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当我的随从》 第1章(1) “拜托,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工作了吗?” 火之国度第三大城市塞灵的行业工会兼酒吧里,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懒洋洋地俯身在柜台前,飞快地翻着面前厚厚的一叠委托书,用失望的口气嘟哝着。 酒吧的主人加尔德,有着魁梧高大的身材,粗犷的脸上几道老旧的伤痕,说明了他年轻时的那一段冒险生涯。不过现在的他,安心于这间酒吧的工作,同时也是塞灵行业工会的负责人,为来自各地的佣兵们介绍工作,抽取佣金。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对方正用一只手翻着那令他不满的委托书,另一只手沮丧地把自己那美丽的火红色短发揉得一团糟,即使是男人看见了也不得不称赞的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很不高兴的神情。 “我看你就不要再抱怨了,现在这一行不怎么景气,能有工作就不错了。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加尔德“啪”的一声,从那叠委托书中抽出一张,放在了青年的鼻子底下。 青年扫了一眼,立即不屑地丢到了一边,“切!只有四百香格里拉币,这家伙的命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吧,我可没有兴趣保护这种吝啬鬼。” “可是这是今天所有的委托中,出价最高的一位了。” 青年无聊地把手肘支在了柜台上,手撑起了自己的下巴,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用手指敲击着柜台,“加尔德老爹,你不是不知道我接工作的两条原则,拜托不要再拿这种明显不合格的委托给我看。快点拿出来吧,你总该还有一些好一点的委托藏起来了吧?” “没有。”加尔德那古铜色的方脸上毫无表情。 “骗人!”对方嘟起了嘴,得寸进尺地把脸凑到了他的鼻子底下,“骗人骗人骗人!我不信会有这么悲惨的事情!” 在他的唠叨下,加尔德强忍的怒气终于爆发,“只有这些!不想做就给我滚蛋!” 青年用难以想象的迅速把脸从他的鼻子底下缩了回去,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只是想躲避飞溅而出的口水,然后那张俊美的脸上摆出了明显的不相信的神情,盯着魁梧的介绍人,“老爹老爹,说谎的人会遭天谴的哦!” 这句话被一阵更愤怒的口水挡了回来:“谁有空对你说谎!不想做就快给我让开,你挡住其他人的路了!” 热闹的酒吧刹那间宁静下来,因为没有看过身为前佣兵的酒吧主人这么愤怒的模样,在场的人脸上都呈现出或多或少的畏惧神色,只有那个正面承受了这种可怕的愤怒的年轻人,仍然牢牢地粘在吧台前的圆椅上,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混蛋!” 加尔德开始卷自己的袖子,想要用实际行动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加尔德,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哦。” 听见从身后传出的这个平静的声音,加尔德脸上的愤怒刹那间都消失不见,粗壮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于是宁静了片刻的酒吧重新喧闹起来。 从柜台后的小房间中走出的是个极富成熟风韵的美女,亲热地把身体靠在了加尔德的身侧,她微笑着望向那惹得自己丈夫如此不快的年轻人,“是艾塞斯啊,好久不见了。” “玛莲娜啊玛莲娜,”被称为艾塞斯的美貌青年,用看见了救星一样的热切目光投向她,声音中有着一丝抱怨,“你看看这个家伙又在欺负我了。” “什么欺负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明明是你自己不想正正经经地工作……”加尔德嘟哝,不过声音已经低了八度。 “谁叫你介绍给我的都是不适合我的工作啊?” “我手上现在只有这种工作!” 加尔德再次冒火,而玛莲娜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把剩下的话吞进了咽喉中,然后她才平静地开口:“我记得艾塞斯对工作的要求还是挺严格的,是吧?好像说过不会接报酬低于五百香格里拉币的工作……” “是啊是啊……”艾塞斯拼命地点头,但忽然之间,他却又猛地从柜台上探过身子,用热情的态度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可是如果是像玛莲娜这样的美人的委托,就算是低于五百香格里拉币我也会干的。” 猛地咳嗽了一声,加尔德用杀人的眼神瞪视着他,而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用死皮赖脸的眼神盯住玛莲娜那美丽的面孔。 用极自然的态度把手从年轻人的手中抽回,玛莲娜微笑了笑,“能得到自称为全大陆最英俊男子的称赞,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你就不能把‘自称’那两个字给去掉吗?”年轻人立即抗议。 “你有完没完?” 重重的一拳落在了年轻人趴着的柜台上,上面所摆设的所有东西都跳了两跳,艾塞斯终于正眼看了看加尔德那已经铁青的脸。 “玛莲娜,抛弃这个有着过分嫉妒心的丈夫,跟我私奔吧。”转过脸来,年轻人竟然就这样地提议道。 “我可不想排在你那漫长的情人的队伍中……说起来,你的情人们现在已经排到第几百号了?” “这个吗?我倒还真没有留意过呢……”红发的艾塞斯仰起脸来瞅着天花板,竟然真的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来。 看见他这种厚颜无耻的模样,加尔德的愤怒眼看着又将爆发,然而妻子的手却已经挽上了他的胳膊,“不过,就算艾塞斯你真的是全大陆最英俊的男子,在我的眼中,还是我的老公比较帅一点哦。” 脸上被柔软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加尔德呆若木鸡,紧接着,从被吻到的地方开始,他那粗犷到看起来有些可怕的脸迅速地变红,最后整张脸已经红到难以看出原来的肤色。 “哈……哈哈哈……”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艾塞斯终于控制不了自己地发出狂笑声,“加尔德老爹,你竟然会脸红啊?” “艾塞斯,不许笑哦。对了,老公啊,我记得艾塞斯不会拒绝女人的委托嘛,就把那一份委托给他看看好了。” 若无其事地说完,玛莲娜转身走回了房中。 “哈哈哈……”美貌的青年仍然笑得前俯后仰,直到“啪”的一声,又有一张委托书被按在了他的面前,接着接触到加尔德那满是杀气的目光,他才终于收敛了一些。 说起来,真正让他收敛的可能还是那张委托书上的词句吧? “柔弱美丽的修女小姐,希望雇用一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去风之国度的艾西亚,报酬三百香格里拉币。”慢慢地读出这一段话,艾塞斯用探究的目光望向面前那重新变得面无表情的行业工会负责人,“听起来还不错啦,不过……” 低头再读了一遍,年轻人的脸上现出犹疑的神色,“老爹,那真的是个美女吗?会投身于该死的神的事业,该不会是什么古板严肃的老处女吧?” “这个……”一瞬间加尔德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有些为难地模了模自己的鼻子,才终于开口:“就我看来,应该算是美女啦,而且还很年轻。不过……” 年轻人的黑眼睛里开始闪烁出激动的光芒,没有把对方最后嘟哝的那个“不过”听进耳朵里,他一把抓起那张委托书,“成交了,这份工作是我的。虽然报酬低了点,然而美人的任何缺点都是值得我们男人原谅的。再说,也许在漫长的旅程中,还可以谱写出一段浪漫感人的恋曲也说不定。” 把委托书小心地收藏在衣袋里,他的目光重新转向加尔德,后者的脸上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是心情愉快的年轻人并没有多加注意,他只是敲了敲吧台,“喂,加尔德老爹,给我来杯雪莉酒吧。” 加尔德想要提醒他留意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想喝酒的话就先把以前所欠的酒钱统统还来!” “老爹,像你这样经常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是一种罪过啊,死后也不会得到众神的原谅,会被罚下地狱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这么斤斤计较那一点点的钱财?贪婪也是一种罪,金币是万恶的根源,难得我愿意为你承担一份罪恶,让你在死后可以少受点苦,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这颗善良的心呢?” “滚!” 随着一声咆哮,艾塞斯的这番长篇大论被迫中断,因为加尔德手上正在擦拭的碟子猛地向他的脸上飞了过来。 用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轻盈和敏捷跳了开来,红发的年轻人哈哈大笑着躲开了接踵而来的杯盘攻击,钻出了酒吧的大门。 玛莲娜再次走出她的小房间,看了一眼仍然愤怒地急促喘息着的丈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看一片狼籍的现场。 “真是的,为什么每次艾塞斯来这里,我那成套的美丽杯碟总是会损失掉好几个啊。” 美丽的女主人趴在柜台上,叹息了一声。 “这个死东西,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赶出行业工会的大门。”加尔德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算了算了,如果他当不成佣兵,整天赖在我们这里,你不是会更烦?再说,这一次的委托,应该也可以让他吃点苦头吧?” 玛莲娜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上的咖啡杯,用有点幸灾乐祸的口气说。 “这倒是。不过,把那么恐怖的一个委托人介绍给他,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加尔德,你心软啦?”玛莲娜的双臂环过了丈夫的颈项,调皮地笑了,“所以我才会爱上你啊,看起来很坚硬的外壳下面,却有着这么不可思议的柔软的心灵……” 迸铜色的脸庞再次变得通红,然后就被女子那蓬松的卷发所遮掩住,不管酒吧中的其他人,两人陷入长长的热吻。 “修女……修女小姐,请……请等一等……” 路旁忽然发出虚弱的申吟声,而走在这条偏僻小路上的唯一一位女性——其实也是唯一的一位行人——稍微有些诧异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似乎断定声音所叫的并不是自己,继续用她那轻盈的步伐向前走去。 “小姐……修、修女……”声音再度响起,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用上了全力,“修女小姐!” 蓝发的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一跳,终于完全地停下了脚步并回头张望,美丽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是在叫我吗?” 躺在草丛里性命垂危的老人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发出刚才那种高分贝的声音后,他现在只能用粗重的呼吸声来回答这句询问,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气到说不出话。 而少女似乎明白了他的回答,在他的面前弯下腰来,忽然充满正义地开口。 “老人家,虽然您年纪比我大,可是我仍然要指出来,像您刚才那样叫我,是完全错误的,所以才会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老人疑惑地望着她,因为对方的表情十分严肃,令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己迫在眉睫的紧急大事,委屈自己问了一句。 “那个……你不是修女吗?” 眼前的少女,虽然有着不同于普通修行者的活泼个性——也许可以说是冒失吧,但她的装束打扮,却是修女无疑,自己不可能弄错的呀? “我是修女,但是,我可不是一般的修女呀。如您所见,我可是这个大陆上的修女中最美丽的一位,所以您应该称我为‘美丽的修女小姐’,这样我就会立即明白过来,您是在叫我。” “……” 一阵难言的沉默,垂危的老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而后者只是用她那最天真无邪的眼眸回望着他。最终,老人不得不败下阵来,虚弱地叹了口气。 “……好吧,不管怎么说……美、美丽的修女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1章(2) 少女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他身体的异样,眼神却忽然有些兴奋起来。 “是请我帮您治疗吗?那您算是找对人了,我夏莎拉治疗类法术的水准,在我所会的所有技能中,可是排在前五名的位置的。” 看见她果然开始双手合十,口中唠唠叨叨地念起了不知是什么的咒语,老人极有先见之明地阻止了她。 “不用了……我的伤势,纵然是九位主神降临,恐怕也无法将我从永恒的黄泉之国唤回。修女……夏莎拉小姐,我想拜托你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真让这名冒冒失失的修女为自己治疗的话,以她的个性,不知道她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恐怕自己根本就没有命等她念完完整的咒语,就已经去见九位主神了。 “咦?”名叫夏莎拉的“美丽的修女小姐”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您确定不让我试着帮您治疗一下吗?其他的事情我可没有现在这样的把握,除非,您是想让我帮您打架。这方面的技能,我也不会输给治疗术的。” “……” 再次沉默。老人带着听天由命的绝望心情,盯着面前的少女,同时情不自禁地向四周望了望,希望可以在这条小路上看见第三个人。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人,应该都会比眼前的这个可靠得多吧? 然而事与愿违,小路两端都是静悄悄的,除了这一老一少的奇特组合,根本连第三个活着的生物都看不见。 长叹了口气,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贴胸的内衣口袋里取出一枚六角星形状的徽章,同时用那苍老却又深邃的双眼,仔细观察着看见了这枚徽章的少女的表情。 但是对方却好像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用有些好奇的天真目光注视着他的动作。 “夏莎拉小姐……请你把这枚徽章,带给风之国度的王子……” “风之国度?”夏莎拉歪着头打量着老人和他手上的徽章,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那就要去风之国度的都城艾西亚了吧?那可是很远呢。” “这很重要……请你、请你务必要答应……酬劳的话,请向风之国度的财政大臣报上我的名字,他会付出让你满意的价钱。” “这并不是酬劳的问题……司祭大人说过,淑女是不应该单独旅行的,何况又是那么远的地方。”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司祭才能教导出这样的修女!看起来丝毫没有修行之人的稳重,现在却又煞有介事地谈论起司祭的话来了。 完全是凭着对国家的忠诚才勉强留住一口气的老人,万般无奈之下只有无力地建议:“小姐你……可以找几个佣兵……不,请你一定要找佣兵保护你……因为,这是一个极危险的任务……” “危险?”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中,再次闪现出兴奋的光芒,“您说这是一趟危险的旅程?您没有骗我吧?只是送一枚这么不起眼的徽章,真的会遭遇什么难以预测的危险吗?” “不、不起眼?”如果知道这枚是这个大陆上象征着王者的六枚徽章之一,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来。 “当然危险!”老人气急地嚷起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音量实在不配一个垂死之人的处境,“你看看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有危险的地方,就应该有我夏莎拉。我明白了,这是九位主神在指引着我,让我有机会替他们扫除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妖邪……”夏莎拉高兴地开口,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接着就要接过老人手中的徽章。 “等、等一下!”老人完全地不放心起来,死死攥住徽章不肯放手,“难道你想要惹祸上身?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重要一千倍、一万倍……一定要贴身藏好,被别人注意到就完了……” “放心放心,夏莎拉答应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情况发生过。您就安心地交给我吧。”少女努力地想要夺过那枚被称为“会惹祸上身的徽章”。 “神啊!难道你想一个人去风之国度?求求你,至少找几名护卫吧……否则我怎么也不放心把徽章交给你……” “我会找的。怎么说也是长途旅行,虽然说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护卫,但是作为淑女,怎么能不带几个随从就出门呢?司祭大人的话,可是到现在还牢牢地烙在我的脑中的呀。” 终于一把从垂死的老人手中夺过徽章,少女随手扳了一扳,想要鉴定一下这东西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害得老人的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 “你在做什么?”这是一声不下于临终哀鸣的惨叫。 “您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么不起眼的徽章,凭什么风之国度的王子会收下它?该不会我千辛万苦送过去以后,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吧?”疑心病重的少女,沉吟地开口。 老人几乎被气到晕死过去,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可是一个老人临终前的唯一心愿,就算是一场骗局,身为神职人员难道不应该尽自己的全力去满足他吗?” 亏自己还曾经是王国中首屈一指的骑士,如果知道自己在临终之前,会被一名小小的修女气到说不出话,当初实在应该选择当司祭。 “好了我知道了,您怎么跟司祭大人一样喜欢讲大道理?我最后再确认一下,把这个徽章送去风之国度的王城艾西亚,交给他们的王子就可以了吗?” 老人吃力地点头,总觉得还应该再叮嘱几句,然而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的身上,而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怎么说,这也是几乎横跨整个大陆的漫长旅程呢。要好好计划一下,毕竟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特产,带一点回来给司祭大人他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有没有搞错?这又不是去旅游,哪容得她悠哉悠哉地慢慢赶路?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啊,早一天把徽章送到王子手中,就少一分危险。 老人想要指出这一点,然而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没有上来,只有万分遗憾地咽了气。 他的苍老而开始浑浊了的眼睛却始终大张着,因为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心中仍然有着强烈的怀疑和放心不下的感觉。 神啊,把关系到一国命运的王者徽章,交托给这样一个近乎儿戏的少女,这会是自己一生中,最无法挽救的错误吗? 以上,就是艾塞斯在行业工会里所看见的那张委托书的来龙去脉。因为坚信着司祭大人所说的“淑女是不应该单独旅行的”警句,夏莎拉果断地在塞灵的行业工会发出了寻找护卫的委托,然后就在暂时住着的小旅馆里,开始打点长途旅行的行装。 而艾塞斯,则在委托书发出的当天傍晚,从工会负责人加尔德的手中接过了那纸契约,按照上面所写的地址,向夏莎拉所住的旅馆走去。 “怎么说都是有点奇怪的委托啊。”一边走,红发的青年仍然低头研究着手上的委托书,“一名柔弱的修女,好好地为什么要到遥远的风之国度去?还有,自称‘美丽’,反倒叫人有点放心不下了呢。” 说这句话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全大陆最英俊男子的雅号,其实也是出于“自称”。 “不过,加尔德老爹是不会骗人的。既然他保证了是个美女,那么真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 一方面是满怀希望,一方面是安慰自己,艾塞斯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向前走。 按照旅馆主人的指点,艾塞斯找到了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据说那位“柔弱美丽的修女小姐”就是住在那里。 “请问有人在吗?”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英俊的红发青年看起来对自己已经十分的满意,这才敲了敲房门。 然而只有寂静回应着他这种难得的彬彬有礼,艾塞斯的眉有些困惑地拧在了一起。 “倒霉!难道这么晚了还会出门?” 伪装出的沉稳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开始大力地拍起房门来,有一大半其实是想要宣泄心中的失望。不过在他这种用力的敲击之下,房间的门却忽然被他推开了。 “……”艾塞斯挠了挠自己那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的乱发,“不仅在我来的时候出门,而且竟然连门也没有锁好,这么迷糊的雇主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不管怎样,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等待雇主回来根本就不符合红发男子的个性,连一秒钟也没有犹豫,艾塞斯理所当然地向房间里走去。 “嗖——” 忽然产生一种危险的预感是因为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风声,艾塞斯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旁边飞快地跳了开来,于是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当”地钉在了墙壁上。 “嗖嗖嗖——” 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差点碰到自己脸庞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几声连续的轻响,艾塞斯再次迅速地躲闪那向自己接近的危险物体。最后当他终于有闲暇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并做出防卫的姿势时,已经被逼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而且破天荒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哟!想不到现在的小偷,身手还挺灵活的嘛,竟然可以连续躲过本小姐所射出的箭。” 一个带着几分惊奇的声音响起来,艾塞斯转头望过去,不由轻佻地吹了一个口哨。 浴室的门口现出一个苗条的倩影,似乎刚刚出浴,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流露出无所畏惧的神气。加尔德的话毫无疑问是对的,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即使是在已经有过无数艳遇的艾塞斯的眼中,她也仍然是个值得花力气去追求的目标。 只不过,美女手中所拿着的,却不是鲜花或美酒,而是一把精致的短弓。箭已上弦,箭尖直指艾塞斯的心脏,似乎随时都可以夺取他的性命。 第2章(1)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 然后艾塞斯懒洋洋地把剑收回了鞘中,“喂,你不知道女人是不应该拿这种危险的东西来玩的吗?” “小偷当然不希望自己下手的目标有所防范了。”夏莎拉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你说这种话很是伤人的哎,怎么能认定第一次见面的人是小偷呢?” “不是小偷的话,为什么要潜入淑女的房间?” “请别用这么难听的字眼,我可是因为门本来就开着,所以才会走进来的。” “因为门开着就可以走进来了吗?像这种蹩脚的借口,连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哎哟哟,您还真是一位多疑的修女啊。”唇角现出淡淡的笑意,红发的男子漫不经心地把佩剑扛在肩头,从容不迫地开口。 “司祭大人曾经说过,多疑有时候并不失为一种美德……”蓝发少女准备好了的长篇大论的教导忽然中断,她诧异地张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修女?” “听说有一位‘柔弱美丽的修女小姐’,想要雇护卫去风之国度的艾西亚……”声音停顿了一下,艾塞斯仔细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相信的地方而微微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说下去:“应该就是你吧?” “是本小姐又怎样?你怎么会知道?” 艾塞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眼前的少女是迟钝还是愚蠢,只有继续向她说明。 “因为我就是接下这个委托的佣兵。” “你?” 夏莎拉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不信任,再次上下地打量了他几眼,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再次叹了口气,艾塞斯无奈地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委托书,举在她的眼前,“这个就是你留在行业工会的契约吧?” 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夏莎拉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望向艾塞斯,虽然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但眼神中现在已经是好奇多过警觉。 “契约虽然不假,不过……竟然派你这种轻浮的男人来应征,塞灵的行业工会还真是没落了啊。” 虽然被指责为“轻浮的男人”,艾塞斯还是神态从容地站在原地,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有,也许他早已听惯了这样的批评,而只是对另一件事发表了意见。 “我说……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可以把弓箭放下再跟我说话了吧?” “还早得很呢。”夏莎拉用鼻子哼了一声,“先请你解释一下,刚才在重复本小姐所写的契约上的句子时,你自己在那里摇头算是什么意思?对本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艾塞斯心不在焉地模了模自己的鼻子,“被你注意到了吗?我只是有种上当的感觉罢了,‘美丽’也就算了,我实在看不出来,你到底有哪个地方可以称得上‘柔弱’啊?” “嗖——” 羽箭破空而来,发出极具威胁性的风声。但是这一次艾塞斯早有防备,随手一拨,已经趁势把它抓在自己的手中。 “嗖嗖嗖——” 连续又是数支羽箭,这种让敌人几乎没有喘息机会的可怕箭技,即使是像艾塞斯这样的高手也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 “如果不是我艾塞斯的话,恐怕这个大陆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可以躲过这种箭法了吧?” 在心中这样想着的同时,艾塞斯用他那足以自傲的敏捷身手,把另外几枝箭也都同样地接在手中。 “不错嘛,你合格了。” 杯弦的响声停止,而少女满意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艾塞斯不解地望向她。 “?” “你不是来应征当护卫的吗?我说你已经通过了我的测试,合格了。”看出了他的不解,夏莎拉兴高采烈地解释,同时终于收起了手中的弓箭。 “测、测试?” “那是当然。如果无法躲过我手中的弓箭,我才不会录用那种无用的护卫呢。” 如果用这种方法来测试的话,恐怕这个大陆上大部分的佣兵都会被归于不合格的“无用”的人的行列吧?话说回来,能射出这种可怕弓箭的人,也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护卫才对。 “别开玩笑了,现在我要重新考虑这个委托。”艾塞斯不大高兴地嘟哝,“像你这种和柔弱根本不沾边的人,哪里需要什么护卫?” 她去当别人的护卫还差不多。虽然是个难得的美女,可是性格方面实在叫他不敢恭维,还是趁早去找其他工作比较好。 可是夏莎拉却几步抢到了门边,堵住了他逃走的唯一路径。 “虽然我不需要什么护卫,但是作为一个淑女,出远门的时候怎么能不带几个随从呢?虽然你看起来有点轻浮,但是身手还算不错,样子也勉强过得去,我决定录用你了。” 有没有搞错?他艾塞斯可是这个大陆上最厉害的佣兵之一,当初决定当护卫还是勉强看在她是美女的分上,现在她竟然想叫他当她的随从? “对不起小姐,我这种轻浮的男人根本就不适合当一位淑女的随从,所以还是请您另请高明吧。” 说话间,艾塞斯想从夏莎拉苗条的身侧挤过去,好逃之夭夭。 “不用了,我感到今天能够和你相见,这完全是九位主神的旨意,同时也是命运的安排。”夏莎拉坚定不移地挡住了门,让艾塞斯无计可施,“作为修女,怎么能违抗神的旨意和自己的命运呢?所以我决定雇用你。” “我拒绝。”答复月兑口而出,快得让艾塞斯自己也觉得有些吃惊。 “拒绝?”夏莎拉怀疑地盯住他,而被她那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所吸引住,艾塞斯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急于逃走的念头。 如果,他只是说如果,如果眼前的修女不是这么强悍的话,或许他倒真可以留下来,与她共谱一段新的恋曲呢。 “你竟然拒绝当我夏莎拉的随从?!” 但对方的话更加坚定了艾塞斯逃离的决心。 “那是当然。像我这种全大陆最英俊的男子,偶尔当个威风凛凛的护卫赚点生活费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去当别人的随从?我可是有尊严的。” “真的拒绝?” “当然拒绝!” 毫无转圜余地地一口回绝,艾塞斯以为这次对方总该无计可施了,然而却看见对方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猝不及防地,他手中的那张纸已经被夏莎拉抢在手中。 “还记得这是什么吧?”夏莎拉得意地把那张纸在他眼前一扬。 “……”意识到对方这样做一定有什么企图,艾塞斯心虚地不敢回答。 “如果你真的是一名合格而又有尊严的佣兵的话,总应该还记得,从行业工会接过雇主委托书的那一刻,也就已经签下了神圣的契约。所以,这张也就是你受雇于我。除非我解雇你,或者是委托完成,否则你和我之间的雇用关系不会终止。” 艾塞斯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而蓝发少女的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契约上我只是当你的护卫,没有说要当你的随从……”过了半晌,艾塞斯才终于能够开口。 “哎哟哟,只不过是不同的说法嘛。既然是我的护卫,自然要随时随地地跟在我的身边保护我,那么看起来,和随从不也差不多嘛。怎么样,如果你仍然还是要拒绝的话,那么就是丧失了作为佣兵的基本资格和信用。事先通知你,我可是会到处宣扬的哦。” 如果被她这样大肆宣扬一番,以后恐怕就没有什么人愿意雇用自己了吧?这样想着的艾塞斯只能自认倒霉,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完成委托,把你安全地护送到艾西亚。” “很好。”得意地把那纸契约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夏莎拉走向桌旁,然后向艾塞斯招呼了一声。 “那么我们就先探讨一下这次旅行的路线吧?” 艾塞斯很提不起劲地走过去,看着她已经摊开在桌上的一张大陆地图。 “反正你是雇主,路线这种事情应当由你来决定吧?我只管沿途保证你的安全。” “那么,就选一条最快的路线吧。”夏莎拉手中的羽笔一挥,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连接塞灵和艾西亚的直线。 “等、等一下!”艾塞斯慌张地开口,同时有些怀疑地瞅着她,“你想要横越光之国度和暗之国度的领土,然后去风之国度?” “你看得很清楚,在地图上这是最快的一条路线。而且,听说光之国度和暗之国度的特产都是很棒的。”蓝发的少女眼中放出期盼的光来。 “你……平时都不注意新闻的吗?”艾塞斯不敢相信地瞪住她。 “怎么了?”少女用纯洁的眼神反问他。 “如果我们现在走这条路线去风之国度的话,我保证那一定是最慢的。不,说不定这辈子我们也到不了艾西亚了。” “开玩笑!”夏莎拉嘟哝了一句,低头再看了看地图上自己所画出的那条路线,然后抬头继续不解地看着他。 “光之国度和暗之国度现在正在开战你知不知道?”艾塞斯叹了口气,只有解释给她听,“现在两个国家的大军都集中在这附近,你竟然还想从这里通过?” 对方的反应却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这里在打仗?”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现出兴奋的光芒,“那一定很热闹吧?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呢。我们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艾塞斯的头有点疼。自己究竟遇上了什么样的雇主啊?一般的雇主,不都会选择一条最快最安全的路线的吗?而眼前的这一位,却好像巴不得自己会碰上麻烦事。 “你是不是傻了?”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我们会被卷进战火中去的。” “那也没有关系,我之所以雇用你,不就是准备在那种时候派用场的吗?否则你说,我凭什么要白白地花上三百香格里拉币?” 第2章(2) 艾塞斯瞪住对方,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看出了少女脸上理所当然的神情,他情不自禁地又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可以的话,我愿意赔偿给你三百香格里拉币,请你另找其他人好不好?” 能让正处于窘迫境遇中的他提出这个会让自己心痛的条件,眼前的修女即使不是唯一的一个,至少也是第一个。 然而对方却毫不领情。 “既然是命运安排了你和我的相见,我又怎么可以任性地拒绝你提供的服务呢?那样的话,我可是会得罪一直眷顾着我的九位主神的啊。我已经决定了,在到达艾西亚之前,绝对不会遗弃你的。” 这句话让艾塞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夏莎拉把他脸上那种痛苦的神情误认成了感动,心里很为自己对待下人的高尚而骄傲。 “那么至少,请你重新考虑一下这次旅行的路线吧?虽然光之国度和暗之国度的战争可能会很热闹,但是你也应该预先考虑到会有一些让你感到不快的事情接连发生。”艾塞斯决定尽最大的努力让对方改变心意。 “没关系的,有我这样的主人和你这样的随从,我们一定可以从千军万马中平安通过的。”夏莎拉带着少女的纯真自信满满地安慰他。 艾塞斯意识到眼前的这一个是思维方式大异于常人的家伙,如果想要说服她的话,就不能采用正常的方法,他考虑了一下才开口。 “我不怀疑这一点。不过……我不得不指出,我们遇到的不快并不仅是这些。首先,你应该考虑到,由于战争,我们会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因为我们会发现所有那些可以住人的房子不是被烧掉就是已经被军队所征用,所以像你这样的一位淑女和像我这样的一位绅士,最后可能不得不在野外露宿。” 夏莎拉茫然地望着他,因为设想着他所说的情形而脸色黯淡下来,同时嘟囔了一句:“那可糟糕……” “可是那还只是开始呢。”发现自己的话对少女产生的影响,艾塞斯继续自己的攻势。 “还没有完?”夏莎拉用有些惊讶的语气开口。 “我们还会发现,由于战争,物资会极度匮乏,即使我们拿着一百香格里拉币,也休想买到一块隔夜的又干又硬的面包。” “天啊!”夏莎拉的脸上露出极其厌恶的神色,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开口,“可是……” 看出了她的企图的艾塞斯用加重的语气说出了下面的一句:“更不用说什么特产了。在战火之中,还有什么特产可以侥幸地留存下来,等待着被我们发掘呢?” 至此,吸引夏莎拉去那两个国度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它们的光彩,这令得她不无遗憾地感叹了一句:“真是太糟糕了!” “但是,我们的愿望可以在另一条路线上得到满足。”艾塞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话在对方身上产生的影响,然后拿起桌上的羽笔,画出了另外的一条路线。 “看,我们可以绕过正在开战的光、暗两国,改从东边的水之国度前去艾西亚。中途还可以经过自治城市约因、水之国度王城特兰迪斯和自治城市阿克罗。” 夏莎拉望着那条路线沉思着,最后有些不满地开口:“原本是经过四个国家的旅行,现在却变成了三个。” “你说三个?难道你不知道,一个自治城市,基本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吗?何况我们会经过两个。要知道,自治城市不受任何一个国家的约束,来自各国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汇集在那里。醇酒、鲜花、美人、歌舞,那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过节……天啊,那简直就是天堂……” 艾塞斯几乎被自己所描绘出的景象给迷住了,脸上现出神往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醇酒摆在自己的眼前,而美女们环绕在他的左右。 夏莎拉望着他,如果说前一刻她的心中还有什么怀疑的话,那么看到艾塞斯的这种表情,却让她不由不信服起来。如受到了感染,少女紫罗兰色的眼眸再次闪闪发亮起来。 “真的像天堂一样?好的,那么就决定走这条路好了。虽然看不见战争的场面有点遗憾,但是让淑女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旅行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 艾塞斯如释重负地吁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他终于把自己从乱军的铁蹄下解救了出来。 然后他又对眼前这古怪的修女好奇起来。 “话说到这里,我想起还没有请教一下小姐的芳名呢。至于我,我的名字是艾塞斯,全大陆最英俊的男子。” 艾塞斯用他自以为最优雅的动作,向夏莎拉弯了弯腰,然而这无懈可击的礼仪却招来了后者毫不留情的批评。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才没有空闲去理会为自己服务的奴仆姓甚名谁呢,至于你,称呼我为主人或小姐就可以了。”夏莎拉用可以让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气得吐血的淡然态度宣称。 艾塞斯虽然没有吐血,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承受了重重的一击。他瞪了对方半晌,终于决定对刚才的那句话不置一词。天知道如果他再多说一句话,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总而言之,快点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到艾西亚去,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大陆最英俊的佣兵在心里嘀咕着,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倒霉的委托。 “喂,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通往自治城市约因的大路上,自名为“淑女”的夏莎拉先是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就这样向着她的“随从”吆喝了一声。 丙然,从前面隐约传来了兵刃互相撞击的声音,但是艾塞斯却一口否认。 “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主人”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扬鞭催马,想要赶上前去瞧个究竟。 “一定是有人在打架!”夏莎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 艾塞斯再也忍耐不住,连忙也拍马追上前去。 “我说你能不能别再多管闲事?这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头,你就不能收敛收敛你那爱惹麻烦的个性吗?” 还没有离开火之国度的领土,艾塞斯就已经领教了这个看似柔弱的修女的厉害,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她却一马当先地冲上前去,害得他要做十倍的工作才能保护她。现在又遇上了这种麻烦事,她却仍然死性不改,艾塞斯的头开始疼起来。 “维护正义是神职人员的职责,既然遇见有人打架,怎么能不去瞧个清楚呢?” “嘴上说瞧一瞧,还不是每次都被卷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去?”艾塞斯不满地开口,每次都害得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跟人家打得乒哩乓啷的,吃尽了苦头。 “哎呀呀,竟然是一大群人在围攻一个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啊。”夏莎拉压根就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向前冲,然后就情不自禁地把看到的情况说出口来。 “我劝你少管闲事!”艾塞斯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了,在她身后嚷。 然而他这一声大吼,却传入了前方正剑拔弩张的众人耳中,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们俩。 “哟,哟,我说随从呀,难道我以前没有关照过你,这么大声嚷嚷是很粗鲁的吗?亏你还是本小姐的仆人呢。” 艾塞斯气往头上冲,然而一声轻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转向那个人。 被一群手执斧头的山贼围住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虽然只有一个人,他的神情却镇定自若。他右手握着一柄已经出鞘的长剑。直到刚才为止,他还在摆出进攻的姿势,而听到了夏莎拉的这句话以后,他那深邃的棕色眼眸中掠过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向上一扬,发出了那一声轻笑。 只看一眼,艾塞斯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虽然只穿着普通的旅行服装,他拿剑的姿势却有着大家的风范。但是,艾塞斯仍然没有多管闲事的。 “我所拿的薪水里,可不包括到处惹是生非的费用。” 夏莎拉紧盯着他,然后大大地叹息了一声:“你这个人,除了武艺和样子还过得去外,说到个性还真叫人不敢恭维。” 艾塞斯若无其事,“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两个人的唇枪舌剑,早已让一旁的山贼们不耐烦起来,为首的一名四十来岁的大叔老大不高兴地开了口:“你们是什么人?援军吗?” 夏莎拉的目光落到大叔那胡子邋遢、满是麻子的宽脸上,吃惊地注视了一会,她终于开口,虽然是对着艾塞斯说话,声音却大到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随从,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位脸像洒满了芝麻的烧饼一样的大叔,目光凶恶,举止粗鲁,毫无疑问,他一定不会是正义的那一方。决定了,我们要帮助那边那个灰头发的美男子。” 这句话引起了大叔极大的愤怒,特别是看到自己的部下们都开始偷偷地朝自己的脸上望并窃窃私语的时候。 “混蛋!竟敢小看我,叫你们知道我拉特山贼团的厉害。小的们,给我上!” 山贼们向着夏莎拉一拥而上,艾塞斯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该死的找麻烦的修女!”然后就拔出腰间的长剑,挡在了夏莎拉的身前。 而被夏莎拉称为“灰头发的美男子”的年轻人,有些困惑地对着夏莎拉拧了拧他那好看的眉,然后不慌不忙地加入了战斗,转身之间,灰色的长发瀑布般洒向肩头。 片刻之后,名为拉特的山贼团首领终于意识到了这三个对手的强大,以现有的兵力,根本就没有战胜他们的希望。他立即做了一个极为聪明的决定。 “撤退,今天暂且撤退。” 到此为止,夏莎拉、艾塞斯与拉特山贼团的第一次交锋,就以这一方的胜利而告终。 第3章(1) 对于溃逃的山贼们,胜利的三个人都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而是收起了各自的武器。 “淑女怎么能追在一群丑八怪的后面到处乱跑?”这是夏莎拉心里所说的话,所以她把短弓挂在了马鞍旁,开始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那灰发的年轻男子。 艾塞斯则是一肚子的没好气,所以也没有去追,“笑话!不过才三百个香格里拉币而已,我才用不着这么卖命。” 至于那灰发的男子,则十分沉稳地用一块细亚麻制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长剑,一举一动颇有贵族气质。所以,像他这样的贵族,当然也绝不可能去追几个山贼,成何体统? 片刻之后,一声马儿临死前的哀鸣打破了这阵沉寂。夏莎拉和艾塞斯都转过头去,只见一匹骏马倒在路旁的草从之中,看来是那灰发青年的坐骑,因为中了山贼的伏击,已经奄奄一息。 灰发青年默默地看着那匹马,一直显得有些冷漠的棕色眼眸之中,终于现出了些惋惜的神色。 “不要紧不要紧,”夏莎拉却是一脸喜悦地冲过去,“我可是对自己的治疗术很有把握的,再重的伤也能治好。” “哼……”艾塞斯在心中嘀咕了一声,“那匹马多半要倒霉了。”虽然对于夏莎拉所自吹的治疗术他没有亲眼见识过,但是,这些天的共处早已让他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印象,任何人或事只要和这位修女沾上边,就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既然人是这样,畜生当然也不会例外。 丙然被他不幸料中,在夏莎拉喃喃念颂咒文的时候,本来安静地躺在地上等死的马儿,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而它伤口上的血在这种挣扎之下又再大量地涌出来,就连艾塞斯这样交战无数的人看了也不禁觉得它很可怜,同时在心中对自己自语:“如果以后我受伤的话,绝对、肯定不会让这家伙给我医治,除非我真的不想活了。” “奇怪,我是不可能念错的呀……难道对人的咒语对马就不适用?”夏莎拉纳闷地自语着,还在做徒劳的努力。 那灰发的年轻人忽地提起长剑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手起剑落,结束了那匹马的生命,然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还剑入鞘。 “你……”呆了一呆之后,夏莎拉猛地跳起来,一脸不高兴的神情,“你没有看见我正在想办法救它?” 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歉。但在我看来,这是结束它痛苦的最快方法。” “再说了,你那算什么治疗术?”一旁的艾塞斯不失时机地嘲笑,“根本就是在折磨它。” “随从你给我闭嘴!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怎么可以随便插话呢?我可是会扣你薪水的哦。” 夏莎拉不满地横了艾塞斯一眼,重新把目光转向面前那灰发的男子,却发现他也正在默默地凝视着自己,冷峻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喂,这样盯着淑女看可是很失礼的啊。这种时候,最少也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吧?” 她盯着别人看就不算失礼,别人稍微多看她两眼就会被兴师问罪。这就是夏莎拉的法律,与她不幸相遇的人统统都要遵从。以上,就是艾塞斯血与泪的经验总结。 灰发男子却并不以为忤,反而像是对她有些感兴趣似的,仍是凝视了她,并稍稍牵动了一下唇角,算是微笑了一下,然后微微躬身,优雅地行了一礼。 “失礼了。我是来自特兰迪斯的阿鲁达,请问两位是……” “我,就是本大陆最美丽可爱的修女夏莎拉,来自火之国度的塞灵。至于旁边这个剑法凑合、长相一般、性格恶劣的家伙,以前是个佣兵,目前嘛,是本小姐的随从。” 夏莎拉用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态度介绍着自己,如玉般白皙光滑的脸颊上连一点儿不好意思的影子也没有。 “谁是你的随从?不要胡乱替别人介绍!我可是有名字的。”艾塞斯立即愤愤不平地抗议,但是同前几次一样,他的话被夏莎拉自动忽视了。 “最美丽可爱的……修女……吗?”名叫阿鲁达的灰发青年默默地打量着夏莎拉,用极轻的声音对着自己重复了一遍,冷漠的棕色眼眸中忽然现出淡淡的笑意。 这笑意令得他本来有些冷峻的容貌,忽然变得柔和而又俊美,就连一向自诩为“全大陆最英俊男子”的艾塞斯,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青年,同样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夏莎拉也稍微呆了一呆,脸上难得地现出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头脑中正有什么念头在飞快地打着转,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可是,你是做什么的呀?” 阿鲁达有些不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带着一丝疑问凝望着她。 “工作呀工作。我是个修女,这家伙是个随从,你总也会有些什么事情可做的吧?”虽然是这么问,但看她脸上的表情,倒像是希望阿鲁达无事可做。 阿鲁达这才明白,于是微微一笑,“我没有工作。” 这还用问吗?艾塞斯在一旁不满地想,看这家伙的衣着打扮,十有八九是个贵族,他怎么还会需要工作?真不明白这个傻修女心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夏莎拉却是一脸的兴奋,“这么说,你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喽?” 艾塞斯和阿鲁达同时呆住,艾塞斯情不自禁地向四面八方望了几眼,希望除了他们这三个人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经过这里。如果有人看见的话,他一定要装成不认识这家伙的模样。 阿鲁达则在一愕之后,恢复了冷漠镇定的表情,只是在望向夏莎拉的目光中,泄露出了他心中的好奇,“从某种角度来看的话,可以这么说吧……” “很好,决定了!”夏莎拉眼睛闪闪发亮,忽然大声宣布。 她的声音太大,令得艾塞斯和阿鲁达都吓了一跳,两个人竟情不自禁地互望了一眼,然后艾塞斯才带着不祥的预感开口:“你到底决定了什么?” “我决定了。”夏莎拉非常自豪地望着阿鲁达,然后宣布,“你这个人样子看起来还算顺眼,身手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性格似乎也比我那个随从要强上一点。所以,我决定雇用你当我的随从。” 什么?有没有搞错? 这一瞬间,艾塞斯和阿鲁达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那种惊讶的表情,就算是夏莎拉也无法视而不见,或者把它误认成感激,于是很不解地开了口:“怎么回事?你们两个那算是什么表情?” 忽然之间,艾塞斯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立即开口:“不……我只是被你那英明神武的决定给震撼了。这么说,我是被解雇了?不错不错,这决定真的是十分明智,我自己也认为在性格、相貌和武艺方面都比眼前这一位要略逊一筹,所以,他比我更有资格护送主人你去风之国度。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一转身,他又紧紧握住了阿鲁达的手,一半是由于兴奋一半是由于同情,以至于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主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努力吧。” 放开手,他立即牵起自己的那匹马,头也不回地准备溜之大吉,不料还没等他爬上马背,“嗖”的一声,一支冷箭已擦着他的面颊飞过,钉在正前方的树干上,接着就听见夏莎拉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回来!” 艾塞斯很想不听从这个命令,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转了过来。完了,看来这个修女的力量果然足够强大,竟然能够使自己的身体战胜自己的意志。 把短弓挂回马鞍旁,那速度和刚才取下它时一样轻盈快捷,夏莎拉这才继续说下去:“你放心,虽然你的性格恶劣,但我却是一个仁慈的主人,所以我是不会随便抛弃你的……” “而且,我也不会取代你随从的工作。”阿鲁达也淡淡地开了口。 “当然不用取代,淑女的身后,总要有两个以上的随从才比较像样嘛。”夏莎拉道。只不过,能够通过自己考查的佣兵实在是少而又少,所以这次才不得已,暂时只雇用了艾塞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又遇上一个有资格当自己随从的人,那还不紧紧抓住? “很抱歉,”阿鲁达再次开口,态度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请恕我拒绝这份工作。” 这次夏莎拉终于现出了惊讶的表情,转头望向他,“你说什么?” “其实,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所以不能跟随你去风之国度,请原谅。”棕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对美丽而又纯净的紫罗兰色眼眸,灰发的青年心头,忽然涌上从未有过的冲动情感。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地问自己,如果自己不是有要事待办的话,是否还会拒绝这看似荒唐的提议呢? “这样啊……”夏莎拉的脸上,现出极度失望的神情,那神情令得阿鲁达的心中一软,几乎忍不住想要答应她,但最终却还是平静地站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比夏莎拉还要失望的,就只有艾塞斯了。这么说来,自己还是要陪着这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修女前往风之国度了?神啊,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停顿了片刻,阿鲁达率先开口,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自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了夏莎拉的手中,“这个,就作为你们救了我的谢礼吧,请收下。” 说完这一句,他再次向着夏莎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那是一块美丽的青色宝玉,被精细地打磨成形,并镂出优美的图案。艾塞斯看了一眼,吹了个口哨,“看起来,是很贵重的东西呢。” 夏莎拉却无精打采地望着阿鲁达的背影,“与这个比起来,我更希望有他那样的随从啊。难得遇上一个可以带出去见人的随从,真是可惜……”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哪个地方见不得人了?” 夏莎拉斜了他一眼,“你……你该好好学习一下上等人的礼节和谈吐,还要时刻牢记身为随从的美德就是听凭主人的差遣,不要整天怨东怨西的……这些全都做到的话,算是勉强合格了。” “看来我永远也不会合格了……”艾塞斯低声自语。 夏莎拉的眉毛高高地扬起来,极威严地咳了一声:“随从,你刚才在嘀咕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说。” “哼,算了。随从,这个就交给你保管。”夏莎拉将那块青色宝玉随手丢了过来,“现在上马,向约因前进!” “知道了。”艾塞斯无精打采地跳上马背。 “又忘了该怎样答话吗?随从?” 艾塞斯无奈地盯着那美丽的身影,叹了口气:“遵命,主人。” 这修女不可爱、不可爱,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白长了一张美丽的面孔。这次,自己算是上了大当了。 在心中郁闷地想着,艾塞斯拨转马头,跟在了夏莎拉的马后。 第3章(2) 被称为“乐园都市”的约因,位于水、火、光、暗四国的交汇处,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的自治城市。 之所以能够安然生存于这个时常燃起战火的乱世之中,是因为各国都需要有一个中立的据点,以互通有无、建立起经济上的贸易关系,有时候,还可以通过这样的自治城市把各国的暗探所打探到的情报传回本国。 每个自治城市都由公民自己选出的领主管理,相对于生活在国家中的人,生活在自治城市中的人更加自由,但同时,由于没有正式的军队,自治城市的安全完全取决于各国势力那微妙的平衡,历史上也不乏有某强国忽然侵占自己边境的某自治城市的例子。所以,自治城市中的居民,又往往会有一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最后就转化成了及时行乐。每一天都有着不一样的庆典和节日,每一天都有不同原因的狂欢,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们汇集在这个地方,交换珠宝、货物、情报,然后寻欢作乐、一掷千金,使得这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堂。 “哟哟哟,这个地方果然很不错。随从,你没有介绍错,总算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可取之处。”夏莎拉一边兴奋地东张西望,一边悠闲地在人群中左穿右逛。 “我说你……”手里牵着两匹马的艾塞斯有些费力地挤过人群,追了上来,“就不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逛吗?” “少?嗦,你有点当随从的自觉性好不好?主人没有吩咐的时候,只管乖乖地跟在后面就好了。” 夏莎拉白了他一眼。平心而论,如果忽略她所说的尖酸刻薄的话语,即使是这么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也还是非常美丽可爱的。 所以艾塞斯的心脏“咚咚”跳动了几下,脑袋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而又危险的想法,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那个窈窕的身影。 以他艾塞斯对美女的专业眼光来评估的话,以下就是前面那家伙的基本数据:美貌度,90%;体形匀称度,95%;危险度,98%;追求难度,极高。 不过,有危险和难度才更具有挑战性,红发男子有些轻佻地眯起眼,开始幻想着如果能够把这个身体抱在怀中时会有怎样的感觉。 但他的这种想入非非,很快便被夏莎拉的吆喝声无情地打破。 “随从,快给我到前面去看一下,那边究竟是在做些什么?”伸手指着前方被无数的人所包围起来的地方,夏莎拉再自然不过地命令艾塞斯。 艾塞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起来,那里正是今天这场狂欢的中心,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了那里,而且四面八方还不断地有人流向那里汇集。这种情形,自己一个人能挤进去已经算是奇迹,何况现在还牵着两匹马? “那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听我说,我们先去找家旅馆住下来,到了晚上,狂欢才算是真正开始呢。”他开始努力想说服夏莎拉不要做蠢事,最重要的是,不要指使自己去做蠢事。 可惜的是对方毫不领情,“什么话?那里明明就很热闹不是吗?别人都在向那里挤,我才不要去找什么旅馆住下呢。你快给我去开路!” “美丽的小姐,如果您赏脸的话,就让我带您过去怎么样?”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夏莎拉和艾塞斯都惊讶地转过脸去,于是看见一名长发披肩的男子就立在身后,明亮的目光凝伫在夏莎拉的面上。 这男子相貌清秀,所以夏莎拉立即就对他有了好感,何况他的言谈举止又高雅有礼。 “你还真是个有眼光的人呢……不过,你真的可以带我穿过这人群吗?”夏莎拉脸上绽出了笑容,问道。 哼,不过就是称赞她“美丽”罢了,这就算是有眼光吗?艾塞斯在肚子里非常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但、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还是让他短暂地失了神。 男子微笑了一下,“请跟在我的身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枝精美的西尔斯,这是大陆上最受人们欢迎的乐器之一,然后轻轻地放到唇边,开始吹奏。 喧闹的人群忽然寂静了片刻,人人都向他们望来,然后忽然之间,又沸腾了起来。 “来了来了!吟游诗人已经到了!” “欢呼吧!狂欢就要开始了……”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天,吟游诗人仍是吹奏着他的西尔斯,并开始向前走去。他所到之处,所有人都立即让开一条通路,于是他和他身后的夏莎拉、艾塞斯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走到了人群所汇集着的中心。 吟游诗人登上了最中央的舞台,人群一瞬间沉静了下来,于是西尔斯那美妙的声音响彻云霄。每个人都在这音乐声中,想起了一生中所经历过的最美好的事情,脸上现出迷醉的神情。这就是吟游诗人的魔力,也是他们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欢迎的原因,这块大陆,又被称为是“音乐和魔法的大陆”,所有的人都喜爱音乐、尊敬魔法。 一曲即将终了,西尔斯那如同来自天籁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但忽然之间,又有好几名拿着不同乐器的乐师跳上了舞台,同时开始演奏一支欢快热闹的舞曲,于是连西尔斯的声音也重新高昂起来,汇入了这一曲合奏的洪流之中。 就像是被施了音乐的魔法,刚才还如醉如痴、无法动弹的人群,刹那间沸腾起来,纷纷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舞。不认识的人也互相拉起了手,像是多年的好友那样一起笑着、歌唱和舞蹈着。 要不是手上还牵着两匹该死的马,艾塞斯早就加入到了狂欢的人群中去。以他在大陆上闯荡的经验来说,像这样的狂欢节日绝对是艳遇最容易发生的时刻。已经有好几个肤色、样貌各不相同的美女在向他抛着挑逗的媚眼,可是他,却偏偏牵着那两匹马动弹不得。 艾塞斯有些怨恨地望向前面的夏莎拉,惊讶地发现在音乐和身边人狂热情绪的影响下,那家伙竟然也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极不符合其修女身份地扭动起身体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说你,你有点身为修女的自觉好不好?” 其实修女不修女的他才不在乎,但是现在既然自己被缠住无法加入狂欢,才不会眼看着这家伙一个人高兴呢。 “你怎么那么烦,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嗦的随从……”夏莎拉瞪了他一眼。 艾塞斯心头感到一阵凉意,听她的口气,她以前也雇用过其他人当随从了?那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肯定是一个非常值得同情的家伙。他很想问问那家伙现在的下场,但却又不大敢。要知道,那家伙的昨天或许也就是自己的明天啊。 “我管你烦不烦,总之你快跟我去找家旅馆,把这两匹该死的马给安顿好再说。然后你要做什么我才懒得管,我自己也是有很多节目的啊……” 说话的时候,艾塞斯忍不住瞥了瞥那几个正向自己暗送秋波的美女。 眼尖的夏莎拉立即也看到了,于是了解了他的意图,脸上现出冷笑,“你少在那里做梦了,随从。寻欢作乐是身为主人的权利,独守寂寞则是身为随从的义务。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带上我们的坐骑,去找家最好的旅馆租下最好的房间,然后再过来接我。听清楚了,”她也瞥了那几个女人一眼,“如果被我发现你不听我的命令做其他多余的事情,我绝对要扣你的薪水,明白了吗?” 简直是恶毒啊!艾塞斯瞪住了她,正想着该如何在她的婬威之下进行反抗,一直在注视着两人争吵场面的吟游诗人,却忽然走近了舞台的边缘,向他们俯来。 “美丽的小姐,”他脸上带着俊美的笑容,凝视着夏莎拉那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同时向她伸出一只手,“可以有这个荣幸邀请您登上舞台,在我的音乐声中展示您那曼妙的舞姿吗?” “我吗?”夏莎拉脸上现出兴奋的表情,眼看着就要答应。 艾塞斯急忙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紧,“少开玩笑了!你会不会跳舞?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好不好?” “随从,你敢小瞧你的主人?”夏莎拉甩开了他的手,骄傲地昂起了头,“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本小姐不会做的事情呢。哼,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吧。” 说着,已经将手放在了吟游诗人的掌心中。吟游诗人微微一笑,略一用力,把她拉上了舞台,于是就这样引着她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忽然高声道:“诸位,请容我为大家介绍今天狂欢节的王后。” 狂舞着的人群都沉寂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夏莎拉。有的人向她身上那朴素的修女服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但是夏莎拉却视而不见、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那气势倒真像个高傲的女王在接受其臣民的参拜。 指点议论的人们,开始被她那气势和美貌所震慑住,于是都安静下来,凝视着处于万众焦点的她。 “唉……”艾塞斯却实在不忍心去看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这个家伙,连她作为修女的本职工作治疗术也没有精通,何况是跳舞?他怀疑在教会里长大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舞蹈,至多也就会那么一点点呆板僵硬的祭神之舞吧?那种东西在狂欢节上跳出来,还不得破坏所有人的情绪? 狂欢节上的舞蹈,还是得找舞女来跳,带着十分的狂野和九分的诱惑,那才是天底下最美妙的景色。想到这里,艾塞斯暗暗咽了口口水,牵起两匹马,打算不看这丢人现眼的一幕,直接去找家旅馆安顿下来。 就在这时,只听吟游诗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就请我们美丽的王后,为我们展示她最迷人的舞姿!” 音乐再次响起,艾塞斯急急地想挤出人群,好让眼睛不受到折磨。不料忽然之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如雷的喝彩声,许多站在后面的人都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向前望,脸上现出热切的神色。 艾塞斯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怎么回事?难道、莫非,那个修女跳起舞来果然还有两下子? 在心中矛盾挣扎了片刻,但是人们的欢呼喝彩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些轻佻的家伙开始向台上吹起了口哨,艾塞斯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转过身去,向舞台上望去。 第4章(1)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让玩世不恭、见多识广的艾塞斯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话,那就只有眼前这个场面了。 乍一转过身来时,他觉得在舞台上有一片飘动着的云,然后又觉得那是一阵抚面而来的风,再仔细看,那又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富有生机地跳动着、燃烧着,似乎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它的火焰中去。 然后他才发现,只是因为自己一瞬间的目眩,才会产生出这么多的联想,自己所看见的,只不过是夏莎拉在舞蹈之时飘扬起的裙裾。 艾塞斯的目光就在这刹那之间被她吸引住,再也不能移动分毫。自己想错了,像她这样一个奇怪的修女,跳的舞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呆板僵硬的祭神之舞?她的舞蹈,就像她本人那么张扬狂放,舞姿也优美曼妙得不像是凡人,就算是精灵和仙女,也未必可以比她更轻盈美丽。 他情不自禁地牵着马向前挤过去,眼睛之中除了正舞到狂野的她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所有挡住了他去路的人都被他用力地拨到一边,那些人所发出的抱怨和咒骂声一句也没有进入他的耳朵。 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艾塞斯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知道在那美妙舞姿的吸引之下向她靠近。她是这么美这么美这么美,不仅迷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同样令曾与无数美女亲密相处过的他神魂颠倒。 如痴如醉,如颠如狂…… 如果不是一个突发的事件惊醒了他,恐怕艾塞斯还会一直这么昏昏沉沉地凝望下去。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已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间一声轻响——自狂舞着的夏莎拉的衣袋之中,掉下了什么东西,落在了舞台之上,这令得夏莎拉停止了舞蹈,低下头去,想知道自己究竟掉下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她一起向她的脚下望去,于是靠在前面的眼尖者已经看清,从夏莎拉衣袋中掉出来的,是一枚六角形状的徽章。 沉寂片刻,每个人都看到夏莎拉的脸上现出恍惚的神色,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然后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弯腰把那枚徽章捡了起来。 人群中的微小异动让艾塞斯猛地醒悟过来,他一跃上台,抱住正想站起身来的夏莎拉,就地一滚,离开了她刚才所站立着的地方。与此同时,“嗖嗖”几声,那块地面之上已经多出了几支长长的羽箭,箭尖上有着暗蓝的色彩,看来还淬上了剧毒。 艾塞斯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头上劲风飒然,急忙拔剑一格,“当”的一声,他的剑把一柄疾砍而下的长刀弹了开来。 人群中这时才有人发出惊慌的尖叫,然后人们开始逃散开来,但却有人反而跳上了舞台,拔出兵器袭击艾塞斯和夏莎拉。 艾塞斯一跃而起,看见自己和夏莎拉已经被大约十来名魁梧的大汉包围住。看他们摆出的架势,绝对不是普通的强盗无赖那么简单。可是这群家伙,为什么会忽然袭击夏莎拉呢? 夏莎拉这时候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形势,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开口,像是对方首领的家伙已经盯着她手中的那枚徽章,伸出了一只手,阴沉地道:“拿来。” “哼!”夏莎拉却反而把徽章塞进了自己的衣袋中,还不忘牢牢地扎紧袋口,然后才傲慢地望向那些大汉,“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难得本小姐今天如此高兴,你们却来搞破坏。随从,快给我好好收拾这群不长眼的家伙。” 现在不是收拾别人的时候吧,明明就是人家要来收拾自己。艾塞斯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但还是很负责任地抓紧了她的手,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剑冲向那群包围住他们的人。 夏莎拉兴高采烈地在旁边评论:“不错,这才像是我的随从。这一剑算是有点架势……这一下就差了一点,再用点力气就可以把这家伙的脑袋剁下来,你倒是认真点行不行?” 早就已经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焦头烂额的艾塞斯恨不得叫她闭嘴,但是想到这样做的唯一后果就是换来她更加喋喋不休的训斥,只有把这想法强压了下去,黑着脸想要冲出重围。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机会,将那些大汉的包围圈冲开一角,艾塞斯大喜过望地发现他和夏莎拉的那两匹马就在不远处游荡,急忙打了一个唿哨,拉着夏莎拉就向前冲。 虽然手中没有武器,夏莎拉却也没有闲着,刚刚一脚把一个大汉踢出了好几步远,正意犹未尽地想要追上去多踩两脚,身体却被艾塞斯猛然一拉,身不由己地远离了战场。 这让唯恐天下不乱的她大为扫兴,口中立即发出了抗议的声音:“随从,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以拉着我逃走?邪恶的力量还没有被我们打倒呢,快给我站住,让我们消灭他们。” “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平安地送到风之国度的艾西亚,打倒邪恶什么的根本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艾塞斯不顾她的反抗,硬是把她拖到了马匹的旁边,用力把她推上了马背,因为看见她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想要跳下来,索性自己也跳了上去,坐在她的身后,手中紧拉住两匹马的缰绳,然后猛一策马,直向城外冲去。 “你这个懦弱的家伙,你究竟还是不是个男人?快回头,我才不会放过那些胆敢扫我兴的家伙……” “你这个任性的修女,别再乱动!看清楚,我们只不过是两个人而已,那些家伙却可以组成一支军队了。我只是个护卫,没有义务陪你一起去送死。” 一只手拉紧马缰,另一只手牢牢地把还在不停挣扎的夏莎拉紧抱在胸前,还要不时躲闪身后仍不停飞射而来的毒箭,艾塞斯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时候他忽然回想起了接下这个任务时玛莲娜那颇值得玩味的笑容——该死的,她和加尔德肯定知道委托人是这么一个麻烦的修女,自己上当了!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艾塞斯发誓如果自己还有命回去,一定要把塞灵的行业工会闹得天翻地覆。 身后的人声终于慢慢消失,也不再有冷箭射过来。艾塞斯回头望望,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这才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慢了马的脚步。 这时候他才发现,怀里的那个平时喜欢指手划脚、叫她往东她偏要往西的家伙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是一动不动地倚在自己的胸前。 他的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怎么回事?该不会在刚才的那一阵追逐之中,被敌人的毒箭射中了吧?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艾塞斯急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莎拉,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却招来了对方的一声懒洋洋的斥责:“你在乱动些什么?” 艾塞斯瞪大了眼睛,发现那对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正望着自己,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气,竟然显得前所未有的妩媚。他心中打了个突,忽然有点口吃:“你、你没有受伤?” “废话!本小姐怎么可能受伤?”夏莎拉终于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不满地开口:“只不过被你这家伙硬拉着逃跑实在是既丢脸又无聊,无聊到我都快要睡着了。话说回来……” 她忽然在马背上转过身来,双目炯炯地盯着艾塞斯看,直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你……有、有什么好看的?” 夏莎拉不理他,忽然伸出手来,在他胸口上模来模去,这动作让艾塞斯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他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头脑中一片混乱。 这家伙是在干什么?她现在所在做的事情,在艾塞斯的字典里,就只有“”这两个字勉强可以形容。就算是被王后或公主,艾塞斯也不会比现在更惊讶,惊讶到他什么话也想不到、什么事也做不出。 事后回想起来,艾塞斯认为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明明就有绝色的美女在眼前着自己、诱惑着自己,像自己这样艳遇无数的情场斑手竟然只会傻傻地愣在那里,没有及时送上两句甜言蜜语,也没有趁势吻一吻那双柔软的小手,这简直是太遗憾了。 而且,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胸肌可是被那家伙毫不在乎地模了个遍,他这种浪荡的男人,没有占到女人的便宜,却反而被女人占了便宜? 耻辱啊!这一次实在是亏大了。 夏莎拉却丝毫不知道艾塞斯此时此刻究竟是何感受,只是鉴定似的在他的胸口模了又模,然后赞赏地点点头,“果然很宽,很厚,很结实,难怪刚才枕在上面不是一般的舒服。随从呀,我终于发现你还算有点优点了,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当人肉靠垫来靠一靠……” 艾塞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丢到了另一匹马的马鞍上。哼,自己实在是太笨了,竟然会因为这家伙的触碰而想入非非。自己早就应该知道,像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说出好听的话来? 夏莎拉及时地抓住了马鬃,这才没有从马鞍上摔下来,不由扬起了眉毛,“随从,你也太没有礼貌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主人?” “我可不是你的靠垫。现在暂时安全了,你也该骑自己的马了。” “哼……”夏莎拉瞥了瞥嘴,向四周望了望,“我说随从,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想叫本小姐这样的淑女就在这种地方过夜吗?” 艾塞斯也看了看四周,果然是荒郊野外,他自己的脸也拉长了。倒霉,如果不是因为跟着这个家伙而莫名其妙地被人追杀的话,今夜自己本来可以在约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现在却不得不露宿野外。 “只能这样了,这附近除了约因,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过夜。”一边说着,艾塞斯一边打量着周围环境,想找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安顿下来。 “少开玩笑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睡得着?” 夏莎拉指挥坐骑想要掉头,艾塞斯急忙一把拉住她的缰绳,“你去哪里?” “那还用说,我要回约因找间舒舒服服的旅馆。”回答得理直气壮。 艾塞斯瞪着她看。这家伙,究竟有没有一点正被人追杀的自觉?好不容易才从刚才那伙人的包围中逃出来,她现在还想跑回去,那么自己的力气岂不是白花了? 对付夏莎拉这样的人,只能智取,艾塞斯急忙连哄带骗:“听我说,就算我们现在赶回约因,也不能找到一家舒服的旅馆住下了。” “为什么?” “刚才广场上那么多的人,少说也有上万吧?你以为那些人今晚都会住在哪里?以我的经验,现在约因没有一家旅馆会有空的房间租给我们住的。”看夏莎拉还在犹豫不决,艾塞斯加上一句:“除非你想赶走其他的旅客……” 虽然决不是教会中人的好典范,夏莎拉毕竟还有着最基本的良心,急忙否定道:“我们怎么可以做出那种不讲理的事情?” “那么我们就只有在野外露宿了。”艾塞斯松了口气。 “这种又冷又硬的地面叫人怎么睡?除非……”夏莎拉目光炯炯地打量着他。 第4章(2) 本能地预感到不妙,艾塞斯硬着头皮问:“除非怎样?” “今晚你当我的枕头,这样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丙然被自己不幸料中,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一夜都不能睡了?而且这家伙如此挑剔,恐怕自己稍微动一下都会招来她的无数怨言。艾塞斯在心中咒骂了几句,脸上却还是得装出笑容来,“这完全没有问题。” “嗯……”夏莎拉却又沉吟了片刻,“我很讨厌有蚊虫之类的靠近我,特别是在我睡觉的时候。” 艾塞斯咬着牙,尽可能笑得比较温和,“主人请放心,我当然会为你把蚊虫都赶走的。” “这都是你说的,如果做不到的话,我要从你的薪水里扣掉五十个香格里拉币。”夏莎拉终于现出了原形,得意洋洋地道。 总共才三百个香格里拉币,只要这一晚上她稍不高兴就会扣掉五十个,这样的雇主艾塞斯还是头一次遇上。但是被扣薪水总比跟着她硬闯回约因然后把命送掉要强,所以艾塞斯决定要忍下去,他点了点头,“好的。” “那么就这样吧,随从,你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用草铺成床铺,我就勉为其难在这里过一夜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起来今天晚上好像还没有吃东西,你去弄些吃的来吧。” 论起指使别人做事的本事,如果夏莎拉认了第二,估计就绝对不会有人敢认第一。遇上了这样的雇主,艾塞斯也只有自认倒霉,忙前忙后好大一阵子,终于把这家伙服侍得吃饱喝足睡下了,他正伸手打算从火堆上拿下仅存的半只烤得油光发亮的野鸡果月复,那边夏莎拉已经拍了拍草堆,“随从,你还不过来当枕头?” 艾塞斯只有叹了口气,乖乖地走过去躺下,让她把头枕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之上,同时无比惆怅地望着那半只烤鸡。 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听着胸前的人所发出的缓慢而又平稳的呼吸声,艾塞斯自己却一点也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肚子饿,另一方面,不可否认与睡在自己胸前的人有关。 他看着那一头蓝色的头发,又想起了在舞台上时她所带给自己的极度震撼。他总以为自己可以看透世上所有的女人,但是现在却只能承认,眼前所遇上的这个家伙对自己来说,恐怕永远都是一个未知数。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对她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好奇。 真不明白,她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就像现在,她竟然会枕在他的胸口之上安然地熟睡…… 难道,她真对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不怕他就像一直故意表现出的那样,是个浪荡不羁的公子? 艾塞斯凝视着夏莎拉熟睡中如天使般的面孔,心头忽然有微微的暖意,低声开口:“你,真的会信任像我这样的人吗?” 熟睡着的人儿当然不可能会回答,于是他静静地凝望着她,唇角浮起浅浅的笑容。 但这难得的静谧却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所打断,像是有许多人在偷偷地接近他们的宿营地。 艾塞斯警觉地推了夏莎拉一把,自己也跳起来,拔出佩剑。 夏莎拉刚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睛,从四面八方的树丛之中就忽然有二三十个山贼跳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名叫拉特的麻脸大叔。 “哈哈哈……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混蛋,这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拉特看清被包围住的是他们俩,立即得意地大笑起来,同时指挥自己的部下们,“快给我上!” 这就叫做冤家路窄、祸不单行了。艾塞斯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手中长剑舞出一道耀目的锋芒,把山贼们迎头砍下的铁斧荡了开去。急回头看夏莎拉时,她却还是睡眼惺忪地坐在地上,气得他又骂了一声,伸手用力把她揪了起来。 “我要睡觉。”夏莎拉的眼睛又有合上的趋势,同时嘟哝着向他提出抗议。 艾塞斯快要发疯了,“现在还是睡觉的时候吗?你这家伙快给我清醒过来。” 夏莎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并没有睁开眼睛,身体却敏捷地闪过了一名山贼的袭击,顺便还一脚踩在了刚被艾塞斯打倒的另一名山贼的胸口上。这一系列动作她完成得十分流畅,令得艾塞斯忍不住怀疑打架根本就是她天生的本能。 但是被她踩在脚下的山贼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使得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她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幸亏被艾塞斯一把拉住。 夏莎拉终于睁开了眼睛,刚一睁眼,“呼”的一声,便看见一把铁斧正向着自己当头砍下,她立即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一击,四面望望,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忽然转向艾塞斯,“你竟然让这群家伙打扰我睡觉,我要扣你五十个香格里拉币的薪水。” 艾塞斯几乎晕倒,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竟然先想到扣自己的薪水,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神经是怎么架构的。 “现在还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还不快点帮忙?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就算薪水全扣光了也无所谓!”虽然他艾塞斯喜欢金钱美女,可是如果命都没有了的话,再有钱也无福消受了。 夏莎拉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你在求我帮忙?” “咦?”艾塞斯的大脑短路了片刻,随即大怒,“叫你出手又不是为了救我,你是在救自己的命!” “可是我有出钱雇你保护我的命呀,要我自己出手的话,还要你这个护卫有什么用?”夏莎拉慢条斯理地开口,同时闪过山贼的几次攻击。 艾塞斯无言以对,她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是叫自己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山贼,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不出手的话,你想死在这里吗?” 夏莎拉脸上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我的命是由你保护的,如果你让我有什么闪失的话,以后在佣兵这一行里就不用想再混下去了,所以请你加油吧。当然,真想我帮你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花钱雇了你来保护我,现在你也可以花钱雇我救你的命呀。” 艾塞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山贼们的攻势越来越是猛烈,他没有时间再多想下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知道了。你快动手,算是我雇你来救我的命!” “先说清楚,我出手救人的薪水可不便宜,每次收二百五十香格里拉币。” 这简直是漫天要价!可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也只能随她了。艾塞斯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答应你,快动手!” “成交。” 夏莎拉以极轻盈的步法闪开山贼们的围攻,几步就抢到了拴在树下的马匹旁边,飞快地取出自己的短弓,极为熟练地搭箭上弦,几声轻响,立即有几名山贼发出了惨叫声。 山贼的首领拉特怒气冲天地大吼:“快上!不要让她有时间射箭,近身战!” 说着,他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上前来,一斧向着夏莎拉劈下。 夏莎拉来不及搭箭,只能急急用手中短弓一挡,“当”的一声响,她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不由道:“哎哟哟,这位大叔的力气不小。随从,还不快过来帮我?” 艾塞斯也被十来个山贼围在中央,分身乏术,于是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这里也是自身难保,主人,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还真是个不中用的随从呢。” 虽然身陷险境,夏莎拉的声音却还是那么平静,叫人怀疑她究竟是深藏不露,还是过于天真到了白痴的境地。 艾塞斯偷眼望着她那边的情形,正巧看见她很狼狈地闪过拉特大叔的又一次攻击,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她果然还是属于后者啊,这次真是大大的不妙,难道自己这么一个武艺高强、英俊潇洒的大陆第一佣兵,就要在阴沟里翻船,被这家伙连累到死?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夏莎拉忽然大声道:“随从,你那是什么表情?完全用不着担心,像我这样时刻不忘代表正义去惩罚邪恶的善良女子,神一定会眷顾我的。你托我的福,一定也会平安无事的。” 托你的福?艾塞斯垂头丧气地想,正是因为托了你的福,我才会落到眼前这个境地的好不好? 至此,他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第5章(1) “哇哈哈哈……”满脸麻子的拉特看见自己的对头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大笑声,“你们这两个没有礼貌的家伙,现在该知道我们拉特山贼团不是好惹的了吧?” “嘶哑干涩毫无节奏感,真的是很难听的笑声啊,大叔,有空的话多少也去上几节音乐的课程怎么样?”从来就没有什么危机感的夏莎拉,竟然还有心情品评对方的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拉特那粗豪的大脸上泛起了又气又窘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脖子。 “我要杀了你!”半晌,拉特终于爆发出一声大吼,用力地一斧向夏莎拉砍下。 这是他恼羞成怒后的全力一击,夏莎拉不敢用自己的短弓硬挡,正想闪过一边,却发现自己在且战且退之间已经退到了一株大树前,失去了继续躲闪的余地。就算是她,这一刻脸上不禁也微微发了白。 “当!”拉特的铁斧在半空中忽然猛地一转方向,与一柄飞掷而来的长剑相撞。那柄剑是自拉特的身后急袭而来,如果他不转身对付,就很有可能被那柄剑穿心而过。剑上的力道很强,虽然被拉特用铁斧撞了一下,还是不改向前的势头,“嗖”的一声,险险擦过夏莎拉的左颊,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这一剑的威力,令得拉特山贼团的山贼们,还有夏莎拉都目瞪口呆。下一个瞬间,艾塞斯已经冲到了她的身前,一伸手就拔下了钉在树干上的长剑,同时脸色苍白地盯着她,迟疑地开口:“你……你没事吧?” 夏莎拉盯着他。是这个家伙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猛了?而且,为什么他还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其实,连艾塞斯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刚才察觉到她有危险的那一瞬,他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的力量,将手中长剑急掷而出,希望来得及从拉特的斧下救出她。 现在侥幸一击奏效,被她那双美丽清澈的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他心里忽然乱七八糟地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来,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不明白这些紧张和慌乱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等到他看清楚夏莎拉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剑伤时,就感到了十倍的紧张和惶恐。 大事不妙!这家伙受伤了,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剑锋擦伤的。以艾塞斯对夏莎拉的了解,等到她清醒过来,这绝对会是一场浩劫。所以现在只有趁着她还稀里糊涂的时候,别让她注意到这一点。 飞快地一转身,艾塞斯持剑面对着又逐渐围拢过来的山贼们,同时向身后的夏莎拉道:“没事就好,小心一点,现在还没有结束呢。” “我说……”身后传来夏莎拉若有所思的声音。 艾塞斯的心里一个激灵。她发现脸上的伤了? 夏莎拉接下去的话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很厉害的人,同时要对付这么多山贼,好像还是勉强了一点,你说是吧?” 神啊,她到现在终于算是认清眼下的局势了。艾塞斯叹了口气,带着听天由命的平静耸了耸肩,“我早就这么说过了。” “依你看来,我们还需要几个帮手才能打败这些讨厌的家伙?” 还在异想天开,现在不是需要几个帮手的问题,而是根本不会再有人来帮她才对吧?但事已至此,艾塞斯索性由着自己配合她把这种白痴级别的对话继续下去,“如果是像我们一样强的帮手,我想一个也就够了。” “嗯……”夏莎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然后口中开始低声嘀咕着什么。 艾塞斯在抵挡再次围攻上来的山贼们的攻势时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她在嘀咕些什么,于是勉强听见了一些片段:“……全能仁慈的神啊……赐我……随从,一举……” 他再也忍不住了,“你……你该不会是在祈祷,求神派人来帮你吧?” “当然不是。我是在向神提建议,而不是恳求。” “你少做梦了,现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经过这种偏僻的地方?” “哼,总之,神是不会坐视我有难而不理的,你等着瞧好了。” 话音未落,耳朵尖的艾塞斯已经听见不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马蹄声。他睁大了眼睛,不会吧?这家伙的祈祷真的有这么灵,连神也不敢不买她的账? “看吧看吧,这一定是神赐给我的随从。”夏莎拉兴奋地踢开一名山贼,对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张望着。 一匹马载着一名青年,悠闲地自树林的另一头转了出来。青年有着一头黄金般璀璨的头发,略显凌乱地卷曲着,显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他正在马背上打瞌睡,脑袋随着马儿的颠簸而一上一下地摇晃着,像是根本就不介意马儿会把自己带往何方。 好吧,艾塞斯有些恼火地承认,自己那“大陆最英俊男子”的称号,继前两天遇见的那个贵族公子阿鲁达之后,现在又再一次受到了挑战。突然出现的这个金发青年,有着不逊色于自己的俊朗外表,而那种雍容的气度,又与那个阿鲁达有些相近之处。 不知怎地,他向夏莎拉望了一眼,想知道她对这新出现的男子有着怎样的第一印象。这一看之下,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因为发现那家伙毫不掩饰地死盯着那金发的青年,垂涎欲滴地像是要一口把他给吞下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终于让新来者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勉强睁开了眼睛,努力想要对准焦距,同时口中喃喃自语:“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拉特大叔一声大吼:“新来的小子,这里不关你的事,快给我闪远一点!” 金发青年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声音嘶哑毫无节奏感,就算是山贼多少也该学两天音乐的吧……” 他的理论竟然和夏莎拉同出一辙,艾塞斯不禁有些想笑,眼看着拉特的脸再次泛红,新来者的长篇大论却因为视线忽然和夏莎拉相接而转眼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金发青年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忽然间变得僵硬,他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湖蓝色眼眸中也现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口中的喃喃自语也忽然间转变了话题:“什么……这、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对,是梦,是梦……” 艾塞斯本能地感觉到,此人以前一定曾经饱受过自己身边这可怕修女的摧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夏莎拉给他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心理阴影,他不禁对对方十分同情。 愣了足有五秒钟之后,金发青年忽然掀起了披风上的罩帽,把自己的头脸紧紧地包裹在其中,然后慌里慌张地指挥马儿转向另一个方向,同时在罩帽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对不起,我走错路了。你们请继续,完全不用理会我……” “等一下!”夏莎拉一声断喝,艾塞斯借着模糊的月光明显看见金发青年哆嗦了一下。 “那边的那个,我以前好像见过你的吧?”夏莎拉带着沉思的表情,盯着那个急欲逃离现场的身影。 “没有这回事,您认错人了……”声音明显地更加慌张起来,金发青年夺路而逃。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夏莎拉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提高了八度,金发青年又是一个哆嗦,“站住!你不就是那个亚修吗?我记起来了。” 被指名道姓地认了出来,名叫亚修的青年无奈地掀开了罩帽,转过马来,带着几分绝望地向她躬了躬身,“原、原来是夏莎拉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那么就这样了,再见!” “什么再见?没看见我现在遇上了一丁点困难吗?你既然有幸路过,当然要加入我这代表正义的一方了。”夏莎拉义正词严。 亚修结结巴巴地想要拒绝她的“好意”:“对、对不起,不是不想帮您,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 “少说废话,随从a,你忘记你还欠我好多的恩情没有还吗?现在你报恩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我命令你,和随从b一起跟随我完成这趟光荣的旅程。” 转眼之间,自己就从“随从”的身份沦落到“随从b”了。不过,这一次艾塞斯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绝望,因为他看见“随从a”的样子好像比自己还要痛苦。有了比较,痛苦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 亚修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马鞍旁解下了长剑,跳下马来,还不忘把马在树上栓好。 即使如此,还是招来了夏莎拉的一句指责:“你还在那里磨蹭些什么?让我看看你的本领有没有退步,随从a!” 金发青年再次叹了口气,答道:“是,主人。” 声音有气无力,但紧接着一个勇猛的突刺,让所有的山贼还有艾塞斯都吓了一大跳。夏莎拉则是得意洋洋地看着亚修挥舞长剑,同时不忘点评:“不愧是曾经接受过我教导的随从a,这样才像话嘛。没有这么两下子,怎么配当我夏莎拉的随从呢?随从b,你也要好好努力啊。” 我会努力的,因为我还不想为了一个白痴雇主而死在这里。艾塞斯恨恨地想着,但转眼因为看见她如花的笑容而有些失神。这个家伙,真是猜不透她,难道她真的得到了众神的眷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的送上一个倒霉的家伙来帮助她。 话说回来,这个名叫亚修的倒霉家伙,又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因为亚修的加入,所以压力骤然减轻,使得艾塞斯有时间在脑子里转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拉特山贼团的山贼们逐渐抵挡不了三个人猛烈的攻击,开始后撤。夏莎拉却打得兴起,边举弓瞄准,边向前奔跑,同时喃喃自语:“你们这些胆敢打扰我睡觉的家伙,我不会饶恕你们的!” “你这家伙有完没完……”没有吃晚饭,没有睡觉,又打了半天架的艾塞斯再也没有力气陪她耗下去,刚抱怨了半句,便看见这家伙只顾着瞄准,脚下不知道在什么东西上一绊,猛地向下倒去。 他顾不得再抱怨,本能地飞扑而上,一把抱住她的身体,同时在半空中很不容易地一转身,终于成功地令自己抢先着陆,当了她的人肉靠垫。 虽然感觉背上被荆棘和石块弄得很痛,艾塞斯的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并没有受伤。 但是立即,他被自己这第一个想法给吓住了。开什么玩笑?她没有受伤,自己为什么要感谢天地?自己这些天被她虐待得有点傻了?否则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她?像她这种毫无心肝的家伙,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心里一阵慌乱,但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自己之所以会紧张,害怕她受到伤害,是因为以这家伙的恶劣个性来看,绝对会把所受的大小伤害统统都算在自己的账上。她一路上平平安安,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对,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她遇险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才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她。 在心里盘算出了答案,艾塞斯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仍然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而且…… 他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希望自己的感觉出了错。但是,然而……他的手忽然变得僵硬起来,再不像平时在酒馆里玩纸牌时那么灵活,可是即使如此,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覆在了一个十分柔软的地方。 神啊!难道自己真会如此不幸,碰巧模到了最不应该模的地方? 第5章(2) 不用神再告诉他答案了,因为亚修的脸忽然出现在了艾塞斯的视线之中,看见他被吓得面青唇白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艾塞斯知道自己果然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 “你……”夏莎拉终于喃喃地开了口,吓得艾塞斯立即触电似的把手拿开,同时额头上有冷汗开始向下滴。 夏莎拉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慢慢地坐起身来,若有所思地回头向艾塞斯看了一眼,这一眼令得艾塞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种反应令艾塞斯模不着头脑,他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发现夏莎拉的目光一直盯在他的脸上,不由更加地忐忑起来。 但夏莎拉还是用那种探究似的眼神瞅着他,半晌,才忽然转向一旁的亚修,“随从a,快去打扫一下战场,做好出发的准备。” 如蒙大赦,艾塞斯提得高高的心稍微放了下来,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插回了剑鞘中,准备向自己的马儿走去。 “我说随从b,现在该是我们算账的时候了吧?” 夏莎拉的声音却陡然在他的身后响起,艾塞斯全身都是一僵,惊慌地转过身来,目瞪口呆,“算什么账?” 夏莎拉狡黠地笑了笑,自衣袋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艾塞斯认出那正是自己在塞灵行业公会所接下的委托书。 “这张契约上写明,你是用三百个香格里拉币卖身给我的吧?” 艾塞斯跳了起来,“什么卖身?我只是被你雇用来当护卫,契约只在到达风之国度的王城艾西亚的这一路上有效。” “好吧,不过我记得我们曾经有言在先,如果今夜我睡得不好的话,就从你的薪水里扣除五十个香格里拉币。你竟然让一群山贼打扰我休息,这五十个香格里拉币我是扣定了,你应该没有怨言吧?” 艾塞斯说不出话来,而夏莎拉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还有,刚才在你危急的时候,提出用二百五十个香格里拉币请我救你一命,我答应了。所以现在,我们暂时算是两讫,直到艾西亚为止,我一个香格里拉币都不必付给你。没错吧?”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趟给她做牛做马不说,最后还会连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统统算是白干了?艾塞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吧,算她狠,算自己倒霉做了赔本的生意,下次如果再看见她夏莎拉,自己一定要有多远走多远,绝不能再自投罗网。 不料竟然还没有完,夏莎拉将那纸契约塞回自己的衣袋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好意地盯着艾塞斯,再次开口:“刚才那只是零头,下面所算的才是最主要的债务。” “什、什么?还有?”艾塞斯再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你的手刚才模到了我身体上最重要的部位了吧?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就这么算了?要知道,处女的身体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何况我又是献身给众神的神职人员,而且我还是这片大陆上最为美丽的神职人员呢。所以,你刚才的行为绝对是不可饶恕的。” 夏莎拉义正词严地说着,艾塞斯则越听脸色越是煞白,好不容易等到她停顿了一下,刚想要申辩一两句,却被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极具威严地一瞪,不由自主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念在你跟随了我一段时间,而我又是一个仁慈的雇主,所以决定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话锋一转,夏莎拉用悲天悯人的口气说下去,“为了补偿你的行为所带给我的精神损害,安慰我那颗纯洁而又虔诚的心灵,你要支付给我十万香格里拉币的赔偿金。” “十、十万?”艾塞斯惨叫了一声,声音在宁静的夜空中传出了很远。 夏莎拉的眉毛高高地向上扬了扬,“太少了是吗?要知道,我实在是个非常仁慈的雇主啊。我本来可以把这件事情通报给行业公会的,还可以到处去宣扬。想想看,专门骚扰美丽女雇主的佣兵,这是多么震撼的一个称号,你会名扬全大陆的……” 不错,他是会名扬全大陆的。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会臭名远播才是真的,佣兵这一行就不用想再做下去了。艾塞斯郁闷地盯着对方,把抗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而且……”夏莎拉伸出一只柔软细女敕的手,轻轻模了模自己脸颊上的剑痕,这个动作令得艾塞斯的心跳又停顿了片刻。 丙然,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和艾塞斯所猜测的一样:“刚才你弄伤了我最宝贵的脸颊,在我那举世无双无以伦比的美貌上留下了污点,这种破坏众神所创造的精美艺术品的行为同样罪大恶极。不过,仍然因为我很仁慈,所以我决定,也只收你十万香格里拉币的精神损失抚慰金就算了。” “可是,那是因为我要救你,才会不小心划伤了你的脸。怎么可以把这笔账也算到我的头上?你应该去找那群山贼才对。”艾塞斯恨不得立即抓住那个名叫拉特的山贼对质。 “划伤我最宝贵的面颊的那柄剑是你的吧?它是从你的手里飞出去的没错吧?契约上写明你应该把我毫发无损地送到艾西亚,也就是说,就算我多掉了一根头发,也是你的失职。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这么小的事情,我的脸受了伤,目前还不清楚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我预先警告你,如果无法痊愈的话,我绝对会再找你索要进一步的赔偿的。是你违反了契约,没有保护好我才令我受伤;而且是你亲手用你的武器弄伤了我,赔十万香格里拉币是很少的了吧?” 夏莎拉的长篇大论,令得艾塞斯目瞪口呆。听起来,她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艾塞斯心里也隐约认同,像她这样绝世的美女,损害她的美貌绝对算得上是一种犯罪。只不过,现在她竟然要自己赔偿二十万的香格里拉币,自己怎么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哗啦”一声,夏莎拉已经取出了一卷纸,在上面用羽笔“刷刷”写了几笔,然后塞进艾塞斯的手里,“看你的样子,这笔钱一定拿不出来吧?那么,就先签了这个。” 艾塞斯借着模糊的月光,向纸上仔细望去,只见上面写着这样的一段话:“我艾塞斯,因为伤害了夏莎拉小姐最为珍贵的身体及其他不当行为,愿意赔偿二十万香格里拉币作为补偿。在还清上述款项之前,我自愿充当夏莎拉小姐的随从,任凭差遣,绝无怨言。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这,这简直就是签下了卖身契嘛!以艾塞斯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可以肯定自己这一辈子都绝无可能还出这么一大笔钱来,那岂不就是要永远为这家伙做牛做马? 看见他稍为犹豫了一下,夏莎拉的脸就拉长了一点,“你……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随从a,刚才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的,如果这个家伙胆敢不认的话,你就要给我好好地指认他,向世人揭露他的罪恶,听见了没有?” 一直装作在收拾行李、其实却在偷偷留意着两人间所有对话的亚修,闻言十分同情地瞥了艾塞斯一眼,然后怪怪地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令艾塞斯觉得,他是在提醒自己,在目前这种情形下,自己最好还是乖乖地签字比较明智。 这倒也是,艾塞斯心中暗忖,这个名叫亚修的青年,看来以前就曾经很不幸地落入夏莎拉的魔掌之中,但最后还是成功地月兑逃了,他一定有什么应付夏莎拉的好办法。既然他建议自己先签字,那么自己就应该听从他的,然后再向他打听该怎么从夏莎拉的眼皮底下成功月兑身。 重重地叹了口气,艾塞斯认命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最后一笔还没有完全画完,夏莎拉已经劈手夺了过去,满意地看看,小心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之中,然后兴高采烈地上了马,扬鞭一指前方,道:“现在有了你们这两名忠仆,总算是稍微符合本小姐的尊贵身份了。听着,我们现在开始向水之国度的渥顿城前进,而我们这趟旅程的最终目标,是风之国度王城艾西亚。” “风之国度?”亚修吃惊地张开了嘴,但是意气风发的夏莎拉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这一句微带抱怨的询问,当先策马向前奔去。 艾塞斯却拉着自己的马走过来,用肩头撞了撞他,“我说,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摆月兑她的?” 亚修转过头来,更加惊讶地望了他一会,终于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吗?这个修女可是我们佣兵界永远无法摆月兑的噩梦啊,只有她厌倦和抛弃我们,从来就没有人可以主动摆月兑她。” 艾塞斯张大了嘴巴,“可是、可是你既然知道,刚刚……为什么还暗示我签下那纸契约?” 金发青年那湖水一样蔚蓝的纯净眼眸,带着满满的无辜凝望着他,“刚才,我明明是在暗示你死也不能签字的吧?” 艾塞斯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能够呆呆地站在原地。 跳上了马背的亚修,回过头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却竟然又开了口:“不过,没想到你还挺受她重视的啊。” 艾塞斯不解地抬起头来。 “在我之前,据说创下了最高记录的人,是欠了她十万香格里拉币。后来,我被迫欠了她十五万,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想不到,你在一夜之间,就可以欠下她二十万香格里拉币。照这样下去,你很有希望成为她最大债务人嘛。” “咕咚。”艾塞斯的心脏再也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平生第一次很没有面子地昏倒在地。 金发青年俊美的面上,现出了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不过,这样一来,其他的债务人们,包括我在内,日子应该就会好过一些了吧……” 转头再望望前方那优美的背影,他的眉微微地蹙了蹙,“只不过,那个修女,为什么忽然要跑到艾西亚去呀?” 他的神情却又慢慢地舒展开来,喃喃道:“不过,有她在的这一路上,又会大大地热闹一番了吧?” 这时候他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初见到夏莎拉时那样,避之唯恐不及,反而,竟似有些淡淡的喜悦,在其中。 第6章(1) “你觉不觉得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绝对不像是怀有什么善意?”在离渥顿城还有几十里远的一个小镇歇脚时,亚修悄悄地凑近了艾塞斯,低声说道。 他们是在当地的一家小酒店里,正是午餐时间,虽是偏远小镇,酒店里还是聚集了一些人。 艾塞斯扬了扬眉,没有去看亚修所说的那些人,却反而向他们俩的“主人”,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看了几眼。 夏莎拉这个家伙,只有在跟他们这些很不幸地与她扯上关系的人算账时,才会清醒得要命。而在面对其他人时,则是完全地不加提防。比如说现在,旁边几桌上穿黑衣服的家伙们,贼眉鼠眼地向他们三人打量了好一会了,就算是死人也会有点感觉,可是她,却还是对着满满一桌子的美食狼吞虎咽,赞不绝口。顺便提一句,那可是他和亚修掏的腰包。自从那一夜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她的债务人之后,她就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们俩承担路上所有的开销以抵债。 那些黑衣人,应该和上次在约因袭击他们的是同一批家伙,只不过人数却增加了不少。难道又是为了那个什么徽章?在艾塞斯看来,那明明就是个很普通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批人死追着不放。 “不愧是水之国度,连这么一个小镇酒店所做出来的海鲜食物都美味得不得了,在火之国度根本就不可能吃得到。哎呀不行,我要打听一下有没有包装好的海味,我好带回去给司祭大人他们尝尝……” 夏莎拉一边说着,一边把筷子伸向一只色泽诱人的大龙虾,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群黑衣大汉已经在悄悄地向他们这一桌靠过来。 艾塞斯和亚修互看了一眼,交流了一个会意的眼神,然后“哗啦啦”一阵乱响,他们已经抓起桌上的碗碟向那些黑衣人直丢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伙猝不及防,被砸倒在地,饭菜汤水淋得满头满身。 夏莎拉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她不敢相信地盯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桌子,怒气在一点一滴地累积,终于爆发出一声大喝:“不可饶恕!竟敢打扰我享用丰盛的午餐,绝对不能原谅!” 她“腾”地跳起身来,杀气腾腾地抓起手旁的短弓,搭箭上弦,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修女,连发几箭,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她还连带着把胆敢靠近她身边半米之内的人踹出好几步远。 艾塞斯吹了个口哨,亚修则是苦笑了一下。任何人,如果只看夏莎拉的外表而以为她柔弱可欺的话,那就活该遭到天谴。不过,他们可不打算输给这个女子,手中长剑急挥,已经击退了好几名黑衣人。 三个人的猛烈反击,立即让黑衣人们感到承受不住,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快去找援兵!”于是有几个离门最近的家伙趁势溜出门去。 “哼!现在才知道我的厉害,想要逃跑吗?” 夏莎拉早已跳上了餐桌,威风凛凛地向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射出既准且快的利箭,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他们是在叫嚷些什么。艾塞斯和亚修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又互相望了一眼。 这群黑衣人绝不是普通的强盗那么简单,他们的身手,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而且,他们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不知道还有多少在不远的地方埋伏,只凭他们三个人,不可能应付如潮水一般不断涌上来的敌人。 所以他们俩立即动作十分一致地跳上桌子,一左一右地挽住夏莎拉的手臂,拎着她脚不点地地向门口冲去。 “你们干什么?”夏莎拉大声抗议,“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地对待你们的主人?我要扣你们的薪水,听见了没有?” 艾塞斯已经有了类似的经验,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一言不发,对她的唠叨充耳不闻。但是亚修却立即熟门熟路地开口:“主人,像您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美丽动人的小姐,怎么能够在这种小酒店里和那些粗鄙的家伙纠缠不清、大打出手?而且,您现在离开,是因为不想伤害更多的人,这不正显示出了您的仁慈吗?” 夏莎拉的挣扎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好吧,既然这样,我就饶恕他们一次好了。” 艾塞斯向亚修看了一眼。这家伙,果然有两手,竟然能用两句话就把夏莎拉哄得服服帖帖。 可是不知怎的,他心里却忽然又有些酸溜溜的。这个叫亚修的家伙,究竟跟随了夏莎拉多长时间,才会这么了解她的脾气以及应付她的方法? 好不容易逃月兑了那些黑衣人的追杀,三个人终于在黄昏时分,来到了水之国度第三大繁华的城市——渥顿。 找了最好的旅馆安顿下来之后,生性活泼得过了头的夏莎拉立即就忘记了白天时的颠簸流离,提出要去酒吧里好好地喝一杯。 这提议让艾塞斯目瞪口呆,但是亚修却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似的,只是苦笑了一下。 夏莎拉所说的话就是真理,绝对没有辩驳的余地,两个人怀着这样的认知,认命地乖乖跟着她找到了渥顿城最热闹的酒吧。 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畅饮的夏莎拉,艾塞斯把头凑向亚修,“你说这个家伙,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修女?说不定是什么恶魔披了一张人皮,溜到人间来了吧?” 亚修淡淡笑了一下,也看了夏莎拉一眼,“说实话,我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唉……两年前,好不容易因为她要回修道院去不想带上我,我这才算有了自由,想不到竟然这么不走运,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也会碰上你们。就算这是众神给我的考验,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他转向艾塞斯,“你们这次究竟得罪的是些什么人啊?那群黑衣人,说不定是哪一国王家的人哦。” “为什么这么说?”艾塞斯压低了声音。 “今天在交手的时候,我在其中一个的身上,发现了代表骑士身份的徽章。” “骑士?”艾塞斯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那群家伙,竟然会是某国的骑士所假扮的吗?那种贵族,为什么会冒充贱民来追杀我们?” “所以我才说,你们一定是得罪了什么可怕的人,说不定是哪一国的国王或权臣吧。唉,我真是不幸啊,莫名其妙地被牵连到这种事情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沉默了片刻,艾塞斯再次开口:“话说回来,那也就罢了。我们还是应该先想个什么办法,让她把我们所欠的债务一笔勾销。否则,这么一大笔钱,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说的也是啊……”亚修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地叹息了一声,“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家伙,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免除我们的债务呢。” “清醒的时候当然不会,不过,如果喝醉了呢?”艾塞斯斜睨了一旁不远处的夏莎拉一眼。 亚修似乎吓了一跳,“你想要灌醉她?” “她再怎么厉害,终归也是一个女人,而且,我们还有两个人呢。我对自己的酒量还是很有自信的,你呢?” “我也不差。”亚修挺起胸膛,还用力拍了两下。 “那么就这么定了。我们想办法把她灌醉,然后趁她喝醉的时候,叫她免除我们的债务,再把契约拿回来,事情就了结了。” 这真是一条妙计,亚修不断地点头,同时心中奇怪,为什么自己那么久以来,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还有这一招? 说干就干,两个人立即端起酒杯,向夏莎拉摆出自己最为迷人的笑脸来,“美丽的夏莎拉主人,为了您的健康,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这个计划是绝对不会失败的,直到这时,艾塞斯还是这么坚定地以为着。 “我……我不行了……”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金发的亚修,已经颓然伏倒在桌上,再也抬不起头来,手中的空酒杯也随即滚落到了一边。 艾塞斯俊美的面颊,现在就像他的头发一样红。他努力睁大迷蒙的双眼,想要对正焦距,看清楚面前不断晃动旋转的人影,但看来看去,都只是夏莎拉那清澈美丽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这……这女人……绝对是个怪物啊……”说完这一句,他也同亚修一样,醉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知。 “真是两个没用的男人呢。”一旁的夏莎拉,脸不红手不抖地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很不满地对着他们俩摇了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太稀奇了,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你真的是个修女吗?” “当啷”一声,一只硕大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紧接着,一个人在桌旁坐了下来。 虽然听出对方语气不善,夏莎拉还是十分从容地向新来的人脸上望过去,然后笑了起来,“哟,原来是山贼团的大叔,你和你的伙计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城市的酒吧里,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吧?” 拉特和他手下的山贼们,闻言脸上都是微微变色。身为山贼,被各个国家所通缉是家常便饭,但他们也会在风声不那么紧的时候,偷偷溜进城里来快活一番,想不到这次刚一走进常来的酒吧,就看见了自己的对头。 山贼们都谨慎地向四面扫了几眼,以确保没有埋伏,然后拉特瞪住了夏莎拉,“你想要去告密吗?” “哈哈哈哈……”因为喝了酒,夏莎拉很没有淑女风范地扬声大笑,惊得山贼们都是脸色发白,唯恐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然后,夏莎拉才毫不在乎地开口:“本小姐像是那样的人吗?再说,对付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有我就够了。” “你说什么?”有个年轻的山贼按捺不住,想要跳起身来,却被拉特一把按了回去。 拉特凝视着夏莎拉,半晌,粗豪的大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好家伙!既然你说了这样的话,那么我也不能趁着你的手下喝醉的时候欺负你。这样好了,看起来你很能喝,敢不敢跟我比试酒量?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在这里做个了结,输了的人就任凭处置。” “比就比。”夏莎拉一仰头,骄傲地开口。 第6章(2) 听说这样一个绝色的美女竟然要跟一个大汉比试酒量,酒吧中的人不由自主地都聚拢了过来,酒吧主人也亲自搬来了一堆酒瓶,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夏莎拉。 越是被人围观,就越是不知收敛的夏莎拉豪兴大发,嫌醉卧在桌上的艾塞斯和亚修两人碍手碍脚,她竟然对着拉特手下的山贼颐指气使:“喂!你们几个,快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弄到旁边去。就是你们,别看了!” 被她点到名的山贼有些气愤,但却不知为何,手脚不听使唤地走上前来,依照她的吩咐,把那两个倒霉的家伙随便丢到了酒吧的角落里,明明看见两个人的身体在座位上直向下滑,却跟看不见似的走了回来。于是,夏莎拉大人手下的两位可怜的“随从”,就这么无人理睬地歪倒在了地上。 那边,拉特已经向着夏莎拉一挥手,“说吧,规则由你定。” “一人一瓶轮流喝,谁先倒下谁算输。”夏莎拉十分干脆。 “别说我欺负你,我先喝。”拉特卷起袖子,抓起一个酒瓶,敲开了瓶口,一仰脖子,很快就喝了个干净。 “哎哟哟,真是好粗鲁的喝法啊。”夏莎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纤长的手指一指边上几个看热闹的酒客,“你,拿这里最大的酒杯过来。你,把酒给我打开。你,负责给本小姐斟上……” 被美女点到名的男人们,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很没有尊严地在她的指挥下东奔西跑,很快就把斟满酒的酒杯送到了她的面前。 这阵子忙碌,换来的只是夏莎拉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微点头,但仅是这样,已经让那些男人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于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夏莎拉优雅地端起酒杯,从容不迫地把杯中酒喝了下去,中间连一口气也没有换。 人群中传出低低的惊叹声,连拉特也不禁对夏莎拉有些刮目相看,同时也激发了他不服输的性子,大手一挥,又抓起了第二瓶酒…… 围观的人群已经发不出声音,因为眼前所见的场面实在是太罕见了。 深夜喧闹的酒吧一时寂静了下来,许多双眼睛注视着最中间的一桌。粗豪的、脸上满是麻子的中年大汉,与越喝越是笑意无邪、眼波流转、神采飞扬的美丽少女,桌上的酒瓶已经堆不下那么多,所以两个人的脚边也都堆上了一些空瓶,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酒量这么大的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拉特的脸已经通红,他抓起桌上的酒瓶,想了一想,望向对面的夏莎拉。夏莎拉的脸也红得像美丽的桃花,她也带着一丝惊讶地看着拉特。 拉特终于把那瓶没有打开的酒放回了桌上,重重地坐了下去,“好吧,我承认,我再也不能喝了。” 话音刚落,夏莎拉也已经倒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本小姐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同我一样能喝的家伙……这次,勉强就算是不分胜负吧……” 拉特盯着她,忽然用力地一拍桌子,“好,算我服了你,你与我们之间的过节,就此一笔勾销。不过说真的,你真的是个修女吗?” 夏莎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已经瞥见一大群黑衣大汉挤开人群,向着自己冲了过来。她的酒立即醒了,本能地四面张望了一下,想找到自己的那两个“随从”。 “有没有搞错?需要他们的时候,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了。”因为没有看见那两个人,夏莎拉带着几分不满咕哝了一句,完全忘记他们是在自己的命令之下而被丢到角落里去的。 然后,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向着跑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砸了过去,准确地砸中了对方的额头,她不禁欢呼了一声。 有了八九分醉意的拉特开始还有些模不着头脑,但随即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于是跳起身来,“太过分了!这么多大男人,竟然欺负一个女人……” 他还没有说完,像是首领的黑衣男人已经阴沉地开了口:“不想惹麻烦就快滚开!” 拉特怒视了那男人一眼,反而向自己的手下们吹了个口哨:“大家动手,把这些家伙丢到地狱里去!” 山贼们高兴地答应了一声,于是,一场混战在酒吧中展开。与此同时,本来应该大展拳脚的艾塞斯和亚修,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酣然入睡着…… “头……好疼啊……” 艾塞斯模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睁开了眼睛,然后很意外地发现自己正望着天花板,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向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亚修睡在自己的旁边,也正在揉他那迷蒙的眼睛。 艾塞斯“喂”了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后者的注意,然后开口:“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修半抬起身子,向前望去,眼睛惊讶地张大了,“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但是我觉得,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战争。” 艾塞斯也勉为其难地撑起身子,看了看前方。 那是一副极其凄凉的景象。没有一张桌子或椅子是完整的,全部都支离破碎地散落一地,吧台里的酒完全成了玻璃碎片,使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酒保的头上缠着绷带,正徒劳地想要在废墟中找出一样完整的东西来。 艾塞斯不得不承认亚修所说的完全正确,“你说的对,这里一定刚刚发生了一场战争。要不然,就是有龙卷风突然袭击了这里。不过话说回来,”他晃动着他那张俊美的脸蛋左顾右盼,“那家伙她究竟去了哪里呀?” “她吗?说不定把我们丢在这凄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跑回去呼呼大睡了吧?”说是这样说,亚修的心里也有几分担心,于是冲着酒保喊了一声:“请问……” “我已经够倒霉了,能不能请你们别再来烦我?”这立即招来了酒保的十二分的抱怨。 艾塞斯却毫不怜悯他的处境,不依不饶地开了口:“我们只是想问一下,昨晚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位小姐去了哪里?” “但愿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修女!”酒保气愤地咆哮了一声。 艾塞斯和亚修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苦笑,恐怕这是每一个了解了夏莎拉真面目的人都会产生的正常愿望。 “好吧好吧,你只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就不会再来烦你。”艾塞斯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从满地的废墟中找到了自己的长剑。 “全都是那个修女惹出来的事。你们醉倒后没多久,她就和一个满脸麻子的大叔比试酒量。那两个人可真是能喝,一共喝了大约三十几瓶酒……可是突然就有一群穿黑衣服的怪家伙冲了进来,和那个修女还有麻子脸大叔手下的人打得一塌糊涂……” “麻子脸大叔?”艾塞斯脸色有些发白,看了亚修一眼。 “穿黑衣服的怪家伙?”亚修的脸也在发白,回看了艾塞斯一眼。 这么说,昨夜在他们俩喝醉的时候,这两伙敌人都找上门来了,也不知道夏莎拉一个人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艾塞斯紧张起来,揪住了酒保,“后来怎么样?” “后来?他们把我的店子弄得一团糟,库卡伯爵的巡逻士兵正好经过,那群黑衣人溜得倒挺快,至于修女和那位麻子脸大叔还有他的手下,全部都被伯爵的士兵抓起来了。” 稍微松了口气之后,艾塞斯的头又疼了起来,他放开了酒保,望向亚修,“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笨蛋从库卡伯爵的大牢里救出来?” 库卡伯爵是渥顿城的领主,艾塞斯明白像自己这样的平民百姓,想要直接叫他释放夏莎拉有些异想天开。怎么说,夏莎拉都是破坏城市治安的罪魁祸首,还被抓了个现行,想要把她从牢里弄出来,看来要费一番周折了。 亚修也从废墟中找到了自己的长剑,这时候就叹了口气:“先回旅馆再说吧。” 也是,艾塞斯看了看遍地的狼藉以及酒保那悲愤的目光,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只会加重酒保惨痛的回忆,所以,他们还是走为上策。 两名青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肩并肩地走出门去。门外的阳光对于宿醉的人来说有些刺眼,他们不约而同地用手遮住了眼睛,苦笑了一下。 第7章(1) “我说,像这种地方,怎么能够招待像我这样的淑女呢?你们的主人在哪里?快叫他来见我!” 渥顿城的大牢里,夏莎拉酒醒了一大半,正气愤至极地向正准备离去的守卫挥舞着拳头。 “会在酒吧里闹事的,恐怕也称不上什么淑女吧?”守卫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模了模手腕上的乌青,那正是在逮捕这批闹事者时,很不幸地被夏莎拉给踢到的。 在渥顿这种大城市,喝酒闹事的人见得多了,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闹得这么厉害的人。一个巡逻大队竟然还制服不了这些家伙,最后不得不出动了正在休息的另一队士兵,这才把酒吧里闹事的家伙抓了起来。虽然如此,事后听说,还是有一批闹事者在他们赶到之前溜走了,这令渥顿的士兵们从上到下都感到颜面无光。 “竟敢这么说本小姐,太没有礼貌了,难怪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看守。”夏莎拉哼了一声,用不屑的口吻道,成功地使那名守卫涨红了脸,火冒三丈地转过身来。 但另一名守卫立即把他拉开了,“别白费力气跟她吵架,反正没有库卡大人的命令,她这辈子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开什么玩笑,以为我会被困在这种地方吗?”夏莎拉不以为然地开口,但是那两名守卫不再打算听她说下去,飞快地走远了。 夏莎拉感到很无聊地转过身来,于是看见被关在隔壁牢房里的拉特大叔完全没有了前几次见面时的豪气,而是脸色灰白地坐在木床上,一声不响。 “那位大叔,”出于无聊,夏莎拉决定屈尊先向他搭话,“不就是被抓起来了嘛,没有必要哭丧着一张脸吧?”有一句话她勉强忍住了没有说,大叔的那张麻子脸再加上这么一副表情,真的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拉特两眼发直,半晌,才没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这次我和我的手下们都完了,库卡伯爵很快就会知道我们都是些山贼,肯定会把我们处死的。” “啊?”夏莎拉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不由张大了嘴巴,平生第一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见她这个表情,拉特却会错了意,脸上忽然又多出了几分豪情,“我们拉特山贼团做事决不会连累别人,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们,你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然而,他却低估了夏莎拉的心理承受能力,后者闻言,毫不领情地笑出声来,“那种小事,我才用不着担心呢。嗯,不过你们被抓起来,也算与我有那么一点关系,这样好了,等我出去的时候,就顺便把你们也带出去吧。” 拉特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有办法出去?” “那还用说?”夏莎拉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情。 她的这种极度自信,倒令拉特半信半疑起来,“你认识库卡伯爵?” “那是什么人?”夏莎拉茫然不知其所指。 拉特叹了口气,自己早就该知道这个家伙根本就靠不住,连渥顿城的领主是库卡伯爵也不知道,她要是有办法出去才见鬼了呢。 “库卡伯爵是渥顿城的领主,你连他都不认识,还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夏莎拉却很不在乎地一挥手,“我管他是什么领主不领主的,要出去的话,方法多的是。” “什么办法?” “比如说,”夏莎拉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着牢房,“你看我们直接越狱怎么样?” 拉特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看,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而夏莎拉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一点儿也不像说笑。 拉特叹了口气,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对这个乱七八糟的修女抱有任何希望。渥顿是水之国度第三大城市,领主库卡伯爵训练了一批颇有实力的士兵担任城中的警戒之职,包括这监狱也修得固若金汤、守卫众多。想要越狱的话,除非有一支军队,从外面攻陷这里,或许才有可能。 “……算了,当我没有问过。”拉特摇着头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边的夏莎拉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绝望,自顾自两眼放光地说下去:“越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就找不到下一次了。不错不错,我一定要想个绝妙的方法,华丽地离开这里……” 拉特再也忍不住了,出言想要打消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现在赤手空拳连武器也没有,有什么办法可以华丽地离开?” “这算是什么问题?”夏莎拉豪爽地一挥手,“这种小事情,我的那两个随从自然会帮我搞定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的话,我还要那两个废物做什么?” 拉特的脑海中,浮现出跟随在她身边的那两名青年挥剑砍杀的身影。虽然当时是敌人,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那两个年轻人每一个人都足以抵挡二十名好汉。即使如此,在夏莎拉的眼中,他们的地位也不过比“废物”要强上那么一点,真不知道平时他们所遭受的是怎样的对待。 拉特情不自禁地同情起那两个人来。 被拉特所同情着的两个人,此时就在旅馆中,面对面坐在桌子的旁边,一筹莫展。 他们已经讨论了很久,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救出夏莎拉的好办法。毕竟都是颇有阅历的佣兵出身,艾塞斯和亚修可绝对不会像夏莎拉一样把越狱、劫狱想得那么简单。 “虽然明着来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说不定混进去还是有点希望的吧?”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艾塞斯苦着脸,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亚修看了他一眼,向后一仰,倒在椅背上,“本来以为我自己已经足够自信了,想不到竟然还有比我更自大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就算侥幸混进了渥顿城的地牢,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带着那个家伙安全离开呢?” 包何况,“那个家伙”还本性猖狂,做任何事都十分高调,到时候估计她会嚷嚷得令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劫狱。虽然亚修并没有指出这一点,但是艾塞斯却立即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那家伙的性格,不由沉着脸点了点头。 幸好他和亚修还没有听见夏莎拉在狱中所宣称的所谓“华丽地离开”的话,否则他们俩的脸色一定会比现在难看一百倍。 奇怪的是,直到此时,两个人的心中,却还一次都没有起过索性抛下那家伙不管的卑鄙念头。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本性善良,还是受那家伙的毒害太深。 “真要想把她救出来的话,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亚修沉思着,慢慢开口。 艾塞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什么办法?” 金发的青年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带着一丝诧异地转脸望向他,清澈的湖蓝色眼眸中现出几分奇怪的神情,“……你似乎还挺紧张她的安危的嘛……” 怔了足有一分钟,艾塞斯瞬时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终于有了第一个本能的反应,那就是矢口否认:“开什么玩笑?我只不过是担心无法完成委托,这可是会影响我身为大陆第一佣兵的声誉的。” “在另一个佣兵的面前自称是大陆第一,你这个人还真是会惹人生气啊……话说回来,这种说话方式,该不会也是从某人那里学来的吧?”亚修气定神闲地说着,但这淡淡的两句,却又使得艾塞斯再次张口结舌,无法回答。 “……你,你还有完没完?不是说有办法把那家伙从牢里弄出来的吗?到底是什么办法?”有几分恼羞成怒,却又找不到话来反击或辩驳,艾塞斯只有转移话题。 “花钱买通守卫,这应该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吧?只不过……”亚修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着道。 “只不过?”艾塞斯急不可耐地追问。 “昨天晚上那一场骚乱影响太大,想要把她救出来,看来需要一大笔钱才行。”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俩,论起打架来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然而却都囊中羞涩。别说赎金,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能够支付这一路上的花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所询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这一眼之后,两个人都苦笑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开始把自己所有的口袋都翻转过来,把能找到的每一个硬币都丢到桌子上,但是直到他们俩翻完所有的角落,桌子上的硬币仍然只是可怜的一堆。 亚修挠了挠头发,摇了摇头,开始点算桌上那一小堆的香格里拉币,而艾塞斯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夏莎拉的行李上,于是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虽然不能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但是,她总也会有一点点钱的吧?”嘟囔了一声,艾塞斯满怀希望地向着夏莎拉的行李走去,但是同伴一声压低了的惊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这个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亚修十分激动地站起身来,抓起硬币堆中的一样东西,冲着艾塞斯嚷了起来。 “什么呀?”艾塞斯走了过去,于是看清楚被他抓在手中的是一块青色的宝玉。 “啊,那个……”艾塞斯终于想了起来,满不在乎地开口,“是在路上所救下的一个公子哥儿送给我们的。怎么,很值钱吗?那就把它变卖了吧,好救那个傻瓜出来。” “你……”亚修忍了忍,终于还是说出来,“你真的是走南闯北、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佣兵吗?你,没有认出这宝玉上的图案?” 艾塞斯眉毛也不皱一下,“我对艺术没有什么兴趣。” 亚修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艺术……”他指着那块宝玉上的图案,“这个,你仔细看看。” “这么说起来的话,”艾塞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望向那块玉,慢慢地,他的眼神由不在乎变成了若有所思,“这个图案,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亚修已经走到了窗边,这时就向他招呼了一声:“你过来看一下。” 艾塞斯也走了过去,原来亚修指给他看的,是一队巡城的卫兵。那队士兵,都穿着整齐的制服、坚固的铠甲,手持精铁所制的长枪,头戴…… 慢着,那些卫兵的帽子上,好像有一个很眼熟的图案。艾塞斯拿起那块青色宝玉,仔细地比对了一下,于是跳了起来,“这个图案……” “是水之国度王家的标志,这根本就是个常识吧,你竟然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亚修不满地道,回到了桌前。 “那么这块玉……” “能够在自己的随身用品、饰物上使用这个图案的,一定是水之国度王族中的人。而且,这块青玉也价值不菲,我想,你们所救的那个人,应该是在水之国度身份极为高贵的人。” “是不是找到那个人的话,就能够把那家伙从牢里弄出来?”艾塞斯沉吟着道。 亚修微笑了一下,“你也太小看这块宝玉的威力了。它可是代表了王室的至高权威,就算不能令库卡伯爵俯首听令,想要叫他释放几个闹事的犯人,却也不成问题。” “那就太好了。”艾塞斯终于稍微放心了。 一直凝视着他的亚修,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你松了一口气嘛。” “我……我是庆幸我那微薄的积蓄终于有保全下来的希望了。”说着,如同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艾塞斯从桌上抓起一把香格里拉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不由分说地拉起了亚修,“不用多说了,还是快去把那家伙救出来吧,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吃苦头。” “可是把她救出来之后,吃苦头的人就只有我们俩了,你没有想过吗?” 艾塞斯呆了一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即使现在在亚修的提醒下想到了,奇怪的是,他心中那隐隐的喜悦和期待竟然也胜过了恐惧。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第7章(2) 夏莎拉并不知道自己的两名“随从”,已经想出了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仍然沉迷于自己“华丽地离开”监狱的幻想之中。 “记得有一个什么咒语,最适合在这种时候使用的了。究竟是怎么念的呢?为什么偏偏会想不起来?” 她在小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已经有好大一会,隔壁的拉特早就放弃再跟她交谈的想法。 “不行,实在是想不起来。司祭大人给我的那本书在哪里?让我找找看。” 这么自语着,夏莎拉已经开始搜寻自己所有的衣袋,最后,终于喜形于色地取出一卷已经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看。 大概是觉得光线太昏暗,她向牢房门口挪了挪,却还是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于是向着走廊的那头大叫了起来:“卫兵!卫兵!……” 一名守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帮我照个亮。”夏莎拉相当自然地对他颐指气使。 被她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看了一眼,守卫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情不自禁地取下了墙上烛台里的蜡烛,凑了过去,还非常关心地问了一句:“这样就可以了吗?”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个咒语当然是更好,不过,我也不期望在这里还会有第二个懂得古文字的人,除了我自己之外。”夏莎拉的视线飞快地在羊皮纸上那些曲折难懂的文字上逡巡而过,并毫不留情面地打击着守卫的自尊心。 虽然如此,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观赏一位美女的幸运,还是令那名守卫暂时放下了自己的自尊,同时低声下气地求教:“请问,你是在寻找什么样的咒语?”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能够让我华丽地从这里月兑身的咒语……找到了!” 守卫还没有从前半句话中回过神来,夏莎拉一声兴奋的大叫震得他险些失手把蜡烛掉到了地上,从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只手忽然有些粗鲁地推开了守卫,接着另一只手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守卫震惊地看着来人,惊呼了一声:“队……队长?” 夏莎拉诧异的视线也转到了新来者的脸上,他正是监狱的卫队长。 “喂,你可以走了。”卫队长拉开铁门,对着夏莎拉大喝了一声。 夏莎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连手中的羊皮纸卷也掉了下来。然而一直在卫队长身后的暗影中、未能被众人及时发现的两人中的一个已经抢先一步,在羊皮纸卷落地之前接住了它,并将它重新卷好,递回了她的手中。 “看到我们,不至于惊讶到这种程度吧?夏莎拉主人?”黄金般璀璨的头发,湖水样蔚蓝的眼眸,这个笑容英俊雅致的家伙,正是被夏莎拉封为“随从a”的亚修,另外的一个,不用说,自然是艾塞斯。 “什么呀,原来是你们这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啊……”夏莎拉拉长了脸,别过头去,“我才不要就这样离开呢。” 片刻的沉寂,亚修和艾塞斯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了几下,这可是不祥的预兆。最后,万般不情愿的亚修终于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么,您想要怎样呢?” “要离开的话,当然也是本小姐施展无人能及的法术,潇洒地打倒所有的守卫,然后在两名随从的簇拥下,华丽丽地越狱而出才比较有趣。” …… 又是片刻的沉寂,然后艾塞斯终于忍耐不住,走上前来,“你、你又在说什么蠢话?到底还想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 没有等他说完,夏莎拉已经念诵起了那个古老的咒语,忽然之间,整个监狱的地面都摇晃了起来,接着轰然巨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尖叫,这一切都表明,有危险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 始作俑者则站在这阵震荡的中心位置,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似乎在考虑究竟有什么地方出了错。艾塞斯的眼睛,一直留意着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眼见她头顶上的天花板直落下来,而她却还茫然不知,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将她扑倒在地,同时伸出右手,撑起了向他们当头砸下的那一大块石板。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是一场噩梦,整个渥顿城似乎都感觉到了这场混乱,最后,当人们睁开眼睛,狼狈不堪地纷纷从自己的临时避难处爬出来的时候,无比诧异地发现,渥顿城的监狱,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们还是纷纷过来帮忙,把一个个的士兵或是囚犯从瓦砾堆里挖了出来。幸运的是,这一天在监狱中的人并不多,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死亡,但是伤筋动骨却是免不了的事情。 “哎呀呀,这还真是一场浩劫啊……”没有等救援的人靠近,亚修已经慢吞吞地掀开了自己一直撑着不让它砸到自己的石板,极为敏捷地跳了起来,那种生龙活虎的样子,令所有的人都吓一大跳。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直接向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停在一堆稍微隆起的石板前,俯去,刚伸手想要在石板上敲上一敲,却因为忽然听见了对话的声音而停下了动作,改为侧耳过去偷听。 四周一片漆黑,艾塞斯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腕似乎快要断掉了,因为它一直要承受着重愈千钧的石板的分量。 左手所抱着的身体却是异常的轻,跟右边一比简直像是空无一物。然而,艾塞斯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并因此而心跳加速了好几倍。 他试着用力推了推手上的石板,看能否把它掀开,然而因为上面还加上了其他石板的重量,所以一点也推不动。 怀中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抱怨了起来,“这里也太黑了……而且,我躺得一点也不舒服。” 与这些相比,能活着就算不错了吧,在她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之后?心里这样想着,艾塞斯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反而带着几分欣喜地听着她的声音。 夏莎拉却没有再开口,反而很不老实地伸出手来,在黑暗中模了模他的胸肌,然后命令:“你躺下来,当我的垫子,这样我可能会舒服得多。” 她的抚模令艾塞斯无法自制地申吟了一声,抱着她的左手也紧了一紧,然后勉强开口:“如果我也躺下来的话,我们俩就会被石板给压死了,小姐。” 黑暗中夏莎拉猖狂地低笑了起来:“本小姐才不会因为自己所施展的法术而死于非命呢……不过,随从b,你今天倒令我对你有所改观了嘛。别人都在避难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冲过来啊?” 在那种情况下,他能不冲过来吗?可恨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她不会因为她施展的法术而死,若自己没有挡住那块石板,她现在恐怕早已去见九位主神了。 艾塞斯觉得右手的石板更加沉重了,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因为我笨。” “你那是什么话?像我这么聪明的主人,怎么可能雇用一个笨蛋当随从?”夏莎拉的手从他的胸膛向上模过去,直模到了他的面颊,然后轻轻拍打了两下,声音里得意洋洋,“你今天的行动,说明你对本小姐忠心耿耿,我很欣赏。嗯,可以考虑给你点奖赏……” 事后回想起来,艾塞斯坚信自己当时一定是神经错乱了,才会不要命地做出了那一件可载入大陆史的壮举,使自己就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夏莎拉的反应则是一阵女王级的狂笑,“喔呵呵呵……本小姐可是这片大陆上最美丽可爱的修女,这种天生的无敌魅力,可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哦。” 总之,当时艾塞斯,这自称为“全大陆最英俊男子”的红发美男子,在听了夏莎拉的那句话后一时间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你真要给我奖赏?”声音奇怪地有些嘶哑,连他自己几乎都听不出来。 “是呀,赏你什么好呢?事先声明,想要免除债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夏莎拉的手已经揪住了艾塞斯的头发,完全是出于无聊地一阵乱揉。 艾塞斯却就势低下了头,凭着他多年浪子的经验,十分准确地覆上了她的双唇,深吻下去。夏莎拉的手停在了他的乱发之中,一时却忘记了松开,仍然紧紧地抓住几缕火红的头发。 这个场面,倒像是她主动把艾塞斯的头按向自己,好与他接吻一样。 吻过无数的美女,不知道为什么,艾塞斯却觉得这一次才是最美好的体验。虽然被吻的家伙全无经验技巧可言,虽然他们是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虽然他的右手还…… 对,要不是他的右手微微抖了一抖,使得石板很危险地下沉了半厘米,同时响起一阵有些恐怖的石块即将塌陷的声音,恐怕艾塞斯还不会这么快从这一吻中回过神来。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铸成了大错,上次无意中碰到她,后果已经极为严重,这一次,恐怕自己一辈子卖身给她也还不够还债。 慌乱地离开了她的唇,艾塞斯想看看能不能推开其他的石板,好从这里出去。他的头发却被夏莎拉紧紧地抓住,她更还用力地拉了两下,示意要他靠近一点。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声音有些困惑。 艾塞斯的心跳得格外剧烈,急急分辩:“是你说要给我奖赏的,是你自己说的……” “那,就是你想要的奖赏?” 听声音她分明在思索着什么,趁她现在还糊里糊涂要赶快转移话题,否则等她想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自己就完蛋了。艾塞斯急忙开口:“是呀……好了,现在我们该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了,否则真会死在这里……” “……感觉还不错。” “?” 艾塞斯的大脑短路了片刻,差点就松开了右手,令自己和夏莎拉被巨大的石板压死。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一定是自己的幻觉,那个自高自大、任性狂妄的家伙,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扣薪水,支付赔偿金……这些才是她会有的正常反应吧? 听不到他的回答,夏莎拉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头发,令他的脑袋又向着自己贴近了几分,然后命令道:“我要再试一次,来领赏吧。” “!” 艾塞斯的半边身子都酥软了,手上的石板再次向下沉了沉。这、这家伙是个白痴啊?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竟然向他提出这么诱惑的要求,她是成心想让他丧失理智、托不住头上那一堆石板,然后跟她一起被砸死吗?虽然,他好像不是太介意会跟她死在一起,但是为了这种事情,在明明有机会活下去的时候死掉,这,未免也太愚蠢了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他却无法抵抗那种诱惑。是的,哦,是的,他也非常非常地,想要再试一次那一吻的甜蜜与美妙。 艾塞斯的呼吸急促沉重起来,理智还在挣扎着,脑袋却违反他的理智越垂越低,哪里还禁得住夏莎拉再次发出的命令:“快点!” 唉,死就死吧。他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便吻下去。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他们头顶上的那些石板,极有礼貌地开了口:“两位,还活着的话,就可以出来了吧?” 那正是亚修的声音。 第8章(1) 漆黑一片的空间之中,忽然现出了一丝光亮,有人搬开了压在两人头上的数块沉重的石板,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亚修那带着几分好笑神色的脸庞。 艾塞斯虽然脸皮够厚,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竟然也“腾”地红了脸,冒着头发被夏莎拉扯下来的危险迅速地远离了她的身体,逃也似的跳了起来。 夏莎拉则是十分扫兴地皱了皱眉,瞪向那张俊美的笑脸,然而对方毕竟是深深了解她脾性的“随从a”,立即抢在她发作之前,笑吟吟地伸出手来,毕恭毕敬地搀扶她从废墟堆中走出来。 等到看见眼前那一幅凄惨的景象之后,夏莎拉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了方向,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也许是司祭大人解释咒语的时候没有说清楚,也许是抄录的人有笔误,不过总而言之,绝不可能是本小姐犯错……” 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为她所闯的祸背上黑锅,只有她夏莎拉大人是绝对不会错的。这,也是跟随她以后必须要牢记的黄金法则。 喃喃自语的夏莎拉的身侧,传来了艾塞斯那小心谨慎的声音:“我说……那个,夏莎拉主人,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夏莎拉向他望过去,只见这个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过的家伙正苦着脸,望着眼前的废墟和一群缺胳膊断腿的卫兵、囚犯。想到此人刚才奋勇救主的英勇行径,夏莎拉大人仁慈地开了口:“嗯,说来听听?” 但立即,她又补充了一句:“想要免除债务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艾塞斯专注地望向她,目光中有十二分的诚恳,“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我立即就要断气了也好,请您千万千万开恩,不要试图用您那神奇的咒语挽救我,可以吗?” “那怎么可以?”夏莎拉立即否决,同时以安慰和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认为他有些神经错乱才会说出以上的胡话,“放心好了,虽然一开始我对你并不算太满意,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成为一名合格的随从的。神不会随便抛弃他的信徒,所以做主人的也不该随便抛弃他的仆人,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艾塞斯目瞪口呆,旁边的亚修则低声嘟囔了一句:“……上次还不是随随便便地就抛弃了我……” “随从a,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亚修立即干咳了一声,换上笑脸,“我是想说,能够跟随您这样的主人,真是我们的福分。那么请问您,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赶路了吗?” 夏莎拉目光一扫,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群士兵正把拉特大叔和他的手下围了起来,于是极为豪爽地一挥手,“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把那些家伙也救出来吧。喂,你不反对吧?” 最后那一句,却是向着刚被人从废墟堆里扒出来的卫兵队长说的。 晕头转向的卫兵队长刚一月兑离险境,一眼便看见这场灾难的制造者气定神闲地向着自己“穷凶极恶”地开口,不由一阵哆嗦,忙不迭地点头,“当……当然不反对,完……完全没有问题。” 不要说这些家伙有王族的信物,就算他们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他也不敢惹火了他们,否则,恐怕连这整个渥顿城都会塌下来。 于是夏莎拉又向着拉特和他的手下们吆喝了一声,得意洋洋,“我早就说过嘛,有我在,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的,完全不用担心。” 山贼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回应这个有点恐怖的修女。而就在夏莎拉和艾塞斯、亚修转身将要离开的时候,拉特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们:“那位……小姐,是你救了我们,就让我们护送你一程吧。” “这么说,是想要当我的随从吗?”夏莎拉不失其狂妄的本性,立即把他的话自动翻译过来。 拉特呆了一呆,虽然说他是很想报恩,但是,好像还没有到要卖身的地步吧?而且,他的那一帮手下,全部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望向了他,这也令他无法回答。 夏莎拉却毫不淑女地大笑了两声:“虽然想要当本小姐随从的人多不胜数,可是,我挑选奴仆的条件是很严格的。况且,目前这两个随从我还算满意,暂时不打算辞退他们,所以,大叔你们还是回去吧。” 后半句话翻译过来其实也就是说,艾塞斯和亚修还有好一阵子的罪要受,所以被她提到的那两个人,情不自禁地互望一眼,苦笑了一下。 夏莎拉却并不理会其他人有怎样的感想,已经对着那两个不幸的人下了命令:“好了,快点为本小姐牵马过来,明天日落之前我们要赶到特兰迪斯。” 水之国度的王城特兰迪斯吗?艾塞斯和亚修意味深长地互看了一眼,同时想起他们所拥有的那块象征极大权势的宝玉。那个名叫阿鲁达的赠玉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块宝玉就这么随便地赠送给夏莎拉呢? 容不得他们再多想,被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眸看了一眼之后,两个人乖乖地遵从了她的吩咐,陪伴着她向着特兰迪斯的方向进发。 至于拉特和他的手下,也不失时机地溜出城去。 这一场混乱终于接近了尾声,但就在夏莎拉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几骑快马忽然在这一片废墟前停了下来。马上的人都披着黑色的斗篷,还将罩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巡视了眼前那凄凉的景象一番,为首的黑衣男子在马上傲慢地向着卫兵队长开口:“昨天抓住的囚犯在哪里?” 在夏莎拉那里着实受了些气的队长有些恼火,“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过问这种机密?” 黑衣男子中,有人发出了表示鄙夷和不屑的冷笑,也有人伸手按住了剑柄,似乎想要惩罚队长的出言无状。但是那为首的男人只做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他伸出左手,让队长看清楚自己手中的某样东西,然后便很快地又收了回去。 队长忽然变得惶恐不安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便对着他深深地弯下腰去行礼,“大人,请原谅我……” 男人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道歉,“囚犯呢?” “大人,刚刚已经遵照伯爵大人的命令,将他们释放了。” “那样严重地扰乱了城市的治安,结果却没有任何审判就释放了他们?”这一次,连那为首的男人似乎也颇为吃惊。 “因为他们手上有王子殿下的玉佩,所以……” “你说什么?”男人更加吃惊地追问,“他们手上竟然会有殿下的信物?那个修女?” “是的。”队长再次鞠了一躬。 黑衣男子中起了一阵无形的骚动,为首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沉思了片刻,这才开口:“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要赶去王城特兰迪斯。” 男人没有再开口,只是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力一挥,鞭策着坐骑快速地向着城门口驰去,其他的黑衣男子立即也紧追而去,卷起了一地的烟尘。 今天大概是自己最倒霉的一天了。呛人的灰尘消散之后,灰头土脸的队长忿忿地想着,扬手招呼自己的手下:“回营!” 卫兵们离开之后,只剩下了一些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其中就有那个酒吧里的伙计。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几名黑衣人远去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向自己身边的老板道:“奇怪了,我怎么觉得在那些人里,看见了昨天晚上在我们店里闹事的家伙?也是穿黑色的衣服……” “不会吧?他们的身份那么尊贵,怎么会跑到我们的店里闹事?你一定是看错了。”店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转身走开。 “也许吧……”伙计也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去,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 “你们到底有没有反省饼,为什么会有那群莫名其妙的黑衣人阴魂不散地追杀你们?莫非……你们做过什么招人怨恨的事情吗?”亚修怀疑地看着夏莎拉和艾塞斯,提出了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艾塞斯无话可答,以他们那位“主人”的恶劣个性来看,做出一些招人怨恨的事情根本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他情不自禁地又瞄了那家伙一眼,于是得出了另一个结论:这么美丽的女子就算犯下了任何错误,也还是值得男人原谅的。 夏莎拉却无所谓地回答:“像我这种善良美丽的小姐,怎么可能招人怨恨?至于那群家伙,也多半是些小毛贼,竟然妄想从我这里抢掠财物。” “小毛贼?能组织那么庞大的队伍,就不能再用小毛贼来形容了吧?而且,我们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他们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们?”亚修追问。 这句话提醒了艾塞斯,他沉吟了一下:“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了,上次在约因,好像是因为你把什么东西掉在舞台上,那些家伙才冲上去要抢的吧?” “有这回事吗?”夏莎拉若无其事,但还是赏脸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袋里模出了那个奇怪老人所交付给她的徽章,在他们两人的眼前晃了一晃,“不就是个怪模怪样的徽章嘛,在我看来,还是那个叫阿鲁达的美男子所给的宝玉比较有用。” 第8章(2) “这……”金发的亚修在看清楚她手上徽章的同时,禁不住惊呼出声,对于他这个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会变色的人来说,这是极少的例外。 所以艾塞斯立即盯住了他看,这令得亚修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这才问道:“这徽章,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个嘛……”夏莎拉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在向主人我提问题之前,至少该先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才是身为随从的本分。枉费你跟了我那么长时间,怎么连这么一点道理也不懂?” 亚修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这是我们格斯特兰塔大陆之上,代表真正王者的六枚徽章之一。根据从英雄王艾尔门德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古老法令,所有的王位继承者,都必须持有这枚徽章才可以登上王位。你们身上竟然有这么重要的东西,难怪那些家伙会死缠着不放了。” “王位继承者都必须拥有这个东西的话,从英雄王算起到现在,登上王位的人至少也有上百人,那么这个东西岂不是也有上百枚?”夏莎拉怀疑地看着手上的徽章,越发觉得那是个不值钱的东西。 “并非如此。整个大陆之上,只有六枚而已。因为当持有它的人登上王位之后,王者徽章因为已经完成了证明其资格的使命,便会离开前任主人,散落到别的地方,直到被下一位有王者潜质的人所拥有。” 虽然从亚修的口中得知了这徽章的来头,夏莎拉脸上却还是无所谓的样子,随手把它塞回了衣袋之中,这才开口:“怪不得那位老先生委托我把这东西送给风之国度的王子时,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那群黑衣强盗想要抢这个做什么?他们看起来又不像有什么王者的潜质。” “老先生?”这次轮到亚修脸上现出怀疑的神色。 “是啊,可惜他只顾着唠叨这枚徽章的事情,不肯让我施展那举世无双的治疗术帮他疗伤,否则,恐怕不会那么快就死的吧?”提起这件事,夏莎拉脸上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他……死了?”亚修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路太崎岖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但是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脸上也恢复成平静的神色。 “那群黑衣人,”一直在考虑着什么的艾塞斯终于开了口,“恐怕是其他国家的王子所派遣来的吧?既然唯有得到它才有资格继承王位,那么各国的王子公主们,当然非夺到它不可了。”说到这里,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和一个国家的力量相抗衡,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亚修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然而,这两名忧心忡忡的随从的主人,却反而发出了不可一世的笑声,“喔呵呵呵呵,胆敢跟我夏莎拉作对的人,我可是还没有见识过呢。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被九位主神所眷顾着的人,你们能够当上我的随从,实在是三生有幸。因为神在护佑我的同时,一定也会顺便关照你们两个的。” 说着,她已经当先策马,趾高气扬地向着前方的特兰迪斯城驰去。 两个男子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向对方望了一眼。 “这个人狂妄的性格……”金发的亚修摇着头开口。 “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同样摇着头的艾塞斯,说出了亚修的心声。 “恐怕,永远也不会改变了吧?”亚修苦笑着下了结语,便策马追上前去。 艾塞斯在打从心底里赞成亚修的结论,但是,即使那家伙恶劣的个性一辈子也不会改变,他却还是想要守护在她的身边。她那狂妄的笑容和桀骜的神采,像是有着致命的魔力,让他越来越无法摆月兑其诱惑和吸引,只能任自己沉沦下去。 “唉……”最终,艾塞斯只得叹息着摇了摇头,“或许,我天生就有喜欢受美女虐待的倾向吧。” 得出这样的结论,对这骄傲风流的红发美男子来说,无疑是重大的打击,所以他垂头丧气地扬了扬马鞭,向那令他恨爱交加的女子追去。 “不愧是水之国度的王城,这种热闹繁华,可不是一般的城镇所能比拟的。”骑着马在特兰迪斯的街道上前进,姿态宛如女王出巡的夏莎拉,终于以恩赐的口气作了以上的评语。 “能得到小姐您的赞赏,实在是我们特兰迪斯人的光荣。” 忽然之间,在他们三人的马后,响起了略有些低沉的声音。 何时竟有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艾塞斯和亚修都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察看来者,只有夏莎拉却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艾塞斯的脸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瞬间拉长,因为他认出坐在高大骏马之上、身后簇拥众多随从的灰发男子,正是曾被夏莎拉赞为“美男子”的阿鲁达。他已换下了初遇时所穿的旅行装束,改穿正式场合的华丽袍服,更显得神采飞扬、气度不凡。 “啊!是你,很可惜没有当上我随从的那个灰发美男子……” 夏莎拉指着阿鲁达叫出口的这句话,更让原本就因此次巧遇而不大愉快的艾塞斯,俊眉危险地跳动了两下。 “休得对殿下无礼!”夏莎拉的话也同样挑起了阿鲁达身后随从们的愤慨,纷纷要驱马上前,却被阿鲁达的一个手势所制止。 “殿下?”一直不解地望着双方相见这一幕的亚修,这时才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凝伫在阿鲁达的面上。 “不错,这位正是我们水之国度的阿鲁达王子。那边的修女,还不把你那指着殿下的无礼之手放下!” “喔呵呵呵呵……”夏莎拉压根就没把王子什么的放在心上,闻言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你们的殿下可是险些就做了本小姐随从的人,你们是本小姐随从的随从,竟然敢对着本小姐大呼小叫?” 艾塞斯懊丧地以手抚额。能够与夏莎拉对话两句以上还没有与她结怨的人,估计是不存在于这片大陆之上的了。刚摆月兑了那群可疑的黑衣刺客的追杀,这家伙竟然就在水之国度的王城之中,公然蔑视他们的王子殿下。就算曾救过对方的性命,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忍住不发火的人,恐怕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了吧? 但是,他们面前的阿鲁达,似乎就是这么一个很不正常的人。虽然身后的随从们头上都已经是青筋直跳,他面上却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双棕色的眼眸,饶有兴趣地凝视着正得意忘形的夏莎拉,于是开口:“说得也是。上次遇见,没有能够与您同行,实在是非常遗憾。现在既然能够在特兰迪斯重逢,请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在王宫中招待三位。” “王宫吗?”夏莎拉眸中闪出光亮,开始认真地考虑起他的提议来,“据说,水之国度王宫中的御厨所做出来的海鲜料理,是全大陆首屈一指的。还有,拉朵阿特仙这道甜品,也是水之国度王家料理中的不传之秘,啊,我早就想亲自尝尝看了……去,去,我们一定要去,快带路吧!” 真丢脸,丢脸到家了!艾塞斯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能找到一个地洞钻下去。他身边的亚修一脸的无奈之色,想来也深有同感。而其他的人,则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说得眉飞色舞的夏莎拉。 长久的沉寂过后,兴高采烈的夏莎拉这才终于注意到身边众人的异样反应,不耐烦地扬了扬马鞭,“怎么?没有听见本小姐的话吗?随从的随从们还不快前面开道,带本小姐去你们的王宫?” “啊?”阿鲁达的随从们如梦初醒,忙定了定神,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女人,接受了身为王国第一美男子的王子殿下的邀请之后,竟然不是欣喜若狂、感激涕零,而是满脑子想着吃的东西。在阿鲁达的眼神示意之下,虽然不情愿,他们也只有按照这怪异修女的指示,策马在前领路去了。 夏莎拉当然立即就跟在了他们的马后,而艾塞斯和亚修,也只能万般不幸地追随着他们那位难缠的主人,向水之国度的王宫进发。 留在最后的是阿鲁达,虽然极能自制,在目送着夏莎拉背影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还是不自然地跳动了两下,然后喃喃自语:“只是为了……食物吗?……”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但是,在这样想着的同时,也有异样的光芒,自他那深棕色的冷漠眼眸中一掠而过。 第9章(1) “夏莎拉小姐,您对今天的招待,还算满意吗?”漫步于王宫的御花园之中,灰发棕眼的美男子彬彬有礼地提出这一问。 夏莎拉立即大点其头,“满意满意,满意极了。你家的御厨果然名不虚传,以后如果你想解雇他的话,千万记得要先通知我,我会劝服司祭大人收留他的。” 隐身于一株大树后、竖着耳朵偷听的艾塞斯忍不住想笑,不知道王子殿下此刻是何表情,想要和夏莎拉进行正常人的交谈,绝对是白费力气。虽然他在心里如此编排着夏莎拉的不是,但是当晚饭后,阿鲁达提出要和夏莎拉单独在御花园里走走的时候,他心里却忽然很不是滋味,这才偷偷尾随而来。 “哼,我才不是担心或嫉妒什么的。片刻不离委托人的左右,这才是身为大陆第一佣兵的合理行动。”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好借口,艾塞斯心安理得地继续偷听下去。 微微一怔之后,阿鲁达转移了话题:“夏莎拉小姐,您看见了吗?这池中的鱼,成双成对游弋着的姿态是多么美丽啊……” “嗯……看起来很肥美,该不会,海鲜料理的原料就是它们吧?” 艾塞斯终于“扑哧”一笑,幸好与此同时,阿鲁达为了掩饰尴尬而咳嗽了一声,这才没有被他们听见。 片刻的沉默之后,阿鲁达终于再次开口:“夏莎拉小姐,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艾塞斯的心猛地一跳,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想要听见她的回答,结果,却听见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对话。 “一箭中琴?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相信吗?无论是七弦琴、竖琴,还是众琴之首德帕,全都是非常大的目标,对于用箭的人来说,如果射不中的话,那还不如去死。不是我自夸,什么一箭中琴,就算是一箭中苍蝇、中蚊子,对我夏莎拉来说,也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艾塞斯怀疑自己再偷听下去的话,一定会笑到吐血而亡。不过,他又狠狠地瞪了阿鲁达一眼,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家伙对夏莎拉有企图,这才会约她单独出来,自己如果不看着的话,谁知道那白痴会不会中了这家伙的美男计,糊里糊涂地把自己献身给他? 以那白痴对感情的迟钝程度来说,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想起了那一日被埋在地下时,她主动索吻的那一幕,艾塞斯竟情不自禁地红了脸。 “很可疑哦,在这里偷听,而且还脸红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艾塞斯吓一大跳,险些忘了掩盖自己的行藏,但是说话的人立即用力一扯,拉着他一起在树后藏好。 “你……你怎么来了?”看着对方那俊美不逊于自己的脸,艾塞斯没好气地低声道。 金发的亚修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么紧张那个家伙,是不是,爱上她了?” 艾塞斯又差点栽出了大树所能遮挡的范围,亚修慢条斯理地又把他拉了回来。 “你……你少胡说!我只是,只是在尽身为护卫的义务而已。” “是吗?”亚修的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话说回来,那天你们俩在石板下面,究竟是在做些什么?该不会,也是在尽身为护卫的义务吧?” 艾塞斯的脸涨得更红。这个亚修,他究竟对那天的事知道了多少? “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忽然想起在佣兵界有一个传言,说是我们中有一个红头发的败类,专会拈花惹草,脸皮厚得像城墙一样,就算被人当面撞破好事,脸也绝不会红一下……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说什么?我才不像传闻中那样呢……”艾塞斯听见对自己的不实传言,大为不满。 “脸皮厚却是事实吧?”亚修却不依不饶,“脸皮厚到几乎没有红过的你,一提起有关那家伙的事就脸红,你还敢说没有爱上她?” 啊?啊?!啊!艾塞斯目瞪口呆,心中不得不承认亚修说得有道理,自己会爱上那个家伙?如果是的话,那绝对是一场最可怕的梦魇。那意味着永远和自己以前那种自由放荡的生活说再见,意味着和大陆上数之不尽的美人永别,意味着自己从今以后会变成任那家伙鱼肉的可怜奴仆…… 天啊!我不要这样!艾塞斯在心底深处沉痛地呐喊,却又因为听见了阿鲁达的一句话而情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亚修也不再逼问他,同样屏气凝神地偷听着这场谈话。 那句话说的是:“夏莎拉小姐,你喜欢我吗?” 夏莎拉天真地回答:“当然喜欢,否则当初,我也不会要你当我的随从了。要成为我的随从,条件可是很严格的。” “不是这种喜欢。”棕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对紫罗兰色的美丽双眸,似乎想要探究她心底的真实想法,“是另一种喜欢,是会让你脸红心跳的感觉,当你见到我的时候。” “心随时都是在跳的吧?否则不就死了吗?至于脸红嘛……”夏莎拉仔细地回想着,同时喃喃自语:“当时太暗,身边又没有镜子,好像觉得脸上有点烧,不知道有没有红过……不过,感觉确实还不错,我好像很喜欢那种感觉……” “她……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啊?”亚修听得如坠雾中,模不着头脑。 艾塞斯心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她在说的,难不成是……她不会,她不会想再试一次吧? 事情果然朝着他所能想到的最糟的方向发展了。 冥思苦想良久的夏莎拉,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出声来:“烦死了,怎样都回想不起来。这样的话,就和你试一次好了,那个时候,究竟有没有脸红……我究竟,是不是喜欢你……” 不要啊!艾塞斯情急地想要冲出去阻止她做傻事,却被不明就里的亚修一把拉住,还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阿鲁达则是一怔,“你说什么……”试一次?那个时候?也就是说,她曾经和某个人做过什么让她喜欢的事情? “就是这样……”夏莎拉伸出双臂,环在了他的颈间,同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终于恍然大悟,指挥阿鲁达,“你、你要抱住我才对。” 望着依偎在怀中的窈窕身影,凝视着越贴越近的美丽面孔、娇女敕双唇,一道锐利的光芒掠过灰发男子那冷漠的棕眸。 “原来如此。”他低沉地开口,不再迟疑地伸出双臂,将夏莎拉紧拥在自己的怀中,慢慢低下头去…… “怎……怎么会这样……”吓傻了的亚修,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意识地松开了艾塞斯。 而后者则是肝胆俱裂,手足冰凉,虽然大脑在指挥身体冲出去阻止,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瘫下来。 “完、完了!来不及了呀……”最后当艾塞斯的身体终于有了活动的能力并一跃而出的时候,那两个人唇与唇间的距离已不到一寸。 “不、不要啊!”他绝望地叫出声来,就在这同时,夏莎拉忽然一把推开了阿鲁达。 哎?树后的亚修,冲到中途的艾塞斯,被推得踉跄后推了两步的阿鲁达,全都诧异地望着夏莎拉。 而这位任性的女王,则无视身周的一切,自顾自地开口:“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我的心跳比现在快,脸也比现在烫。那个,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另一种喜欢吧?可是刚才,我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这么说的话,我好像并不喜欢你嘛,虽然如果你能当我的随从的话是很不错啦……” 说到这里,她才终于注意到冲到一半、正可笑地摆出赛跑姿势的艾塞斯来,不由盯住他看了半晌,脸忽然红了起来。随即,她便又摆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来,训斥艾塞斯:“你那是什么样子?身为我的随从,也不知道检点自己,真是丢身为你主人的我的脸啊。时候不早,本小姐要回去就寝了。” 阿鲁达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了艾塞斯一眼,脸上的表情竟然还很平静,令艾塞斯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 “让我带您去为您安排的住处吧,夏莎拉小姐。”虽然刚被夏莎拉明确地拒绝,阿鲁达却还是沉静地开口,走上前去。 “哎呀,还是你想得周到。所以说,你没有当成我的随从,真是太可惜了。”夏莎拉当仁不让地在阿鲁达的带领下,向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艾塞斯,全然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虽然他一直注视着他们,但是他的脑中却是一团混乱,耳边也只回荡着夏莎拉所说的那几句话。 心跳加快?脸颊发烫?她所说的,就是那天自己亲吻她时的感受吗?这么说的话,她,也,喜欢上自己了?这、这种事情会发生吗?有可能发生吗?她明明不是把自己当成她卑微的奴仆的吗?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令得艾塞斯陡然回过神来。 “我说,”果然是亚修的声音,这个家伙,竟然还没有走,“你看见了吧?那个家伙,刚才好像脸红了哎!” 她也脸红了?那么,并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艾塞斯茫然地回过头去,望着亚修。 亚修紧盯着他看,“果然很可疑啊……那一天,你们究竟做过些什么?” “没、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艾塞斯本能地想要否认。 亚修凝视着他,湖水一样蔚蓝的眼眸中神色有些奇怪,“如果什么也没有做过的话就好了……毕竟,你可是个声名狼藉的放荡男人啊,如果你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对待那家伙的话,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艾塞斯表情僵硬地动了动嘴角。亚修这家伙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敢把夏莎拉当成普通女人对待的人,恐怕还没有生出来吧?就算再给自己几个胆子,自己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胆敢像对待其他美女那样对待她的话,究竟会有何种可怕的后果。只是想想而已,就已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是在混乱之中,他却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望向亚修,“你……你为什么也很关心那家伙?” 湖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了两闪,“我只是想劝你别想抛下那家伙开溜。因为如果那家伙没有任她蹂躏的对象的话,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就会很头痛的,所以,就请你忍耐一下吧。” 说完这句,亚修便转身扬长而去,留下艾塞斯一个人在原地直喘粗气。 天、天啊!自己究竟是得罪了哪位神祗,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艾塞斯在心中哀叹着,颓然坐倒在地。 “殿下,请您尽快做出决定。” 身后跪伏在地的黑衣人的一句话,令得正对着池水出神的阿鲁达回过神来。 回头看了那骑士一眼,灰发的男子终于开口:“王者徽章,真的在她手上?” “是我亲眼所见。殿下,您为何还迟疑不决?若让他们将徽章带出国境,再想追回就太迟了。” 棕色的眼眸之中,有些难以被人看透的复杂神色隐隐流露,半晌,阿鲁达才终于开口:“去召集人手,今夜,自他们手中夺取徽章。” “是。” 立即答应了一声,黑衣骑士转身欲出,却又被阿鲁达叫住:“那个修女,不可伤害她。毕竟,她曾救过我的性命……” 微微犹豫了一下,黑衣骑士这才勉强回答:“遵命。” 他知道,那只不过是王子殿下的一个借口而已,一个可以不杀那名女子的借口。 阿鲁达自己,也同样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犹豫不决。只是,那桀骜天真的美丽少女,却根本无意回报自己的这份心意。那能令她脸红心跳的男子,究竟是谁,是跟随在她身边那两人中的哪一个? “我,是水之国度的王储。今夜之后,你当明白,唯有我,才是有资格拥你入怀的男人啊……” 是的,早该如此决定了。杀了她身边的两名男子,把她长留在这水之国度的王宫之中。 永远留在自己的身畔。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遇见她时,心底深处已隐约萌动的热切渴望吗? 一道锐利的锋芒,掠过灰发男子那棕色的眼眸。 第9章(2) “原来……如此……”藏身于不易察觉的暗影中的亚修,这才悄然遁去。自己的怀疑果然没有错,那一路上追杀夏莎拉、想要夺取王者徽章的刺客,竟然是阿鲁达王子的属下。 这个消息,要快点回去通知夏莎拉和艾塞斯才行,今夜来临之前,一定要逃出这杀机暗伏的王宫。 “有卫兵。”刚探出去的头立即缩了回来,艾塞斯向身后的夏莎拉和亚修报告自己所见到的情况。 夏莎拉却不死心,也探出头去,同时嘟哝:“只要冲过去就好了嘛……”但是,眼前所见的场景却连狂妄的她也再说不下去,只能飞快地缩回头来,若无其事地向身边的两个人下令:“我看,我们还是去找其他的出路比较好。” 虽然逃出了王宫,但是特兰迪斯的几个城门却全都被阿鲁达所召集的军队严密防守着,那可是水之国度王家的精锐骑兵队,不是十个二十个,每座城门之前,都至少有百名骑兵驻扎防守,所以就连向来狂妄桀骜的夏莎拉,也只有承认自己并非敌手。 亚修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后一座城门,现在看来,想要出城,根本就没有可能。” “那个家伙,枉我还曾经想要收他做我的随从,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坏蛋。”夏莎拉忿忿不平,因为声音有点大,艾塞斯急忙掩住了她的口,然后拖着她和亚修一起迅速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徽章交给他吧。”亚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了夏莎拉的面上,“听他的口气,他并不愿意伤害你。只要交出徽章,他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夏莎拉骄傲地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即使在暗夜中也闪闪发亮,“我已经答应了那位老先生,一定要把这枚徽章送到艾西亚,交给风之国度的王子。怎么可以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违背诺言。身为我的随从,绝对不可以再说出这种无理的话,否则,就再没有资格当我的随从,听见了吗?” 想不到这平时乱七八糟的家伙,现在却能说出这么义正词严的一番话来,令得艾塞斯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而金发的亚修,则深深地注视着夏莎拉,半晌,才诚挚地开口:“是,主人,请您原谅我。” “放心吧,神是不会舍弃我们的。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夏莎拉皱着眉头道。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说不定,我会有办法的哦。”艾塞斯忽然开口,眸中现出灵动的光芒。 “你,知道出城的办法?”夏莎拉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红发男子的面上,现出俊美无比的自信笑容,“跟我来。” 午夜已过,虽然由王宫临时颁下的戒严令使得街道上除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之外就再看不见半个人影,位于城东一个狭窄阴暗小巷中的冒险者酒吧里却仍然还是人声鼎沸。 从外面看来,这所房子和其他的没有什么两样,黑漆漆地看不见灯火,然而艾塞斯熟门熟路地在某扇门前轻敲了几下之后,那扇门便在黑暗中忽然开启了一道缝。 先有两只眼睛自门缝中警觉地扫视了几眼,然后忽然之间,一只手便伸了出来,一把将艾塞斯拉了进去,随即迅速地关上大门。 被留在门外的夏莎拉和亚修诧异地互望了一眼,于是女王陛下的脾气发作了:“太不像话了,竟然胆敢把自己的主人抛在门外,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为随从和奴仆的自觉吗?”说着,她已经攥起了拳头,准备在那扇门上大敲特敲。 这、这会引来巡逻的士兵的吧?亚修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她,那扇门忽然又已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于是夏莎拉的拳头就准确地落在了艾塞斯的脑门上。 “哎呀……”看清楚了夏莎拉脸上的神色不善,艾塞斯无奈地揉着自己的额头,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然后把她和亚修都拉进门去。 “真是可怜啊,亲爱的艾塞斯,竟然和这么凶悍的女人同行。来,让我用甜蜜的吻,抚平你的伤痛吧。” 屋子里光线很暗,夏莎拉还没有看清楚环境,就已经看见那说话的人——当然是个女人——飞扑到了艾塞斯的身上,同时在他额头上热情地一吻。 这景象令得夏莎拉肝火上升,冲上去一把将艾塞斯从那女人的怀里拽出来,大声道:“你在对我的随从做什么?还有,谁是凶悍的女人?” 桌上唯一的一支蜡烛,照亮了那个女人,看她的装束,应该是这间酒吧里的招待,打扮得妖艳动人。看清了夏莎拉的刹那,那女人眼神中现出复杂的神色,那是只有当女人看见了比自己更美的女人时才会出现的眼神,但是她随即娇笑起来,“女人只有温柔一点,才能俘虏男人的心。修女小姐,你还要好好修炼才行哦。是吧,两位英俊的先生?” 说着,她分别向艾塞斯和亚修抛了个媚眼,更还风情万千地走过去,一左一右,挽起了两人的胳膊。 能挽住这两位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的手臂,对于这名女招待来说,可是机会难得,但是被她挽住的人,心里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艾塞斯盯着夏莎拉的背影,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动了几下,以他对她的了解程度,她现在的背影所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火山即将爆发的前兆。对夏莎拉了解程度不在他之下的亚修,自然也意识到了身处的险境,背上一阵阵地发凉。 “你们……”夏莎拉终于慢慢地回过头来,怒视着他们三个,压抑着怒气地开口,“究竟还想挽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可怜的随从a和随从b闻声,立即如弹簧般地跳离那女招待的身边,然后异口同声地开口。 能让一向风流不羁的红发青年怕成这个样子,那女招待十分诧异地望了夏莎拉一眼。而后者,此时则不加掩饰地狂笑起来,“喔呵呵呵……什么温柔体贴,对真正的美女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看见了没有,这两个人,已经被我培养成了忠实的奴仆,像你这种略有姿色的女子,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企及了吧?” “忠实的……”艾塞斯可怜兮兮地低声嘟哝,向同病相怜的亚修望去。 “……奴仆?”金发的青年也同样望向自己的同伴,面上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酒吧女招待,面对夏莎拉也只有败下阵去,因为后者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或许,也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恶魔的化身。所以女招待只有委屈地叫了一声:“你、真是个过分的女人啊……”掩面冲进了里屋。 艾塞斯对她万分同情,但是现在他是自身难保,只有惆怅地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忽然之间,就发现夏莎拉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不禁口吃起来:“怎、怎么了?” “你脸上,那些是怎么回事?”只听声音,就知道怒气正在积聚之中。 不妙了!艾塞斯想起来,那是刚进门时,那名熟识的女招待所送上的无数热吻,现在却正好变成了自己的罪证。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说什么找出城的方法,原来是跑到这里来找你从前的爱人,不可饶恕!” 我命休矣!艾塞斯本能地作出防卫自己的姿势,因为看见夏莎拉已经杀气腾腾地取出了短弓。但是……咦?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就算自己是来找从前的爱人,跟他们之间的委托也是不相干的吧? 所以他立即叫出声来:“等一下!话说回来,就算我和别的女人亲热两下,那也是我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管?” 这一下问住了夏莎拉,她怔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但是,她就是不高兴看见这家伙跟别的女人亲热,才不管有什么原因呢。 “少?嗦!”没理也要变成有理的夏莎拉大人理直气壮地喝道,“你早就以二十万香格里拉币卖身给我了,身为我的忠实奴仆,没有主人的允许,绝对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听见了没有?” “太不讲道理了……”不幸的艾塞斯低声嘟哝,换来了夏莎拉的柳眉一扬,“嗯?” 在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和弦上利箭的双重胁迫之下,艾塞斯只得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我明白了,主人。” 夏莎拉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好短弓,四面看看,“出城的路在哪里?” “向里走,我们要先从地窖下去,到地下室的酒吧里去找缇丝曼尔,让她告诉我们出城的秘密通道。”艾塞斯叹了口气,然后回答。 “原来如此……随从们,还不在前面为本小姐开路?” 在夏莎拉的驱使下,艾塞斯和亚修只有走上前来,充当起了开路先锋的重责大任。 真是个不讲理的女人!一边走,艾塞斯一边还是忿忿不平。拿自己当奴仆使唤不算,现在还要限制自己身为男人的自由,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要受到如此的对待? “是嫉妒哦……”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 什么?艾塞斯向身边的亚修望了一眼,发现他那澄净的湖蓝色眼眸也正凝望着自己,此刻便又微笑了一下,继续低声道:“祝贺你了,看起来,她是真的爱上你了嘛。” 不让自己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就是因为嫉妒吗? 一时间,艾塞斯的心中百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第10章(1) 在冒险者酒吧的舞女缇丝曼尔的帮助下,夏莎拉、艾塞斯和亚修终于在阿鲁达严密的控制之中逃离了王城特兰迪斯。当然,在这过程中,由于缇丝曼尔对艾塞斯表现得过于亲密,艾塞斯没少被夏莎拉修理。 最后,当三人终于远离了特兰迪斯,也告别了缇丝曼尔的时候,艾塞斯情不自禁地吁了一口气。幸好缇丝曼尔只送到这里,否则,自己有几条命,恐怕也不够让夏莎拉修理的。 即将离开水之国度,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终于安全了,不必再担心阿鲁达所派出的追兵。但是,那也就意味着,这场旅行即将结束。经过自治城市阿克罗,随即就可以进入风之国度,到王城艾西亚,不过只有十几天的路程。 想到这里,艾塞斯心中竟有些不舍。这真是一场奇妙的旅程,他由最初的极不情愿,变成乐在其中。而那个窈窕轻盈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地映在他的眼中、出现在他的梦里。 如果能够永远和她畅游在这片大陆之上,那应该也是快乐的吧? “前面是哥亚峡谷,出了峡谷之后就可以离开水之国度,到达自治城市阿克罗。”亚修的声音令艾塞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去,发现亚修正在为夏莎拉指点路径。 夏莎拉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忽然兴奋起来,“你好像是风之国度的人吧?风之国度的特产什么的一定很熟悉,到时候一定要给我好好介绍。哎呀,这些天来因为那些该死的追兵,害我们只顾着赶路,错过了好多好东西啊。” 她的目光忽地转到了艾塞斯的脸上,于是策马走近,“我说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心不在焉的,莫非,是因为那个舞女回去了?” 艾塞斯吓一大跳,立即申辩:“别胡乱猜测,我根本就没有想她的事情。” 夏莎拉仍然怀疑地看着他的脸,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艾塞斯的脸忽然有些红了。 “随从b啊,”夏莎拉的脸靠得更近了,艾塞斯不禁向后缩了缩,“你最近好像经常会脸红,是不是有点发烧?我看,我还是念个咒语为你治疗一下比较好。” “千万不要!”与她同行过程中那些有关法术的惨痛回忆立即回到了脑海中,艾塞斯惨叫了一声,连忙驱使着自己的坐骑,与她拉开一定的距离。 夏莎拉却立即追了上来,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他的衣领,险些把他从马背上拎了起来,然后喝问:“你那是什么态度?对本小姐的治疗术有不满吗?” “绝对不是,只不过……”艾塞斯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发现对方正望着自己的脸发呆,于是他的目光也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回想起那日在石板下的情景,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崩计面前这狂妄自大的家伙,心里所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情,因为她的目光此刻已经移到了他的双唇之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艾塞斯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有冷汗在滴下。神啊!这家伙真的是普通人类吗?正常的人在身后有一个国家的军队在追击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的吧? 不过,好像他自己也想到了……咳咳,好吧,就算会想起这种事情,正常人也绝对不会立即就想要付诸实施的吧?就连一向放荡不羁的自己也不会…… 但是,他随即便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无法从对方那如花一般娇女敕美丽的樱唇之上移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体正慢慢地向着对方倾斜过去,越贴越近。 一旁的亚修,静静地望着他们,目光中不知是羡慕还是惆怅。随即,他便移开了目光,于是发现在他们身后的大道之上烟尘滚滚。 “快走!水之国度的骑兵追来了。” 亚修的声音惊醒了已浑然忘我的夏莎拉和艾塞斯,四目相投,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夏莎拉也难得地红了脸,急忙松开了揪住艾塞斯衣领的手。 “你……好像也脸红了……”这一次艾塞斯绝对没有看错,那家伙脸红起来的时候,竟然也娇羞可爱,跟正常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随即的答话,就暴露了其獠牙本性,“如果本小姐也脸红了的话,毫无疑问,那一定是被你传染了病毒。看来,我应该考虑一下这项赔偿费定多少比较合适了……” “不、不用了,”艾塞斯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是我看错了,您完全不必在意。” “喔呵呵呵呵……懂得揣摩主人的心思,这才是聪明的随从。你要努力,在这一行里还是很有前途的。” 大陆第一狂妄自负的女人,就这样毫不把身后追兵放在眼里地狂笑着,率领自己的两名随从向哥亚峡谷飞驰而去。 艾塞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不由咬牙切齿地低语:“这个……根本就不是我的本行才对吧……” 总之,遇上这个修女正是自己所有不幸的根源,在塞灵的相遇也正是自己沉沦堕落的开始。到了现在的地步,悔之已晚,也就只有死心塌地地跟着这家伙了。 不过……与她的相遇,或许,也正是自己所有幸福的开端吧? 这样想着,艾塞斯扬鞭策马,向她追去。 “嗖嗖嗖”数声过后,好几支利箭自夏莎拉、艾塞斯和亚修三人的身侧飞过,其中一支更擦着夏莎拉的面颊飞过。 “站住!否则下一轮箭阵将穿透你们的身体。” 明白身后人的威胁完全不是开玩笑,虽然不情愿,三个人也只有勒住了坐骑,拨转马头。 “哎哟哟,你们刚才可是险些伤到了众神所赋于我的举世无双的美貌,劝你们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因为那可是你们赔不起的珍宝。”即使已经处于大队的骑射精锐射程之内,夏莎拉的毒舌还是继续发挥着它的作用,那种傲慢足可以激得圣人发怒。 “您说的对,我会吩咐他们务必小心。如果真的伤害到了您,那将会是我最大的遗憾。” 连夏莎拉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人赞同自己的谬论,不由睁大了眼睛,于是看见骑士们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路,而一匹全黑的骏马驮着名黑甲骑士缓缓走上前来。 “哟,这不是王子殿下嘛。如果是来送我的,到这里也就够了;如果是想来应征当我的随从,”夏莎拉翻了翻白眼,语带讥讽,“对不起,名额已经满了。” 在夏莎拉的毒舌之下,还能面不改色的人,阿鲁达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只是凝视着夏莎拉,沉静地道:“夏莎拉小姐,为何不告而别呢?” 夏莎拉撇了撇嘴,继续发挥其任性不讲理的特质,“我在王宫里住腻了,不高兴再住下去。既然是我的决定,那就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必要,反正其他人的义务也不过是服从我而已。” 艾塞斯本以为阿鲁达听了这番话后,不勃然大怒,也一定会脸色发白,谁知后者却忽然大笑了起来,同时轻轻鼓掌,道:“有意思……夏莎拉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您。” 虽然自己也经常如此狂妄地大笑,夏莎拉却很不爽看见别人这么放肆,于是冷冷开口:“在淑女面前如此放肆,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很抱歉……”阿鲁达终于止住了笑容,棕眸中仍是一派冷漠的神色,凝视了夏莎拉半晌,他再次开口:“我不想再兜圈子。夏莎拉小姐,请容许我向您提一个建议。” 明明已经把自己这些人攥在了掌心里,却不下令格杀,现在反而向夏莎拉提起了建议。艾塞斯和亚修互望了一眼,都猜不透阿鲁达究竟在想些什么。 夏莎拉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派头,“说来听听。” “小姐您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那是我非得到不可的东西。但是,我并不想从您手上用武力夺取……这样如何?请您嫁给我,而那件东西,就作为您的嫁妆,请您在新婚之夜交给我。让我们共同拥有它所带来的荣耀和财富,一旦我登基为王,您就是我国中至高无上的王后,与我共握王权。” 阿鲁达的这番话,不仅震撼了艾塞斯和亚修,也吓倒了水之国度的将士们,他们都呆呆地望向阿鲁达,不相信自己刚才所听见的话是真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修女,怎么有资格成为王妃,更不用说水之国度未来的王后了。如果有她当王后的话,恐怕整个水之国度就会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之中。 但是阿鲁达脸上的神色却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他同时也很自信,在这片大陆之上,会拒绝如此诱人提议的女子,恐怕并不存在吧? 艾塞斯的脸上,却现出了淡淡的笑意。这位水之国度的王子殿下,似乎,把那家伙想得太简单了吧? “你是说,要我和你分享权势?” 一片寂静之中,夏莎拉终于清晰地开口。 “不错,因为我欣赏你,欣赏你身上那种天然存在的霸主之气。只有像你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我。” 天然存在的霸主之气?艾塞斯和亚修脸上的肌肉都不自然地颤动了两下,说那是天生的虐待欲还差不多。如果夏莎拉真的答应了阿鲁达的提议,那他就要倒霉了。 “喔呵呵呵呵……这就是你的提议吗?这种建议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的价值,我拒绝。” 夏莎拉的话就像是给了阿鲁达当头一棒,他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为什么?” “这种简单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回答。随从b,你去告诉那位愚蠢的殿下,他为何大错特错?” 艾塞斯很愉快地策马上前了两步,执行她的这个命令。阿鲁达竟然敢向自己的意中人求爱,这让他很是不快,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击情敌。 “我说,王子殿下,你未免太不了解夏莎拉大人了吧?对我们的主人来说,她所需要的,不是并驾齐驱的同伴,不是与任何人分享权势,她只需要最忠实于她的奴仆。一山岂容二虎,我们高傲的主人,又怎会允许拜伏于她脚下的奴仆,又转而臣服于另一位主人?所以,你的建议根本就大错特错了,如果想要我们的主人接受的话,除非你自愿成为她的奴仆……” 看见夏莎拉的秀眉微微扬了扬,艾塞斯立即加上了一句:“当然,在我们主人看来,恐怕现在的你,连当她的奴仆也不够格吧。以上,就是夏莎拉主人,绝对不会答应你的提议的原因。” 说完这一番话,极为痛快地看见阿鲁达的脸色变得难看,艾塞斯策马退回了夏莎拉的马后。 “很不错,”夏莎拉满意地点点头,“能够把我的意思完美地解释出来,嗯,我可以考虑给你些奖赏……” 艾塞斯的心神一荡,险些分神,但想到身处险境,急忙又收回了思绪。 “这么说,您完全无视我的好意了?”良久,阿鲁达终于沉声道。 一边暗暗准备好策马飞奔,一边毫无畏惧地望向对方,夏莎拉朗声答道:“对我来说,你所提的建议完全看不出好意何在,自然要拒绝。”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杀了他们!”阿鲁达的棕色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寒芒。 水之国度的骑兵们,立即又在马上张弓搭箭,瞄准了三人。早有准备的夏莎拉、艾塞斯和亚修立即拨转马头,拼命地向前飞奔而去。只要奔出这个峡谷,就会到达风之国度和水之国度的交界处。 身后冷箭不断射来,三人伏在马背上不敢回头。忽然之间,只听轰然巨响,身后的马嘶人声乱成一团,连冷箭也不再射来。 夏莎拉回头望去,只见峡谷两边的高山之上,有好多大汉正把巨石、圆木滚落下来,挡住了水之国度的骑兵。 她认出为首的正是拉特,不禁挥手大喊:“哟,大叔,你也来了!” “我们山贼也有义气,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拉特扬声高喊,麻脸上乐开了花。眼看着手下们已经成功地阻止了追兵,便向夏莎拉再一挥手,一声唿哨,与山贼们消失于山岭之中。 “喔呵呵呵呵……”成功月兑逃的夏莎拉得意之极,笑道,“神果然还是眷顾我的啊,每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派来援兵。” 在她身后的艾塞斯和亚修相对无言,半晌,艾塞斯才望向亚修,“难道说,真有神或天使什么的在保佑着她?” 亚修叹了口气,“也有可能是恶魔吧?” 是恶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艾塞斯深表赞成地点了点头。 “看见了,那就是阿克罗。今夜在那里住一宿,明天就可以进入风之国度的领土。”亚修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城市,面上露出了笑容。 第10章(2) “如果,你们还有可能活着进入阿克罗的话。”身后忽然响起阿鲁达那阴沉的声音,大惊之下,三个人一起回过头去。 身后的平原之上,离三人不到一箭的距离,阿鲁达所率领的水之国度的骑兵已经摆好了阵势,随时都可以向前突击。 “真是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夏莎拉不满地开口。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你还真是烦人啊,本小姐所作的决定,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那就没有办法了。”阿鲁达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拂不已,他慢慢举起右手,准备向手下的骑士们下达攻击的命令。 艾塞斯拔剑出鞘,向夏莎拉靠近了些。以他们三人的力量,当然无法与一支军队相抗衡。但是,直到此刻,他却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女子。 “喂,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哦。” 夏莎拉手持短弓,严阵以待,闻言转过头来,现出奇怪的神色,“什么?” “你说会给我奖赏的吧?如果今天能活着冲出去的话,别忘了给我。” 说话时的艾塞斯,平生第一次发自心底地温柔微笑着。晚霞映衬下,夜风轻拂中,他满头的红发如燃烧着的火焰不停拂动,黑色的双眸比长夜更深邃、比晨星更有神采。 夏莎拉看得呆了,竟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仿佛是想确定一下,他究竟是真实的存在,还是一个美丽的幻影。 手触模到了那俊美无双的面颊,指尖慢慢掠过他的双唇,夏莎拉的面上,也现出了绝美的笑容,“我们当然能活着冲出去,因为,我是众神眷顾之人。而你是我的随从,若我不抛弃你,神便也不会遗弃你。” “那么,就请你一定不要抛弃我哦,我美丽的主人。” 轻轻握住了那只柔软温暖的小手,艾塞斯恭恭敬敬地在上面轻吻了一下,就如同一名骑士在吻他心爱的公主,然后他毅然举剑,指向前方的大军。 自神话时代开始,就有无数的男子,为其心爱女子的一吻而从容赴死。现在,艾塞斯终于也能够体会到那蕴藏于其中的无限深情。 目睹了这一幕的阿鲁达,眸中现出冷酷的光芒,正欲用力挥下手去,却见那一直跟随在夏莎拉身边、沉默不语的金发青年昂然策马上前几步,冷冷望向自己,然后开口:“水之国度的阿鲁达王子,你明知道这枚王者徽章,是由风之国度的臣子率先找到,因而也就应当属于风之国度的王子所有,为何还要贪心夺取?” “只要它还没有落到风之国度王族的手中,就可以为我所用。” “为此,你杀害风之国度的臣子,又追杀我们至两国边境,你就不怕会燃起两国间的战火?” “哼!只要今夜我杀了你们三人,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此事。” 亚修那湖蓝色的眼眸之中,有高深莫测的神色闪现出来,他淡淡开口:“事情,果真会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话犹未了,一声天马的嘶叫,自他的身后、也就是风之国度的边界处传来。 众人同时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队飞翔在半空中的天马,正向着他们俯冲而来。 阿鲁达的面上,现出诧异的神色,“风之国度的……天马骑士队?” 丙然,那些天马背上,都坐着武装整齐的骑士。他们在一名女骑士的带领之下,纷纷降落在了夏莎拉、艾塞斯和亚修三人的身后,然后,那名栗发蓝眼的美丽女骑士在马背上向着亚修深深地弯下腰来,“殿下恕罪,我来迟了。” 殿下?众人诧异的目光,又同时落在亚修的面上。 亚修神色平静地开口:“你辛苦了。我临时以飞鹰传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也只有你能及时赶到,加美斯汀。” 加美斯汀再向他弯了弯腰,随即向着水之国度的大军高声喝道:“尔等在此狙击我风之国度的亚修王子,究竟有何意图?” “风之国度的……王子?”阿鲁达咬牙道,冷峻的目光凝在亚修的身上。 亚修微微一笑,“殿下不相信吗?我之所以离开风之国度,当了一名佣兵,是为了进行我国王族传统的修业之旅。而遇上夏莎拉小姐他们,完全是个巧合。现在,你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是否还是执意一战?” 良久,阿鲁达的面上,才现出了冷冷的笑容,“不必了,这种机会,以后想必并不难寻。风之国度的亚修王子……”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中透出冷冷的威胁意味,然后拨转马头,留下了淡淡的一句:“期待着与你,在真正的战场上再次重逢。” “我会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亚修也淡淡地回答,平静地注视着水之国度的大军远去,这才回头,“我们也要立即进入我国的领土,否则被其他人看见我国的天马骑士队越过边境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遵命。”天马骑士加美斯汀立即答应,向属下的骑士们下达了命令,于是一众天马骑士,护卫着亚修、夏莎拉和艾塞斯,进入了风之国度的领土。 晨曦微现,终于弄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夏莎拉嘟起了嘴,很是不满,“什么啊,想不到本小姐最为得力的随从a竟然会是风之国度的王子。唉,这样一来,我的随从又只剩下一个,还要再到处寻找,真是烦恼。” 这话让艾塞斯也极为不满,“我说你啊,能不能知足一点。有我当你的随从难道还不够,还想去找什么人来?” 夏莎拉在马上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直看到他脸上再次泛起红潮,这才一笑,“虽然还不够好,但是,也算不错了。放心吧,我会将你改造成最完美的忠仆,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世间仆人们的表率。” “我才不想成为什么仆人们的表率……”艾塞斯低声嘟囔着,但随即因为她脸上的笑容而失了魂,于是大胆地开口:“话说回来,你没忘记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答应过什么?”夏莎拉像是早忘得一干二净了,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好了的……”艾塞斯有些发急,但不知为何,怎么也不好意思把那件事再说一遍,只能希望夏莎拉大人自己能发慈悲想起来,不知不觉已经面红过耳。 夏莎拉确实像是在认真地回忆着,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件事啊,不就是奖赏吗?你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随从啊……让我想一想,该拿什么来奖赏你……事先声明,抵消债务是绝对不可能的……” 抵消债务?艾塞斯对此老早已经不抱幻想了。更何况,如果债务一笔勾销的话,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她的身边? 他俊美的面上,现出可以魅惑人心的浅笑来,“放心好了,我亲爱的主人。我所要的奖赏,是……” 并没有自马上俯身过去,艾塞斯有些肆无忌惮地伸出一只手臂,将那桀骜不驯的美女拉上了自己的马背,然后在她的唇上印下自己渴望已久的热吻,全然不顾身后的亚修和那一众天马骑士们的众目睽睽。 金发的亚修,不由得模了模自己的鼻子,喃喃开口:“还真是……毫无顾忌的两个人啊……” 他身旁的天马骑士加美斯汀,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淡淡惆怅,于是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原来,那就是殿下您曾经提起过的女孩吗?确实与众不同,只不过,看来并不适合成为王妃呢。” 亚修平静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可惜啊……” 区区一国的王位,果然还是不适合那个无法无天的狂妄家伙的吧?因为对她过于了解,风之国度的睿智王子,才终于把自己那份微妙的感情,掩埋在了心底的深处。 他可以想象出她的回答:“喔呵呵呵呵……我可是众神的使者,怎么能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风之国度?这片奇迹之大陆,才是我夏莎拉的天下,我要令神之奇迹,展现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可惜自己身为一国的王储,根本就没有可能永远追随在她的左右,把足迹印上每一块土地。 “真让人羡慕啊……”金发的美男子叹息了一声,怅然地凝望着那陷入热吻之中的两个人。 他所想的果然不错。当两个人的唇舌终于分开,夏莎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慵懒地倚靠在艾塞斯那宽厚的胸膛之上,伸手一指前方那广袤无边的天地,“这一场冒险刚刚结束,下一场冒险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待着我们。随从啊,看见了没有,那朝阳升起的地方?快,快随我去征服那一片未知的大陆。只要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就应该有我夏莎拉的事迹流传,我要让这大陆上的每个人都传诵我的姓名。前进吧,我最忠实的奴仆!” 艾塞斯的唇角不禁抽动了两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什么人又要遭殃了。不过,身为随从和忠仆,无条件地服从才是最大的美德,所以他温柔地凝视了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紫罗兰色眼眸,轻声回答:“遵命,我美丽可爱的主人。无论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会追随在你的左右。” 夏莎拉回过头来,调皮地用手拨弄他的红发,轻笑开口:“那么,我也不会随便遗弃你的,我最亲爱的奴仆。” 艾塞斯的眸中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您会奖赏我吗?我的主人?” “如果,”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你让我满意的话。” “您会满意的,我最亲爱的……” “主人”那两个字没有能够说出口,因为艾塞斯火热的双唇,又已覆在了夏莎拉娇女敕的唇上。 与此同时,他轻轻一夹自己的坐骑,马儿长嘶一声,载着热情拥吻着的两个人,向着未知的前方奔去。 那是朝阳升起的地方。 亚修那湖蓝色的眼眸之中,终于涌上了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唉……这片大陆之上,又有人要遭殃了。” 那恐怕会是另一段传奇了吧?而属于自己的传奇,又在何方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王者徽章,拨转马头,向着王城艾西亚的方向驰去。天马们展开巨大无比的双翼,在天空中追随在他的身后。 每一天,每一刻,这片大陆之上,必然都在上演着不同的传奇,因为,这是一片奇迹之大陆——格斯特兰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