他看他老妈。 “还记得城市频道宣传了好几年的那个‘护城河还清’工程吗?”孟阿姨笑着朝他眨眨眼。 “……”他抓抓头发,认真想了一会儿,猛地眼一亮! “明白了?”孟叔叔微微一笑。 “真的决定动作了吗?”他站起来,有些兴奋。 “这就要看没有没人能做出这份计划了。”孟爸爸也站起来,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串车钥匙丢进儿子怀里。 “爸爸?”他儿子接过车钥匙,有些为难。 “当初你进别人家公司,是为了积累经验,这也一年了,再浪费时间下去也没多大意义。”孟叔叔搀扶起一直打瞌睡的老岳丈,慢慢往老人卧房走,“再说,你又找到喜欢的人了,该到自己公司抛头露面帮帮我和你爸了。” 孟小洲嘿嘿笑笑,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陪同爸爸搀着同样笑望他的爷爷,慢慢跟在女乃女乃妈妈和阿姨姥姥之后,将几位老人家送回卧室。 “可是爸爸,说得这么容易,这一还清护城河,不只得几年才能完成呢。”他有些遇到挑战的兴奋,可又有些未知的烦恼。 “怕了?”他爸爸笑。 “这么好的机会能做一番大事业,我兴奋好不好?” “那你还烦什么?” “嘿嘿。”他却只笑,不肯说话。 “小子是犯相思了。”一直没开口的爷爷笑眯眯地拍拍他脑袋,慈爱地朝着他笑,“以不变应万变,保你心想事成。” …… 他眨眨眼,笑嘻嘻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很奇怪的现象。 几乎每周都要登门三两次的小伙子突然改变了行程,每周还是会固定来按王家的门铃,听一听“太阳当空照”,但次数渐渐越来越少,从每周两三回到每周一回,再到两周一回,最后,当姓孟名小洲代号王小明第二的女圭女圭脸男人连接一个月没有登上王家门的时候,王家爸爸和妈妈站在后阳台,望着不远处的臭水沟,同时叹了口气。 想将这几十年的臭水沟换成清亮亮的小河流水哗啦啦,想要从城这头到城那头的河道两畔成为森林一般的景观绿化带,得多少年的工夫啊? “等过年,花儿就整三十啦。”王家娘亲叹气,“三十岁的老姑娘,可怎么着呀?” “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王家爹爹倒还是很看得开,只是想起别的事,也忍不住叹气,“咱们下周去看看孟家的老辈子们吧,实在不行就在那边买一套房子先住着得了。”这样老拖着,他其实心里也很不安,“花儿她娘,你说,咱们总顾念着自己的老邻居,老顾念着人情,是不是太固执太老观念了?” “人情味啊,咱们一辈子活得这么乐和,不就是图这个吗?”王家娘亲劝慰着说,“我也是觉得对不起亲家,可是,你要我离开一起了大半辈子的老邻居,我真的舍不得。要不,咱们再劝劝花儿吧,结了婚不用每天回家来住,就像人家嘉悦似的,小两口儿每周末回来看看咱们就行了。” “你姑娘比咱们还固执呢,你以为她会听你的?” “可让人家小洲住咱们家来,咱们也对不起人家孟家一大家子人呀?” 老两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家的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思啊? 很简单的事情,怎么办起来却这么复杂呢? “……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啊?” 尾声 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家的莲花姑娘也想大声问问。 “你不肯嫁过来,我嫁过去你又不乐意,还有怎么回事啊?”戴着眼镜,最近清瘦不少的孟小洲哼一声,目不斜视地开车在大马路上等红灯。 “谁同意嫁你啦?”莲花有些恼,“我什么时候同你谈婚论嫁了?”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甚至她连他追求她的事还没明确表过态好不好? “有什么快的,姐姐?”绿灯,继续往前走,“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追了你大半年,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可我根本还没想走到那一步好不好?”只要想起办公室里那每周一束的玫瑰花她就头疼,“孟小洲,算我拜托你,省点钱行不行?” “我现在工资高,我乐意。”红灯,停车。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她歪头瞅着这个如今一点也不笑嘻嘻了的女圭女圭脸,哦,甚至不能再喊他女圭女圭脸了,很是清瘦了的脸庞,渐渐月兑去了少年的形象,似乎没怎么注意的这几个月,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终于有了二十七岁男人该有的样子。 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恼火。 “你不是喜欢成熟一点、稳重一点、有担当一点的男人吗,姐姐?”绿灯,再走。 “是啊是啊,你可记得真清楚。” 他今天到底想做什么嘛,这么冷眉竖目地对着她,她欠他啊还是该他啊? “莲花,什么才叫做谈恋爱的样子?”他还是不看她,驾车继续行走在车来车往的拥挤马路上。 “啊?”她有些愣。 “像电视还是电影还是小说中那样,有浪漫的邂逅,有戏剧性的进展,有高潮的桥段,有误解有分歧有危险有解救,或者再来个什么横刀夺爱死去活来的刺激,最后再加上冰释前嫌,然后才可以花好月圆,才可以得到一个完美的happyend?”再一个红灯,停车。 “生活就是生活,你以为这是拍电视哪?”她瞪他。 “对啊,这不是你也知道吗?生活就是生活,又不是拍电视剧。”他随手关掉cd,眼镜下的眼睛很是郁闷地瞪着前头长长的车流,有些恼火地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她趴到车窗上,瞪着玻璃之外的世界,有些闷。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哼,“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做一番大事业吗,好给你增加一点有娱乐性的桥段,让你有一点当女主角的优越感吗?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你越说越别扭?”她扭头看看他,突然不知为什么,竟然想笑了。 “我别扭还是你别扭?”红灯多长时间啦,怎么还不走?有些恼火地狠按一声车喇叭,他继续哼:“你说我们认识多长时间啦?” “多长时间了?”她笑眯眯地手支着下巴,眨眨眼。 “……我不知道!”狠狠再按喇叭。 “哟喝,真的是在闹别扭啊。”她很顺手地照着他按喇叭的手“啪”地一巴掌,“别制造噪音了,你以为人家不着急啊?谁不想早点到目的地啊?可就是红灯,谁叫你非要显摆着开车的?活该!” “王莲花!”他恼火地再狠按一声喇叭。 “喊姐姐!没大没小的!”她这一次,“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有点修养行不行?今天还平安夜呢,小心交警要你去马路上给维护平安秩序去!” “去就去,谁怕谁啊!”他恨恨再去按喇叭,却被人家眼疾手快地拿手盖住了喇叭按纽,手举了又举,却怎么也不敢用力真拍下去,末了,只能冷冷哼一声,输里子不输面子。 “还哼,再哼下去,就成猪啦!”她“扑哧”笑一声,收回手来,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好啦好啦,绿灯,可是绿灯了,快走吧快走吧,嘉悦他们还等我呢!” “反正又不是等我,我着什么急?”他还是哼,将车子转进交流道口。 “这些年,每年的平安夜,我都是和嘉悦一起过。”她笑着,吸口气,又叹口气,“还觉得我们正青春年少呢,结果时间过得真快,去年她竟然结婚了,然后今年啊,呵呵。” “今年你又不结婚,你呵呵什么?”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她挑眉,扮个鬼脸,“真没见过你这么小孩子气的男人。” “是,您是成熟了的稳重了的大人,姐姐!”他哼。 前方,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索性随便找了个停车位,开进去,熄火。 “喂喂,这离我们约好的地方还远着呢,你不会要我走过去吧?”她有些傻眼。 “走过去也比开过去省时间。”他下车,将车门“砰”地用力一关。 她耸耸肩,很识时务地乖乖下车。 大概真的是平安夜的关系,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 但是没有雪,没有风。 今年的平安夜,竟是月朗星稀,很暖和的一个日子。 很悠闲地晃荡着的左手,突然被人家紧紧握了住,然后塞进人家大衣的口袋里。 …… 好吧,好吧,今天这小孩儿脾气太爆,她还是少惹为妙。 所以,一只手失去自由,就失去自由吧。 “最近忙吗?”她试着寻找话题。 “凑合。”很简短的回答。 “我爹娘问你怎么一个多月没去家里吃饭了?”再接再厉。 “忙呗!” …… 好吧好吧,她惹不起,惹不起。 “哟,今天这件大衣我还没见你穿过呢,新买的吗?挺帅气的。”她歪着脑袋打量他灰黑色的毛料大衣,甚至小小吹声口哨捧捧场子,“什么时候买的?” “不知道。我妈妈说我没人管,天气凉了连件衣服也没人关心着添,所以给我爸添置衣服时就顺便扔给了我两件。”头仰得高高的,有些尖尖的下巴翘翘的。 ……真的是在抱怨……她? “你多大的人——” 左边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唱歌。 她试着抽自己被人家紧握着的左手……抽不动。 抬头,人家正仰望着天上的星星,很沉醉地欣赏着呢。 叹口气,她很别扭地右手扭过来,很艰难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嘉悦?正走着呢……今天路上人太多,估计还得等一会儿……那好吧,咱们今天不吃饭去了,直接在教堂门口见……还有谁,我还能找谁……行了行了,你就给我闭嘴吧……对啦对啦,我就是不乐意听你这么说!一会儿见!” 有些气闷地挂掉电话。 “你那冤家对头说什么了,你这么火大?” “好好的一顿饭给跷掉了,你说我火大不大?去年是我请她的,今天明明该她请我了的!” 望望四周,唔,烤红薯的,煮玉米棒子的,煎饼果子的,炸臭豆腐的…… “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她笑眯眯的。 “……酸辣粉。”声音还是有些闷。 “没搞错?这里哪里有酸辣粉啊,哥哥?”她受不了地摇头,随便走到一个没人围着的摊子前,“这烤红薯多少钱一斤?三块?真贵!好了,来五块钱的。” “我不想吃。” “那等一下再买你想吃的。”她忍耐地从裤兜掏出五块钱,递过去,再接过装了热红薯的袋子,继续走。 “我就是想吃酸辣粉。”人家还在坚持。 “……先让我吃了这烤红薯行不行?”她叹口气,“我饿了半天了。” 于是,某人闭嘴。 “喂,松开手啊孟小洲,你这样子,我怎么吃烤红薯?总不能让我带皮吃吧?” 袋子被人家一把夺了过去,然后摆到她面前。 她翻个白眼,心里却想笑,右手慢慢伸上去,先将袋子打开,再细细地剥下干皱的外皮,她咬上一小口。 唔,不怎么甜,怪不得没人买。 “这有什么好吃的啊?一点也不甜!” “又不是白糖,要多么甜?”她才不肯承认自己买错了呢,再去咬,却见原本被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红薯已经变成了被咬一大口的样子,顿了顿,她视而不见那大牙印,再咬上一小口。 “真噎得难受。”再一大口咬上小牙印。 “好啦好啦,这红薯跟你又没有仇,你这么恼火做什么?”她叹口气,却也没了继续吃的兴趣,索性带他走到一个垃圾桶前边,扬扬下巴。 “你真不吃了?” “前面我记得有老肯,我们去吃炸鸡腿。”她眼珠子转转,“不过,我没钱了,得你请客。” “请就请,我如今财大气粗,难道还怕你吃垮了我啊?”将红薯丢进垃圾桶,他昂首挺胸,大步往前走。 她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乐。 炳哈,财大气粗,财大气粗! 还真是小孩子呢,这性子,根本没变嘛。 “你乐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财大气粗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漂亮妹妹追着我撵也撵不走?”人家还很是理直气壮。 “哎呀,好羡慕哦!”她笑到弯腰,却被人家紧拉着左手继续走啊走,走啊走,咳嗽一声,她笑眯眯地问:“小扮儿,如今你既财大气粗又才貌双全,不是应该整天乐呵呵吗?却怎么这样的阴阳怪气的?” “没有漂亮姐姐追求我,我当然不高兴。”人家很直白地瞪她一眼。自今晚同她会面以来,第一次地正面瞪她一眼。 “哦,漂亮姐姐,漂亮姐姐。”她很受教地点头。 “所以,你不觉得你应该拿出好一点的态度吗?”人家再很直白地瞪她一眼。 “我又不想追什么帅气哥哥,我要好态度做什么?”她继续乐呵呵,视而不见人家立刻拧了的眉头,慢悠悠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啊走,走啊走,“哎呀,王小明,你虽然模样变化了一点点,可本质还是没变的嘛!” “王莲花!” “喊姐姐!”她“啪”地很习惯地一巴掌过去,却被紧紧挟在半空。 “王莲花,王莲花,王莲花!”左手,狠狠抓住她右手,镜片下的眼睛,黑亮到可怕地紧盯着她的眼睛,“王莲花,王莲花,王莲花!” “……真不习惯。”她首先败下阵来,哼一声,她不管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人家控制着,转身继续走。 “王莲花!” “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人家这么喊我,你还喊什么喊?”被抓着两只手,走路真别扭,她有些恼火地再哼一声,“什么生活?什么电视?我不想是电视,可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生活?”这样抓着两只手走,真的很不方便,他放开她的手,连右手口袋里的那只手也放出来。 她有些惊奇地望他。 他咳嗽一声,微错到她身后,右手抓右手,左手握左手,一环一带,继续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 “喂……” 瞪一瞪几乎是搭在自己肩上的自己的两只手和人家的两只手,她有些哭笑不得。 “少打岔,快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生活?”人家则是老神在在,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继续走啊走。 “现在这样的生活啊。”她笑一声,慢慢放下所有,慢慢跟着他的步子,随着人流走啊走,走啊走,“有爸爸妈妈,有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有三五知己,有……” “有一个帅哥哥,再加上一家爸爸妈妈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叔叔阿姨,难道不好吗?”他低低地说。 “……好啊,怎么会不好?”她微笑。 “那你还这么折磨我做什么?”声音闷闷的。 她突然停下来,抽回自己的双手,转过身,很认真地望他。 “莲花?” “你喜欢我哪里呢?”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却不看他了,却望着身边走过的男男女女,轻轻再问一遍:“你,到底看上了我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回答她,声音同样轻轻的。 她笑笑,耸耸肩。 “可是我只知道,如果我错过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润润的唇渐渐挑起来,挑起来,有了些成熟男人气质的脸庞上,叹息似的笑,毫不遮掩地,捧在她眼前,“我永远记得那天,浪漫的情人节的晚上,酒吧里的宿命邂逅,一个很生气很生气地揍了我一巴掌的女人,红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大眼睛……” 她切一声,难得地红了脸。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说:快一点,快一点,这个女人,就是你一辈子的女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心里有了她。 想起她,会不由自主地笑。 看见她,会满心满心的欢喜。 微笑着低头,凝着她红了的脸儿,男人低低地叹息。 “我告诉我自己,这个女人,就是我心里面的女人。” 一辈子的,唯一的,爱的女人。 一辈子的,唯一的。 喜欢。 “孟小洲,你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静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她笑盈盈的,闪亮亮的眼儿,轻轻凝着这个还是有些孩子气的男人。 “好吧,莲花,你喜不喜欢我?”男人很笃定地回凝着她,不再女圭女圭脸的面庞上,是很得意的笑。 “好吧,我是有点喜欢你了。”她咳嗽一声,很直接地说。 “那我顺便再问一句,只是‘喜欢’我吗?”红红的唇高高翘起。 “只是‘喜欢’啊。”她还是很直接地回答,不过在看到这个男人很不敢置信似的垮了脸的时候,笑眯眯地补上一句:“如果你真的将我们社区整体搬迁到你们社区,我就或许不只是‘喜欢’你了。” “……还要我孤枕难眠多久啊!”男人听到这句回答,不仅仅是垮了脸了,而是快崩溃了。 “呵呵,看你咯!努力奋斗啊,哥哥。”她很好心地拍拍他紧握在胸前的手,笑嘻嘻地继续顺着擦肩接踵的人群往教堂的方向移动。 “你这么固执做什么啊,姐姐?”他跟上她,拧着眉头,瞪着身边很幸福很快乐地手牵手着的男男女女,很想仰天长啸了。 “给你后悔的机会啊。”她呵呵笑,然后在他翻脸之前再补上一句:“谁叫你是财大气粗又才貌双全的中国好男儿哩,加油,好男儿!”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家的钱!”他重重一声哼,气愤难平。 “咦,谁说的?我可是最喜欢孔方兄的。”她连忙为自己辩解,“你想一想,一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想找一个腰缠万贯的英俊的完美的白马王子来爱自己吗?” “是哦是哦,我好幸运哦,竟然是这样的男人哦!”他冷冷哼。 “孟小洲,你想不想问问我,我喜欢你哪里?”她不理会他的恼火,只继续往前挤着走。 “反正不是我的身世和外貌!”他切一声,顺手将手搭到她腰上。 “咦,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她很大方地任他一副“我们也是快乐幸福的一对儿”的襥样子,甚至将手盖上自己腰上的手,笑眯眯地继续说:“那你不怕我是庸俗的女人吗?你看啊,以前怎么看你怎么不对眼,可到你家一游之后,立刻对你变了态度,如今更是,多殷勤啊,多讨好你啊。” “是,那时候还表演了一番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哩!”他想起就恼,将下巴重重压在她肩上,冷冷地继续哼:“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从来不肯给我好颜色!从来把我当作小孩子!”甚至还派她那位好朋友好冤家对头去离间,妄图诱他打退堂鼓! “对啊对啊,我这样的女人,你说你喜欢上做什么啊?不是自找苦吃吗?”她乐呵呵地听他吐糟。 “要你管啊,我乐意!”他板着脸,怎么也觉得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便泄恨地拿自己尖了的下巴狠戳她的肩膀。 “哎哟,你下巴瘦得硌得慌!”她很做作地呼痛,却没有闪躲开一点点,任他……撒娇。 呵呵,撒娇。 “结婚吧结婚吧结婚吧姐姐!”他更是懂得时机不等人,另一只手也缠上去,将她紧紧搂在自己胸前,摇一摇,晃一晃,很得意地任人观赏,“我们结婚吧姐姐!” “即使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她忍住笑。 “原先还那么讨厌我呢。”他很不情愿地回想往事,“整天王小明王小明。” “我喊你王小明是对你亲切的意思耶!”她反手拍拍他光滑的脸蛋。 “谢谢,我还是希望你对我比较亲近。”他哼,“其实姐姐你是一个很庸俗的女人,你知道不?” “哦?”她笑。 “我发现了你想金屋藏娇的小阴暗面,所以就觉得没面子;我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借钱买下你的小金屋,就更觉得缺了里子;我费了老大力气跑去找叔叔阿姨套近乎,就表面生气其实有点小小得意;我怀抱信念很执着地追求你,就是不屑一顾心里却虚荣到不行;我借机将你介绍给我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爷爷女乃女乃姥姥姥爷,就希望我是设了圈套故意如此心里更是得意极了;我每周送你玫瑰花,就——哎哟!姐姐,姐姐,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不要再拧我的脸!” “小孩儿,口才真的挺好的嘛!”她挑起一边嘴角,手指狠狠用力,“姐姐我就是一个庸俗的女人,怎么着吧?你想怎么着吧?” “哎哟痛痛痛痛痛!”他一边凄惨低声嚷嚷,一边笑着更搂紧怀里的娇躯,“结婚吧,结婚吧,结婚吧!” “不追究我爱不爱你了?”她再用力地拧。 “真的很痛啊痛啊痛啊姐姐,你就别这么喋喋不休了好不好姐姐?”他忍受自己的脸皮一百八十地旋转跳着圆舞曲,乐到不行地嘟嘴巴去努力地一亲芳泽。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她闪开他的嘟嘟嘴巴,顺便终于肯放他薄薄的脸皮一马,将手指松开。 “姐姐,你忘啦,路上我还问你了呢,这就是生活啊,又不是电视电影罗曼史小说!与其废话些什么爱啊情啊,不如实实在在地过日子!”他吸口气,腮帮子上火辣辣地痛,呜呜,这位姐姐真的肯下狠手啊。 “我这么一个庸俗的女人,会实实在在地过日子吗?”她呵呵地往前走。 “如果姐姐你不实在,哪里还轮得到我捡了个大便宜啊?”他同她一起迈步,一二一,木头人,视而不见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行为是否有碍观瞻,“只要一想起二八芳华之前的姐姐,我就心惊胆战。” “呵呵,小孩儿,你还真的是捡了个大便宜啊,这么看。”她很得意地点头。 “所以啊,一想到三十岁之后的姐姐全部是属于我孟小洲一个的,我就激动到什么也不计较了!”他痛快地下了结论,“管他这个那个呢,只要姐姐是我的,我理会那些纯粹浪费时间的无聊事做什么啊?” “哦?” “哎呀,姐姐,你能不能暂时别这么庸俗一下?”他给予明显的暗示。 “那怎么一下?”她非常的虚心求教。 “浪漫一下啊,浪漫一下啊!”他再拿尖尖的下巴戳她的肩头。 “好吧,孟小洲,我答应你的求婚。”她很矜持地乐呵呵,很满意地再反手模了下他光滑的小脸蛋,“反正我也三十岁的老女人了,与其整天被我爹娘嫌弃,不如随手抓一个交差好了。” “……王莲花,你真的是很庸俗的女人!”非要说得这么毒辣,不肯让他开心多一点。 “呵呵。” “那我可不可以再乘机提一个也很庸俗的要求?” “好啊,看在你也很庸俗地满足了我的庸俗的分上,我可以答应你。” “那……姐姐,我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去参观一下我金屋藏娇的小套房?” “地址呢?” “……俞荣路华新小区六栋三单元五零二室?” “哟喝,听上去很耳熟嘛!” “去不去,去不去,姐姐?” “考虑考虑啦,呵呵,王小明啊王小明!” “王莲花!” “喊姐姐!”“啪”地一巴掌。 “……姐姐。” …… 月色明亮,风儿温柔。 喃喃私语,甜甜蜜蜜。 可总觉得,属于这个不再女圭女圭脸的女圭女圭脸男人的金屋藏娇的梦想,还是有些遥遥无期。 想快快抱得美人归,想过庸俗的男人女人的幸福生活。 怎么办? 努力工作,努力做王小明。 顺便,再多喊几遍庸俗的口号吧! 一,二,三! 莲花莲花,我爱你!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