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医生的猫咪情人》 第1章(1) 看着对面躺椅上呼呼大睡的人,微卷的秀发半掩住沉静的娇颜,眉目缱绻,姿态慵懒倦怠,赵司睦突然想到了一种动物,猫。 而且是只懒猫。 半个小时以前这个名叫安絮的女人撞进了他的咨询室,实际上那个时候他已经准备下班了,可是这个女人像只癞皮狗似的,进来就赖着不肯走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接下这笔生意,或者应该说这个病人。 他姓赵,名司睦,眼下这间司睦心理咨询室是他的全部财产,抛开他那些光鲜亮丽的身家背景,那么他也确实只剩下这些。 老头子总是骂他不上进,也对,与家里那些兄弟姐妹比起来他算是最没有追求的了,也学不来生意场上那些八面玲珑的生意经,于是只适合做这种沉闷无趣、挖人隐私又要负责保密的工作,所以自然称不上出色,如果不是遗传了父母出众的外貌,他想他大概会被批得一无是处。 “噩梦,走开。”安絮模糊不清地说,换个姿势依然睡得安稳。 赵司睦走过去翻了翻她填的资料,这还是她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填完的,字迹歪歪扭扭,绝对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字。 崩计她是真的困了,反正资料上就第一项姓名填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其他的都填得乱七八糟,年龄填到了联系方式上,联系方式又填到了职业上,而且还少了一位数字。 资料卡上的信息再加上他的想象,赵司睦大概知道了这个女人叫安絮,二十六岁,是位教师,另外她还自作主张填了她的婚姻状况,未婚。 拿着这样一张资料卡,赵司睦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比起她的出场,这样的信息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都已经整理好手头上的工作了,外面的李小姐知道他的习惯,一般这个时候不会再安排咨询,实在有需要也会安排到明天,所以当两人抱着撞进来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 “小姐,我们要下班了,您明天来好吗?”李小姐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开始劝说。 “不好!”安絮戒备地躲开好远。 “小姐,我们真的要下班了。” 安絮振振有词:“你都说是要,那就是还没有下。” “小姐,我没空陪你玩文字游戏,你给我马上走。” “偏不!”安絮一哼声,干脆躲到赵司睦的身后。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岂有此理! 安絮从他身后伸个脑袋出来,赵司睦才发现她原来这么高,他184本来就不矮了,而安絮垫着脚下巴居然能够到他的肩膀,此刻她就是这么做的,他听到她皮皮的声音,一点一点鼓动他的耳膜:“那也等警察来了再说。” “你!” 四周都是杀气,赵司睦怕他再不出声阻止,李小姐会跳过来揪出他身后的女人,而他不想做那倒霉的池鱼,斟酌了一下,他说:“李小姐,你先下班吧。” “可是……”李小姐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身后,如果他没有幻听的话,安絮刚刚轻哼了一声,他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今天不忙。” 目送李小姐离开,赵司睦才转身拉开像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后的人,大概那个时候安絮就开始呈现昏昏欲睡的状态,“小姐,请坐。” 他坐回办公桌前,找出填写基本信息的资料卡递给她。安絮接过资料卡,有点拘谨,“你好,司医生。” 他微笑着纠正她:“我姓赵。” “啊咧?”安絮半站起来,“对不起,我找错人了。” 不对啊,半呆滞的眼珠费力转了转,“请问司医生在哪里?” “这里没有司医生。” 安絮觉得困惑,“那司睦是……” “是我,我叫赵司睦。”他的桌上明明摆了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为什么他还要费力在这里做自我介绍? 安絮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找到了救星一样,“你好,我叫安絮。司医生,不,赵医生,你要救救我。” 赵司睦拉下她的手按在桌上,收回自己的手他掀起一抹安抚人心的笑,“安小姐,你先坐好,我不是医生。” “啊?” “我是咨询师。” 安絮抬手掩住秀气的眉,敷衍地笑笑,“只要你能治好我,哪怕你是兽医也没有关系。” 赵司睦失笑,这是什么话,他掩饰地轻咳一下,“你有什么问题?” 安絮立刻换上苦恼的表情,“赵医生,我有病。” 赵司睦微微发愣,“你有什么病?” “果然不是医生啊。”安絮装作小声嘀咕,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话传入对面“医生”的耳里,“那个,赵……医生,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进来了。” 赵司睦揉揉额角,“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病?” 安絮的眉快打结了,不知是因为太困还是正为自己的“病”苦恼,“我睡不着。”同时声音开始模糊。 赵司睦缓缓笑开,她的眼睛下面确实有深深的黑眼圈,要说睡不着的话,嗯,不如说她忍着不打呵欠忍得很辛苦,“你先把手上的资料填好。” 迷蒙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资料卡上,骨感的手模到桌上的笔,拿起来开始不清不楚地填写,赵司睦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人已经趴下去了。 “安小姐,醒醒。”他推了推她的手臂。 没反应?她是不是混淆了失眠症跟嗜睡症的概念? 再推推她,“安小姐,醒醒,你这样睡会着凉的。” 惺忪的睡眼恩赐般瞥了他一眼,赵司睦觉得这一眼里所包含的不耐烦成分大大多过感激,跳过他,倦眸开始在整间咨询室里游移。 “哦。”她对他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很自觉地爬到躺椅上睡好。 赵司睦错愕地盯着她半晌,她的这种行为基本上是换汤不换药,该着凉的继续着凉。 基于人道主义,赵司睦觉得自己有义务再提醒她一遍:“安小姐,你不能睡在这里。” 他是出于好心,结果却出现了最开始的那一幕,安絮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噩梦,走开!” 都被人这么嫌弃了,赵司睦识相地离开,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想想还是月兑下西装盖住她的上半身,真要感冒了他也会愧疚。 赵司睦翻出已往经手过的案例,打算重新整理一遍。 正当看到一例自闭症的案例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不休,来电上显示的是一个叫“馨”的名字,赵司睦犹豫了半分钟,震动也在他犹豫的最后一秒钟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他重新回到案例上,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又亮了,屏幕上显示的还是同一个名字,这回不再犹豫,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外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因为受了委屈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司睦……” 短暂的沉默后,赵司睦觉得自己似乎叹息了一声,“怎么了?” 熟悉的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刺激他的听觉:“司睦,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分手。” “馨……”他迟疑地开口,心中忍不住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样吧,我们见面再谈。” 已经分手的情侣还有什么好谈的?赵司睦想拒绝:“馨,我在上班。” “我在紫金阁等你,不见不散。” “馨!”回答他的只剩下一阵忙音。 总是这样,从不顾虑别人的意愿,赵司睦叹息着拿下耳边的手机。 去还是不去?他开始犹豫,却始终做不了决定。往后靠着门,他轻轻苦笑,上天不是早就为他做好了安排么。 回咨询室前赵司睦绕到外面抽了根烟,烟酒的坏习惯他都有,只是都还不到恶劣的程度。 扔掉快燃尽的烟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香糖,扯掉包装放进嘴里,细细嚼起来。 直到确定嘴里的烟味被清新的薄荷味盖住他才回咨询室。推门进去,视线第一站扫向躺椅,可是上面竟然空空如也。 人呢? “安小姐?” 没有人回答,空气中只有空寂飘渺的回声,安小姐安小姐安小姐…… 最后找遍了整间咨询室,甚至连洗手间的门他也敲过,赵司睦终于确定,安絮走了。 这算怎么回事! 赵司睦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臂一伸,抓起安絮先前填写的资料卡,照着上面的号码就拨过去。拨了五个数字他才想起,安絮填的资料根本就不完整,放下电话,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余温犹存的躺椅,那里刚刚真的有一个人在上面睡得香甜? 既然安絮已经走了,那么是不是说明他该去赴那个约?因为唯一的借口突然消失了,在他接受安排的时候命运的罗盘悄然转动,上天又为他做了另一种安排。 回家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赵司睦才想起外套被他忘在咨询室了,现在回去拿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何况他还赶着去赴约。 信步走到紫金阁,侍者看到他客客气气地喊睦少,听名字有点登徒子的意味,可这是爹妈给的,他不愿意也只能欣然接受。 不管走到哪里,都始终生活在赵家的光环之下,即便他赵司睦只是赵家一个过气的少爷,人家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对他总会礼敬三分。 “嗯,你去忙。”淡淡地回应侍者的热情。 “楼上有包厢,请问您是……”侍者诚惶诚恐。 “我找人。” 赵司睦一眼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回头对还跟在他身后的侍者说:“麻烦给我一杯白开水。”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赵司睦看着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人,微微一笑,“馨。” 分手快一个月了吧,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分手,两个人从大学开始分分和和一直到现在,不见得爱得多深,却一直在情海里纠缠。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赵司睦先求和,他也知道馨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想确定什么,只是她不知道如果次数太多神仙也会厌烦。 第1章(2) “司睦……”软软的语调,柔弱得让人心疼。 一个月不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愈发动人,淡淡的病容更衬得眉如山黛,目如纯墨。这样的女子只适合养在温室里,得到最精心的呵护,他虽然喜欢,但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如果明知道结果只能是毁灭,那么他愿意现在放手,何况他还有他不得放手的理由。 “司睦,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赵司睦沉吟了一下,“馨,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知道怎么样的决定对自己最好。” “不,司睦,你误会了,我跟大哥没什么的。” 赵司睦摇摇头,脸上的表情诚恳无比,“傻瓜,大哥是个好男人,你嫁给他会比嫁给我幸福的。” 他们口中的大哥是赵家的长子,赵司钧。关系有点复杂,不过感情的事如果太简单也未必是好事,人的一生总希望经历多一点的事。 两滴眼泪毫无预警地从宣馨的眼中滑落,赵司睦放在桌面的手突然捏成拳,忍住为她拭泪的冲动,如果他已经决定从这段关系中退出,那么他就不能做出对不起大哥的举动。 紧握的拳慢慢松开,赵司睦忽然笑得模糊不清,“馨,眼泪只有对着懂得珍惜的人流才有价值。” 美眸倏地睁大,里面有一丝小小的激动,“你根本就不爱我,对不对?” 赵司睦揉揉额角,忍不住叹息,果然还是不应该来的,他本来就不打算来,都怪那个叫安絮的女人,毁了他的借口。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宣馨低下头,可是还是能看见不断往下滴落的眼泪。 “馨,你听我说。”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应该听他说什么,爱与不爱都不是一个好答案,赵司睦再叹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家。” 出紫金阁,赵司睦拦了一辆计程车,然后跟宣馨一起坐进后排,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还好,她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一直到计程车停下来,两人之间都没有交谈,赵司睦沉默是因为不想再招惹她的眼泪,而宣馨突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 “司机,请等我一下。” 下了车,赵司睦把宣馨送到楼下,然后止步,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送她上楼,“进去吧。” 宣馨突然抬头,闪着泪光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司睦,如果跟大哥在一起不幸福呢?” 赵司睦柔声安慰她:“不会的。”大哥对馨的感情怎么样他心里清楚,只要有他的祝福,大哥就一定会让她幸福。 “可是,万一,然后你又……” 毕竟他是心理学硕士毕业,赵司睦沉默了一下,“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比你先幸福。” 他们纠缠牵扯了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她最美好、最纯真的那段青春岁月都给了他,无法负责他觉得抱歉,也觉得遗憾。 所以,这样的承诺算是一种弥补吧。 余下的交给大哥,他相信他们会幸福的。 他只能承诺,绝对不比她先幸福。 洗完澡,安絮换上丝质睡衣,欢呼一声扑进大床里,然后玉腿一伸,可爱的脚趾不安分地勾扯着什么。 奇怪,怎么不见了? 腾地坐起来,安絮迅速爬到另一头寻找她的宝贝。 洁白的被单上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宝贝。 啊,原来掉地了,纤手一捞,宝贝稳稳到手,抓着宝贝凑到鼻下嗅嗅,安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自从三年前的一场事故,安絮就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看多少心理医生都不管用,她快被折磨疯了。 今天她去那条街买点东西,意外发现了司睦心理咨询室,鬼使神差就进去了,偏偏那个八婆助理小姐不让她见医生,结果她跟人家大打出手,医生见到了,还得到了这件战利品。 不过,那个女人真狠,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腰上有好几个指甲印。 “为宝贝吃一点亏也是值得的。”安絮自我安慰。 啊,今晚终于可以睡着了,靠近这件宝贝时她就有这种认知,所以哪怕是手段有点卑鄙,她也非把它弄到手不可。 唔,不说了,好困了…… 床头的灯暗下来,房间里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渐渐地能够听到一个浅浅的呼吸声,今夜安絮真的睡着了。 浅灰色的西装下蜷缩着一个身影,密密地包裹住玉体,这就是安絮的宝贝。 在进入梦乡的最后一秒,安絮脸上浮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微笑,并且一直没有消失,轻轻的,浅浅的,静静的,似有若无。 早晨,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安絮缓缓睁开眼睛,浮动的窗帘跟阳光做着有趣的游戏,透进来一束阳光,帘子一摆,又立刻消失不见,玩得不亦乐乎。 安絮拥着外套坐起来,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欣喜这样的一个早晨的到来。 完美的一天从此开始。 九点赶到模特公司,安絮对着看门的小伙子一计媚眼抛过去,嫣然一笑。 门卫立刻红了脸,话都说不连贯了,“安、安小姐早,早。” “呵呵……” 愉悦的笑声一路飘到伸展台,那里早有一群人在等候了。 安絮朝大家挥挥手,“大家早,昨晚睡得还好吗?呵呵……”哎呀,真讨厌,笑意止都止不住。 “絮,你今天真漂亮。”函儿送上一枚香吻。 “对,絮,你今天美得不可方物。”又一枚。 “呵呵……”一手搂过来一个,“函儿跟净早上吃了蜂蜜吧,小嘴真甜,呆会训练可要认真,不然会挨骂的哦。” “是。” 安静了一个晚上的训练室有了这群女生的欢声笑语,顿时变得鲜活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就位。” 一群女孩在安絮的指令下迅速登上伸展台,一字排开。安絮伸手,一张速写板立刻递过来,她开始发号施令:“婷婷,出!” 一位模样秀美的女孩抬头挺胸,从一排女孩中走出来,安絮看一眼台上,又低头写写记记,“第二个,出。” 这就是安絮的职业,模特儿的训练老师。 也算教师的一种吧。 第一轮训练按时完成,模特们趴在伸展台上喊救命,安絮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今天大家的表现都不错,下午走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刚刚我给你们指出来的地方,现在出错还可以改,真正走秀的时候再出错,那只怕就得跟伸展台saygoodbye了。” 一杯水适时地递过来,安絮笑得开怀,瞧,多体贴,知道她渴了。 一回头,谢谢还没说出口俏脸就黑了一半,“怎么是你!” 王经理笑得跟弥乐佛似的,“安絮,下个月有任务你知道吧。” 安絮戒备地看着他,“什么任务?”反正这人找她准没好事,不是要借她的模特儿,就是派男模来勾引她的女模,还好她教导有方,妹妹们都不吃他那一套。 “香港有一场时装秀,jane·戴指名要你旗下的模特儿。”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安絮最反感外出走秀,简直厌恶到了极点,那几天她就像个火球,碰到非死即伤,最惨的灰飞烟灭。 这次安絮没有像以往的每次一样,暴跳如雷,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展颜,一点也不吝啬她的妩媚笑容,“好!” 王经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好?”他听说今天安絮的心情非常好,可是也没想到会好到这么好说话。 “是呀。”安絮又美滋滋地向女孩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你同意了?”函儿代表大家问出心底的疑惑。 安絮点点头,“嗯,同意了。” 伸展台上的大家片刻全部卧倒,呈尸体状,拜托,她们最靠近火源好不好,完了、完了。 安絮才不理她们,哼着小曲去外面遛哒去了。 真是,一个个那都什么反应,人睡不好的时候是会心情烦躁嘛,她在自己家都睡不着了,去别的地方能睡吗?所以那几天她脾气坏了点,火气大了点,语气差了点,也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现在到哪里她都不怕了,她有宝贝,她相信宝贝会把她守护得很好。 真是完美的一天啊。 第2章(1) 等到赵司睦想起他的外套已经是几天以后了,他在咨询室里找了一圈,然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找东西的天分。 趁李小姐进来送文件,他赶紧问:“李小姐,你有没有看见我那件浅灰色的外套?” “没有。” 赵司睦托着下巴沉吟,“奇怪,家里也没有,我记得那天确实是忘在咨询室里了,今天想起来居然不见了。” “哪天?” “嗯,那天来了一位奇怪的小姐,你记不记得?就是与你一起撞进来的那位。”他记得她后来睡着了,他于是就月兑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怎么就不见了? 李小姐咬牙,“记得。”还莫齿难忘。 “就是那天,我忘记穿外套回家,今天才想起来。” “会不会是那位小姐偷走了,她奇奇怪怪的,说不定她走的时候就顺手牵羊拿走了,我记得她是空手进来的。” 赵司睦苦笑,人家顺手牵的是羊,她顺手牵件外套做什么? 整件事情现在想起来其实挺奇怪的,从她出现,到她说她有失眠症,再到她填写的资料卡,最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失眠症的人,在他面前居然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尤其是她的不告而别。 结果这件困惑赵司睦许久的事以他丢失一件外套结束,在他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安絮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司睦心理咨询室来了一位穿着时髦,化着浓妆的女郎,李小姐没有为难就请她进了咨询室。 平时进咨询室的人都要经过她的严格把关,因为以前有过一些打着咨询旗号进来的人,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之所以这么快就放这位女郎进去,说起来有点汗颜,是因为她对这位女郎身上的脂粉味过敏。 赵司睦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人,开始一些进入正题前的简单的询问,反正这种人通常不是因为第三者的负罪心理就是因为第四者的负罪心理,说来说去都离不开争风吃醋。 “赵先生,你不认识我了?” 听着对方惊讶的口吻,赵司睦低头笑笑,他该认识吗?即便他真的认识,那也只认识本尊,你把脸弄得跟调色板似的是什么意思,要考他的眼力? “我是安絮呀。”这人记性真差。 安絮?赵司睦吃了不小的一惊,他盯着她的脸,努力把眼前这张脸与一个月前那张清雅的脸联系在一起,开口还是怀疑的口吻:“你是安小姐?” “是是。”安絮有点不好意思,化妆师非要她试她新研究的彩妆,她于是只有舍脸取义,其实化妆师拿镜子给她的时候,她也疑惑了好久,镜子里的这个妖怪到底是谁呢? “你啊。”得到一致的答案后她死活要洗掉,结果败给了化妆师的甜言蜜语,没办法她是女人嘛,女人不都好这一口。 而且化妆师拍胸脯保证,她这样出门的话,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这点她没有撒谎,刚刚一路过来安絮感觉到了,她坐的那辆计程车,司机还差点出车祸,不过大家看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美女,也有可能是妖怪,谁知道呢。 对面赵医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安絮模模鼻子,“要不我把妆洗掉吧。” 在赵司睦的指示下,安絮找到洗手间,她看了一眼化妆师的杰作,摇头叹息:“见鬼了。” 十分钟之后,安絮恢复本来的面貌,赵司睦看着对面有点狼狈的女人,忍不住微笑,花猫又变成落水猫了。 安絮抓抓耳边的鬓发,笑容有点腼腆,“赵医生,多亏你的帮助,我的失眠症好多了。” 他帮她什么了,上次她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宝贝,安絮两眼放光,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夺过来,却舍不得拿来擦脸,可是赵司睦一直看着她,她只好随便擦两下做样子。 “安小姐上次是什么时候走的?” 安絮放下手帕,偷偷把它塞进包里,抬头看见赵司睦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嘿嘿傻笑,“对不起,弄脏了,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安絮自动忽略他要拿回手帕的意思,想了想他问的上一个问题,“那天我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你不见了,后来我就走啦,你去哪里了?” 明明是他在问她,怎么反而变成她问他了?赵司睦摇摇头,“安小姐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安絮又变得苦恼起来,“我做梦。”从盘古开天做到二十一世纪,没完没了。 “做梦是正常的。” “不是,那些梦的内容太奇怪了。”为什么她想好好睡一觉都这么难? “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哎,这个……”安絮目光闪烁,避开赵司睦的视线,双颊却开始慢慢升温。 梦到他了,奇怪,才见过一面而已,他怎么就跑到她的梦里了。 在梦里他总是带她做一些奇怪的事,而结果不是掉进陷阱里,就是被人追杀,她哪有那种精神整晚整晚陪他玩玩命的游戏。 赵司睦愣了愣,不明白对面的女人脸上突然的娇羞从何而来,他犹豫是不是要继续追问下去,脑海中倏地闪过她在资料卡上填的婚姻状况,再看看她微红的脸蛋,他果断地放弃了,会这么难为情,大概梦的内容比较难堪。 “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到这个安絮就悔不当初,在香港的前半个月还好好的,吃好睡好,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心血来潮,披着从赵医生这里偷来的外套去露台看星星,生平第一次这么有情调。 安絮不记得看了多久,后来在晚风的吹拂下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见了雷声,如果她那个时候就醒来也不会有事,偏偏她毫无所觉睡得香甜。 雨如约而至,一开始就是特大暴雨,安絮跑回里面头发都在滴水了,被她视若珍宝小心搂在怀里的外套也没逃过被淋湿的命运。虽然她马上就用电吹风把外套吹干了,可是它似乎失去了一半的魔力,以后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像没有结局的电视连续剧。 “半个月前。” 赵司睦半信半疑,又说不出怀疑的理由,他总觉得安絮没有必要编这么一个故事来骗他,可是他又解释不清她那时而透着狡黠的目光是因为什么。 找出一张空白的资料卡递给她,鉴于她上次的表现,他要求,“把它填清楚一点。” 安絮接过卡片,完全没有发觉她似乎曾经做过一模一样的事,她笔虽然在动,脑子里却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赵司睦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走。 笑话,她根本就是为这个来的,为此她还特意借了一个大包包。 怎么样才能让赵司睦暂时离开这里呢? “还没填好吗?”赵司睦探头看了一眼。 “我在想,我在想。”她不知道她的语气有多心虚。 她以为她在做考卷吗?还在想,赵司睦觉得好笑。 捕捉到对方眼里的笑意,安絮不解,“你笑什么?” 赵司睦以拳抵唇,遮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没有。” “哦。” “安小姐,我出去一下,你慢慢填,不急。” “去吧去吧。”真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安絮喜笑眉开,只差站起来热烈欢送了。 走到门口,赵司睦忽然想起外面的温度可能有点低,于是又转身回来拿外套。 “还有事吗?”安絮的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赵司睦笑得温和,“我想外面的温度可能比较低。” 倾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安絮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恨不得冲上去给他扒下来。 恨呀,本以为机会来了。 赵司睦注意到她瞬息变换的脸色,忍不住担心,“怎么了?” 趴回桌上,安絮的语气意兴阑珊,“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赵司睦一顿,清亮的眸子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么敷衍的夸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安絮还在为怎样把他的外套弄到手苦恼,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她都懒得回头。 偷件衣服怎么这么难? 放下笔,安絮沮丧地垂下双肩,再装睡一次?不行,赵司睦又不是白痴。 唉,算了,下次再来吧。 趁着赵司睦暂时不会回来,安絮瞅准时机偷溜,不想出门就遇到了李小姐。 李小姐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是谁?有点面熟,又叫不出名字。 安絮大方地跟她打招呼:“李小姐,下午好。” “下午好。” 安絮不急不缓地从她身边经过,李小姐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还在疑惑,究竟是谁呢? 赵司睦回到咨询室自然又找不到安絮了,桌上还摆着她未填完的资料卡,甚至笔上还有她的体温,怎么又不见了? 追出门口,人来人往,只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李小姐看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进来的时候还满脸疑惑,她也跟着疑惑,“这么快就完了?” “她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直坐在外面,不可能没有看见啊。 赵司睦摇头,“我也不知道。” 居然没有做梦?安絮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亏她昨晚还根据柯南制定了一系列行窃计划,准备做一回完美的女飞贼。 现在一条小小的手帕居然就治好了她的嗜梦症,可惜了、可惜了。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呵呵傻笑,又想既然醒了是不是应该去上班? “王经理,我是安絮。” “我、我知道,安絮,你有什么事?” 王经理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啊,我就想问一下我今天还要来上班吗?”最好是不要啦。 “不用、不用,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安絮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王经理,你要开除我?” “不是不是,你安心休息,工资照发,再见。”王经理挂掉电话才敢松一口气,这个安絮,他算是怕了。 安絮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发呆,怎么王经理那句安心休息听起来那么像安息? 咒她就咒她吧,先睡饱了再说。 第二天赵司睦又拿安絮前后填的两张资料卡反复对比拼凑,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关键信息又被她糊弄过去。 其他有的没的,毫不相关的倒填了一大箩筐。 下次见到她赵司睦想他是不是应该亲自督促她填完这张资料卡,这样她就赖不掉了吧。 只是,他能够再见到她吗? 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安絮再也没有去过司睦心理咨询室,她像是一阵短暂的风,来的时候没有预兆,走的时候不留痕迹。 似乎缘分到这里就画上了一个句点,至少赵司睦是这么认为的。 想起似乎很久没有回家了,赵司睦叹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李小姐看他挂了电话,“谁的?” 赵司睦无奈地笑笑,“我妹妹。” “斯如回来了?” “嗯。” 罢刚在电话里听到老头子的声音:“他爱回不回,没有人去请他。” 还中气十足嘛,这样就好。 晚上回到家里,老头子对他还是没有好脸色。 赵司睦走到他身边,犹豫了又犹豫,他正准备喊爸,老头子推推眼镜,斜眼看他,“这是不认识我了,还是在等我喊你。” “爸。”赶紧补上。 老头子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把脸转到另一边。 自讨没趣了,赵司睦讪讪地退到角落里坐下。 随手捡起一张报纸,才看了一则标题,就听到斯如的声音:“今天的主角来了。” 小丫头一点都不害臊,赵司睦摇头失笑,扔下报纸,起身去门口迎接。 苞着进来的还有宣馨跟赵司钧,赵司睦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来,短暂的错愕后,斯如已经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还要为他跟宣馨介绍。 “这位是我们未来的大嫂哦。” 宣馨全身一僵,低头不去看斜倚着门框的那个人,原来心理准备做得再充分,在现实面前有时候还是会瞬间崩溃。 来这里一定会见到司睦,这她一早就知道,只是未来大嫂四个字,为什么她觉得难以承受,心里直泛酸。 赵司睦对她点点头,侧身让她跟斯如先进去,门口就剩下他跟赵司钧。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停了几秒,赵司钧先打破沉默:“出去抽根烟?” 抽烟只是借口,有话对他说才是真的吧,赵司睦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老实说他并不希望听到这些,不过大哥不讲出来心里是不会舒服的。 点燃烟,赵司钧用力地吸了一口,可以看见一个小火点在夜色里蓦地一闪,然后渐趋于微弱,吐出口中的烟,他说:“没想到你会来。” 赵司睦在一边幽幽地吐着烟圈,听到他的话无奈地笑了,“斯如说如果今晚我不回来,她就要跟我断绝兄妹关系。” 赵司钧像是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你回来?” 斯如在电话里只是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却没说到底是什么事,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了,看了一眼大哥,他笑了,“我的证不是拿假的。”好歹他也是心理学硕士毕业。 赵司钧点点头,“等下我就会宣布馨是我的女朋友。” “恭喜你了,大哥。”像是顺口说出来的话,不过赵司睦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诚挚。 赵司钧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什么都可以让你,唯独……” “大哥。”赵司睦打断他,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扔掉快燃尽的烟蒂,夜色里他笑得模糊不清。 赵司钧深思地看着他,又看向远方,清冷的目光有一刻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一时间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第2章(2) “你怎么样?” 赵司睦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你跟斯如一样了?” 赵司钧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进去吧,该开饭了。” 赵司睦不动,“你先进去,我等烟味散了。” 赵司钧也不勉强,扔掉烟蒂,自己先进去,泛冷的眼眸里升起淡淡的愉悦,司睦还是老样子,总是很注意这些。 静立了许久,赵司睦才抬手抚上胸口,漂亮的眉微微地皱着,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困惑,一点点迷惘,为什么,这种不安的感觉是为什么?为了什么? 好像有些让他为难的事即将发生,就在眼前了,他想拒绝。 除去那些伪装,他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渴望融进夜色里的男子,温和,安静。 吃完饭,司斯说什么也不肯放子女们回家,她一手牵一个,就差发动眼泪攻势了。 即便如赵司钧,也感到无奈,“妈,你总要让我送宣馨回家。” 司斯想了一下,开始跟儿子做交易,“那好,你把手机留下。” “妈。”赵司钧觉得头疼。 赵司睦蹭过去,讨好地看着她,“妈,这样吧,我留在这里做人质,大哥要是不回来你就撕票。” “成交,去吧,限时一个小时。” 赵司睦忍不住嘀咕:“这是忘了我姓赵,还是不记得她还有一个儿子?” 赵司钧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感激,“放心,我会回来救你的。” 他愕然,司斯双眼噙着泪水,为他们兄弟情深感动得无以复加。 在一屋子人都笑得很开心的时候,赵司睦悄然回到自己房间,放自己躺进床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轻捏鼻梁,闭眼假寐。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虽然不强烈,一颗心却如漂浮的尘埃,总是回不到地面。 怎么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要从家里搬出去,搬出去的前一个晚上他就是被这种不安搅得无法入睡,是因为牵动了上一次的记忆吗? 对原来记忆的恐惧,心理学上确实有这种案例,比如选择失忆。 赵司钧送完宣馨真的又回来了,他回来是找赵司睦喝酒的,推门进去却是满室寂然,走了吗? 如果是司睦的话,偷溜就不奇怪了。 “大哥吗?”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温润如玉,赵司钧却朝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就听到倒酒的声音,赵司睦坐起来,在亮灯的前一秒收起一脸的倦意,而赵司钧已经在吧台倒好两杯酒。 他从床上下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我一直想问,你在黑暗中到底是怎么看清楚东西的。” 递了一杯酒给他,赵司钧自己也抿了一口,“谁说看得清楚?” “咦?原来看不清楚呀。”赵司睦小小地吃了一惊,“那你怎么准确无误地走到这里,还倒满两杯酒的?” 赵司钧瞥了他一眼,“谁说准确无误?”牵引他的视线来到台面,那里有一摊小小的酒渍。 赵司睦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他盯着那滩酒渍许久,像是惋惜,又像是迷惘地说:“倒出来了。” 赵司钧看着他淡淡地说:“每一个人都不是神。” 垂下目光,赵司睦盯着杯子里的酒出神,很久以后他像是叹息般地逸出一声:“是呀。” 杯子里装的什么,远远地看是不可能知道的,猜测也不行,必须尝了以后才知道,是酒,抑或是白开水。 道理原来这么简单。 “你手机在震动。”赵司钧指了指床上。 不对,还是不相同的,赵司睦有点悲哀地想。 走过去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居然是馨的名字,赵司睦下意识地看着大哥,任手中的手机震动不止。 那种震动通过手指传到手臂,感觉其实一点都不舒服,赵司睦开始祈祷,快点结束吧。 “怎么不接?” “没什么。”正准备收起手机,新一轮震动又开始了,赵司睦盯着屏幕苦笑,把手机放到耳边,“馨。” 没有错过大哥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悸痛的目光,赵司睦在心里叹息,馨,你这样会让大家都万劫不复的。 币掉电话,他看着赵司钧,“去接她吧,她在学校附近的酒吧。” 赵司钧沉吟了一下,“一起去。” “大哥。” 没有任何回答,赵司钧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路上赵司钧开车,他的眉一直就没有松开过,赵司睦无言地看着车窗外,车子里静得有点可怕。 找到那家酒吧,宣馨就坐在吧台,一个人喝着闷酒。 这家酒吧离学校不远,以前赵司睦跟宣馨经常光顾,这里有许多他们共有的回忆,从朋友变成恋人,并肩进来,牵手出去,只是那些都是太过久远的记忆。 赵司钧走过去,脸色有点凝重,赵司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上。 靶觉有人靠近,宣馨扯出一抹笑,“你来了。”回头看到的却是赵司钧的脸,她的笑容立刻僵住。 静止了几秒,赵司钧伸手想拉她,却被宣馨第一反应打开,“我要等他来。” 赵司钧放下手,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深痛,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赵司睦忽然笑了笑,为宣馨这种无谓的坚持感到无力,他从赵司钧的身后走出来,“馨。” 宣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手举起又放下,这样反复了几次,一巴掌清脆地打上他的脸。赵司睦低下头,忽略脸颊传来的微微的痛意,再笑了笑。 赵司钧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半搂着宣馨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赵司睦才抬手揉揉发痛的眉心,笑容渐渐变得有点苦涩。 不远处有人捂着脸轻声叹息:“那一巴掌肯定很痛。” “你怎么知道?” “把他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安絮放下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酒吧里突然来了两位帅哥,大家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不过帅哥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上演了一场好戏。 只是戏的男主角安絮越看越觉得眼熟,当他唇边闪现那抹笑意时,她骇然想起这就是那位心理医生。 伸手在他肩上一拍,安絮免费赠送一计倾城倾国的笑,“嗨,赵医生。” 赵司睦回神,又立刻呆了一下,“安小姐?” 安絮笑眯眯地点点头,“是我是我。”脑中却忍不住疑惑,刚刚那一巴掌把他打聪明了? “你……” 你什么?安絮耐心地等下文,可惜你的尾音停了半天,也不见赵司睦再说出半个字。安絮马上推翻自己刚刚的结论,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杯酒解千愁。” 赵司睦还在犹豫,安絮假装没有看见,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吧。” 他不可察觉地挣扎了一下,却在同样也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放弃了,任她将自己牵到一堆女人面前。 看着大家亮晶晶的眼睛,安絮命令:“都把口水给我擦干。” 几个女人同时抬手去擦嘴角,咦,怎么是干的?再看看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人,于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絮,你说过不玩这招了的。” 她说过吗?安絮抠抠太阳穴,也许吧,不过她没有说不反悔。 眼看一双双魔爪就要伸过来,安絮往赵司睦身后一躲,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盈满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打转:“打不到打不到。” 收回魔爪,大家诡异地看着他们,函儿双手在胸前交叉,怪声怪气地问:“絮,这是谁呀?” 呼,安全了。安絮主动拿开她的下巴,拉着赵司睦在空位上坐下来,“这位是赵医生,我上次不是说遇到一个神医吗,就是他。” 净小声揶揄:“这么简单?” 安絮指天发誓:“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 “别的是指什么?”安絮好奇。 众人同时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 自尊心受挫了,安絮一拍桌子,指着赵司睦有浅浅指痕的左脸,怒道:“如果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任别人打他。” 她是安絮诶,少说也会还人家一巴掌,哪像现在一副纯粹看戏的样子。 相较于某人快抓狂的模样,赵司睦就优雅多了,他微笑着回答大家疑惑的目光:“我叫赵司睦,是安小姐的心理咨询师。” “呵呵,是吗?”大家不约而同端起酒杯,掩饰怎么也忍不住的笑意。 安絮斜着眼睛看她们,突然叹了口气趴回酒桌上,解释就等于掩饰,她明白她们在笑什么。 不理她们了,安絮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赵司睦,换上一副揭人伤疤的奸邪样,“挨打了啊?” 赵司睦苦笑,“你不是看到了吗?” “为什么?” 赵司睦浅饮了一口,“安小姐那天什么时候走的?” 转移话题?安絮笑得特别狡猾,“那天我突然有事,我没有不告而别哦,李小姐看着我离开的。” 赵司睦不置可否,语气淡淡:“是么?” 安絮很认真地点头,“嗯。” 赵司睦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喝酒,而且也不看安絮,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深到可以毫无忌讳地谈论这种事,而且他也从不与旁人谈论自己的感情。 察觉到他在逃避,安絮又用手肘撞撞他,“被甩了?” 真是一个不懂拒绝为何物的女人啊,赵司睦干脆放下酒杯,看着她双手一摊,“你想知道什么?” 安絮赶紧摇头,“我不想知道什么。” 她的目光在四周流转一周,再回到赵司睦脸上发现他竟然还在看自己,她微微赧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好吧,其实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谁没失过恋!”她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树苗与大森林的道理你懂吧,你看,一抬头就美女如云。” 美女们很配合地巧笑倩兮。 安絮一一扫过,热心地为赵司睦介绍,除了姓名年龄,她还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介绍得详尽,函儿她们一个个冷着脸听她背她们的家谱。安絮平时一副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样子,谁知道她竟连她们的祖宗八代都这么清楚,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太恐怖了。 呵出一口气,安絮赶紧喝口酒润润喉,总算念完了,她又笑眯眯地看着赵司睦,“你喜欢谁?我替你们指婚,这个权利我绝对有哦。” 赵司睦笑得越发温柔,一开口声音竟然比笑容还温柔:“那你呢?” “啊?”关她什么事,安絮陷入小嘴半张的呆滞状态。 净托着香腮,好心提醒她:“絮,你现在的样子很蠢呢。” 哼,借机骂她。安絮灵动的眼珠在赵司睦跟净之间转了又转,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个人其实很相配呢,美眸里一抹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她朝赵司睦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可是赵司睦看着她只笑不语,无奈,她只好自己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语:“净怎么样?你看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就她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安絮笑得可得意了,可惜赵司睦一直不点头,等了许久,她敛住笑意,“不行吗?” 赵司睦也学她压低声音:“我没有失恋,也不缺女朋友。” 凭他的条件,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别人介绍女朋友,不过看着安絮一脸惋惜的样子,他偏黯淡且带一点清冷的眼睛里浮起微微的笑意。 笑,其实分很多种,比如安絮,时而妩媚,时而魅惑,比如他,虽然唇边经常挂着浅笑,内心却未必在笑。 其实,今天晚上他有一点难过,不过因为遇到了安絮,在她的胡闹下,最初那份淡淡的难过似乎烟消云散了。 第一次,不这么难过。 第3章(1) 出酒吧已经凌晨一点了,街上偶尔窜过一星流火,霓虹灯把这个城市装扮得迷醉靡丽。 赵司睦微微有几分醉意,不过绅士的风度他还没有忘,“我送你们回家。” 女孩们哧笑,“全部?” 数数好像有八个,这个数目有点让人头疼,赵司睦还是微笑着点头,表示理所当然。 净一拂手,“算了,我们住得也不远。”她又指指他怀里的那一个,“这个也给我们吧。” 安絮于是从一个怀抱转移到了另外两个怀抱,而她明眸半闭,毫无所觉。 “好了,我们走了,赵先生,再见。” “等等。”赵司睦唤住她们,月兑下外套递过去,“给她披上吧,夜寒露重。” 埋在净肩上的脸,突然蹭了蹭,大家以为她是将睡将醒,殊不知她其实是为了遮住上扬的嘴角。 把笑意都藏进心底,安絮侧耳倾听远去的脚步声,哈,又得到一件他的外套。 第二天一早,赵司睦对着零星的衣柜犯愁,他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外套更少,而在很久以前丢了一件,昨天晚上又送了一件,所以现在,活该他犯愁。 叹息着关上柜门,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丝懊恼,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不知道要问安絮要电话号码呢? 一个大男人独自去买外套,赵司睦苦着一张俊脸,有点奇怪吧。 去咨询室前,赵司睦还是去买了一件外套,浅灰色的,他钟情的颜色。 李小姐看到他的新衣服,笑问:“今天要去哪里吗?” “怎么这么问?” 李小姐赶紧掩住嘴,“没有。” 没有那笑什么,赵司睦摇摇头,推开咨询室的门。 “赵先生。” 闻声他回头,李小姐抓过一个文件夹,迅速地翻了几页,找出她早上记下的重要信息,“漫野模特公司的王经理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想跟你确定去他们公司讲课的时间。” 不说他都忘了,前阵子大哥拜托他去那里给模特儿上一堂心理课,王经理跟大哥有生意上的往来,王经理偶然提到这件事,大哥便推荐了他,赵司睦想了想,“哪天没有预约,你再配合一下他们那边的时间,确定了以后告诉我。” 稍后李小姐进来,告诉他时间最终定在这个月末。 咨询室也开了三四年了,但是去讲课还是第一次,其实这种情况最好找一个专业的心理老师,可是谁叫他是赵司睦,人家冲着这个姓也必定会请他。 何况还是赵司钧亲自推荐的。 赵司睦的眸底黯了黯,低下目光,却在无意中看到安絮很久以前填的两张资料卡,因为涉及病人的隐私,所以不能随随便便扔掉,而安絮也不是按时来咨询室,所以不能归档,只好一直放在他这里。 脑海中慢慢勾勒出昨晚她淡淡惋惜的样子,赵司睦浅笑无声,安絮,心如飞絮。 他好奇,他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柔白的床褥上躺着一个纤美的身影,主人一翻身,盖在身上的灰白色西装因此滑落到床边的地毯上,半分钟后,美眸缓缓睁开,迎接新的一天的晨曦。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安絮才扭头去看床头摆放的小闹钟,九点了。 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开始工作了,安絮气呼呼地想,在心中又把王经理诅咒了千万遍。 娇懒地掩住未出口的呵欠,安絮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准备重新躺下,扰人清静的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忸忸怩怩倾身拿起电话,彼端王经理高得有点破音的声音立刻传来:“安絮,救命!” 安絮拿开电话,捣捣发痒的耳朵,哼,就怕他不死,换上散漫的语调,她慢吞吞地问:“怎么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赶快来公司。” 安絮卷着发梢玩,完全不见着急的模样,“我在休假,昨天你亲自批的。”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磨蹭了,赶紧来吧。”王经理都急得跳脚了。 “我得想想。” 币了电话,安絮起床洗漱,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听王经理的语气好像挺严重的。 要问她担心与否,呵,老话不是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人顶着吗,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跋到公司,王经理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世主,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安絮在心里冷哼,有事知道求她啦,平时总在她背后搞鬼。 瞥了他一眼,安絮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得再严肃不过,“出什么事了?” 王经理唯唯喏喏地把事情讲了一个大概,安絮越听脸色越沉,不等他说完她转身就走。 活该!她就说不要上什么心理课,偏偏他们不听,她带出来的模特她会不知道?才没有什么心理疾病,有病的是他们才对。 王经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安絮,你就帮我一次吧。”割地赔款他都认了,谁让这些模特儿只有安絮管得住。 经不起王经理的左摇右晃,安絮勉强答应出来安定场面,不过真正见到时她也震惊了一下。 临时整理出来的课堂没有一处安静的角落,男模都捂着耳朵坐在后面,像看猴戏似的看着讲台。 安絮也好奇,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让她想透过一丝缝隙看看究竟也不行。 直起腰,安絮清清嗓子,十分冷静地宣布:“安絮生气了。” 闹得几乎上了天的课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围着讲台的女模纷纷回到座位上坐好,安絮满意地点点头。 大家这么听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安絮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函儿,你帮大家重温一下上课的纪律。” 函儿小心地观察她,“上课只能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还记得呢,安絮放心了,回头叫老师继续上课,却看到讲台后端坐的男子她似乎认得。 “赵医生?!”什么时候他跑去兼职了,也是啦,以他那间咨询室那么隐蔽的位置,生意也可想而知。 赵司睦还处在耳鸣状态,一时之间没有听见安絮喊他。 这些女模突然的疯狂好像是在他做完自我介绍之后,然后其中一个问他跟赵司钧是什么关系,他说他是他大哥,好像就在这个时候,课堂訇然炸开,再也没有安静下来。 安絮不知道他又在沉思什么,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直到确定他看见了自己她才问:“你在想什么?” 赵司睦茫然了一下,视线再回到安絮的脸上,“安静下来了。” 安絮忍着笑意,“我们的美女很厉害吧。” 赵司睦点点头,“安小姐怎么在这里?” “我是训练她们的老师。” 原来她真的是老师,赵司睦呆了一下,不过与他以为的老师有出入就是了。 看了一眼讲台下面,女模们很整齐地侧坐着,如果不是一双双耳朵都有伸长的迹象,他会以为这是最淑女的坐姿。 安絮也看到了,她有点尴尬地看着赵司睦,“那个,你先上课吧。” “好,呆会儿见。” 安絮愣了愣,赵司睦偏黯淡的眸子就在眼前,她看不穿,隐在那层黯淡下面是不是有一丝期盼,如果有呢,对于这个人这样的期盼,她奇怪地发现拒绝是一种残忍。 很久以后,赵司睦唇边慢慢浮现一抹笑意,发自内心的,因为他听到安絮这样回答他:“好,呆会儿见。” 一边往回走安絮还在疑惑,为什么刚刚有一种非答应不可的感觉,好像不答应就是罪过,为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她想天知道,也许。 回到办公室,安絮无聊得想蹲在地上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她吹吹垂在胸前的头发,懊恼得不得了。 生命经得起几多浪费,偏偏她还不能违背那个家家酒似的约定,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等赵司睦下课,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啊? 这边赵司睦一边上课一边心不在焉,他怀疑安絮是否真的会等他,突然消失似乎成了她离开的惯技,每每让人措手不及。 那么这次呢,在已经约定好了的情况下,她还会突然消失吗? 毫无章法地讲了一个半小时,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讲了些什么,总之课还算勉强结束了。 赵司睦朝讲台下的各位微微鞠躬,感谢他们拨冗前来,大家很给面子地报以热烈的掌声。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大哥申明一下,这样的美差下次就不必考虑他了,一次足够。 上完课,王经理以公司的名义请他吃饭,而刚好到了午餐时间,赵司睦对他的邀请仿若未闻,一个劲地在散开的人群里寻找安絮的身影。 明明答应了的,约定好了呆会见,怎么能失约! 王经理看他东张西望的,忍不住问:“司睦,你找什么?” “安絮,安小姐在哪里?” 王经理觉得奇怪,安絮没有回家么?“大概在她的休息室吧。” “那休息室在哪里?” 王经理觉得更奇怪了,“这边,我带你去。” 经过一个走廊,最末端就是安絮的休息室,王经理对此嫉妒得不得了,因为全公司还只有安絮享有这种待遇。 走到门口,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止步,因为木制的门上钉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狗与男人不得入内,字迹歪歪扭扭,赵司睦觉得十分眼熟。 王经理发现赵司睦也盯着牌子看,而且表情还非常奇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了,可是应该说什么呢,对于安絮的这种行为他也不知道从何解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门敲了五六下才打开,安絮阴郁地看着门口各怀心事的两个男人,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心软了,因为等人实在太无聊了。 找到安絮了,赵司睦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好像一直浮着一块大石头,而现在终于落地。 “你们有什么事吗?”安絮不明白他们一声不吭堵在她的休息室门口是什么意思。 “司睦找你。” 安絮专心地看着另外一个,“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司睦想了想,未语先笑,“我也不知道。” 王经理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暗语,他轻咳了一下,“安絮,一起吃个饭吧?” 安絮还来不急拒绝,就听到有人替她作了回答:“那就走吧。”说完赵司睦冲她微微一笑。 怎么变成他决定了?安絮撇撇嘴,闷闷不乐地跟在他们身后,为什么他的决定她只想过接受,却没有想过拒绝,这就是拿人家手短吗? 到了紫金阁,王经理订了一个大包厢,安絮懒懒地扫一眼,找到最角落的位子,果然不该心软啊,一心软麻烦事就接二连三。 酒菜很快端上来,赵司睦不时瞟过安絮的位置,她低着头,倦眼惺忪,像只厌食的猫。 细细地嚼,慢慢地咽,时而露出嫌弃的表情,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突然娥眉微蹙,安絮无辜地抬头,不偏不倚对上赵司睦来不急收回的视线。 心轻轻地缩紧,随即放松,安絮又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鱼,这个就很麻烦了,她哪里顾得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注视。 对面赵司睦慢慢敛住唇边的笑意,放下酒杯,手来到膝上,松松握握了几次,才发现手臂那么无力,原来刚刚那一刻,他几乎把手中的酒杯捏碎。 不能否认,他在紧张。 在紫金阁又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王经理结完账又提议要去某某地方,安絮在门口跟他们分手,她已经心软两次了,结果后悔了两次,事实证明心软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后患无穷。 王经理拦住她,一脸痛惜地说:“安絮,做人要厚道。” 安絮觉得有团火焰迅速地从她的心底窜起来,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人的过河拆桥,可是也没有必要做得这么过分吧。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步一步逼近,王经理抬手护住头,小心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哼!”安絮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以为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起来?安絮哧鼻,她又不是泼妇。 走着走着,身边追上来一个人,安絮以为是姓王的,所以没好气地瞪过去,“你……”有完没完! 目光接触到对方俊逸的五官,安絮含怒的目光立刻变得含情脉脉,她咽下未说出口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点点邪,一点点媚,“赵医生也走这边?” 赵司睦点点头,他的咨询室确实在这边,不过他今天原本没打算去的,“安小姐这是回家?” “是啊,回家。” 第3章(2) 等了一会儿,赵司睦还没有接话,安絮忍不住抬头,阳光正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照在她身边的这个人的脸上,他的神情像是要融进这团温暖里似的,迷离又深邃。 安絮看着他的侧脸发呆,心里有一点点困惑,好像认识他以后她的脑海里突然就多了许多奇怪的词汇,每一个她都解释不来,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又只能用这样的词汇形容。 那种感觉像是在扩散的温情里,总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心酸,如果不仔细就会错过,如果太仔细也会错过,只能在有意无意间里偶然感知,这个人身上其实有一股莫名的难过。 赵司睦微微皱着眉头,像是耳语般呢喃:“你好奇怪。” “什么?”安絮没有听明白。 赵司睦温柔地看向她,表情像穿破层层迷雾,瞬间变得明朗清晰,“没什么,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 赵司睦笑了笑,“教美女学生是荣幸,但是未必有幸。” “是这件事啊,”安絮突然跳到他面前,妩媚的笑容里隐着一丝算计,“光说谢谢是不够的哦。” “我请你吃饭。” “啊?”她想再骗件外套呢。 讨厌,怎么是请她吃饭,安絮在心里叹息着抱怨,其实她很厌恶酒桌上互相吹捧那一套,所以宁愿躲在一个小角落里,避开那些夸得天花乱坠的言辞,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宁静。 不知道的人会说她孤傲,其实她只是一点小小的执拗。 赵司睦突然向她伸出左手,“安小姐,借手机一用。” 不情不愿把手机递过去,安絮发现她的手机到了他手里一下子变得特别精巧,这人很有做手模的潜质诶,稍稍思索,她凑到他眼前,“赵医生,有没有兴趣兼职?” 存好她的号码,赵司睦把手机还给她,“怎么这么问?” 安絮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揭人家的短不是什么善行,她拂开额前的头发,目光也跟着瞟开,“那个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你去当手模。” 赵司睦一愣,在心里轻轻笑开,如果被家里人知道他落迫到需要去兼职,大概老头子会趁早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不过她的好意他先保留在这里,扬扬手机,他微笑,“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直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赵司睦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斜下目光,“安小姐……” 安絮打断他:“以后我就叫你赵司睦,你也可以叫我安絮。” “好,”赵司睦点头,继续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你在我那里填的联系方式跟刚刚的不同?” 安絮看着前面,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不同啦,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那个是qq。” 赵司睦恍然大悟,原来呢,原来不是永远少一个数字,他才是弄错了的那个人,摇摇头,试问有几个人能想到她填的其实是qq号? 遇上这样一个人,赵司睦发现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不过至少他们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比陌生人多一点,比朋友少一点。 安絮认为这样就够了,对她而言,狗与男人都是她的天敌,她恨不得敬而远之,岂会主动招惹。 只是这样就不能从赵司睦那里骗宝贝了,为此她惆怅,她苦恼,她绞尽脑汁可是还是无计可施。 安絮端着水杯回到休息室,其实是躲,也可以说是逃。 她没有想到,因为一次讲课,公司突然掀起了一场“赵司睦热”,而她与赵司睦那几句简短的交谈听在她们耳朵里,就成了重要机密,谁都要拉着她打探几句。 她这才知道自己到底认识了一个什么人物,而她也快要被这群花痴烦死了,天知道,她跟赵司睦根本不熟。 月兑了鞋,安絮懒懒地窝进沙发,杯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手,再不紧不慢地喝一口。 唉,现在出去串门也不行了,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维持的良好关系,估计就快要被毁了。 她多努力才做到今天这样,要再用三年,一切都从头开始,她觉得她未必还有耐心。 倦眸痴痴地盯着天花板,安絮想也许她该请个假什么的,探探亲散散心都可以。 唉,果然不该心软,一心软就后患无穷。 门口突然传来小小的动静,她抬头看去,一个女孩子站在门边,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安絮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偷偷打量她,“安、安姐姐。” 安絮笑了笑,“坐呀,你叫叶子是吗?”她记得她是新招的模特儿,目前还不归她管,脸孔有点生,名字她也记得模糊。 女孩显得很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一丝小小的激动,“安姐姐,你知道我的名字?” 安絮好笑地看着她,她也就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而已,微敛住笑意,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孩面上露出一丝羞涩,脸颊呈绯红色,“安姐姐跟赵学长……” 又是姓赵的,安絮一拍额头,最近这个姓像紧箍咒一样,她听着就头疼,叶子看她突然沉下去的脸色,嘴巴试张了几次,可是就是不敢发出声音。 安絮意识到了,立刻又化身成温柔的大姐姐,“嗯,哪位赵学长?” 叶子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感觉流失的勇气又在慢慢回来,她不自觉地玩着手指,“就是赵司睦学长。” 丙然是那个家伙,安絮依然笑得温柔,“原来你是赵医生的学妹呀。”跟她又没关系,她找她做什么? 叶子突然低下头,脸上带着微微的恳求,“安姐姐,你能介绍我跟学长认识吗?” “他不是你的学长吗?”怎么还要她介绍。 叶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只是初中念同一所学校而已,那个时候学长早就毕业了,所以还来不急认识。” 原来是这么回事,安絮怀疑,现在不知道有多少晚了赵司睦几届的学妹都恨不得自己早生几年,由此可见,祸害呀赵司睦。 把耳边的头发缕到耳后,安絮为难地看着她,“可是,我跟赵医生不熟呢。” “安姐姐,其实你也喜欢学长,对吧?所以你才不愿把学长的消息告诉我们。”叶子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闪闪发亮,学长那么温柔的人谁不喜欢呢,她觉得学长的笑容好迷人,薄唇边总是似有若无地泄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间叫人怦然心动。 可是现在安姐姐也喜欢学长,怎么办呢?安姐姐这么漂亮,那天她跟学长在讲台上细语低声,那个画面那么那么美,学长看安姐姐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看,她一定是没希望了,她怎么能跟安姐姐比…… “我喜欢他?!”安絮大吃一惊,她们这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简直胡说八道,难道看不出男人都是她的天敌吗?她喜欢他,她们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叶子柔弱的目光忍不住又黯淡几分,安姐姐自己都承认喜欢学长了,她们这些人就算争得天翻地覆又有什么用,还是回去吧…… “你去哪里?站住!”安絮轻喝,“告诉你,我才不喜欢他,我跟他连朋友都称不上,他对我来说,就比陌生人好一丁点,你看就这么多。”生怕叶子不相信,安絮又伸出手指头比划,而且真的就露出一小截指甲。 “安姐姐,你不喜欢学长?” “不喜欢。”安絮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介绍我跟学长认识好不好?安姐姐,求你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安絮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一直不点头,叶子就一直不安心,她换上失落的表情,“安姐姐,我知道你人好,你不用再安慰我了,你喜欢学长,自然不希望他的一切被别人知道,我能够理解……” 安絮看着她欲哭无泪,如果再遇上几个叶子这样的人,她想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又会被搅得一团糟,她不希望这样。 现在她已经渐渐爱上这种生活,偶尔多情,偶尔寂寞,不会太累,也不会无所事事。 “好,我帮你。”麻烦虽然麻烦,但听之任之只会越来越麻烦。 “安姐姐,你说的是真的?” 难道她说得不诚恳,还是她长得像骗子?安絮瞥了她一眼,拿出手机迅速翻到赵司睦的名字,没有停留一秒就打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安絮纳闷,按说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至于连唯一的医生都翘班了吧?挂了,重拨,事情不解决,悬在心里难受。 咨询室里赵司睦拿着手机,眼睁睁看着震动停止,眼睁睁看着安絮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消失不见了。 那天好不容易要到安絮的号码后,他打过几次电话想约她吃饭,可是每次她都会找出一大堆借口推辞,要么工作走不开,要么刚吃过,他不是傻瓜,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可能误会他的意思了。他其实只是想跟她做普通朋友,如果缘分深一点,也许能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可是最深也只能这样。 他的心意不是被拒绝了吗,安絮为什么还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在他的疑问声中他的手机又响了,这回还是安絮的名字,赵司睦狠心地想任它继续响下去,可是又担心万一安絮真的有什么事,而且如果还是至关重要的事,他因为任性错过了的话,他会觉得遗憾吗? 也许会,也许没有机会会,不过为了扼杀任何一丝遗憾,他稍作犹豫就按下了通话键。 耳边立刻传来安絮好听的声音,她叫他的名字,带点不满,带点质问:“赵司睦,我是安絮,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赵司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很远地方的天空,“准备下班了。” 安絮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早啊,不过她管不着,“赵司睦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你忘了?” 赵司睦微微发愕,“我记得。”拒绝的人一直都是她。 “嗯,记得就好,明天怎么样?” 赵司睦月兑口而出:“明天我没有时间。” “这样啊,”安絮仿佛没有发现他语气的异样,一心想着完成任务,“后天呢?” “那就后天。”这回没有迟疑,他几乎立刻就应允。 再说几句安絮就挂了电话,赵司睦还是站在窗边,保持看远方的天空的姿势。 看着很远,实际上更远,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如此。 其实他的工作属于朝九晚五性质,不可能明天没有时间而后天有,他不知道安絮有没有听出他那么敷衍的借口,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爱计较的孩子,因为之前安絮推辞过几次,所以他几乎不用想就立刻拒绝,任性地以为这就是报复的快感。 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后悔了。 赵司睦,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喊他的全名,好理直气壮的语气,好像原本就应该这样,而他停在耳里竟然也不会觉得别扭,真是奇怪的感觉。 窗前忽然飞过一只蝴蝶,懒懒地扇动翅膀,在半空中忽高忽低,盘旋了一会儿飞向远方,离他很近,他伸出手它几乎就要在他掌心停歇,如果不是隔着玻璃的话。 如果玻璃碎裂的话…… 第4章(1) 苞赵司睦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六点不到叶子就过来找安絮,看得出她很紧张,因为安絮给她倒的水,她才转身就被她一饮而尽,安絮看着空了的水杯,“你很渴?” 叶子脸一红,“没有,我……” 安絮摆摆手,“不用紧张。”紧张也没用嘛。 “安姐姐,你知不知道学长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 安絮认真地想了一下,“叶子,我跟你学长真的不熟。” 到底她要怎样才能维护自己的清白,为什么她们就是不肯相信她跟赵司睦其实真的不熟? 安絮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为什么要跟赵司睦说那几句话,毫无意义,还给她惹来一大堆麻烦。 看了一眼时间,安絮起身,“你先坐一会儿,我进去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安絮其实很少自己买衣服,但是她的衣柜里从来不会出现衣服短缺这种问题,因为总有人会时不时送她一两套。 像上次去香港,jane·戴就给她量身设计了三套礼服,不过她嫌麻烦不肯收,后来还是他邮寄过来的。 不过衣服虽多,选择起来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平时她可以随便抓一件套上就出门,今天绝对不行,今天她是绿叶,要好好地衬托鲜花。 选来选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安絮有点不耐烦了,准备随便扯过来一件草草了事,又忽然想起旅行袋里好像有一件她准备拿来当睡衣的t恤。 找出来匆匆换上,又把旅行袋整理好,安絮开门出去。 叶子回头,目光停在她的t恤上,闪过一丝讶然,“安姐姐,你就穿这个?” 安絮走过去拉她出门,“今天你才是主角,我穿什么都不重要。” 换了一套装束的安絮,气质跟之前也略略不同,妩媚不改,但是多了一分凝静澹然。 不过相比身边的叶子,她的光芒瞬间黯下去,那种明艳被隐藏得十分得体。 侍者的目光无意外都停留在叶子身上,安絮会心一笑,效果很好嘛。 赵司睦比她们先到,她们进来他就看到了,他噙着浅笑等她们过来,只是内心里似乎并没有表情那么愉悦,他希望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安絮跟叶子一起在他的对面坐下,赵司睦不动声色地看着安絮,眼睛里闪过一些异样的情绪,只是速度太快,叫人来不及捕捉。 安絮笑着跟他打招呼:“嗨,来多久了?这位是叶子,她是你的初中学妹哦。” 赵司睦笑了笑,不置可否,其实赵家的孩子从小都是在国外长大,他十八岁才回国。 安絮看了一眼叶子,“叫学长啊。”真是! 叶子红着脸,根本不敢直视赵司睦的眼睛,“学、学长。” 赵司睦点点头,有点无奈地看着安絮,他不是告诉过她他没有失恋吗? 安絮才不认为他说的是真的,等了片刻,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地拿出手机,安絮歉疚地笑笑,“抱歉,我突然有点事,你们学长学妹一定有好多话题聊吧,慢慢聊。” 赵司睦也不介意,事情会这样发展从她们进来他就猜到了,只是他期待一个比较有趣的结局。 “安姐姐!”叶子心慌地抓住她的手。 安絮拍拍她的手背抽出自己的手,“我赶时间,乖啊。”她是真的赶时间哦。 叶子还想说什么,安絮投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答应的事做到了,余下的就看他们的缘分。 赵司睦安静地靠着椅背,目光从安絮进来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安絮一抬头,与他的视线遇个正着,她莞尔,“赵司睦,下次我请你吃饭。” 赵司睦低下目光,“没关系。” 出来安絮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而她来的时候天还灰灰亮,不过落地窗里面依旧灯火辉煌,也照亮了她眼前的街道。 她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不知道是因为灯光太耀眼,还是因为距离太远,赵司睦的眉眼她居然无法看清,而他唇边的那抹笑意却凸显得格外清晰,安絮微微发愣,这样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在心里默认了这次相亲?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应该向他们讨个红包什么的,安絮收回目光,抬头仰望夜空,顽皮的星星在她明亮的眼底留下几许星光,熠熠生辉。 啊,普罗旺斯,我来了…… 门口的侍应生像看痴了似的,呆呆的看着安絮竟然移不开目光,他无意看向那个角落,却被那里的笑颜吸引住,像被感染了似的,忍不住苞着笑起来。 他对面的男侍应生被他吓到了,骇然地看着他,“你对我笑什么,还笑得这么腼腆。” 安絮钻进计程车里,回头对那个偷看她的侍应生嫣然一笑,看到他突然像被点了穴道似的呆愣住,她笑得更开心了。 侍应生看着茫然远去的尾灯,喃喃:“今晚你对我笑了。” “发神经!” 安絮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她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居然刚刚好就让她赶上了薰衣草的花期。 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本来是想走遍欧洲的,可是现在这些可爱的花让她舍不得离开。 每天去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海里,沾染一身淡淡的薰衣草花香,酒店的房间里都有幽幽的余香。 她有时候一个人都可以呆一整天,看着不张扬的花束,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过很少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是普罗旺斯的旅游旺季,每天都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情侣,当然也有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在这里上演。 安絮早已经月兑离少儿行列,所以也不用被捂眼睛,她把禁忌画面当成美景来欣赏。 不过最让她感动的还是前天她在另一个地方看到的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女乃女乃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老爷爷一直牵着她,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是交握的手片刻都没有松开。老女乃女乃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纯粹的微笑,安絮想那就叫做幸福。 等他们走后,微风一吹,她感觉到眼角的凉意,不意外她会感动得落泪,那样的画面不管再出现多少遍,她一样会再感动,会再落泪。 来普罗旺斯的第二个星期,安絮打了个电话回去,刚好是函儿接的电话。 函儿在电话那头代表大家索要礼物,安絮说给她们每个人都带一束薰衣草回去,函儿沉思了片刻,宣布:“那你干脆不用回来了。” 安絮对着电话发愣,这是刚刚还说想念她的人?叹了一口气,当然是。 那些薰衣草都是她冒着罚款的危险摘的呢,再叹一口气,安絮无限哀伤地说:“好吧,那我就不回来了。” 函儿马上变得兴致勃勃,“是不是有艳遇,快说是哪国的帅哥,嗯,德国的男人最帅,法国的男人最浪漫,英国的男人最绅士,既然是艳遇,最好是个法国男人,是不是?” 安絮觉得好笑,“别说艳遇,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函儿兴致顿失,在那头揶揄:“人家能问你吗,就你那三句英语?”除了“你好”就是“再见”,还有一句白痴都会的“我爱你”。 安絮模模鼻子,她就高中学历,事隔多年还能记住这三句,她个人觉得已经很值得表扬了。 净一把抢过电话,“絮,别灰心,不是还有半个月吗,你加把油,鸡走了不能让鸭也飞了。” 安絮咂舌,这种事加油就行了吗?而且——“什么鸡,鸭又是什么?” “赵司睦呀,人家现在可是跟小学妹妹卿卿我我,只有你这种糊涂蛋才会出走伤心地。” 安絮忍不住疑惑,赵司睦什么时候变成飞禽了?还有,什么叫出走伤心地,活像她是个弃妇似的,“他们在一起了?” “是啊,现在后悔了吧,早知道你不要的话,还不如介绍给我。” 好强烈的怨气,安絮缩了缩脖子,“你也看上他了?” 净语重心长:“絮,他到底有什么不好,人长得帅又多金,你到底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看不上人家,难道你想做一辈子处女?” 安絮的脸红了红,轻声抱怨:“净。” “算了,越说越气,不说了,你好好反省,记得给我们拐个外国女婿回来。” 币了电话,安絮忍不住哀叹,她知道错了,她也知道后悔了,呜,电话训起人来真心疼,还是国际长途。 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种天居然冒冷汗,安絮伸手勾来外套穿上,扣扣子的手在捏住西装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扣上。 这件西装她已经穿得很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不管冷不冷她都喜欢披着,如今上面除了赵司睦的味道还有她的味道,幽淡的薰衣草花香。 安絮走到窗前,倾身在透明的玻璃上呵一口气,又用手指在那块有点模糊的玻璃上写下一个“赵”的繁体字。 “你为什么要姓赵,为什么偏偏姓赵,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你还是无法……” 有些事是力不从心的,她明白。 第4章(2) 在普罗旺斯逗留了将近半个月,安絮把下一站定在巴黎,因为法国的男人最浪漫。 一上飞机她就闭目养神,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四处逛,才能增加艳遇的机会吧,她可不想以后的学员在背后叫她“老处女”。老妈把她生得这么绰约,她不能对不起她老人家,而且她跟老爸如果泉下有知也会笑她的,还有安飞,他一定会内疚得寝食难安,所以,她要艳遇。 艳遇的对象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是男的,活的,不一定要比潘安帅,也不一定要比杜牧有才,但是声音一定要好听,比他的还要好听…… “小姐,醒醒,飞机快要降落了。” 好奇怪的普通话,安絮想笑,结果她真的笑了,笑着醒来。 “小姐,你不要笑了,快坐好,飞机要降落了。” 声音来自左边?安絮偏头往左看,男的,活的,声音虽然比不过某人,但是还算悦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 “你好,我叫安絮,你是谁,来自哪里,今年多大了,从事什么职业?” 杰看着她微微发愣,“小姐,你没事吧?” 抓着他的手放在额头上,安絮换上哄小孩子的口吻:“你看,我没有发烧,所以,请回答我的问题吧。” 杰收回自己的手,觉得这个中国女孩很有趣,他看着她微笑,“我叫杰,来自法国巴黎,今年二十四岁,是中国的留学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中国留学啊,难怪说得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年龄,要是能再大两岁就好了。 不过姐弟恋好像也不错,好,就他了,安絮突然变得有点苦恼,“这是我第一次来巴黎,不知道有什么地方特别好玩,你知道吗?” 杰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笑得毫无保留,“这样吧,我给你做导游。” 炳,安絮掩住嘴偷笑,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下飞机,两个人就互相留了电话号码,约好第二天他带她四处走走。 安絮找到落脚的酒店,迫不及待拿出旅行袋里的面膜、护肤品,打算临时挽救一下,他们是姐弟,所以看上去也必须是姐弟,不能是母子。 接下来的几天,杰真的带她去巴黎的各个街头游玩,看各种希奇古怪的东西,他还买礼物送给她,安絮玩得很开心,但是艳遇的事却一直没有进展。 她起先还记得,可是过了两天就完全忘记了,她想起以前跟安飞一起打闹的日子,杰对她来说就像另一个安飞,有了这层认知,她就再也难以把他跟艳遇联系起来。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安絮坐在法国最大的喷泉边,哀叹她的艳遇,这样回去要怎么交差嘛。 “安,怎么了?” 安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唉……” 杰微微皱眉,“累了吗?” 安絮再摇摇头,顺势枕着他的手臂,“我想安飞了。” 杰想了想,一把拽起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结果他把她带到了照相馆,安絮看着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地面,说话也不敢大声,“你想拍照?” “不是我想,是我们一起。” 安絮立刻跟他划清界限,她最讨厌照相了,才不会神经到大老远跑到法国照相。 杰不管,抓着她的手臂一个劲地摇,差点没摇散她。 吃不消这套,安絮勉强答应陪他拍一张,等照片拿到手的时候,她看着照片上靠得很近的两个人,突然笑了。 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想她的艳遇可能有着落了。 又拉着杰拍了几十张,安絮才满意地放开他,杰托着僵硬的笑脸看她像数钞票一样数照片,“你开始都不愿意,怎么一下又要拍这么多?” 安絮挥挥手,“你不会明白的啦,这是作业,完不成老师会骂人的。” 怎么又跟作业有关?杰完全被她弄糊涂了,不过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他也开心地笑了。 晚上安絮被请到杰家里做客,杰的父母、兄妹都很友好,也很欢迎安絮,可惜他们会的汉语跟她会的英语一样多。 安絮呆了一会儿就说要回酒店整理东西,其实她是累,杰的父母很热心地跟她交谈,杰在一旁翻译,可是聊上一句就要等上几分钟,她觉得乏。 因为下一句话说出来她又要回顾上一句说了什么,如果她不小心记错了,整个话题又乱了套,太麻烦了。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安絮还是没有理清她跟杰的父母到底聊了些什么,应该没有反党反国家的言论吧。 “安。” “什么?”应该也没有泄露国家军事机密、经济情报…… “我喜欢你。” 啊?经济情报一边去,安絮努力合上嘴,怎么会这样? 上一次接受这么直接的表白是小学还是初中,她记得她当时的反应是马上去告诉老师,结果那位同学十几年后见了她都是绕道走,现在不可能告诉老师了,怎么办? 跑!安絮真的转身就跑,可是跑了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见杰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模模鼻子,她又倒回来,一边走一边骂自己何必。 重新在他面前站定,安絮小心地打量他,人家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表白后的紧张,反倒神经兮兮的人是她。 法国人不是浪漫吗?也许他想进行一种比较特别的告别,安絮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杰缓缓笑开,好像很开心,但是又不是那种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那种喜悦,安絮稍稍安下心,回以一笑。 杰又问:“安,你在看谁?” 安絮的心立刻揪起,敷衍地笑笑,“你说什么?” 杰模模下巴,认真地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有的时候好像是看我,看着我的时候又像是在看别人,安,你透过我在看谁?” 安絮再也笑不出来了,可是她还得硬撑,“你想多了,你又不是透明人,穿过你能看到什么?” 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安絮立刻推着他的肩膀往回走,“回去吧,很晚了。” 跋走了杰,安絮却无法赶走纠结的心思,在飞机上她之所以敢主动靠近他是因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小姐,醒醒。 避开他有点奇怪的语调,他的声音其实很像某一个人。 还有他偶尔的笑容,也与那个人肖似。 安絮也很奇怪,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天与净通过电话后,她会时不时地想起赵司睦,明明跟她在一起打闹的人是杰,她竟然会看成是赵司睦的影子,还看错过好几次。 而且她的嗜梦症又开始了,她会梦到出国前的那家餐厅,离开的时候她透过落地窗看赵司睦,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是看不清他的眉眼的,可是在梦里她居然全部看清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也在看她,只是他的表情好忧伤,他坐在那里平静温和地与她对视,没有一举一动,却那么忧伤,静静地忧伤着。 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而他选择在凄楚里安静地接受她的背叛,所以最后他会那么说,用飘浮在云里的声音那么说:“没关系。” 她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在梦里却有一丝难过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所以她才会不停地想起,又迅速地忘记,再不停地想起,周而复始。 第5章(1) 在试衣镜前左照右照,安絮对着里面的另一个自己呲牙咧嘴,停了停,她又换上娴静贞雅的笑容,事实证明,再美的人做起鬼脸来也是很丑的。 磨蹭了十几分钟,她才抱着堆得高高的礼盒去公司,一路上都不敢走直线。 又花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赶到公司,安絮觉得手好像不是自己的,哆嗦着把礼盒一古脑地掀到伸展台上,她还没站稳就被推开好远。 “别抢,每个人都有。”安絮撑着后腰,气不打一处来。 李露第一个拿到礼物,三下两下拆了外面的包装纸,安絮看得直心疼,那是她花了一晚上时间才弄好的。 别开目光,捂住耳朵,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 “絮,谢谢你。”扯下她的手,李露把她的脸抱过来用力地亲一口。 啊,口水,安絮用手背一抹,居然还有口红印! 函儿依葫芦画瓢,抓着她要在她另一边脸上也留下唇印,吓得安絮抱住脸四处乱逃,“不要,救命。”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不消一分钟,安絮就被她们吻成了一张大花脸。 骂骂咧咧地接着净递过来的纸巾,可是纸巾才挨上脸她就呼痛,净看她小脸皱成一团,另外拿张纸巾替她擦拭。 “别擦了,我去洗一下。”这要擦到何年何月。 洗完脸,安絮扯着不小心沾湿的头发回训练室,半路居然遇到了王经理。 王经理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张开双臂,“安絮,欢迎回来。” 安絮瞥了一眼,逃似的跑回训练室,妈呀,果然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 伸展台上还有几个礼盒,安絮屈指算了算,想想还有哪几个人没有拿到礼物,准备等会儿一一送过去。 王经理跟着进来,安絮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他也不介意,走到伸展台边捡起一个礼盒,“安絮,是不是我也有份?” 安絮还记得他上次是如何过河拆桥的,本来不想再跟他讲话,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吧。”言下之意,她其实是没有为他准备礼物的。 “那我就勉强收下吧。”王经理用两根手指捏着礼盒,样子好像真的很勉强。 安絮恨得牙痒痒的,把脸转向一边,决定不要再跟这种人说话。 净跟函儿相视一眼,对他们这种见面总要吵上两句的相处模式早就见怪不怪了,王经理喜欢安絮这在全公司都不是秘密,可惜他不了解安絮,所做的一切反而适得其反。 只能说他爱得太愚笨了,而安絮又是一个不开窍的人,她不会想到王经理欺负她都是因为喜欢她,她也想不通欺负怎么会变成喜欢。 喜欢到想要欺负,安絮只会骂,哪有那么变态的喜欢。 两个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这两人……没戏。 安絮又从包包里翻出她跟杰的照片,炫耀似的抓在手里,“法国帅哥哦。” “真的被你找到了?”函儿从她手中拿走照片,最上面一张就让她傻了眼,“好帅,这个男人可以打九十分以上。” 王经理凑个脑袋过去,避开照片上的女人,专攻上面的男人,“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洋鬼子,我们要有历史洁癖。” 安絮开始在四周找扫帚,这种人就配扫帚伺候。 扫帚大概被打扫卫生的大姐拿去了,安絮没有看见扫帚,却意外看见从门口经过的叶子,她远远地喊:“叶子,你过来一下。” 叶子好像没有听见,从门口一晃而过,安絮就要追出去,却被净一把拉住,“别去。” 安絮不解,“怎么了?” “没看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点点头,她看见了,正觉得奇怪呢。 净又压低声音:“被人甩了。” 安絮讶然,“你前些天不是还说他们卿卿我我?” 净白了她一眼,“这些天才分的呀。” 安絮由讶然变成愕然,这速度,只怕神七也没法比。 “为什么?”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安絮想了想,“我还是去看看她吧。”这件事她多少得负一点责任。 找到叶子,安絮小心地打量了她一番,手上第一时间把礼物递过去。 脸色好像有点苍白,神情好像有点憔悴,简言之就是失魂落魄。 叶子接过礼盒抱在胸前,还没开口眼泪就吧嗒吧嗒直往地面掉。 “怎么了?”安絮吓一跳。 叶子扑进她怀里,一边啜泣一边哭诉:“安姐姐,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花了两个小时才让叶子止住哭泣,安絮只差跪在地上叫女乃女乃了,差点没淹死她。 她说了些什么她也完全没听懂,只是可以确定她跟赵司睦真的分手了。 不过分手了也没必要哭成这样吧,安絮一边安慰她一边惋惜,叶子没去演琼瑶剧实在浪费了。 “没关系,现在总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好在你什么也没有损失。”抱歉,她真的不会安慰人。 从叶子那里回来,安絮对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云里雾里,只知道好像是赵司睦先提出分手的,这种事女主角说不清就只能问男主角了。 怎么看赵司睦也不像是一个公子,应该不至于玩弄人家的感情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可能在忙吧,安絮放下电话,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向赵司睦求证一下。 啊,麻烦!原本以为麻烦已经告一段落,谁知道回来这里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她。 接下来每隔几十分钟安絮就会打一个电话过去,一连打了十六个居然都是无人接听,抓起话筒安絮准备打最后一个,很好,这次她连电话簿都不用翻了,对着数字键直接按出赵司睦的号码。 里面依旧是甜美的女声,不过这回换了一种说法:“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小火渐渐烧成熊熊大火,烧得安絮理智全无,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话筒差点被她打飞,她决定去找他。 电话可以不接,这她也莫可奈何,但是不能阻止她见他,她非得找他问清楚。 计程车直接停在司睦咨询室门口,下了车安絮气冲冲地冲进去,却被李小姐拦下,“小姐,你找哪位?”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咨询的,反倒有点像来找茬。 “赵司睦!” “请问你找赵先生有什么事?” “私事!” “私事是什么事?” 安絮微微嘲讽:“那我不如直接找你得了。” 李小姐也不甘示弱,“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我会尽力。”她已经想起她是谁了,哼哼! 安絮气得小脸通红,“你让开,我自己进去找他。” “对不起,他现在有咨询,不能见你。”李小姐往门口一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安絮走到长椅前一坐下,“你要是喜欢看门你就看吧,我坐在这里等他。” 李小姐语塞,现在是正常的咨询时间,她又不能赶她走,于是只能在一边恨恨地瞪她。 安絮把脸转向另一边,瞪吧瞪吧,她祝她变成斗鸡眼。 半个小时以后里面的人出来,李小姐迎上去,笑容满面地送他出门,安絮在长椅上听到赵司睦唤李小姐,她抢先一步进去,还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哼,跟她斗,再去修炼几年吧。 李小姐倒也没有继续闹,而是在大门上挂上一块勿扰的牌子,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啃小说去了。 安絮,赵先生好像是这么叫她的,那天下午他也是提前下班,心情好像特别愉悦,她多嘴就问了一句:“赵先生今晚有约会。” 赵司睦掩饰地轻咳一下,“不是,我答应要请安絮吃饭。” 那一次,他好像是真的很开心。 赵司睦低头整理上个咨询的客人的资料,没有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李小姐,“好像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不过就到这里吧,我……” “恐怕不行。”安絮看着他手边被他残忍对待的手机,现在正呈分尸状,如此看来关机也是人为的了。 很好,不是吗?她咬牙。 闻声抬头,赵司睦一愕,“安絮?!” 顺着她的目光,他注意到手边的手机,糟,被发现了。 移开目光,安絮改看着他的脸,在他对面坐下,又问:“我可以坐吧?”敢说不可以试试。 赵司睦在心里苦笑,“当然。” 一不小心又看到他手边的“分尸”手机,真碍眼啊,安絮干脆把脸换个方向。 注意到她的在意,赵司睦把手机捡进抽屉里,合上抽屉,“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出国的事不是秘密,不过他怎么知道的?叶子告诉他的,还是他找过她?安絮还是没有好气,“昨天。” 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过来找他,他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安絮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了,人家把电池都拆了下来,摆明了是不想理她。好吧,她的事她可以放在一边,“叶子说你不要她了?” 又是为了别人的事,赵司睦揉着额角,“我跟她不合适。” “可是她喜欢你。” 他没有求她喜欢,那是她自然而然产生的感觉,他控制不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没有那种感觉,这他也控制不了,他想他还有不喜欢的权力。 换上一种悠长的语调,“有时候喜欢,也不一定适合在一起。” 什么鬼道理!“喜欢就要努力在一起,才不管合适不合适,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好不容易才喜欢上的,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喜欢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爱上一个人也只需要一分钟。可能是三年,可能更久,那么多日日夜夜,地球都可以绕太阳转三圈了,怎么能因为一句不合适就放弃,也许,也许这是这一生最后的一次喜欢,那么珍贵,怎么能因为不合适就撇得干干净净!” 一行清泪毫无预兆的从安絮的腮边滚落,她迅速地掩住脸,赵司睦呆呆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头发紧,呼吸微微受阻。 眼泪顺势滴进掌心,安絮感觉到它们的温热,原本还不相信自己哭了,现在变成不得不信。 罢刚那一刻她觉得心里好难过,就是不能赞同赵司睦的话,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出来,他一定被她吓到了,糟了,要怎么落幕? “安絮,对不起。” 安絮从手心里抬起脸,脸上泪痕犹见,她定定地看着赵司睦,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的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眼神,好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片,掺杂着各种莫名的情绪,痛苦的,挣扎的,纠缠的……她看着,讷讷不能言。 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神不加掩饰,没想到会是在安絮面前,赵司睦担心,她其实脆弱的心灵能够承受吗? 第5章(2) 直到很久以后两人才平静下来,被空调吹干的泪痕有点痒,安絮伸手去抓,赵司睦觉得好笑,安絮不客气地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赵司睦低头想找手绢,才想起她上次拿走后就没有再还回来了。 安絮胡乱地往脸上一抹,其实心里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已经很久没在人前落过泪了,想了想她又问:“那你一早就知道你们不合适喽?” “嗯。” “那你还答应跟她交往?” “可是她不知道,不试过她是不会死心的。” 安絮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为了证明不合适而答应跟她交往,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 赵司睦小小地沉默了一下,“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安絮摇摇头,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啊。” “那就不用费心想这些了,饿了吗,我请你吃饭。”赵司睦起身收拾东西。 “不用了。”安絮跟着站起来。 整理东西的手一顿,赵司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他又立刻恢复自然,转过身收拾架子上的东西,“那么也不用我送你回家?” “嗯。” 收拾架子的手再一顿,“路上小心。” 安絮对着他的背影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身,“赵司睦,再见。” “再见。”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转身,想再看她一眼。 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而且真的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 赵司睦回到办公桌前,抽开先前放手机的抽屉,拿出来组装好,大拇指停在开机键上几秒钟,指下传来诺基亚专属的开机铃声。 这一次他其实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小姐看他们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有点惊讶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赵司睦微笑地看着她,“你也下班吧。” “你还没吃午饭吧?”那个男人从上午一直咨询到下午,快超过六个小时了。 “嗯,有点饿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站在自家公司的门口,赵司睦心里升起一股陌生感,算算他也有好几年没有涉足这里,以往开车从这里经过,他也找不出什么异样的情感,脑袋里总会自动忽略掉这里其实也与他有关的认知。 进到前厅,他不禁想起几年前来这里实习时的模样,那时他刚刚回国,信心满满地想帮爸爸打理好公司,可是真正做起来才发现力不从心,他经手过的几件案子没有一件成功过,那时候他想或许商场真的不适合他吧。 读大学时他毅然改了专业,结果惹得老头子大怒,后来还是大哥承诺他一个人也行,老头子才渐渐原谅了他,不过他却搬出了赵家。 搬出去其实是一时的意气之举,只是没想到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先生,请问您找谁?”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在这里站了有一会了,大家都忍不住猜测他的身份。 赵司睦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被人下了赌注,筹码还是一块钱,他微微一笑,“我找斯如。” 小泵娘脸一红,被他的笑容迷得晕晕糊糊的,全公司叫斯如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家的三小姐,难道这是她的男朋友?“对不起,斯如小姐已经下班了。” 还指望斯如带他去见大哥呢,“那你们董事长在吗?” 好大口气,一开口就要见公主跟皇帝,看来此人也不是池中之物,小泵娘笑了笑,“请问您有预约吗?”皇帝不是人人都能见的。 没有。 小泵娘看出他脸上的为难,再笑了笑,“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见董事长。”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不过看来只能一个人了,赵司睦向小泵娘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才走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司睦。” 赵司睦苦笑,在这里他最拒绝的就是这个名字,转身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赵司钧,“大哥。” “你怎么来了?”赵司钧有点意外。 “找不到人喝酒就过来了。” 打发走身边的秘书,赵司钧再看着他,“那上去吧。” 等他们走后,小泵娘一下就像众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到处都是询问声:“是谁呀、是谁呀?” 小泵娘咽了咽口水,神情有丝莫名的激动,她终于见到传说中风度翩翩的二少爷了,不对,应该是比传说还要传说。 “到底是谁呀?” “董事长叫他司睦。”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突然异口同声:“二少爷!” 苞着赵司钧来到他的私人休息室,一进门赵司睦就把自己放进沙发里,脸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赵司钧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有点吃惊,把酒递给他,“怎么了?看上去这么累。” 赵司睦闭上眼睛,突然轻笑出声,“如果你能把我灌醉,我就告诉你。” 赵司钧一愣,有多久他不曾这么跟他说话了,以一个挑衅者的姿态,似乎从他搬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其实很久以前赵司睦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的他浑身充满锐气,随时蓄势待发,只是后来他慢慢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他经手的那些案子在当时虽然失败了,却成为日后公司的财富,只是对他来说太迟了。 得不到大哥的回应,赵司睦半睁开眼睛,“怎么,怕赢不了我?” 赵司钧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挑眉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他接下他的战帖。 一瓶酒很快就见底了,赵司钧又拿出来一瓶,赵司睦从他手中接过酒,拧开瓶盖直接往嘴里倒,赵司钧也不阻止,在一边端着酒杯浅饮,像司睦这样的人要放任自己醉一场并不容易,所以他纵容。 侧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自己要在不醉的情况下灌醉司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司睦看样子今天是决心一醉了,他好奇他是因为什么事。 放下酒瓶,里面还剩下一半,赵司睦微红了脸颊,目光依旧清明,“你跟馨怎么样了?” 咽下口中的酒,赵司钧的脸上浮现一抹轻愁,“我们打算先订婚。” “早该订婚了。”赵司睦又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口。 不想再谈这件事,赵司钧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你呢,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赵司睦摇摇头,“我还没有醉不是吗?” 赵司钧放下酒杯,从他手中拿走酒瓶,赵司睦让给他,起身去他的酒柜里找酒,回来发现那一瓶也见底了,他笑,“我打赌,我们喝不完这一瓶。” “我也赌喝不完。” 赵司睦毫不意外,“似乎我们很少产生分歧。” 赵司钧扬眉,“那我赌喝得完。” 兄弟俩你一口我一口,一直到还剩下最后一口,赵司睦推给赵司钧,“最后一口,喝完你就赢了。” 赵司钧倒进沙发里,“我不行了。” 赵司睦有点无趣地放下酒瓶,“果然是喝不完的。” “……” 两个人都不是感性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知道在哪里需要停手。 房间里渐渐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沙发上侧躺着赵家两兄弟,他们像小时候一样,明明有床,却宁愿分睡沙发,只是现在他们长大了,沙发上再躺着他们两个显得有些狭窄,不过没有人在意。 第二天两个人几乎同时醒来,赵司钧看赵司睦揉着眉心,昨天他比他喝得多多了,“你睡会再回去吧,我让秘书准备早餐。” “不用了,我回去换身衣服也该上班去了。”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是宿醉初醒,头痛是避免不了的。 赵司钧想了又想,有个问题还是决定问一问:“有没有兴趣回来上班,你知道这是爸爸的心愿,职位你可以任意挑,哪怕是董事长的位子。” 赵司睦微笑着起身,扯了扯身上有点皱的衣服,他的眉也皱了皱,有点无奈地放开衣角,“能借件衣服吗?” 换好衣服出来,大哥还在门口等他,赵司睦走到沙发边拿过自己的外套,“职位从来不是我在乎的,等哪一天公司要倒闭了,我非回来不可再说吧。” 经过赵司钧时他又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要帮老头子好好管理公司,千万不能让它关门大吉了,大、哥。” 赵司钧靠着门框,“你不打算告诉我昨晚是为了什么?” 赵司睦继续往前走,“为了一个女人。” 赵司钧错愕地转头,最不可能的理由居然就是理由,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从司睦口中听到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赵司钧几乎要鼓掌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他的弟弟最善于伪装,而她居然能够把他逼到但求一醉的地步,太了不起了。 赵司睦叹息,或许吧,或许。 第6章(1) 下班的时候天空中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早晨出门还是晴空万里,幸好安絮有时时刻刻带把雨伞在身边的习惯。 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撑开伞,安絮有点愤然地走进细雨里。 街上有许多奔跑的行人,来的往的,安絮在他们中间悠哉悠哉,这场雨下得真没道理。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每天必经的那个分岔路口,安絮想了想,那一次,她好像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吧,然后在那条路上看到了司睦心理咨询室。 像这场雨一样,一切都没有预兆,让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红灯又变成了绿灯,安絮穿过马路,对行人来说,人生是没有黄灯的,任何时候都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尽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然后就看到了赵司睦。 他就在她的前面,与她隔着十来步远的距离,没有撑伞,他的灰色西装上有一些小雨珠,渐渐有增加的迹象,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雨中散步。 行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都要不自觉地看过去一眼,这个男人是遇到了什么失意的事吗? 不知不觉安絮停了将近一分钟了,她觉得她跟赵司睦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点,叹了一口气,她忍不住抱怨今天这场不受欢迎的雨。 头顶突然多了一片粉紫色的天空,赵司睦错愕地回头,目光愣在伞下的秀颜上。 安絮把手伸出伞外,雨丝很快吞噬她的指尖,晶莹的雨珠停在白皙的肌肤上,她呆了一下,雨好像下得比先前密了些。 收回手,她又在衣服上擦干,不过不是她的。 赵司睦看着衣襟上的湿手印,为什么这个人做这些事从来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而他已经学会不那么吃惊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还是走得很慢,安絮先打破沉默:“听说下雨天不撑伞还在外面走,脑袋会进水哦。” 赵司睦微笑,“是么?” “不知道,”安絮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小时候我不喜欢撑伞,书包本来就很沉了,妈妈还非要塞把伞进去,每次她一转身我就把伞偷偷拿出来,安飞看到了就说下雨的话他绝对不跟我共伞。可是真的下雨了他又会等我一起回家,举伞的手还尽量往我这边靠,结果回到家他自己却淋湿了。有一次我跟安飞吵架了,那天也跟今天一样,放学时突然下起大雨,我在教室门口等安飞,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来,我就淋雨跑回家。回到家,爸爸一边给我擦头发一边说,下雨天不撑伞的话,脑袋就会进水。我抓住爸爸的手,非要他把我的头发擦得一丝水汽也没有。 “头发刚擦干安飞从外面冲进来,跳到我面前怒冲冲问我跑哪里去了,原来他一直在自己班的教室等我。后来我给安飞擦头发,我跟他说,下雨天不撑伞的话脑袋会进水,他却说,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相信。” 赵司睦以为她会哭,所以一直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安絮说完微微低下眉,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终于放下心来。 上一次她流着泪的脸还会不时地盘旋在他的脑海,把她弄哭他觉得罪不可恕,为此他怨恨那样的自己。 安絮抬起头,刚好撞上赵司睦的视线,目光交织片刻,赵司睦温柔地笑开,“我不觉得那是笨蛋。” 安絮一愣,随即笑着看向前方,“是么?” 赵司睦没有应声,安絮没有等到他的回话也不再说话,周围的空气慢慢地沉淀下来,与他们一同沉默。 两个人安静地走下去,没有人问这是要去哪里,或者这是要去做什么,他们只是在同一把伞下,撑伞的人往哪边走,另一个人就跟着往哪里走,也许是去一个未定的地方。 安絮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掌舵手,她暗暗地留心赵司睦在他们之间刻意留出来的距离,一路走来他永远与她保持两个拳头远,她靠近一点点,他会立刻退开她靠近的距离,走了这么久,一直如此。 安絮干脆停下来,“赵司睦。” 赵司睦微讶,“在。” 安絮斜着眼睛看他,“我身上是不是有刺?” “怎么会这么说?”他不解。 安絮指指他们中间,“我身上要是没有刺你为什么非要离我这么远?两个人共伞,中间还能淌条河,知道结果是什么吗?就是这样。”安絮把伞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的手往那只手的手臂上轻轻一抹,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朝赵司睦的脸上甩去。 他侧头避开那些飞溅的水珠,歉疚地看着安絮,“我……” “你什么你。”安絮气焰正高。 赵司睦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地往她的身边靠,哪敢再有什么。 被阻断的旅程重新开始,一直延伸到安絮家的楼下。 从她手中接过伞,赵司睦对她点点头,“上去吧,记得要把头发擦干。”她的话,应该会故意忘记吧。 安絮犹豫地看着他,后来雨越下越大,他几乎把她整个护在怀里,为她挡去大部分的风雨,结果当然他自己被淋湿了。 叫他上去?不叫他上去?叫,不叫?叫!不叫!叫!不叫!叫不叫…… “还有事?”赵司睦低声询问,不然为什么还不上去。 安絮别开脸,背在身后的手不安地绞着衣服,“那个,上去把头发擦干再走吧。” 赵司睦目光一紧,追随着她跑开的身影,犹不置信她刚才说了什么。 安絮一边等电梯一边注意身后的动静,周围的感觉告诉她,赵司睦没有跟上来,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在她愣神之际,电梯的门开了。 从里面迅速地跑出一个小男孩,安絮被他撞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不期然又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诧异地回头,正好对上赵司睦温柔的黑眸。 安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说话也开始结巴:“谢、谢谢。” 赵司睦刚准备开口,就被人抢先了,小男孩一把抱住安絮,“妈妈!” 赵司睦全身一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眼睛里一瞬间闪过各种情绪,惊愕的,灼痛的,这个孩子是、是…… 安絮蹲,伸手替小男孩擦去额际的汗珠,又整整他身上的衣服,“谦谦要去哪里呀?” 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她,“爸爸跟女乃女乃带我去吃儿童玩具套餐。” 小男孩身后的男人对赵司睦点点头,赵司睦脸色微白,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男人四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应该属社会上的成功人士,他就是……不会的,不会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谦歉,妈妈还有客人,我们不要耽误她。”一边的女乃女乃把小男孩拉开,又对安絮说:“安小姐,我们先走了。” “妈妈再见,你的客人很帅哦。”小男孩被女乃女乃牵走,回头对安絮挤眉弄眼。 安絮的脸还是红红的,却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她先走进电梯里,又转身等赵司睦进来。 赵司睦站在原地与她对视,忽然垂下目光,这道门他还进得了吗?心里一声喟叹,现在才想拒绝会不会太迟了。 进去他站在靠近按钮那一边,所以他问:“几楼?” “七楼。” 苞着安絮进屋,赵司睦无意中发现她的鞋柜里摆放的全是女式鞋,为什么没有小孩子的鞋?唯一一双男式鞋还穿在他的脚上,他又想起小男孩的女乃女乃离开前喊她是喊安小姐,为什么? 那一声不能错听的“妈妈”又算什么? “愣在门口干吗?进来呀。”安絮朝他招手,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月兑了鞋,赵司睦换上安絮为他准备的棉质拖鞋,进到屋里,他发现这里怎么看都像是单身女人住的地方,心中的疑惑忍不住又加深一分。 安絮把干毛巾递给他,斜眼打趣,“你知道你的样子像是进了什么地方吗?”不等赵司睦回答,安絮又自己给出答案,“好像进到了贼窝,处处小心翼翼的模样。” “抱歉。”赵司睦看了一眼手中的毛巾,走过去很自然地为她擦起淋湿的秀发。 安絮背脊一僵,竟然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随着擦头发的动作,她感觉到他的手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温温的,一直传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安絮不敢大声呼吸,害怕失速的心跳泄露出心底的秘密,然而她执着地不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仿佛第一次把他看清楚一般。 每一个人都说他帅,她其实没有什么感觉,男模中长得帅的多了去了,所以见到他的时候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帅,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好像他真的有那么帅。 他的脸就在她的眼前,目光似水,安絮像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的唇会比他的人更温柔吗? 头顶上的动作什么时候停下的她不知道,在她快要吻上去的时候赵司睦突然偏头避开了,安絮呼吸一窒,如梦初醒,却无法面对眼前尴尬的场景。 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一古脑地塞到他手里,安絮扔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便飞快地躲进房间里。 心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胸口,安絮靠在门上哀叹,她一世的英名全毁在今天了,毁了…… 门外赵司睦也还在发呆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开,可是他却躲开了,抬手撑住额头,他唇边的笑容要多苦涩就有多苦涩。 安絮换好衣服一直呆在房里,她现在是做贼心虚,完全不敢出去面对赵司睦。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她主动跟他共伞,主动邀请他上来,还主动……结果差一点啦。可是给他的印象还不是一样,一想到他将要把她想成那种女人,她就觉得悲从中来。 赵司睦擦干头发又等了许久,可是还是不见安絮出来,发生那种事谁都会尴尬,他抱歉让她陷入这种境地,可是不能任由她这样鸵鸟下去,他们必须谈一谈。 拿定主意,赵司睦起身去敲门,“安絮。” 安絮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心里忍不住埋怨他怎么还不走,她现在哪里还有脸见人。 房门又被敲了敲,赵司睦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安絮颓然地坐下去,“进来吧。”她忘了这里是她的闺房。 她忘了可是赵司睦没有忘,开门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下,打开门他要找的人就端坐在床上,小脸几乎全被头发遮住。 赵司睦提步走过去,注意力突然被她身边的东西吸引去,以他1.5的视力,要站在这里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绰绰有余。 一件男人的外套而已,他吃惊的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目之所及,床头柜上叠放的男式外套,布女圭女圭脖子上系的手绢,为什么? “进来了干吗又不说话?”安絮说得自暴自弃,现在不是装深沉的时候吧。 她很认命地等着他的质问,没想到他却只是沉默的,从垂下的发丝里偷看一眼,奇怪,他正在看哪里?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安絮忍不住尖叫:“啊!” 她的宝贝! 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赃物塞进被子下面,安絮再一坐上去,毫不顾忌她的行为只是欲盖弥彰。 赵司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喃喃自语般说:“原来被你拿走了。” “我什么也没拿!”安絮立刻反驳。 赵司睦走过去,想把安絮从上面拉开,安絮突然扯着嗓子喊非礼,他的手吓得停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往前半寸。 放下手,赵司睦有点无奈地在她身边坐下,他看着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现在的贞子模样,“安絮,你要这些做什么?”他想不通。 安絮想了想,开始跟他讨价还价:“我要是告诉你,你就把它们送给我?”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它们?赵司睦不再犹豫,“好,送给你。” 安絮挪了挪,底下凹凸不平她坐着其实一点也不舒服,不过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小心地看了一眼赵司睦,他似乎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可以放心地讲了。 “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说我有失眠症是骗你的。” 赵司睦微窘,不过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 第6章(2) 安絮得意地笑了,“其实那一次我是装睡啦,很像吧?” “你为什么要装睡?” 安絮脸一红,“那个,是为了偷你的外套。” 赵司睦苦笑,她还真是用心良苦。 安絮换上疑惑的表情,声音渐渐变得迷惘:“我也没有想到你的外套居然能治失眠,开始我还不确定,我想先偷回来,证明不可以再送回去也不迟,结果盖着你的外套那晚我真的睡着了,所以……呵,很不可思议吧。” 有点,不过,“别人的不可以吗?” 安絮撇撇嘴,“谁要那些臭男人的衣服,臭死了。” 赵司睦一愣,悻悻地往旁边挪了挪,安絮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话打死的人太多,于是讨好地看着他,“当然,你除外。” 赵司睦微敛住笑意,目光却因她这句话激起一层淡淡的喜悦,抬手遮住脸,他温柔地问:“安絮,你刚刚是想吻我吗?” 安絮觉得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脸红得几乎溢出血来,这种事怎么能承认! “你胡说……什么。”话说出来底气弱得像申吟,安絮识相地闭嘴。 “那么多路人,你为何偏偏选择与我共伞?”他以为他们再见会是路人,安絮那天传达的不就是这样的讯息吗? “那是因为你是他们中间最笨的一个。”安絮说得不留一点情面,下雨天“散步”,他真的笨得可以。 “安絮。” 安絮一惊,每次他这么喊她准没好事,她害怕他再丢出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她会疯了去。 她一直低着头,因此不知道他的靠近,直到下巴被人稍稍抬高,安絮愣愣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下一秒就被他攫住双唇。赵司睦不知道何时伸到她腰后的手轻轻一带,她整个就陷入他的怀抱里,密密地贴合着他的身体,任他亲吻。 安絮忽然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姓名…… 那一吻之后两人的交往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而突然升级成别人的女友,安絮似乎还没有这种自觉。 说实话她很苦恼,一方面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做人家的女朋友,另一方面她还有对叶子的愧疚,结果她还是只能呆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今天上训练课的时候,她还把人家的名字喊错了,面前站的人明明是函儿,她一个劲地喊“净”,结果净走过来问她什么事,她这才意识到她喊错人家的名字了。 丙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神经啊。 净进来发现她又在魂不守舍了,连她在她面前坐下也没有发现,她叹了一口气,“这又是在苦恼什么?” 安絮趴在沙发上的身体动了动,“爱情是一门生活的艺术。” “诶?”开窍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净顺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絮。” 心脏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净看向沙发上还在哀声叹气的人,听到男声继续说:“还没下班吗?” 净迟疑,“你是?” 不是安絮,彼端赵司睦微愣,“我是赵司睦,请问安絮……” “她在她在。”迅速按下免提键,她喊安絮:“絮,电话。” “谁呀?” “是我,你还没下班吗?” 蓦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安絮迅速爬起来,她紧张兮兮地看向净,净笑盈盈地回视。 “絮?絮,你在听吗?”怎么又没声音了? 岂止她在听!安絮伸手想拿起听筒,却在净警告的目光下停住,讪讪地收回手,矛头立刻指向电话那头的人,“谁让你打这个号码的!” 赵司睦觉得好无辜,“你的手机关机了。” 安絮一窒,气焰稍微弱下去,“那你有什么事?” “我是问要来接你吗?”他是好心。 安絮恶声恶气:“不用,我走路过去。” 赵司睦约莫估计了一下,“絮,好像有点远呢……” “我乐意!” 净拼命忍住笑意,可是双肩还是抖个不停,安絮看着更郁闷了。 赵司睦揉揉额角,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怕她一怄气真的走路过来,他提醒:“那你早点出门。” 净再也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她看着安絮,这两个人,实在太好笑了。 币了电话,安絮老老实实坐好,准备过她的三堂会审,一开始她就有这个觉悟了。 净捂着肚子对她摆手,一边说一边笑:“没听见人家说要你早点出门吗,我不急。” 有那么好笑吗?安絮起身拿起包包,不能再呆下去了,净的笑声平时听在耳里挺悦耳的,今天听起来却让她毛骨悚然,比格力空调的制冷效果还好。 出了公司,安絮努力用最好的心情欣赏夕阳,她有预感,明天将会是世界末日。 徒步走到与赵司睦约定的西餐厅,他果然比她先到,至于先到多久,这个有待考证。 安絮不时看向跳跃的烛焰,觉得好笑,她这一笑让对面的赵司睦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她进来到现在,脸色一直有多沉。 “你笑什么?”很想分享她的乐趣。 “点几根蜡烛在桌上,就叫烛光晚餐。” 这乐趣,有点…… 安絮忽然看着他,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这样不行,因为他的介入,她觉得她的生活突然变得乱七八糟,每一件事情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她心慌。 “赵司睦……” “是司睦。”他继续耐心地纠正。 “好吧,司睦,”真别扭,“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赵司睦就这样看着她,眼底如被铺上了一层落樱,华丽地凄美着,“你说什么?” 安絮别开目光,“就被吻了一下而已,我想我不介意的,你其实不用负这么大的责。” 这个傻瓜,至今还看不明白、体会不到吗?连负责都被她想出来了。 “絮,你会让别的男人吻你吗?” “谁敢!”拳头伺候。 赵司睦似乎能看清她心里的潜台词,忍不住微笑,安絮这才发现又着了他的道。 她瞪他一眼,“你别笑,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 赵司睦点点头,突然站起来,安絮吓得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这人不会这么容易生气吧? 赵司睦没有拂袖而去,他走到安絮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低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她。 周围传来一片抽气声,安絮听到了,可是完全忘了应有的反应,除了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她还能够做什么。 片刻后赵司睦放开她,温热的手掌还贴在她嫣红的脸颊上,“你为什么独独不拒绝我的吻?”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安絮现在脑袋呈浆糊状,一心都在周围的目光上,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刀枪不入。 赵司睦扣紧她的腰,手掌来到她的胸口,平贴着,安絮立刻挣扎,可是赵司睦早有防备。 “你想干什么?”安絮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赵司睦自负地笑了,好像回到了初回国时的模样,信心满溢,“跳得好快,”他看了她一眼,“我知道都是因为我。” 安絮打掉他的手,这种情况下谁的心跳还能正常得了,真是! “抱歉。”赵司睦放开她,“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喜欢就要努力在一起,你都没有努力就要放弃了吗?” 安絮嘴硬,“谁喜欢你了!” 赵司睦笑了笑,“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想这里的人应该很乐意见到刚才的那一幕重现。” 卑鄙!安絮立刻跳离他的身边,恨恨地瞪他。 赵司睦突然笑出声来,轻轻的,却格外震动人心,“不管你承不承认,那天晚上你想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别忘了我的职业。” 悔啊,引狼入室。 安絮看了一眼周围,一双双含笑的眼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一把抓住赵司睦垂在身侧的手,她恶狠狠地说:“还不快跑。” 赵司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跑在他前面的安絮,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其实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把握,不过看她脸上的娇羞,他确定了,她是真的喜欢他。 安絮其实是一个很害羞的女孩,她的羞涩不是矫揉造作,是因为被人说中心意自然流露出来的。 说错了她会恼羞成怒,会没心没肺地嘲笑,一旦被人说对了,她会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因为她害羞。 为什么那晚会躲开她的吻,终究是怕那只是她一时的意乱情迷吧,怕她的吻不是出自于她的喜欢。 比起她的吻,他更想要她的喜欢。 他,喜欢被她喜欢。 第7章(1) 阳光很明媚,温度也还算适宜,怎么看今天都是一个好天气。 安絮在公司附近埋伏了很久后直起腰,不行,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她但求早死早超生。 昂首挺胸地走进公司,安絮总觉得有人不停地往她耳后吹冷风,她回头偏偏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小姐,你回头看什么?”门卫觉得奇怪,安小姐这脑袋偏来偏去到底是为什么? 还是什么都没有,安絮干笑,“你看见什么了?” 门卫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摇头,“没有啊。” “那不就对了。”安絮放下心来,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 门卫被她这两句话糊弄得云里雾里,很久以后才想起他过来是有话要对安小姐说,找到已经走远的背影,他扯着嗓子喊:“安小姐,恭喜你了。” 抱喜! 絮,恭喜你! 安絮满脸问号,这一路不管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要对她道声恭喜,每个人脸上还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安絮听得莫名其妙,看得心惊胆颤。 天啊,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幸好在前面不远她看见了叶子,安絮走过去一把拉住她,还没来得急问怎么回事,叶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安姐姐,祝你们幸福。” 安絮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叶子拨开她的手,小跑着离开。 不过她总算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不至于笨到听到这样的话还想不清楚。 冷着脸走进训练室,安絮用淬毒的眼神制止住第一声月兑口而出的“恭喜”,没有第二个人敢吱声了。 她徘徊一圈,然后停在净面前,不用问,这个好消息就是从她的嘴里传出去的。 净被她看得直往人群后面躲,安絮叹了一口气,“现在发展到哪个版本了?” 净嗫嚅:“那个,你们婚期将近。” 安絮瞪她一眼,“他要不娶我,你娶!” 真是,他们总共才交往一个星期,哪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净今天替她夸下这样的海口,日后他们分手,她又得承受多少流言蜚语,承受多大伤害,三年前发生的事她至今心有余悸。 没有心情上课了,安絮躲回休息室里,三年前的一些片断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上映,赶都赶不走。 在训练模特儿之前,安絮本身就是一个模特儿,十八岁出道,二十岁成名,成为模特界炙手可热的女星,同时她的身边开始出现一些追求者。 有一个人会观看她的每场走秀,每天会送她一束红色玫瑰,但是从来不出现在她的面前,只留下一张属名聂书的字条。 这件事安絮谁也没有告诉,只是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的时候,她会偷偷猜测,聂书,聂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名字呢? 有一次,走完秀后对方公司请她们吃饭,安絮那个时候的地位当然要出席,她们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参加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对方公司的经理说这是他们的董事长,今天的晚宴就是他的意思。 男人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很亲切地过来和她们握手,安絮随波逐流,伸出手和他握一下,“聂董,您好。” 那时她听到大家都这么称呼他,她也跟着这么称呼,丝毫没有想到他会与神秘的送花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目光含笑,“能够认识安小姐,是聂书的荣幸。” 安絮突然愣在那里,他说,他是聂书,那个送了她一年红色玫瑰的男人。 第二天聂书约她吃饭,安絮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那顿饭他们吃得很愉快。以后安絮的每场走秀聂书还是最忠实的观众,还有每天不变的红色玫瑰,可是除了这些他再也没有其他表示。 有时候他们一起吃饭,安絮会假装不在意地问:“红色玫瑰的意义你不会不清楚吧,你女朋友都不会吃醋吗?”她其实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她这样问只是试探。 聂书会扯一下她的头发,然后骂她:“傻瓜。” 明知道他是在逃避,可是安絮还是觉得很开心。 后来她总算知道聂书没有女朋友,不过,却有一个在国外静养的未婚妻。那个时候安絮以为,只要他们没有结婚就没有关系,她相信互相喜欢的人一定能在一起,一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是这么相信的。 她的最后一次走秀,聂书依然在,只是他的样子不快乐,安絮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预兆。 原来聂书的未婚妻买通了模特儿中一个,在伸展台上她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绊了安絮一下,结果安絮从伸展台上摔了下去。一个模特儿从伸展台上摔下来,那种屈辱别人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那一刻安絮忘却了脚痛,定定地看着聂书,如果他过来,她会原谅他。 聂书却走了,她终于明白,先前他脸上的痛苦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幕,他全都知道。 安絮等脚伤好了以后就离开了模特公司,本来是打算回北京的,安飞说他会养她,最后她还是没有回去,因为现在的老板请她做模特儿的训练老师,并且一直做到现在。 从那次以后,安絮再也没有正式登过台,而且她也尽量避免亲自示范。 因为从伸展台上摔下来的痛,在记忆里留下太过深刻的伤痕,好得了伤口,好不了痛。 王经理在门口停了有一会儿了,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扰:“什么时候请客?” 安絮收回心思,皱眉看向门口,“关你什么事?” “庆祝你终于有人要了呀。”只是心口的沉闷感为何而来。 安絮没有好气,“谢谢,我一直都有人要。” 停了许久,安絮以为他走了,回头发现他还在,她忍不住疑惑,这个人不去做事跑来这里做什么门神? “安絮。” 安絮一愣,第一次听到王经理用这么正式的语气喊她的名字,她觉得头皮发麻,“什么?” “赵司睦有什么好?” 安絮哧笑,“什么都好。” 王经理脸色一沉,转身就走,安絮瞪着他的背影碎碎念:“莫名其妙。” 他离开以后,安絮也开始认真地思索,赵司睦到底有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她觉得也许应该问问他自己。 晚上赵司睦听到这个问题,有点郁闷地看着她,“你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才来找我的?” 叉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唔唔。”是啊。 “没有其他事了?”比如因为想念他之类的。 安絮想了想,认真地在脑袋瓜里搜刮一遍,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完,免得她再跑一趟,还要被抓来陪他吃晚餐。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还有一件事,安絮讨好地看着他,“那天晚上你从我那里穿走的外套,可不可以还给我?” 赵司睦低下头,对她是彻底地绝望了,默默地吃着牛排,他竟然吃出了鸡肉的味道,可见对面的人有多会破坏气氛。 安絮浑然不觉,还满怀期待地问:“可不可以?” “那本来就是我的。” 这……觉察到某人口气不善,安絮半伏在桌上,“哦。” 一直到送她到楼下赵司睦都保持着沉默,安絮本来无话可说的,可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你心情不好?” 能感觉出来,还有药可救,赵司睦轻哼:“嗯。” 安絮往前走一步,柔柔地贴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耳边传来他沉稳的心跳,她软语安慰:“没有关系的。” 原本有一点生气的,现在哪里还气得起来,赵司睦心满意足地抱住怀中的娇躯,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原来这具身体如此之契合他的怀抱,好像一个完美的一一对应关系。 这样就够了,他不能太贪心,必须承认,不是每个人都有说情话的天分。 靶觉到他的放松,安絮从他的怀里抽离,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没有关系的,是你那间咨询室的地理位置不好,生意不好不能怪你。” 他刚刚会不会心满意足得太早了?赵司睦黑着脸,现在只想找块布塞住她的嘴,以免她再语出惊人。 安絮开始帮他出主意:“我觉得你去做模特儿也不错,虽然老了点,但是只要你肯努力,一定会做出成绩的。” 当年他弃商从医,老头子说他不务正业,还把他赶了出去,现在他如果弃医从艺,岂不是更不务正业。 阻止她继续天马行空下去,赵司睦赌气,“我就算不做事也不会饿死。” 安絮一愣,讪讪地应声:“哦。”她都忘了她这个男朋友来头不小,她还瞎操什么心。 赵司睦看她这样,心里更来气了,“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你自己慢慢发现吧。” 算了,回家,再呆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她气得吐血,反正她这方面的本事到目前为止还所向披靡。 安絮看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脑中还在疑惑,莫非他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生气了? 躺在床上,安絮自言自语,不会正好是生她的气吧? 安絮觉得赵司睦在跟她冷战,会有这样的认识是基于整整一个星期,赵司睦没有来过一通电话,对平均每天一个电话的良好记录而言,这不是太不正常了吗? 因此,安絮肯定、确定,以及再肯定,司睦在跟她冷战。 交往的第二个星期就开始冷战,这段关系怎么看都岌岌可危,安絮开始思索,她是不是应该找净商量她们的婚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带了个小苞班,安絮懒懒地看过去一眼,又重新对着电话发呆,会不会是电话欠费了? 不会,就算欠费了她还有手机。 函儿跟净相视一眼,由函儿开口:“絮,在等电话?” 安絮懒得搭腔,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司睦到底怎么回事? 净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不会是分手了吧?”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吧。 安絮阴郁地看向窗外,阴天,跟她的心情一样,就算分手也应该交代一声呀? “你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安絮低头算了算,“一百六十八……小时。” 那是多久?函儿一下没算清,不过也够久了,才在一起的人不是应该如胶似漆,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吗?这一对未免太不正常了。 “你打电话问过他吗?” “问什么?” 净骇然,“你不会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吧?” “没有。”又没事,打给他也没话说。 净跟函儿很有默契地同时叹气,相视一眼,还是函儿开口:“絮,你们是男女朋友,不是上司跟下属,不是非要有事才能打电话、见面。想打电话时就打电话,想见面时就见面,赵司睦不会觉得你烦的。”看了一眼电话,她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在等他的电话的同时,他也在等你的电话。” 第7章(2) 等她们走后,安絮开始思量这个可能性,一方面还是觉得不可能,一方面又希望赵司睦真的在等。 手指很轻快地按出那个号码,才响一声就被人接起,安絮吓了一跳,脑中开始疑惑,这速度,他不会真的在等吧? 赵司睦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说话,我手机快没电了。”他就是发现手机快没电了才起来充电的。 安絮结结巴巴:“司、司睦,我是、是安絮。” “我知道。” 安絮干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句要说什么,“那个,你知道啊。” 赵司睦皱眉,“别说没用的,你有什么事?” 看吧,她就说没事不应该打电话的,继续想啊想啊想,突然想到什么,“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现在才发现?赵司睦不冷不热地回答:“感冒了。”都已经病了三四天了。 安絮开始紧张,“怎么感冒了?” “……” 听筒里只有有一点重的呼吸声,安絮模模鼻子,讪讪地换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在家?” “我一个人住。” 那就是没有人照顾了,安絮问得小心翼翼:“我可以过来吗?” 赵司睦微讶,“你要过来?” 手机屏幕突然变黯,耳边传来诺基亚专属的关机铃声,赵司睦苦笑着放开手机,真是时候。 怎么突然挂断了,安絮疑惑着放下电话,又想起赵司睦一开始就告诉她手机没电了的。 迅速拽来包包,她要去照顾他。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安絮才找到赵司睦的家,她觉得那个三八助理小姐有故意整她的嫌疑,肯定是上次她把她暗讽为狗她还怀恨在心。 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后就出现了那张她朝思暮想的俊脸,可惜带点病容,安絮心疼地看着,伸手想抚去他脸上的憔悴。 啪,手腕被人抓住,推开,赵司睦的眉因为头痛微微皱着,“别靠我太近,会传染。” 谁在乎。安絮扑进他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关系。” 忍无可忍,赵司睦伸手把她拎开,自己再退后一步,这样她应该安全了吧。 把她仔细打量一遍,他问:“药呢?晚餐呢?” 安絮傻眼,还要带这些? 赵司睦突然变得怪声怪气:“你什么都没带?” “我、我马上去买,马上去买。”才转身,手腕又被人抓住,安絮回头,看着他小心地问:“还需要别的吗?” 叹了一口气,他放开她,“算了,厨房里有材料,你煮点东西给我吃吧,我饿了。”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会煮吧?” 安絮点头,“会,那药呢?” 赵司睦牵着她去厨房,“不用。”谁喜欢吃那种东西。 安絮洗干净手,打开冰箱才发现他所谓的材料是什么,叹了一口气,生病怎么还能吃这种东西。 找遍了厨房,最后她找到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确定没有变质才敢用。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蛋粥端进了赵司睦的房间,安絮把粥放在一边,走过去叫床上侧卧着的人。 “司睦,可以吃东西了。” 没反应?安絮在床边坐下,换上贼兮兮的笑容。 抓起一缕头发,她倾身,让发捎在他耳边留连。 赵司睦翻身躺平,抓住她恶作剧的手,“絮,别闹。” 安絮换上无辜的表情,“东西煮好了。” 赵司睦半睁开眼睛,又无力地闭上,“放在一边,我先睡一会儿。” 安絮抽出自己的手,撇撇嘴,咕哝:“它本来就在一边。” 把被子扯过来替他盖上,安絮起身,把粥端进厨房里热着,又出门买了一些感冒药。 卖药的大婶问谁病了,安絮红着脸回答:“我男朋友。” “生病了就应该来这里看一下,这样随随便便买点药回去,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 安絮瑟缩了一下,“他自己就是医生。” 回到赵司睦家,安絮才想起,司睦曾经跟她说过他不是医生,是心理咨询师,摇摇头,这人也有这么较真的时候。 赵司睦还是没有醒,安絮凑过去看了一眼,鼻息绵长平稳,应该睡得很沉。 为了确定,她又小声地喊他的名字:“司睦,司睦。” 没有应声,安絮很愉快地在他的嘴角下方留下一吻,然后放心大胆地翻他的衣柜去了。 睡梦中,赵司睦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睡得更沉。 打开衣柜,安絮笑盈盈的眼眸不自觉地闪了一下,怎么这么空! 全部扯出来,她找出其中的外套,数一数,一个手的指头数这些还多了,又细致认真地找了一遍,没有了。 她坐在地上喟叹,这样她要怎么偷他的外套! 床上的赵司睦就是被一阵窸窸窣窣和长吁短叹的声音吵醒的,撑着乏力的身体坐起来,他开始寻找安絮的身影,不远,就在他床尾的地板上坐着,“你在找什么?”柜门洞开,她坐在一堆衣物中间。 原本正拿外套摩挲脸蛋的安絮,立刻扔下外套站起来,她心虚地看着他,“我没事做,帮你整理衣柜呢。” 他才不会笨到相信她的这套说辞,静静地看着她一分钟,“你又在偷我的外套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安絮转身,把地上的衣服捡进柜子里,恋恋不舍地关上柜门。 “你……” “我去把粥端来。”安絮垂头丧气地离开。 赵司睦揉着发痛的眉心,觉得他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 安絮进来,看他皱着眉的样子,心里居然会舍不得,她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在床边坐下,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去医院?” 赵司睦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 伸手去接安絮手里的粥,她却侧身躲开,赵司睦不解地看着她。 安絮脸一红,很小声地说:“我喂你。” 赵司睦还是从她手里接过粥,“我是病得有多重?” 安絮狠狠地、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真是,这个人也太不解风情了。 等赵司睦喝完粥,安絮把碗拿去厨房洗干净,再倒了杯水进来。 赵司睦靠在床头休息,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接过杯子他有一丝错愕,“我不渴。” 安絮现在不想跟他说话,找出刚才买的药,默默地递过去。 赵司睦微讶,“中间出去买的?” “嗯。”这不说话怎么做得到。 看着他乖乖地吃完药,安絮拿走他手中的杯子,“你睡吧。” “那你呢?” “我也该回家了。” 心正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失落着,他以为安絮会留下来照顾他,虽然她呆在这里也不能做什么,可是还是希望她能陪在身边,只需他喊一声,她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惊觉自己的想法,赵司睦一阵愕然,眼前的这个女子,一点点慵懒,一点点倦怠,像一只沐浴在日光下的猫。 对她的感觉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吗?少了她的陪伴,寂寞就会无边无际地蔓延过来,只是听到她要离开,就觉得无法忍受。 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深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安絮出声打断他的凝视,脸悄悄地升温。 赵司睦掀开被子,“我送你回家。” 安絮抓住他的手,“算了吧,等下我还要担心你是否能够安全到家。” 赵司睦还是坚持,“不行,我不放心。” 安絮按住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抱住他,“我也不放心。” 放开他,安絮退开一步,又被人拉回去,赵司睦把脸栖在她的小肮,鼻子酸酸的,像是有什么情绪正在蒸发,非要逼出他的眼泪。 是不是人生病的时候感情特别脆弱,他本身就是学心理学的,这一刻却分不清楚。 这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想落泪的冲动,不想放手。 絮,留下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他知道她会同意,可是她会为难。 何况他还病着。放开她,他温柔地看着她,“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安絮温柔地回视,手不安分地玩着他鬓角的短发,“好。” 走到门口,安絮转身,视线有意无意地瞟过柜门,“明天见。” 赵司睦好笑地看着她,“去拿吧。” 欢呼一声扑向衣柜,安絮找出自己最中意的那一件,回头,她又得寸进尺,“可不可以拿两件?” 啧,脸色真难看。安絮傻笑,“呵呵,我开玩笑的。” 回到家,安絮洗完澡,美滋滋地抱着她的新外套进入梦乡,完全不记得某个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等她的电话。 赵司睦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安絮的电话,而这么长的时间安絮即便是走路也应该走回去了,心莫名地恐慌着。 拨通安絮的手机,至少没有关机,他稍稍安下心,可是响了五六声都没有人接,他的心又揪起来。 从床上起来,他一边找衣服,手机还贴在耳边,安絮睡意正浓的声音适时传来:“你们家里没有钟么?” 电话又迅速被挂断,赵司睦听着里面的忙音苦笑,原来是忘了。 头好像越来越痛了,他重新躺下,如夜般呢喃:“你没事……” 就好了。 第8章(1) “咦,这个月末需要我陪你去一个地方?” “是呀,有奖励哦。” “我去!” 很明显,赵司睦已经完全掌握对安絮的诱导方法了,并且屡试不爽。 安絮当初答应的时候根本没有细想,她一点也没有觉察出这里面有巨大的阴谋的味道,她的心智无疑已经彻底被宝贝蒙闭,脑海中盘旋的都是,为宝贝生,为宝贝死,为宝贝奋斗一辈子。 所以当大家对赵家大家长六十大寿议论纷纷的时候,安絮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可是已经答应人家的事,怎样才能反悔? 而赵司睦在这件事上还耍了一个小小的心计,他把奖励提前支付了,意思就是他不接收退回来的东西。 净说:“他不带你去才有问题,现在他这么积极地邀请你,当然要去了,而且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苦恼,飞得越高摔得越痛,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她只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摔得面目全非。 苦思冥想了一整天,下午赵司睦的一通电话彻底阻断了安絮所有潜逃的可能,他说:“下班后乖乖在公司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南瓜马车已经来了哦……” 安絮抬眼望去,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净,我不想去。” 净叹了一口气,“絮,赵司睦这是在给你承诺,他跟聂书是不一样的。” 她当然知道他们不一样,她只是害怕结果一样。 合上包包,“现在好像也拒绝不了了,祝我好运吧。” 净贼笑,“不,我祝你幸福。” 安絮很远就看见赵司睦靠着银色的宝马打电话,俊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伪装的痕迹,她忍不住苞着微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看他讲完电话她才走过去,“谁的电话?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赵司睦把她搂过来,挑一边的眉,“你不希望我开心吗?” 安絮笑而不语,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坐到车上,她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回家换衣服,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 叶子看着他们的车子走远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眼底隐着一层薄泪,美眸里忧喜各占一半,为赵司睦看起来那么幸福喜悦,忧伤的是那个能使他幸福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忽然一块手帕递过来,她错愕地回头,“王经理!”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她恍然大悟,原来有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叶子慢慢笑了,有一点欢欣的意味,那两个人都是容易叫人动心的人,也许只有他们在一起才不会让人觉得可惜吧。 风一吹,吹走两个人脸上最后的一点不甘,只留下诚挚的祝福。 电梯里赵司睦突然说:“我不陪你上去了,你换好衣服快点下来。” 安絮点点头,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那我上去了。” 看着电梯门合上,赵司睦转身走向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是刺,但是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安絮,问问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怕这是她不愿言说的伤。 所以放任这根刺在他心里刺出洞来,刺得流血。 他扯出一抹笑跟小男孩打招呼:“嗨,小朋友。” 小男孩戒备地看着他,妈妈教过他,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可是这位叔叔看上去有一点眼熟,所以他谨慎地问:“你是谁?” “我是……” 小男孩忽然笑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想起来了,你是安妈妈的客人。” “安妈妈?” 小男孩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说是说客人,你其实是安妈妈的男朋友吧?” 知道就好,他的安妈妈现在是他的,谁也不能跟他抢,赵司睦头疼,这种所有权关系要怎么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解释清楚,并且叫他们父子心甘情愿地放手呢。 就在他沉思之际,小男孩突然摇摇他的手,带一丝恳求看着他,“既然你是安妈妈的男朋友,那你也做我的爸爸好不好?” 赵司睦一愣,脑中开始思索,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大了无法理解小孩子的思维,还是这是眼前这个小表的战略方针? 小男孩再摇摇他的手,“可不可以?” 赵司睦心中一动,这种撒娇的方式,跟某人如出一辙,是后天学的,还是……遗传? 拉开小男孩的手,他问:“为什么?” 几乎不用想,小男孩的答案月兑口而出:“因为你长得帅啊。” 赵司睦皱眉,这是什么理由?他才准备开口,余光看到有一对男女朝他们这边走来,小男孩忽然甩开他的手,扑进其中那个女人的怀抱,“妈妈!” 赵司睦觉得头疼,怎么又有一个妈妈! 女人很温柔地抚模小男孩的头顶,“谦谦又在这里讨人厌了吧。” “没有,我只是要这位叔叔做我的爸爸。” 赵司睦注意到还是上一次的那个男人,男人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也对对方点点头。 女人有点歉疚地看着他,“抱歉,谦谦看到漂亮的阿姨就想认人家做妈妈,看到帅气的叔叔就想认人家做爸爸,给你添麻烦了。” 赵司睦的额角隐隐抽搐了一下,安絮的“妈妈”就是这样来的? 可恶的小表!他纠结了这么久,居然只是这样的原因。 “小表,过来。”他朝小男孩招手,一副善良叔叔的模样。 小男孩信以为真,屁颠屁颠跑到他身边,“爸爸,你答应了吗?” 他不答应!把他的耳朵扯过来,即使他呼痛也不放手,“小表,你这样做爸爸妈妈会伤心的,为什么别人都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呢,因为他们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 一听到会让爸爸妈妈伤心小男孩就开始动摇,他偏着脑袋问:“真的?” 赵司睦别开目光,为什么他女人这些可爱的小动作都被这个小表学去了,冷声回答:“真的。” 安絮换好礼服下来,就看到他们围在这边,司睦素不喜与外人亲近,她有点意外他会与谦谦靠那么近,几乎把他抱到膝上了。 “钟先生,钟太太,晚上好。” “晚上好,安小姐,穿这么漂亮要去哪里?” “参加一个生日宴,谦谦,不认识我了?” 小男孩一脸委屈地走到她面前,“妈……不是,安阿姨,对不起,我以后不能喊你妈妈了,因为从今以后我只有一个妈妈和一个爸爸。” 另外三个人一愣,安絮干笑,“没、没关系。” 这件事总算解决了,赵司睦吐出一口气,把安絮扯过来搂进怀里,“我们该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赵先生,呆会见。”男人牵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离开。 赵司睦回头问安絮:“他怎么知道我姓赵?” 安絮吃惊,“你不知道他在你们家公司工作?” 他怎么会知道,赵司睦有点意外,难怪他总觉得他好像认识自己似的,这样看来真的认识,说不定许多年以前他们还一起共过事,“那他们是去参加我爸爸的生日宴?” “应该是吧。” 坐上车,安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嘀咕谦谦不喊她妈妈了的原因,她看着刚从另一边上来的人,“刚开始我不让他喊,他就每天坐在楼下等我下班,然后可怜兮兮地问,今天我可以喊你妈妈了吗?” 说到这个,赵司睦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系安全带。 安絮不解,“怎么了?” 赵司睦一声不吭,双手下移到她纤细的腰上,左右丈量,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一尺七,他怎么会以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还有她的身段,怎么可能生过孩子,果然是关心则乱。 放开她,赵司睦稍稍退开,却看到安絮绯红的双颊,她轻咬着下唇,噤若寒蝉,他眸光一深,整个人就要欺上去。 如此模样,如何不动心,不动情。 安絮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唇,“不准吻花我的妆。” 赵司睦一顿,继续向前,避开她的唇,他贴着她的耳廓,轻轻一吻,然后把她拥进怀里。 片刻后,赵司睦发动车子,安絮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愣了将近一分钟之久。 收回目光,她看见车窗上映出来的脸像是喝了酒似的被醉意染红了,恰到好处的胭脂红。 “对不起,我以为那个小表是你的孩子。” 他向她这么道歉,安絮轻笑出声,爸爸妈妈果然是不能乱喊的。 赵司睦偏头看过去一眼,嘴张了张,却还是忍住了。回头继续注意路况,路灯偶尔照进车子里,照得他唇边那抹笑意忽隐忽现,静静的,淡淡的,默默的温暖。 车直接停进赵家的停车室,下了车,赵司睦伸出胳膊,安絮很自然地挽上去,两人相视一笑,赵司睦说:“欢迎!” 相挽着进门,里面宾客云集,赵司睦极目看了一眼,凑到安絮耳边低语:“紧张吗?” “紧张可以回去吗?” “本来不可以,现在更不可以。”赵司睦改牵着安絮的手,“我爸爸已经看到我们了。” 把她牵到老头子面前,赵司睦说:“爸,生日快乐。” 老头子冷哼,“礼物呢?” 赵司睦刚准备回答,就看见斯如拉着宣馨过来,宣馨的脸有点苍白,哀哀目光毫不掩饰它的方向,他的手不自觉就松开了。 “爸,礼物不是在二哥身边站着吗?” 安絮微笑地看着眼前灵气逼人的女孩,不用说这肯定是司睦的妹妹,可是她旁边的女孩是谁,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印象又不深刻。 “这是我爸爸,这是斯如,这是宣馨,我大哥的未婚妻。” “伯父,您好,宣馨斯如,你们好。” 轮到赵司睦向他们介绍她了,他脸上却出现淡淡的为难之色,气氛一下僵在这里。 沉默许久,赵司睦说:“安絮,我的……一个朋友。” 斯如跳到他们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安絮,“安絮,我二哥不诚实,你说。” 安絮嫣然,“是不诚实,正确地说我是赵医生的病人……” 赵医生,久围了的称呼,他听在心里却该死的难受,赵司睦拉住安絮的手腕,不由分说牵着她往外走,“我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 由于太久没有穿高跟鞋的缘故,安絮重心一偏,人瞬间倒向一边,幸好赵司睦反应灵敏,迅速把她搂进怀里。 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记忆里的剧痛袭上心头,安絮的脸白了白,心乱地看着周围探究的目光。 好相似,好相似,那种难堪好像要淹没她,她好焦急,死死地抓住身边唯一一双可以支撑她的手。 第8章(2) 赵司睦歉疚地看着她,语气有点急促:“扭到脚了吗?” 抓到了,司睦的声音,她觉得好听是因为可以安抚她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安絮勉强地笑笑,“没有,我还可以走。” 赵司睦立刻要蹲下去察看她的脚,安絮赶紧退开两步,“你看,我真的没事。” “真的?” “嗯。” 大家的目光渐渐收回去,安絮慢慢放下心来,还好,她没有摔下去。 抬头看见赵司睦满脸的担忧,她反而安慰他:“幸好你在身边扶住我了,不然……” “对不起。” 安絮摇摇头,“这种事不需要道歉。” “不是这件事,是……” “安阿姨!”洪亮稚女敕的声音蓦地响起。 安絮闻声回头,抱住向自己冲过来的谦谦,他身后跟着钟先生、钟太太,还有赵司钧。 “司睦,你跟我来。”赵司钧淡淡地扫过安絮,然后看着赵司睦。 赵司睦却看着安絮,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又被人抢先:“安阿姨,那边有好多漂亮的鱼,我们去看好不好?” “好啊。”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离开,赵司钧看着他们的背影,余光扫过身边的赵司睦,“走吧。” 两兄弟很有默契地在二楼的走廊上止步,赵司睦的视线找到在鱼缸旁静立的人,她脸上在笑,嘴巴在动,说什么他却全然不知。 罢刚他那么介绍她,她一点都不在意么?看她的笑容,没有半分勉强,如果不是她功力太深,只能说明她真的不在意。 为什么会不在意呢? “她就是那个女人?”赵司钧顺着他的目光找到安絮,很美,然而他不认为会是司睦动心的类型。 “啊。” 赵司钧有点意外,“就是她了?” 点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就是她。” “那么刚才介绍她时,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女朋友,一个朋友有时候很伤人。”他体会过,所以他敢说,那一瞬间心里一闪而过的难过,还有脸上的无所谓。 赵司睦苦笑,“我正在后悔。”十分后悔,回去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第一时间跟她解释清楚。 赵司钧看向人群中他心系的身影,“看到你这样,我的愧疚也不用那么深了。” “大哥……” “别说,我懂,可是不由自主啊。”赵司钧说得有点无奈,愧疚这种事,感情这种事,不是实物,所以不能牢牢地抓在手中,它会流动,谁知道下一秒它的方向。 人群中有另一道视线从安絮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赵司睦站在这里才发现,并且注意很久了。 那个男人看安絮的眼神不似一般的男人,不是纯粹的欣赏,或者即便有猥亵的想法也仅止于想想,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爱意,眷慕的、深情的,甚至是痴恋的。 初见的话,不可能深到这种地步,无法自拔。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 “他是谁?”大哥的话,下面的人应该都认识。 “聂书,顾氏企业的董事长,”他看了一眼赵司睦,补充道:“听说曾经为了一个模特儿……” 不等赵司钧说完,赵司睦转身下楼,因为那个叫聂书的男人正朝安絮走去,身后传来大哥的调笑:“太紧张了吧。” “不由自主。” 赵司钧一愣,这种心情他何尝没有过,只可惜宣馨始终不明白,还兀自困在一段已经逝去的感情里。 司睦那么紧张那个女人,连他都觉得意外,他的情藏得很深,无论哪一种,其实他对宣馨可能一直都是友情,司睦明白了,那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才会明白…… 安絮一直陪着谦谦在鱼缸旁看鱼,这边人不多,除了几个小朋友就只有她这个大人了,谦谦看得很开心,不停地问这条是什么鱼那条是什么鱼,安絮又不是学生物学的,她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活鱼。 “安阿姨,你看,有一条紫色的鱼,它是什么鱼?” “活鱼。”怎么可能有紫色的鱼,不过她真的看到过,有个人还为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紫恋。 淡淡的责备从身后传来:“不是告诉过你它叫紫恋吗?怎么又忘了。” 安絮错愕地回头,看着慢慢走近的人,有片刻她忘了自己还会说话。 岁月似乎没有在对面的人身上留下痕迹,所以她不费力就认出了他,聂书。 聂书叹了一口气,她的表情跟当年他握着她的手,说自己是聂书时一模一样,他的目光瞬间柔得像要化成水,“絮,好久不见。” 这种温柔,坚强不起来的话,就变成了懦弱,安絮想到了另外一种温柔,它不需要坚强,因为它不懦弱。 她绽放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聂董,好久不见。” 聂书的目光凝滞住,有点难过地看着安絮,“你叫我聂董?” “不知道聂董认为应该叫什么呢?”赵司睦从另一边走过来,微笑着回到安絮身边。 安絮很自然地把手放到他手中,“我看到你们在二楼哦,你一直偷看我来着吧。” 赵司睦微扯唇角,“是呀。” “我们什么时候走,有点累了呢。”而且脚踝隐隐作痛,她现在才感觉到。 赵司睦注意到安絮的眼神,虽然她极力用温婉掩饰,可是不成功,那种令人心动的慵懒的倦意不见了,被疲惫的倦意取代,是因为聂书的原因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以至于现在他对她还有影响,不,不可以。 “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家。” 安絮看着他,“你走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赵司睦提着谦谦的后领,把他拎到眼前,“喂,小表,我们要走了,回到你妈妈身边去。” “咦,蛋糕还没有切呢,叔叔是赵爷爷的儿子,要留下来帮忙吹蜡烛。” 谁理他!赵司睦转向聂书,礼貌地颔首,“聂董,再见了。” 从赵家出来,两个人都选择沉默,赵司睦安静地开车,安絮倦眸半闭,靠着车窗。 像暗中较劲似的,谁都不肯先开口,也许是因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抑或彼此心中都有愧疚。 片刻后,赵司睦认输,他假装轻快地问:“絮,在想什么?” “没什么。” 罢开始流动的氛围又立刻冷凝下来,安絮仿若未觉,拒绝回应赵司睦深思的目光。 停了几秒钟,赵司睦收回目光,一边留意前面的路况,一边仍不动声色地观察安絮的表情,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从赵家出来她的眉就一直是皱的。 絮,你为什么要撒谎。 靶觉车停了下来,安絮睁开眼睛,前面是她熟悉的大楼,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 解开安全带,安絮发现赵司睦没有下车的意向,“不上去吗?” 赵司睦沉吟了一下,“你不是累了吗?早点休息。” “哦。”安絮撇撇嘴,本来还指望他给她揉脚呢,“那你小心开车。” 脚才着地,一股痛意立刻袭上来,安絮回头看着赵司睦,害她扭到脚总要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可是赵司睦没有看她,还心事重重的样子,要他送她上去的话溜到嘴边又让安絮咽回去。 必上车门,安絮朝他挥挥手,赵司睦却在这个时候摇下车窗,还是没有看她,“絮,刚刚真的没有想什么吗?” 安絮有点不明白,“没有啊。” “那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 她有皱眉吗?可能有吧,安絮正准备解释,可是赵司睦已经发动车子从她身边滑过,然后如在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安絮吓了一跳,差点又扭到另外一只脚,她对着熄灭的尾灯大喊:“我那是因为脚痛啦。” 然而车已经跑出去太远,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到赵司睦的耳朵里。 安絮马上找出手机给赵司睦打电话,第一个通了,可是马上被他挂断,第二个起就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安絮收起手机,开始思索他反常的原因。 絮,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红色玫瑰的意义吗? 离开时,聂书这句话如叹息般传来,她在心底回答他,意义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因为三年前的花不可能还保存到现在,它们已经凋谢了,早就不知道化作了哪里的泥土。 安絮越想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一瘸一拐地跑到路边,她心急地等计程车,“聂书,这回被你害死了。” 不用说,司睦肯定误会她皱眉的原因了,其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子。 她很怕痛,对别人来说只是一点点痛,她也会觉得很痛很痛,所以她真的只是脚痛。 傻瓜,千万不要误会。 第9章(1) 如果决定了要对他撒谎,那么接下来的解释都有可能是借口,所以赵司睦毫不犹豫地关了手机。 对他不需要借口,只需要诚实。 有点低落地下了车,今晚不可能有人陪他喝酒了,也有些事终于必须自己扛。 前面有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赵司睦走近才发现竟然是宣馨,他意外了一下,“馨,你怎么在这儿?” 宣馨转过身,意识像是还没有完全回笼,“你回来了。” “你不是在赵家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大哥呢?” 宣馨抬头看着他,“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总要提到你大哥?不能只是你和我吗?”提到那个人,她会有负罪感。 “因为你是他的未婚妻。” 即便周围并不明亮,赵司睦依然看清了宣馨眼中闪动的泪光,他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重复:“你是他的未婚妻。” “我们打算订婚了,打算等你爸爸过完生日就订婚,我已经答应嫁给他了,也已经决定嫁给他。可是,可是,你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你为什么要违背对我的承诺呢?” 赵司睦避开她的目光,“馨,不是……” 宣馨凄凉地笑笑,不用她打断,他的这句话就说不完整,“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一个朋友吗?”有谁会跟一个朋友手牵手参加自己爸爸的生日party,这是她听过的最拙劣的谎言,也是最痛心的谎言。 “她……” “她其实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赵司睦静静地看着她,“是,她是,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告诉你什么?” “那个叫安絮的女孩,你爱上她了吗?”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比你先幸福。 谁的声音,他自己吗,那是他说过的话吗?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会给这种无法预料的承诺? 好比出征的战士承诺,我答应你会回来。 未来有许多可能,但是没有绝对。 也许本来可能,但是他遇到了安絮,一个心如飞絮的女子,那个绝对于是不再绝对,反而衍生出另一种绝对。 他爱她。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这又是谁的声音,那么彷徨,那么哀伤,好像他搬出赵家的前一夜。 晚餐的时候,他宣布了这个决定,他在等,一晚上不睡都是在等,等一个来挽留他的人,可是爸爸在震怒,妈妈在伤心,大哥却是无言的支持。 所以,第二天他搬出去了。 那种彷徨跟哀伤他都懂,怎么再能让一个弱女子陷入这种感觉里。 “没有。” 脚痛忽然变得可以忍受,因为身体里有一个地方正生生地痛,安絮轻轻地吐息,想舒解这种痛楚。 没有?她忍不住苦笑,她以为他只是不说,原来是没有,不说跟没有差的远远不止两个字,他不爱她。 “赵医生,真巧,谢谢你带我去参加令尊的生日宴,我想我的病已经好了,麻烦你了。” 蓦然出现的声音,赵司睦有一刻以为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可是宣馨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艰难地转身,他看见安絮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在阴影与光亮的边缘,笑靥如花。 “那不打扰了。” 安絮转身,从来的路上离开,晚风轻轻地扬起她的发,不管心中如何弥痛不堪,至少在这一分、这一秒她不能倒下。 赵司睦看着她的背影,迟疑地开口:“絮,你的脚……” 安絮提了一下裙摆,“哦,扭到了。” 下一秒赵司睦追上去扶住她,安絮避开他的手,只肯抓着他的手臂,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有事么?” 赵司睦皱眉,忍了一下,他说:“我送你回家。” 安絮很轻地摇头,“不用了,我既然能来也能回去。” “絮,你听我说……” “说什么?”安絮倔强地看着他,不吝惜让他看清自己眼底的执拗。 如果她需要解释的话,她就不会对聂书避而不见三年,她就不会让他知道她在他的身后。 赵司睦看明白了,嘴唇动了动,默默地放开她的手。 安絮凝眸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路边等计程车的时候,那辆送她来的车居然还在,司机看到她明显比刚才热情多了,“小姐,是你呀。” 安絮笑笑,“送我去先前上车的地方。” 她偏头看着后照镜,计程车掉头的时候,她看到赵司睦不由自主追出来一步,突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司机先生,你说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唯独你不知道,与全世界都不知道我爱你唯独你知道,两个比较起来哪一个更辛苦?” 司机一愣,随即畅声大笑,“小姐的问题很禅哦。” “是么?”安絮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看窗外飞逝的风景。 赵司睦目送她的车子很远才转身,他不再看宣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馨,为了大哥我给你一句忠告,没有一颗心是永远坚强的,即便那个人是看上去那么坚强的大哥。而且一旦大哥决定放手了,它的意义我想你也明白。” 说到这份上,如果她再不明白,他也莫若奈何了。 宣馨全身一怔,脸上血色尽失,夜色中她看上去那么羸弱,如一朵凌霄花。 赵司睦回到家就躲进房间里,脑中闪过与安絮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从她靠在他身后开始,对一个才见面的男人,她的此举无疑是不得体的,可是很奇怪,他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感觉到了微温。 于是渐渐有了再见到她的期待,可是她不见了。 现在见不到她的那种恐慌又来吞噬他的心灵,他其实比她脆弱。 周围黢黑一片,他想真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夜晚,如果不是安絮要远离的不安无止无休地扩散,他还会觉得这是一个很美的夜晚。 第二天,赵司睦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昨晚他居然就那样睡着了。 推开窗户,晨曦的风好像要风干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忧伤,窗帘也被轻轻拂动。 今天是个好天气,不是吗? “李小姐,今天我不来咨询室了,取消所有的预约吧。”坐上车,他准备去安絮家。 “这里有一个速递公司送来的包裹,对方说必须你亲自签,你先过来一趟吧,不然我让他送到你家里。” 包裹?有人寄包裹给他,赵司睦方向盘一打,“不用,我现在就过来。” 十分钟之后,赵司睦来到自己的咨询室,里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的身边就放着一个用纸包好的箱子。 他走过去,“我就是赵司睦。” 小伙子站起来,把签收单递给他,“请您签名。” 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去,小伙子又把箱子递给他,赵司睦双手接住箱子,很轻,他猜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赵先生,安小姐还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初听到安小姐三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赵司睦怀疑他说的真的是安絮,小伙子没想到他还会怀疑,继续说:“她说如果你问的话,她会说。” 赵司睦仿佛听到了安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如果你问,我会说。” 他没有问,选择了误会。 “她还说了什么?” 小伙子一字不漏地转达安絮的话:“您可能会去找她,不过安小姐说不用,她回家了。” “回家?” 小伙子笑了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赵司睦把箱子抱进车里,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絮家,进去的时候电梯还停在十五楼,他连多等几秒都不愿意,从一旁的楼梯小跑上去。 他一边打安絮的电话,一边按门铃,可惜两边都没有人应。 停了片刻,还是没有人应,他只好下楼。 第9章(2) 一转身碰到楼管太太,他快步走上去,“请问……” “你找安小姐吧,我就是要告诉你才追上来的,安小姐她回家了。” “她的家在哪里?” “大概在北方吧,她总是抱怨我们这边太热,冬天也不下雪,害她都不能滑雪了。”楼管太太说着说着,最后呵呵笑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天还没亮就走了,她说她要去赶火车,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知道了,那么久没回家,大概会住很久吧。” 赵司睦连谢谢都没说,楼管太太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在心底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不是故意骗他的,只是她答应了安絮。 很早的时候,天也不是没有亮,她看到安絮拖着一个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还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安小姐,又出差去呀?” “不是不是,我回家。” “回家呀,安飞那小伙子有女朋友了吧?”那个小伙子她见过一次,斯斯文文的,她一直想把孙女介绍给他。 安絮笑得特别开心,“他孩子都有了,哎呀,我不跟您说了,我赶飞机。” 她还在想安飞那孩子怎么这么早就结婚生子了,安絮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姨,如果有人来找我,你不要告诉他我赶飞机,你说我赶火车,拜托您了。” 这是安小姐第一次拜托她事情,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替她保守秘密,因为,她还想把安小姐介绍给自己的孙子。 赵司睦回到车上,眉间的挫败越来越深,安絮走了,留下一句我回家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却无从找起。 氨驾驶的座位上还放着那个包裹,现在他已经可以猜出里面装的什么了。 一层一层地打开箱子,果然,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件叠好的外套,最上面是一条四方手帕。 赵司睦拿起下面的外套,她应该全部洗过了,上面还有浓郁的洗衣液的清香,企图掩盖她的味道。 可是赵司睦一闻还是能分辨出来,他的嗅觉认得那种淡得几乎被湮没的香味,正是他心里眷恋的味道。 一个晚上,把这些全部洗一遍,烘干,还要收拾行李,订火车票,也许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安排,她昨天晚上大概一夜没睡吧,他都不知道她一个晚上可以做这么多事。 做什么事情都不积极的她,为什么独独离开他就变得如此积极? 懒于跟人计较的她,为什么对他就变得如此决绝? 不留下一句话,说不见了就不见了,更可恶的是茫茫人海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哪里才可以找到她。 赵司睦决定先去一趟安絮的公司,祈祷那里会有人知道她的家到底在哪里。 结果大家对他的问题都茫然以对,还反过来问他要人:“絮呢?” 想要的答案没有问到,赵司睦还被她们的七嘴八舌吵得头昏脑胀,净看不下去了,把他领到安絮的休息室里。 总算安静下来,赵司睦又问:“她的老家在哪里?” 净在他的对面坐下,“你以为我们刚刚在说谎?絮很少说以前,偶尔说起也只是说她想安飞了,这你应该也清楚。” 他清楚,所以现在他不知道。 净看他突然失落的表情,于心不忍,“可能在北京吧,她以前不小心提到过,但是不能确定。” 赵司睦站起来,“谢谢。” 净摇摇头,剥离了优雅的外衣,这也只是一个为爱心伤的男子。 “你要去找她吗?” 赵司睦回答得无比坚定:“当然。” 净指指桌上的一个相框,“那你可能得快点了,我听说照片上的男人正在北京留学,而絮答应过去看人家。” 照片上两个人姿势亲密,虽然他们的眼神很澄澈,丝毫感觉不到爱意,可是还是让赵司睦不自觉地皱眉,“他是谁?” 敌意很浓啊,净扬扬眉,忍不住推波助澜:“第二选择。” 赵司睦眉心的褶痕又深一分,恨不得立刻找到安絮,净看着他挫败与愤懑交织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絮,好伤心哦,她不用娶她了。 走到门口,赵司睦停住脚步,“请问你知道聂书吗?” 净犹豫着该不该说,这种事由她口中说出来好像说不过去,而且她不知道安絮的意思,万一弄巧成拙絮又逼着她娶她,那她不就完蛋了。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背后的沉默让他知道这其中有隐情,所以赵司睦小心地问:“他们曾经是恋人吗?” “不算吧,可能之前互相有好感,但是聂书从来没有明确表过态,后来他的未婚妻回国,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赵司睦捏捏鼻梁,问得极其不确定:“你觉得她有可能还喜欢他吗?” 安絮,人如其名,有着一颗飞絮般的心,有时飘散不定,有时似是而非,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她了,可是经过这件事,他才发现那颗随风飘然的心并没有因为他停下来。 净一拍手,“我知道絮为什么回家了,果然都是因为你,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赵司睦苦笑,他的确误会她了,不过安絮不是因为这个离开的,是因为他的那句“没有”。 “放心啦,没有可能的,絮以前是模特儿你知道吧,因为有一次走秀从台上摔下来而告别了伸展台,当时在背后搞鬼的人就是聂书的未婚妻,聂书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可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絮从台上摔下来,这样的人絮还会喜欢吗?她的爱情观可从不盲目。” 丙然只是他的误会,赵司睦猛地捶了一下墙壁,今天如果换作他是絮,他也会离开。 找到她成了赵司睦唯一的信念,要道歉,要忏悔,前提必须是先找到她。 接下来他都是为找到安絮而奔波,每天睁开眼睛他都会祈祷,祈祷今天就能找到她,可是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安絮还是杳无音讯。 他现在明白,苏东坡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慨了,渺沧海之一粟,现在安絮就好像这粒粟米,找到并不容易。 匆匆吃完早餐,赵司睦决定再去一趟安絮的公司,刚下楼他突然接到老头子亲自打来电话,怒气冲冲地叫他滚回去见他,赵司睦想了一下,只好把找安絮的事先放在一边。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低气压,斯如跟大哥都坐在一旁,个个神情严肃。 他走过去很小声的喊了一声“爸爸”,以为公司出了什么大问题,需要他回来一起商量。 老头子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赵司睦看了一眼赵司钧,赵司钧回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低下头,“没什么。” “还幸好是没什么,不然王局长会亲自登门拜访,看看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幸。” 赵司睦不敢接话,为了找安絮他确实去公安局找了自己的朋友帮忙,不过没想到会惊动王局长。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有本事么?” 他本来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不然他一早就会找大哥帮忙了,“爸,我很抱歉。” “你到底把家人当成什么了?” 赵司睦百口莫辩,家人很重要,这个概念从来没有变过,但是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想都没想过要把这种事告诉他们,从来没有。 老头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到他脸上,“你不把我们当家人,我们做不到。” 赵司睦接住飘落的纸张,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却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爸……” 老头子一拂袖,“别叫我,担当不起。” 赵司睦低下头,总觉得眼眶有点湿润,可是明明是干的,他想湿润的也许是他的心。 赵司钧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找到她以后回来要好好地跟爸道歉,这回你真的气到他了。” 赵司睦微微一笑,是该好好地道歉,不管是对爸爸,还是对安絮。 他都该认真地道歉。 第10章(1) 回来一个月了,安絮顶着两只熊猫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弯着手指数日子。 安飞刚洗完碗,甩着手从里面出来,水滴甩得安絮满脸都是,她闭着眼睛骂他,懒得浪费睁开眼睛的力气。 安飞任她骂,毫无羞耻心地蹭到她膝上,撑着下巴看她,“奥运会上为什么没有比懒这一项,不然你肯定能为咱家捧个奥运冠军回来。” 安絮的听觉系统仿佛有自动忽略的功能,她沐浴着日光一个人暗自忧郁着。 安飞不服气,“今天晚上不洗碗不给饭吃。” “一言为定。”傻小孩,谁先洗碗再吃饭,不都是吃完饭再洗碗么。 “要不是当年我在爹妈坟前发过誓,我早把你有多远扔多远了。” 安絮照常忽略,腿有点麻了,安飞差不多把三分之一的重量都搁她腿上了,她动了动腿,却没有推开他。 安飞盯着她眼下的黑晕,故意挑惹她:“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我睡得可香了。” 安絮沮丧着一张脸,“眼睛一直闭着,可惜没睡着。”她当时就是傻,怎么一生气就把所有的外套都还回去了呢,留一件也不会破坏她的计划嘛,现在害自己也跟着受苦,郁闷。 安飞揶揄,“你出去一趟怎么染上了这种怪毛病?” “我也不知道,本来已经治好了的……”安絮突然噤声,有气无力的眼皮总算抬起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安飞。 安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强烈的逃离她身边的,可惜在他付诸行动前安絮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小心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我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怎么样?”小时候害怕闪电打雷,安飞都会陪她睡的。 “不要!”安飞打掉她的手,跳开好远脸上还惊疑不定。 安絮懒懒地看着他,还说要好好照顾她,好在她压根没抱希望,也就说着玩而已。 “你不是说真的吧?” 安絮从椅子上站起来,摆摆手往屋里走,“多买点菜,晚上杰会过来吃饭。” 安飞在她后面跳脚,对着她的背影怒道:“为什么你的客人要我招待,我不干。” “随便你。” 这是什么态度,有求人的比被求的气焰还高吗?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以致今生要被安絮压制?想他也算社会的菁英,现在沦落到挎着篮子去买菜,呜呜…… 抹干眼泪,他得买菜去了,去迟了没买到菜,他就惨了。 把门全部关好,锁上,反正安絮也不会出门,除了第一天他吵着要礼物她敷衍地带他出去转悠了一圈,连那个法国鬼子都是他去学校通知他来见她的。 “请问安飞家怎么走?” 安飞出门不远就遇到有人向他问路,他斜眼打量对方,岂有此理,打听他住哪里还不认识他。 他装模作样想了一下,“不知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请你再想想,他有个姐姐叫安絮……” “谁说是姐姐,是妹妹才对。”笨蛋安絮,居然这样跟别人说,简直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安飞气愤之余发现对方正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啊,说漏嘴了。他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到底是找安飞还是安絮?” “安絮,你是安飞?” 知道就好,不过这个人,笨蛋安絮难道是为躲他才回来的? “请你告诉我安絮在哪里?” 为什么要告诉他? “飞仔,那些白菜新鲜得不得了,你赶快去买。”邻居大婶扯着嗓门,几里外都是她的声音。 安飞拍一下额头,回头对邻居道谢,又打量对面的男人半晌,突然把钥匙一古脑塞到他手中,呜,都是他耽误他去买菜啦,“那个我现在必须去买菜,你自己进去找她吧,她的房间是左边第一间,她正在睡觉,你小心点,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有人吵她。” 赵司睦看看安飞匆匆走远的身影,又看看手中的钥匙,不禁苦笑,他们不愧是姐弟,应该是姐弟吧。 推门进去,这里是一个十分简朴的四合院,院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周围有些花花草草,竹竿上晾的衣服,他认得。 他找到她了吗? 按安飞的指示,赵司睦找到左边第一间,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深呼吸才有勇气去开门。 房间很别致,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躺在床上,被单遮住她单薄的身影,却遮不住她眼下深深的黑晕。 赵司睦目光一疼,也不管她是不是睡着了,吵醒她是不是后果不堪设想,他走过去,从床上拉起她,紧紧地搂进怀中。 这么抱着她,怀抱才不觉得空虚。 安絮刚刚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这不合时宜的拥抱显然彻底惊醒了她,她闭着眼睛拳头乱挥一通,“安飞,救命啊,有贼。” 赵司睦挨了几拳才抓住安絮的手,拉下来紧紧地握在手心,他温柔地低语:“絮,是我。” 安絮停止挣扎,慢慢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似乎在确认她听到的声音与她看到的脸孔是不是对应,片刻后又闭上,她重新躺下,声音从被单底下传来:“我要睡觉。” 赵司睦心疼地看着她,忽然月兑了鞋袜上床,他从身后小心地将她搂进怀中,用温柔低迷的嗓音鼓动她的耳膜:“我陪你睡。” 安絮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犹豫片刻,她转过身,软软地偎进那个怀抱。 赵司睦抱住她,眼睛看着天花板,“絮,对不起。” 安絮动了动,调整在他怀中的姿势,咕哝着打断他:“我要睡觉,再吵把你赶出去。” 赵司睦识相地闭嘴,脸上的笑容如拨开迷雾的阳光,温柔和煦。 不过片刻后他的笑容再也和煦不起来,隐忍地抓住安絮的手,从她主动靠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这只手就不曾安分过,他气息不稳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安絮抽一下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便任他握着了,她枕上他的胸膛,软语抱怨:“你怎么没有穿外套?” 他人都在这里了,还要外套做什么?他严重地怀疑,分开这一个月,比起他安絮更想念的是他的外套。 多可悲,他的情敌竟然是他自己的外套。 入睡的前一秒,安絮意识不明地想,这个人大概拥有神奇的魔力,不然这股浓浓的睡意从何而来,好像在他的身边天地突然就安静下来,心不再飘零。 赵司睦听着耳边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偏头吻吻她的发,也微笑着闭上眼睛。 安飞买完菜回来,在路上忽然意识到,就那样把钥匙交给一个陌生人会不会太冲动了,万一对方是坏人,是小偷,安絮也只会懒懒地看着他的家被洗劫一空吧。 匆匆赶回家,屋里屋外都没有人,他放下菜篮,来到安絮房门口。 怎么办,要进去吗?里面好像也没有传来求救声,如果他冒昧冲进去,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怎么办…… 啊,弯手指,如果是单就不进去,如果是双就进去,单,双,单,双,单……双! 推开门,安飞马上抬手遮住眼睛,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从指缝中偷看,那个,画面其实挺美的,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他不小心都认识的话。 安絮像只趴在主人胸口的懒猫,正呼呼大睡,他看不下去了,这样别人要怎么睡,换做他的话估计不到五分钟就会全身麻痹。 赵司睦突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他对安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微笑着摇摇头。 安飞模模鼻子,他本来打算叫醒安絮,然后好好地嘲笑她,现在……他叹了一口气,悻悻地离开。 第10章(2) 安絮这一觉睡得昏天暗日,如果不是月复内袭来的阵阵饥饿感,她想她说不定能打破世界吉尼斯记录。 完全清醒后她才意识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而之前她好像是负气出走的女友,那么睁开眼睛后她应该怎么面对他呢,继续演“气妇”,还是…… “你醒了吗?”赵司睦声音不大,却问得很笃定。 当然是继续演“气妇”,安絮慢吞吞地爬出他的怀抱,翻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声音不温不火:“你来做什么?” 赵司睦伸手想把她拉回怀里,手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甩开,并且附赠一声冷哼,他放弃这个想法,从床上坐起来,“宣馨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可是我承诺绝对不比她先幸福,那天她那样问我,所以我才说没有。我不知道你当时就站在我身后,我想我说没有总能给她一丝安慰,事实上她心里应该很清楚。” 安絮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遵守承诺?” 赵司睦抬手揉揉眉心,不偏不倚挡住安絮的视线,“因为遇到你了。” 安絮没好气,“对不起,让你遇到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絮,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应该什么都不问就生你的气,你能原谅我吗?” 这个人大概很少跟别人道歉,不然道个歉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安絮坐起来,云淡风轻地说:“原谅你呀,回家这段时间,我发现离了你的外套我根本睡不着,大概没药救了吧,你又不会免费供应外套给我,所以我好像离不开你了,至于你爱不爱我都没有关系,你心里喜欢谁也不重要,我都原谅。” 说完安絮还冲他粲然一笑,赵司睦沉着一张脸,离不开他?离不开他的外套才对。 他态度强硬地把她的脸转向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严肃地说:“有关系,而且非常重要,我爱你,听到没有,我爱你。” 不等安絮做出回应,他对着她的唇吻下去,把思念、把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都吻进她的唇里,让她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消化,他到底有多爱她。 安絮没有想这么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单纯地喜欢他的吻而已。 突然,她的肚子传出一阵奇怪的响声,把赵司睦从的边缘拉回来,拿出还在她衣服里面的手,他坐起来,俊脸微红,慢慢调整急促的呼吸。 回头看到安絮还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定时了一样,他慌了一下,自己吓到她了吗? 把她扶起来,安絮突然看着他,很认真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躺下去的?” 赵司睦耳根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瞪了她一眼,对她恶声恶气:“以后这种问题别问我。” 安絮下床,决定跟他冷战,这里又没有第三者,她不问他问谁。 话说她的肚子真的很饿了,不知道安飞煮好饭没有,她整整衣冠,然后开门—— “啪啪”! 房里的赵司睦听到两声清脆的巴掌声,跟着出来一看,门口一边站着一个,站在左边的捂着左脸,站在右边的捂着右脸。 他投去同情的一瞥,心里其实想做跟安絮同样的事,多大点孩子,学会偷听,该揍。 “安飞,不想再挨打就过来摆碗筷。” 安飞愁眉苦脸地往厨房走去,杰拍拍他的肩膀,“我帮你。” 安飞点点头,两人很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感。 摆好桌子,四方桌刚好一人坐一方,安絮像猫吃食一样只关心自己碗里的食物,浑然不觉同桌的三个男人正面面相觑。 偶然夹菜她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慢慢咽下口中的饭菜,她一眼扫过三个人,“你们怎么不吃?”该不是安飞在饭菜里做了手脚吧。 目光转到安飞脸上,“米淘了几遍?” “五遍。” 夹了一片白菜叶子,安絮再问:“这个洗了几遍?” “三遍。” 安絮敲敲碗沿,继续问:“昨天晚上碗没洗干净?” “洗干净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那你们为什么不吃?”既然什么都没有问题,他自己为什么不吃? 杰好笑地看着她,“你都不为我们介绍?” 安絮吃惊地看着他们,“你们互相都不认识?”她又转向赵司睦,“那你怎么进来的?” 赵司睦指指安飞,“他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开门进来的。” 啪地一声,这次遭袭的是安飞的脑袋,安絮看着他耳提面命:“胡闹,万一他是坏人呢。” 另外两个人都惊愕地看着她,安絮马上温柔无害地笑笑,“这是我弟弟,安飞。” 安飞举手抗议:“我是她哥哥。” 安絮白了他一眼,赶紧澄清:“我不认识他。” 安飞目瞪口呆,捂着受伤的胸口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明明就只比他先出来一分钟,事实上还不到一分钟,医学上不也说双胞胎后出世的那个比较大,而且听名字也是他大嘛。今天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处处受到安絮的压制,大概就是他晚了那几十秒钟吧。 “这是杰,法国人,在中国留学。” 轮到介绍赵司睦了,安絮冷哼一声,“赵司睦,我的一个朋友。” 赵司睦苦笑,算了,他有错在先。 吃完晚饭,面对一桌狼籍,安絮提议投票决定由谁来洗碗,她心里琢磨司睦跟杰应该都会站在她这边吧。 结果安絮往洗碗池里倒洗洁精,一只手在里面搅动,直到泡泡涨满洗碗池,拿过旁边的碗,她一边洗一边嘀咕,手为什么不滑呢,要把这些碗全摔碎了好。 安飞进来,看她神神叨叨的,忍不住问:“你又在诅咒谁?” 安絮温柔地看着他,“你没有打喷嚏吗?” 为什么他会有一个这样的姐姐,他一边疑问,果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安絮吓了一跳,没有这么准吧。 安飞模模鼻子,“喂,你那位今天要睡哪里?” “不知道。” 安飞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心里却在犹豫,如果赵司睦要留下来他应该让他睡哪里呢?睡他房里他死都不愿意,那就只有安絮房里了,可是老爸老妈会同意吗? 稍后赵司睦进来,很主动分摊起擦碗的工作,安絮想到安飞的问题,一边玩着泡泡一边问:“安飞问你今天晚上要睡哪里?” 赵司睦奇怪地看着她,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这里。” “哦。”安絮也开始犹豫,是让他睡安飞房里,还是让他睡自己房里? “絮。” “什么事?” 赵司睦放下碗,从身后抱住她,“以后不要突然消失了,即便惩罚我也不要,你不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心急。” 安絮点点头,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他不知道她有多心疼。 赵司睦吻了一下她的后颈,悄悄留下一计吻痕,贴上他的标签,就再也不准跑掉了。 许久他又问:“你说走就走,都不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呀,你的那些外套怎么样了?” 丙然,她还是比较舍不得他的外套,赵司睦在她身后闷闷地问:“如果外套跟我可以分离,你会选择谁?” 安絮不回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今天白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外套与赵司睦的秘密。 既然是秘密,自然不能告诉各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