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相公》 真心与幸福 月岚 世界在崩毁。 当然,这是指心理方面的。 人把自己的认知用来架构自己的世界,以为这些就是全部,然而世界并不会回应自己所有的期待。 要逃走,是很简单的事。 要突破,却是费尽心力的事。 以为自己会写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写,那种恐慌感大概跟世界末日没什么两样。 除非对方有心,不然我不爱问别人,想不想当作家,因为自己知道,要能跨过难关靠写作为生,其实要经过很多、很多…… 那是说不清有多少的关卡。 大概,就像自己不断的在障碍赛时被绊倒。 哭,那绝对不是因为脚痛或手痛。即使跌得皮开肉绽,也没有心来得痛。 一再的哭,是因为不想放弃、想要突破。 当然耍赖的成分,那绝对是有的,只是在认清耍赖也没用之后,再哭,都是因为自责跟懊恼,或是羞愧与心有不甘。 即使笔下写过那么多爱恨情仇,但有很多感情,老实说,自己根本不想经历。 可偏偏,我知道了什么叫由爱生恨。 恨是由爱生,代表它原本是爱,只是扭曲了。 不只是因为得不到而憎恨,有更多的是因为不想放弃。 是因为还想要,才会有恨,否则,人只要放下就好。 当自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时候,就像在死胡同里打转,除了浑浑噩噩度日,终日焦躁以外,完全容纳不进其他的声音。 那种情形,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我望着被雨水洗蓝的天空,无语了。 或许,最终人需要的,只是找出自己真正会的、自己真正要的。 唯有寻找到真心相许的目标,人才能幸福。 就像这本的男主角,最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真心相许—— 所以,他开始过得幸福。 第1章(1) 绣楼挂着飘扬红带,衬上了鲜红彩球,点缀得极为热闹。 骆城里有名的杨媒婆站在绣楼上,口沫横飞地介绍着接下来要抛绣球的姑娘,说尽好话,夸赞个不停,一会儿说她生得多么娇俏可人,一下子又说她身家惊人,娶了可以少二十年奋斗。 由于她撮合了不少男女,而且每一对都幸福美满,因此围观的小伙子们对她的话可说是深信不疑,个个都是一脸雀跃。 当然,有这种好条件的姑娘,基本上是不必抛绣球结亲的,所以要想娶得这位池家小姐,也必须有所牺牲,那就是—— 入赘。 池姓布商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唯一的掌上明珠若嫁了人,池家就要绝后了,因此池老爹坚持,女婿一定得入赘,好延续池家香火。 这个交换条件确实让许多男人望之却步,尤其是自己也是家中一脉单传的独子。 尽避如此,因为大家都晓得池家的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还是有很多小伙子聚集在绣楼前。 但是杨媒婆彷佛嫌人还不够多一样,不停地嚷着要看热闹的民众,快点去把城里还没娶妻的男人都叫过来,嚷嚷得极为大声。 而这天抛绣球的主角——池家千金,她倒是连个影子都不见…… “丫头!你瞧那个,斯文又一表人才,应该不错吧?” 绣楼的隐密小窗口旁挤着两个人,正是池家父女。 池父在窗旁探看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对身边的女儿提出建议。 “拜托!爹,男人长得那么瘦弱怎么成啊?说不准没过冬,一个风寒就把他给挂掉了!”池家千金摇摇头,立刻否决了爹亲的眼光。 “不至于吧?都长到二十来岁了,没这么容易死的。” 但她对于爹亲的眼光显然是敬谢不敏,“男人要有料,肩要宽、胸膛要厚实,手脚要结实……” “好好好,那大树下那个呢?又高又壮,够武勇吧?”听女儿坚持要男人味一点的,池父连忙又转了个目标。 “拜托!他看来脸又方又平板,表情又呆滞,这种男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可能像爹指望的那样,可以继承家业呢?我看他连生意两个字都不会写。” 毒舌的批评让池父只能摇头。他指着绣台旁的一个年轻人问道:“那靠近台子的那个呢?看来一脸精明相,个头又不瘦小,总成了吧?” “拜托!他长得一脸猥琐耶!一直拚命挤眉弄眼的,脑子里肯定没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一肚子坏水咧!” “你……”池父听见女儿一再反驳自己的挑选,终于忍不住了,“秀心!你别再说什么拜托了,爹都想拜托你别再一直挑剔了,不然你根本嫁不出去!” 不是他要说,自家女儿任性是任性了点,但骨子里很体贴,长得又可爱,精通女红之外,他们家又因经商而小有资产,本来应该很容易替她找到婆家才是。 偏偏池秀心很爱挑剔,每个上门说媒的都被她打了回票,不是挑剔家世就是挑人长相,而他又疼女儿,总是顺着她,所以才会年近二十,都快变老姑娘了,还没嫁出去。 “爹,我就是老没看上眼的,才会答应抛绣球招亲,看天意嫁人不是吗?”池秀心微噘起唇,不满地反驳。 “是啊,幸好你还肯用这一招择夫。”摇摇头,池父叹了口气,“但是,如果你这一抛,真给个不怎么样的男人捡走了,你肯定不会答应吧?所以爹才想着,先看准了再抛……”说来说去,他就是担心女儿找不到幸福。 “爹,你放心好了,不是说过我作了个梦,里头有金龙飞天,上面坐着个金甲武将,还在我们家大宅上绕圈子,说我是他的三世妻子,缘分天定,所以要我以绣球为红线,我抛他接,此生再结良缘啊!” 说起这个梦,池秀心的脸上还不时出现晕陶陶的表情。 正是因为这个梦,她才肯采用这么冒险的方法,否则万一抛出去后,是个一点都不喜欢的男人,那她宁可上吊了。 但既然是她的金甲仙将要来抢绣球,那当然没问题啦! “如果真是你梦到的那个金甲仙将来接绣球,那当然好,但问题是抛绣球这种事没个准的,爹担心……” 他心里话都还没说出口,池秀心已经板起面孔。 “爹,别触我楣头!要是你乌鸦嘴,害我绣球抛出去后被个缺胳臂断腿的人接到,那就是你的错哦!到时候你自己负责!” “你爱说笑,爹要怎么负责?” “你嫁呀!” 毫不负责的回答让池父又好气、又好笑,他忍不住往女儿脑袋上轻敲了下。 “你这丫头!爹是男人,嫁什么嫁呀!” “可是……” 就在两人争执时,台上已经响起了媒婆的招呼声。 “有请池老爷跟池家小姐上台!” 杨媒婆这一喊,两父女只能暂停下争执。 “秀心,还是看准了再抛啊!”池父不放心地叮嘱。 “别再说那些触楣头的话了,小心我真叫你嫁。”池秀心嘘了一声,然后便在媒婆的引领下踏出绣楼。 看见一身大红嫁衣的她,绣楼下一片欢呼,因为池秀心远比杨媒婆说的更加可爱,那翘软红唇跟一双黑透的明眸,以及看来纤瘦的娇小身型,教一票未娶亲的小伙子都热血沸腾了。 “来来来,这是绣球,祝你抛出个良缘啊!”杨媒婆将绣球递给了池秀心,笑咪咪地祝福道。 池秀心大方地拿过绣球,往绣楼下瞟了眼,然后扯开嗓子说话了。 “在抛绣球前,我先说好今天的规矩。” 霎时,台下议论声四起,因为没人听过抛绣球前还要先听规矩的。 “我呢,有三不嫁!”她也不是傻子,虽然心里期待金甲仙将来接自己的绣球,但多少还是要有点防范措施。 她清清喉咙,朗声声明道:“第一,如果绣球被已有妻室、或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接到,不算!因为我没打算当小妾,也不拆散鸳鸯。” 这声明一出,绣楼下立刻退开了些人,但也有人为池秀心喝采。 池秀心有些得意地扬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然后才开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作奸犯科、偷拐抢骗者,不嫁!” 这算是很基本的条件,所以也没人抗议,大伙儿只是猛点头。 “第三,年纪太小未戴冠、年纪太大能当我爹的,不嫁!”池秀心一一将条件开出,然后又出声叮嘱着:“麻烦这些我不嫁的人让开,到旁边围观,中间的空地就让给符合资格的人吧!” 这话一出,绣楼后的池父也稍微安心了点,毕竟去掉这些条件后,剩下的应该多数是没问题的对象了。 池秀心看着下方的人潮围住绣楼,有人挤来挤去地退开换位子,有人则是往前挤进,于是挥了挥手里的绣球说道:“条件就这样了,我现在就抛出绣球,谁接到就嫁谁,绝不食言,除非是被三不嫁的人接到,才不做数,到时我再重抛。” 听见池秀心要抛绣球了,楼下一片欢呼声响起。 毕竟她是个可人的姑娘,玲珑身型加上那张俏女敕的面容,早就引得人们心痒痒,巴不得上前抢绣球。 “公平起见,我蒙着眼抛啊!”池秀心说着,便让媒婆为她蒙上了双眼。 不只如此,媒婆还带着她原地转了三圈。 池秀心被转得有些头晕,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不过因为实在太昏了,她也无心再多想,刷地一声便将绣球往外扔去。 这一丢,绣楼下立刻起了骚动。 因为她被转过圈后,方向给带偏了,所以绣球便往大伙儿聚集的场外飞去,甚至好死不死地撞上了挂彩带的旗杆,又一次撞偏了方向。 看绣球抛出场外,大伙儿当然想冲出去抢,但由于不符要求、只是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都挤在外围,一下子没能闪出条路,所以就形成了圈内年轻小伙子挤不出去、抢不到绣球的窘况。 结果那颗绣球就这么往路边一个路人的后脑飞去,眼看着就要砸上他的脑袋了,但没想到…… 啪的一下,那人像是后脑袋长了双眼睛似地,一个回身便俐落地接住了绣球。 “啊——” 霎时,终于挤出人墙的一群小伙子开始哀号起来。 “我的绣球啊!” “被人抢先啦!” 这时候在绣楼上的杨媒婆也看见了,当她看清楚那个接住绣球的路人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发出了不输给小伙子的惊叫声—— “哎唷我的老天爷啊!怎会给个乞丐接到呢?” 池家大宅四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原本是想等着小姐跟姑爷回来后,可以热闹办喜事,哪晓得…… 事情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被接回来的“姑爷”,竟是个一身脏乱的乞丐。 三个人围着坐在大厅里,气氛完全不带半点欢乐,倒是沉闷得很。 池老爷跟池秀心不断地打量着乞丐,两人互瞄了眼后,压低声音开始交谈起来。 “女儿啊,这个人……” 池父看着乞丐一身脏,而且留着满脸胡子,头发没梳没扎,凌乱地披散着,都盖住半张脸了不说,那双从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睛,好像还有点大小眼。 “爹怎么看都不像你喜欢的类型,我就说了看准再抛啊……” 他知道女儿有多任性,他可不想女儿坚持不嫁,叫他嫁呀! “我哪知道会这样。”池秀心微绷着脸,老实说她自己也是看得头皮发麻。“可是,条件是我们开的,他确实不在三不嫁之列,真给他接到又有什么办法?” 第1章(2) 确实,她心里是后悔了。早知道会给个乞丐接到,那她宁可当老姑娘。 但是,她不想街坊对她指指点点的。 虽然抛给乞丐接已经成为笑话了,但她更不希望被人说她失信。 既然是她决定要抛绣球招亲,那她就该接受这个结果。 只是…… 看着乞丐的模样,她还是不免懊恼。 怎么会这样咧? 这个人跟她梦里的金甲仙将感觉差好多哦!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啊……不接受都不行。 “爹,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想食言。”池秀心再三犹豫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池父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做生意的人,首重信义。” 女儿能懂这道理,算是令他很欣慰的。 而且看样子,女儿是打算自己嫁,没打算叫他嫁…… “两位,我能不能把这东西还给你们?我要回家了。” 就在父女俩说着悄悄话的同时,乞丐却开口要求了。 他的视线扫过两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真想说悄悄话的话,应该去别的地方说吧?不然即使他们把声音压得再低,耳力好的他照样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他们父女根本没把声音压多低,其实还挺大声的。 “回家?你要回哪里去?你都成了我家的赘婿,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啦。”池父听见他要走,连忙开口阻止。 开什么玩笑,不管这乞丐是为了什么,居然想放弃跟女儿结亲的机会,他这一走,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人,到时候女儿会给人传成什么样子啊! 要不就是说池家嫌贫爱富,要不就是笑女儿不够吸引人,才会连乞丐都不想娶她。 两个传言他都不想听到,所以这个乞丐是当定池家姑爷了! “我家在城南破庙的后院。”乞丐摇了摇头,把绣球往他们面前推去,“今天到市集来只是想着人多能讨到东西吃,没想抢绣球的意思,所以这个就还给你们吧。” 虽然这个姑娘确实长得相当可爱,粉唇翘女敕、肌色白皙,明眸灿亮又有精神,身型曲线玲珑纤柔,一头墨黑的长发更是染满黑亮光泽,像匹缎料似的,相当有风情,所以他可以理解那些年轻人抢破头却没抢到绣球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失望表情是什么意思,但是…… 他跟那些想讨老婆成家的小伙子不一样,他对成家立业没兴趣。 他老早就决定好了,这辈子就孤身一人,没打算娶妻生子。 “什么?城南破庙的后院?那可没我家舒适啊!你真要回去当乞丐?有一餐没一餐的多辛苦,还是留下来当我家女婿吧,可以吃好的、穿好的……我家绝对供得起你的生活。”见乞丐真的想跑,池父连忙劝阻。 “对呀,你这人真怪,一般人有这机会的话,一定会立刻答应,等着过好日子,可我瞧你一点都不想月兑离乞丐的生活。”池秀心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好像有违常理耶!一般而言,乞丐不都会对于这种天降好运感到开心吗? 乞丐摇头解释,“大户人家规矩多,我们这种乞丐自由惯了,在你们家反倒待不惯——” 池秀心没等他说完便打了岔,“哎唷,这种小事你用不着担心,我家没啥规矩的。” 她的话让乞丐不由得一愣。 瞧着她那双没心机却不断往自己打量的疑惑眼眸,他忍不住避开了些。 只是他眼神刚闪开,池父便凑过来了。 “对对对,我家没啥规矩的,你瞧我这女儿就知道了,就因为家里什么规矩也没有,才让她养成这种没大没小的性子……” “爹!你胡诌什么嘛!”池秀心没好气地打断爹亲的话。 真是的,干嘛在别人面前泄她的底呀! 乞丐看着父女俩斗嘴,唇边不由得扯出了一抹笑意。 看来这个姑娘,个性挺强势的。 八成是因为池父个性太温情,又疼宠女儿,才老是被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吧。 不过……虽说个性强势,但从她直率的言谈听来,又是个会分是非曲直的姑娘。 嗯……真的算是男人心目中的好对象。 “喂!我说你呀,别听我爹胡说。” 乞丐还在打量着这对父女,冷不防地,池秀心突然回过头来。 “我瞧你好手好脚的,不管你是为什么当乞丐,总之老天爷既然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你就应该好好把握。” 从刚才到现在,她其实一直在暗中打量这乞丐,她发现,这人身上虽然又脏又臭,脸蛋生得也不怎么样,但是…… 他的体格却好得不像话。 那身四处是补丁的粗布衣裳根本遮不住他的结实身形,虽然脏乱了些,却难掩他高壮的体型。 真要干活的话,这人应该至少可以当个苦力才对,只是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居然去当乞丐。 “爹,我觉得他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不然像这种接到绣球、从此变有钱姑爷的机会,他哪会放弃,还想钻回破庙去。” 池秀心回头,对父亲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你仔细听,他说话时既没有地痞小流氓的无礼粗俗,也不是乞丐那种有气无力的畏缩态度,反倒相当沉稳耶。” “嗯,听你这么一说……”池父向来是疼女儿的,知道女儿不排斥乞丐,他心里对这未来女婿的接受度也跟着大了些。 “虽说他是有点大小眼啦,但你不觉得他的眼睛挺有神的吗?”池秀心一边观察、一边喃喃自语似地吐出了结论,“所以我觉得,他不太像一般乞丐。” 其实,她也不知道乞丐应该是什么样子,因为她平时在路上遇见乞丐都会让开些,并不会去细看。但是,今天在这个机缘巧合下细看过后,她觉得这男人的态度实在不像那种不思上进、只知混日子等死的人,所以他去当乞丐着实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许,他本来有个完整的家,后来受到妻子病死或儿子意外死掉的打击,才会变成这样。 又或者,他可能自幼家贫,老爹是乞丐,他就被带着当乞丐,偏偏一旦当过乞丐,想再找个一般的正当工作,大家也不敢收他,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心一横,池秀心对爹亲说道:“爹,我觉得他应该是我那个金甲仙将没错了!” “咦?既然是这样,他干嘛不用乞丐的样子托梦给你?这样我们还好找一点。”池父纳闷道。 “你不懂啦,这八成是叫我们别等着坐享其成,所以老天爷的意思大概是要告诉我们这个人有好资质,但没机会,因此让他入赘到我们家,要我们让他念点书、学些技艺,没准三年后他就入京考个武状元回来,那不就跟我的梦很合了吗?” 想想看,武状元耶!一身披金戴银的,跟金甲仙将哪里不像了? “哦——原来如此。嗯,武状元的话就很贴近了……” 案女俩一搭一唱,乞丐在旁边却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对父女也太活宝了,他招惹不起,也不想被他们扯进去蹚浑水。 “不,我不是你们想的样……” “没错!就是这样啦!” 没等乞丐说完,池秀心便打断了他。 “老天爷不是直接送我金甲仙将,而是要我们自己栽培出一个金甲战神来!”她气势万千地握紧了粉拳,神情看来相当雀跃。 小脑袋一扭,她转头直视乞丐,朗声道:“所以你别回破庙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家姑爷、我的丈夫,乖乖留在家里吧,吃的喝的穿的一样都不会少给你,然后我们会给你请师傅,你就趁机会好好学习,三年后进京考个武状元回来!” 她越说越乐,倒让乞丐只想摇头大叹无奈。 怎么会遇上个这么自说自话的小泵娘啊? 不过池秀心根本没理会他反抗的眼神,她从桌边站了起来,往他身上瞄了眼后,马上不容反驳地下了指示—— “来吧!首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第2章(1) 热水的雾气飘散在安排给姑爷的房间里,水里头特别加入了不少香料,所以房里还散发着一股香味。 热水有了、新衣裳跟鞋袜也都备妥了,现在就只等乞丐沐浴净身,换套干净衣服出来见人了。 不过…… 他说什么都不肯洗。 “我就说了我不想娶你,能不能放我走啊?”乞丐无奈地扯住自己的一身破衣,对着死拉住他衣服的小泵娘大感无奈。 原本他想趁着沐浴时,翻窗逃离这座池家大宅,哪晓得她却跟在后头进门,还妄想替他月兑衣服! “不行!绣球是你接的,人不能言而无信!”池秀心忍着手掌心传来的黏腻感,怎么也不肯放开他。 “你……好好好,就算要我沐浴,你我孤男寡女的,怎可共处一室还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乞丐拿她没辙,只好暂退一步,至少先教她放开再说,免得她把他这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弄破了。 “唷,乞丐也会注意这些?我还以为你不在意礼法的。”池秀心瞟了他一眼,软唇微嘟,用他早些在厅堂上的说词反驳回去,“你不是性好自由,不爱受规矩束缚吗?” “你这是……”伶牙俐齿啊! “不管你想说我什么,我先提醒你一件事,这城里每个人都晓得我抛绣球招亲,也知道你这乞丐是我丈夫,所以就算我月兑你衣服、叫你沐浴包衣,那又有什么关系?天经地义的事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教乞丐哑口无言了。 “而且你也不想想自己身上有多臭,我好心帮你你还嫌弃?要知道替你沐浴包衣后,我自己都得去洗掉一身臭味了耶!” 虽然她并不想碰到他这身脏乱,可是她也知道他并不想入赘,很有可能翻墙偷溜,因此只得全程监视。 “我说姑娘,还没成亲就不算夫妻好吗?况且我连入赘这事都还没答应……” “你要我说几次呀?你接下我的绣球了!不想入赘的话干嘛接?” “我那是以为有人想扔东西砸我才顺手挡下的!”他这句可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我管你是想挡还是想接,反正你接住了,所以认命吧!” 池秀心很坚持地扯紧他衣服,怎么都不肯放手,只是对方力道也很大,所以她死命扯还是没办法月兑掉他衣服,无奈之下只好转移目标。 “行,你还不想洗是吧?那先把胡子剃了!”她瞪着他那把杂乱的胡子,唇边扬起得意的微笑。 “我不洗,也不剃。”乞丐也很坚持。 “你这个家伙是不是男人呀!就洗干净再剃个胡子而已,这点小事也要扭扭捏捏的!”池秀心板起脸来。这男人可是要成为她丈夫的人呢,做事这么不乾不脆还得了。 这可不行,她一定要好好教育他,把他教成她心目中的金甲战神!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奉还!”乞丐皱眉道:“堂堂一个大姑娘拉着男人要他月兑衣服,贴得这么近还不害臊,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女人的话,就洗干净跟我拜堂成亲,自己来验明正身呀!”池秀心趁着他分心,手一伸便往他胡子拉去。 她本想着接下来会听见他的哀号声,然后他会因为胡子被扯住,所以痛到只能听她的话,跟她去镜台前乖乖剃胡子,但没想到…… 啪的一声,她整个人突然往后跌了几步,手里虽然还抓着他那把大胡子,可是…… “啊——这是什么呀!” 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大块像人的脸皮、软软的东西,上头居然还连着一大撮胡须,她差点没吓傻。 好恶心啊!她这可是把未来夫婿的脸皮扯落了吗? 池秀心紧张地抬头往乞丐瞧去,很怕自己会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可是…… 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乞丐一手半掩着脸,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地大叹了口气,眼里满满的净是无奈。 “看你做的好事!”他甩了甩头,彷佛是在把自己的怒气跟怨言给吞回去,免得自己失手掐死这个小泵娘。 “你……你这是……” “别问我,我认了,我洗干净,这样行了吧。”乞丐手一抬,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追问。 “我不是要问这个!”池秀心有些兴奋地看着他被撕掉半张脸皮之后,露出来的真正面孔,登时看得傻了。 虽然他还有半边脸维持着乞丐的样子,另外半边却能看得出那俊美又立体、挺拔有型的轮廓! 池秀心一个箭步上前,扯掉了他另外半边的脸皮,想把他整张脸看清楚。 刷的一声,脸皮被整个扯掉,这回乞丐也懒得再挡她,反正脸都给看见了,再藏又有何用? 不过池秀心在看见他藏于假脸皮之下的真实面孔时,却像是见了珍宝似地,洋溢着满满的喜悦与雀跃的情绪—— “你果然就是我的金甲战神!” 天哪!他为什么要把脸孔藏起来呢? 明明就俊帅得不得了嘛! 罢才的大小眼跟微皱又脏的脸皮被扯下来后,胡子不见了,大小眼也不见了,除了一样过长的刘海跟凌乱的长发之外,这男人的脸孔根本俊美到可以让全城所有姑娘家看呆的地步啊! 瞧那深邃星眸明亮有神,薄唇微抿、看来带着力道,剑眉横过前额,带出俐落感,衬着那直挺的鼻梁更形出色,这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帅到直逼天仙神将、魅力十足的脸庞啊! 霎时,池秀心竟看得有些脸庞微热了。 因为她从没见过如此相貌堂堂的男人。 饼去上门提亲,或上街遇见的男人,多数是富少、斯文公子,有的虽是练武,但面孔可没像这个乞丐这样,在阳刚之中还带分俊美。 她见过搬货壮丁、长相老实的客栈小伙子,形形色色的男人看得很多,但这个乞丐是她见过最俊的一个。 她原就不是容易害臊的个性,因此便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欣赏起来,只是当她见到自己的身影映在了他的眸光之中时,不自觉的,她居然觉得自己的双颊热烫起来。 要命,这是犯罪啊! 一个男人怎能生得这样俊逸呢? 她看到发愣,然而乞丐却是无奈地摇头。 “姑娘,我还没死,所以不可能托梦给你,因此我绝对不是你的金甲战神。” 他实在不懂,这个池秀心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为何能这样胡思乱想得没个逻辑? “怎么不是?我梦里的金甲仙将就生得像你这样,俊逸非凡啊。”池秀心的双颊泛着红晕,但还是盯着他不放。 “总之我绝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反正我不整理好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麻烦你先出去,不管是沐浴包衣还是打理自己,我都可以自己来。”说着,他伸手往外一指,逐客之意表现得再显明不过。 “哦……好。”池秀心被他生得太过俊逸的脸庞分去心神,所以只是愣愣地顺应着他的话点头。 她顺从地走出了房门,直到身后传来关门声,她才稍微回魂。 “老天……我捡到宝了耶!” 池秀心拍了拍自己红扑扑的脸颊,不禁开心地捧着脸傻笑起来。 老天爷真是待她不薄呢! 这男人果然不是普通的乞丐。虽然一开始的样子颇吓人,好在她坚持人要言而有信,绣球谁接就嫁谁,才能挑到个好丈夫。 看来那副乞丐样只是老天爷给她的考验,为的是想试试她的真心诚意吧! 至于现在…… 呵呵呵,她一定通过考验了啦,所以她的金甲仙将就恢复原本的面目见她了! 嘿嘿嘿……她真是等不及要跟他拜堂成亲了! 等到他打理完后,再换套干净衣服,肯定迷倒坊间一大票姑娘家! 到时候在拜堂宴客时,那些因为她的绣球被乞丐接到而想看她笑话的街坊邻居,一定会吓到眼珠子掉在地上滚吧! 嗯,像这么好的对象可不能让他溜掉了…… “来人哪!”一把提起裙摆,池秀心快步地往前院飞奔而去。 哼哼,她要找家了把这儿团团围住,免得新姑爷逃走! 至于她嘛…… 池秀心闻闻身上沾染到的臭味,决定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就等拜堂成亲啦! 崭新的新郎服被放置在床上,让洗去一身脏乱的乞丐看得有些傻眼。 他是听得出池秀心非他莫嫁了,但是…… 瞧这衣裳准备得如此周到,她该不会已经换上新娘服,在外头等着他出去拜堂成亲了吧? 毕竟瞧他们家四处布画得喜气洋洋的,原本应该是打算抛了绣球、觅到如意郎君后便直接成亲,哪晓得却被他这乞丐接走绣球,才没马上照行程来。 不过,既然池秀心刚才见他那脏乱样子都没退怯,还是坚持要成亲,现在她见了他的真面目,就更不会放手了吧。 唉……他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啊…… 说实在话,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娶,但是他也知道,池秀心是铁了心要嫁他,还把他的旧衣都拿走了,现在床边就只剩这套新郎服,他如果不想光着身体出去见人,就只能乖乖换上。 叹了口气,他将干净的新郎服换上,然后对着镜子开始打理起自己的长发。 看着多年未曾好好东发的自己,他瞧着那张重新露出来的面孔,顿时觉得有点新鲜、又有些陌生。 “三年了啊……”他模模自己的脸庞,吐出了怀念的声调。 对,因为他一直戴着那张特制的脸皮,所以至今为止,他三年没瞧过自己的脸了。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易容高手,他是找了位高人,替他把面具做好,他再戴上,遮掩自己本来的面孔,所以假脸皮一旦被破坏,他就没辙,不可能再回去装成丑乞丐了。 依他现在这副样子,回城南破庙去的话,绝不会有人相信他是乞丐,反倒会变得格外醒目。 所以……他大概也只能留下来了。 草草将长发束妥,他打量起自己所处的房间,发现池家确实颇有资产,连这个像是临时备给他这个客人用的厢房,都布置得相当漂亮。 像这样的富商,却养出池秀心那样活泼过头的姑娘,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不都希望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就是乖乖学女红、习琴习字之类的吗?怎么池秀心却会跟她爹顶嘴,还会斗嘴,举手投足间丝毫没什么姑娘家的秀气模样? 不过反过来说,这样的她,其实跟他还挺合适的。 毕竟,他虽无成家的打算,但还是有欣赏的女子类型。 像池秀心这样,不必非得让人捧在掌心里呵护的活泼女子,其实相处起来很轻松。 虽然她的想法有点太活宝,但是那股略带傻气的冲劲,却会不知不觉地拉着别人跑,然后像是被她感染似地跟着开心起来。 她的外貌相当娇俏可人,个性又大方不扭捏,是个能直话直说,不必小心翼翼顾虑太多的对象。 第2章(2) 唉……但他原本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娶妻生子,就这么隐姓埋名、混至老死的啊! 现在计划全被那颗绣球打乱了。 怎么会就这么巧呢? 莫非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真要他改头换面,再重新出发吗? 也罢……说不定真是如此,那他就顺其自然吧。 绣球都接了,他跑了的话确实对池秀心也是种伤害,那他……就娶了她吧。 反正这年头,婚事大多都是由父母说定,什么感不感情的,那都是日后的事。 因为接到绣球,不得已而成亲,跟被爹娘安排成亲,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说实在话,池秀心对他很好。 她可以拒绝嫁给他的,但她却说人该守信。 她可以不用亲自处理一身脏污的他的,但她却坚持帮忙。 她对他,并无半点鄙夷之意。 像这样的姑娘,其实他真的没什么能嫌弃的了…… “爹,我没骗你吧?他真的很俊哪!” 在他推门跨出房外的同时,耳边便传来了池秀心麻雀般聒噪的兴奋叫嚷声。 只见池秀心拉着池父,两人像是早已在外头等了许久,因此一见他出门,立刻迎上来。 “哦——真像你说的,这模样挺英俊的,跟爹年轻时差不多啊!”池父走近他,看看前、看看后,左右绕了圈打量完毕后,忍不住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个女婿洗去污垢后,梳妥长发、换了衣服,便摇身一变,成了个俊美之至的年轻公子! 看来他真的不用太担心啦! “拜托,爹,我的金甲战神相公比你年轻时俊多了啦!别以为我没瞧过你从前的样子。” “你这丫头说什话啊?有了丈夫就不要爹了?啧啧,女大不中留。” 两父女说着,又开始斗起嘴来。 照理说,乞丐应该会觉得有些无奈的,但这回,他却是忍不住望着池秀心发起愣了。 他大概猜得到,依照她的行为作风,肯定不会乖乖待在新房里,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连基本的规矩都懒得遵守,不但没戴新娘冠,也没披红巾,就只是换了新娘服跟画了妆,便跑出来外头闲逛。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教他吃惊的,令他讶异的,是她画了妆后的感觉,比起先前的可爱模样,还要娇媚三分。 毕竟她生性活泼,所以表情难免少几分女性的柔媚感,可妆容却补足了她这个缺点,却又不会遮掩掉她灵活的眸光,反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抹独特的韵味。 老实说,依池秀心这姑娘的姿色,虽不到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国色天香了。 因此撇开他自己的坚持与计划不提,其实这绣球招亲招到他,可是他赚到了…… “走吧,别发楞了,咱们拜堂去。” 池秀心没注意到他正盯着她发楞。反正从接到绣球直到现在,他的话一直都不多,只有在跟她争着不洗澡时多话点而己,但平时感觉就是个沉稳个性,所以像这种默不吭声的反应,她只当正常情况看待。因此她径自拉了他的手,就要往前厅走。 “爹,你看够女婿了吧?有他你可风光喽!” 在经过父亲身边时,池秀心还笑咪咪地抛出一句得意声调。 乞丐被她这一拉扯,总算视线跟着心神一块儿拉了回来。因为他决心顺其自然,就接受老天爷给他的安排,因此也没必要避着父女俩,所以就不再刻意保持沉默了。 “我说你们……招个乞丐女婿一点都不风光吧?不觉得我的身分给你们家丢了脸?”他勾起唇角,露出了淡淡笑意。 说实在话,他也好阵子没笑过了,这样的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新鲜。 “哪会!乞丐不就是手上没钱的意思吗?我当年白手起家时,也穷得跟乞丐差不多呀,但你瞧我现在多有钱!所以喽,现在没钱不打紧,多学点技艺、多赚点,就不再是乞丐了!”池父听了只是耸耸肩,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对啊,我爹说得没错,瞧你态度跟眼神都很沉稳,还长得一表人才,我觉得你不会笨到哪去啦,学东西一定很快的,所以别再一直说自己是乞丐了,日后你入赘我们家,保证你变状元郎!”池秀心很有自信地应道。 乞丐早知道池家父女并不会嫌贫爱富,不然老早就赶他出门了,只是:“我想问你们,如果我一点都不想当状元,你们还是要逼我去应考,那不是很强人所难吗?”他这个人可是半点都不想抢人锋头。 “不想当状元?哦,那也没什么关系啊,看你喜欢哪一行就干哪行吧,毕竟我本来就图着招个女婿来继承布庄的,如果你真的考中状元,日后为官,我布庄生意没人接手,也挺麻烦的。”池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嗯……你说得也没错耶,一直叫你去当状元,好像有点一厢情愿了,而且一开始我并没有说要个状元相公的……”池秀心想了想,朝着他露出笑容,允诺道: “那就照爹说的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正当生意就好。” 瞬间,乞丐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只是搭个话问问,他们就兀自考量这许多? “那如果我胸无大志,只想赖在家里呢?你们还是要我成亲吗?”想想有些事趁早说清楚也好,所以他索性直言了,“我就坦白告诉你们吧,虽然我接到绣球,也愿意成亲,但其他的我并不想配合,所以你们不能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能逼我说我不想说的话,包括询问我的身家跟过去,只要我不想做的,你们都不能逼我,这样你们确实能接受?” 听见他这一长串的条件,池家父女都楞住了。 乞丐苦笑了聋,心想他们果然退缩了啊! 人嘛,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更何况他日后可是池秀心的丈夫啊! 即使现在他们可以暂时不间,日后起了疑心,还是会打探的,如果他坚持不肯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事,就会让人觉得他有意隐瞒,说不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到时候一定会开始对他有所提防。 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后悔,不如趁早一次说清…… “哗!你话变多了耶!” 乞丐正想着这些日后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不料池家父女却是异口同声地道出令他错愕的回答。 霎时间,他又沉默了。 这两父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他过于谨慎、介意太多,还是他们父女的思考模式跟常人不同? “我刚才没听你说过多少话,还以为你是生性沉默又寡言,结果你还是能聊天的对象嘛!”池秀心露出了安心的眼神。毕竟他们将是夫妻呀,如果他都不说话,会闷死人的。 我这不是跟你聊天,是想跟你们谈条件啊…… 乞丐忍不住要摇头了。 他说得这么正经八百,结果她在意的,居然是他能不能当她的聊天对象?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都不提过去的事,你们难道不会觉得我来历不明,不会担心我有可能作奸犯科才躲躲藏藏吗?”他看向池秀心,又问道:“你自己也说过,你有所谓的三不嫁,不是吗?”虽然他没去抢绣球,但当时他离绣楼也没多远,因此还是听见了。 “噢,你说那些条件啊。”池秀心想了想,应道:“可问题是,你跟我年纪相当,所以年纪这方面没什么问题。要说家室或婚约嘛……我看你挺正派的,不像会抛家弃子的男人,而且你住在破庙里,表示你身边没妻小。”即使真的有,八成也像她猜的,早就死了,所以他才会受到打击而一顾不振,变成了乞丐。 “至于作奸犯科……哎唷,你真会偷拐抢骗的话,干嘛还当乞丐呀?随便偷点钱你就能过活,不必讨饭了。既然你选了当乞丐,那就表示你坏事干不下去,因此你一定是好人!” 总之,池秀心对他算是很信赖的,而且她对自己的眼光也相当有自信。 “我女见说得没错,我们是不觉得你像坏人啦,不过我想问一下,你说不想做的事,包不包括不生孩子啊?” 池父也跟着开口,间出来的问题却教他哭笑不得。 “你真的不想接手布行,也是没问题的,养你一辈子我还养得起,反正我还年轻力壮,只要你肯生,我可以培养孙子接布行,所以……”池父一边说着自己的考量跟想法,一边打探着乞丐的意见。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未来的女婿”已经再也忍耐不住地道出了狂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好半晌之后,才终于忍住了笑意。 “行了,别再说了,我真的服输了!我真没遇过像你们父女这样的人!” 他说东,他们讲西,话题根本从来没搭在一块儿过。所有他自认旁人介意的问题,他们父女却半点儿都不放在心上,这还需要继续讨论下去吗? “岳父,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她生个白胖孩子给你的。”笑音抑制后,他拍拍池父的肩膀,算是给了允诺。 唉!他作梦也没想到,在他想着要抛弃一切之后,却会遇上这对独特的父女。 他们跟他过去身边的人一点都不同,看来老天爷果然是看不下去他继续自暴自弃,所以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这么说吧,我这个人,不想功成名就,也不想做一番大事业,但要我疼妻子、生孩子,奉养岳父你一辈子,当个名副其实的半子,做个孝顺女婿,我都没问题的。” “哗!爹,你听见没有,他叫你岳父了耶!”池秀心听得心花怒放。此刻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因为这表示他愿意跟她成亲了! “是呀!岳父耶!听起来真顺耳啊!”池父也笑得合不拢嘴。他拍拍女婿,笑问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好女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乞丐一顿,他想了想,扯开了一抹淡笑:“过去没什么值得提起的,反正现在我是你们家的赘婿了,所以你们做主,想叫我什么名字都行。” “这样啊也好,让我们陪你一起重新开始吧。”池父干脆地点了头。 只是要起名字,这就难了…… “既然如此,爹,就让他跟着咱们骆城姓骆吧。”这样也有他日后会在此落地生根的感觉。 “嗯。那名字嘛……”池父绷着眉心努力想了半晌,突然灵光一现,“哎呀,就叫骆原逸吧!因为我们初见你像乞丐,再见你却是干净俊逸的样子嘛!” 原逸,原本是俊逸公子,这名字很符合他吧? “听起来不错。”他扯出一抹笑容,往池父拜谢:“那么……原逸先谢过岳父,今后就要请你们多照顾了!” 他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想怎么让他度过后半辈子,但老实说…… 他开始喜欢这对父女了! 第3章 “哈哈哈哈哈……” 新房里,红烛映得房内通明,拜完堂的池秀心则是笑得几乎要倒在床上爬不起来。 “原逸,你看见那些邻居还有杨媒婆的表情没有?你不用像我一样盖红巾,应该看得很清楚吧?实在是太好笑了啦!” 池秀心丝毫没有一般新娘子的娇羞害躁,她大方地扔开红巾,笑得没半点形象,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原本应该是他们那些人等着看她出糗,得嫁给一个乞丐,哪晓得乞丐变成俊鲍子,教一票姑娘家羡慕死了! “瞧你开心的。”骆原逸坐到桌旁,径自倒起酒来。 自他决意隐姓埋名过日子,当起有一餐没一餐的乞丐后,不知道有多久没享受过这些了。 满桌的酒菜丰盛到像是让他见着了过去的幻影,那个他已经决意抛下的回忆…… “我当然开心啦!因为我嫁给我的金甲战神了嘛!这证明了我挑剔那么多年不是白挑的!”池秀心得意之至地抹抹刚笑出来的眼泪。折腾一天后,她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她跟着下床,坐到了桌边。 “你就那么确定我是金甲战神?我长得那么像他?”这点是骆原逸最不解的。 他人都还没死,怎么托梦啊? “呃……”被骆原逸一问,池秀心突然一顿。 她左想想、右想想,然后捧着眉心夹起一块鸡肉往嘴里送,嚼了嚼吞下去之后,这才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干笑道:“其实,我好像也不太记得你在梦里是什么样子了。” 骆原逸伸出去的筷子停在盘边没动,他瞪着眼往一脸无辜的池秀心瞧去,没辙了。 这丫头,当真是个傻姑娘。 “不过没关系啊!我想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也不输给他了啦,不要太介意。”挥挥手,池秀心夹了块肉往他的碗里送去,“来来来,多吃点,这样你等一下才有力气跟我洞房。” 她直率的言词让骆原逸到口的酒差点喷出来。 “你……”骆原逸打量着她泰然自若的表情,问道:“你应该知道洞房的意思吧?” 这个给爹亲带大的丫头,不晓得有没有学到这些闺房的私密事? “怎么不知道?你当我几岁呀?我虽然早年丧母,但是跟我同龄的手帕交都成亲了呢,我可是从她们那里听过不少闺房趣事……”说着,她语音一顿,然后往骆原逸打量起来,“所以喽,呵呵,我很期待你哦!” 瞧骆原逸生得俊美,身型又结实,手臂看起来很有力,不晓得被他抱起来的滋味是不是像姊妹淘形容的那么销魂? 她满心妄想着,眼神活像在打量一块上好的多汁肉排,让骆原逸忍不住想笑。 你期待个什么劲儿啊?大姑娘。 他伸手勾上她细女敕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把玩着,“既然你知道洞房是怎么回事倒好,我就不必费心教你了。” “不用教,身体力行就好了。”提起今晚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新鲜人生大事,池秀心霎时把肚子饿的问题抛到一旁去。 她起身换了个位子,坐到了骆原逸身边,一把勾上了他的手臂,笑道:“所以你多吃一点哦!等一下要好好表现给我看,让我之后可以跟姊妹们炫耀一下你有多厉害……” 呵呵,日后她就不必只能听着姊妹炫耀,还可怜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看她挑上的这个丈夫多好啊,要脸蛋要身材都有! “你啊!”骆原逸忍不住伸手指了下她软女敕的脸颊,“这话是要我不许让你失望吗?” “你会让我失望吗?” 瞧她好奇地张着黑瞳往自己瞧,骆原逸将吃到一半的碗筷放下,然后迅速地勾起她的脸庞,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香女敕、柔软,带点滑溜…… 她的唇,吮起来有股沾了酒味的芳香。 骆原逸不自觉地探入,索求得更多,而她虽没料到他会突然吻上来,却也乐意配合。 早听姊妹淘形容过,说跟心仪的男人亲吻是什么样的美好滋味,待实际上自个儿也碰着了,才知道她们所说的那起了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 良久,她感觉到唇瓣一凉,这才发现他正捧着她的脸庞端详。 “怎么了?”她正陶醉耶!停下来做什么? “喜欢吗?”骆原逸好笑地看着她毫不羞怯、大方享用的表情。 虽然少了份少女娇羞的青涩感,但自她唇瓣间传来的感觉与反应,却又确实相当生涩,让他觉得别有一番乐趣。 “不喜欢就骂人了。” “那就坐好多吃点。”骆原逸看着她娇软的身躯都挂在自己身上了,忍不住笑道:“否则等会儿怕是你没力气撑过春宵,而不是我没力气满足你!” 桌上杯盘狼藉,床边衣物散了一地,净是大红嫁衣的鲜红喜色。 挽起的黑发披散开来,柔软地散落在床铺上,形成一片幽黑的天河。 杯紧的腰身在散尽热气后,像是没力了似地瘫软下来,她缩在骆原逸的臂弯里,整个人的骨头像是要散开来似的,但精神却好得很,也满足得很。 呵呵……真的好舒服哦! “休息够了吗?”骆原逸就着她的颊吻了几下,唇边勾起了笑意,“这才是第一回合……你不是从姊妹淘那边听来不少闺房事?不想一个个试试,然后去向你的姊妹们炫耀我有多厉害吗?” 红扑扑的脸蛋上,热潮还未消散,但那双灿亮眸子却是被骆原逸的话勾起了满满的兴致。 “你要陪我玩呀?” “不是想做不想睡吗?” “呵呵……”池秀心揽上他的肩,探出舌尖往他的唇瓣舌忝了下,姣美的唇漾开了魅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唷!” 嘿嘿……她真是嫁对丈夫了呢! 瞧骆原逸多疼她呀。 第4章(1) 一切都很顺利。 池家这门亲事,不但没能让邻里看笑话,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越久,羡慕池秀心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因为这个“乞丐”不仅相貌英俊,就连在床上都热情如火,一些闺房情事让池秀心那些成了亲的姊妹淘,每每总是听得又妒又羡。 而且骆原逸还不是那种有长相没本事的男人,他甚至写得一手好字,还能吟诗作对,在那之后,每逢佳节时期,池家总会挂上姑爷写的诗句,过年更会把他写的春联贴在大门口,让人一赏他强劲有力的漂亮字体。 一个男人生得俊、又有文采,这已算得上是个才子了,偏偏骆原逸像是要教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恨死他一样,居然还懂得经商之道。 虽说他一直坚持,这辈子并不想功成名就,就只想赖活着,但是他每回给予岳父的建议,却总是能让池父大赚一笔。 一年多下来,池家不仅将家中事业扩展到制酒方面,甚至连开两家新铺子,让池老爷现在出门在外都是走路有风。 因此,骆城百姓不再当骆原逸是个普通没出息的乞丐,而开始谣传他是个落难秀才,说不定是因为上京赶考,却遭遇土匪劫掠,因此身无分文又无法归乡,才流落为乞丐。 当然,也有人猜测他其实是个富商家的公子,可惜家遭祝融,家人与财产都尽毁于大火中,才会行乞为生。 总之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但再也没有人觉得池秀心这桩婚事是个笑话,原本轻视骆原逸,等着看池家出糗的人,也都变得同情或赞赏起骆原逸来,认定他一定是好人家出身的富少或斯文公子。 对于邻里间的看法,骆原逸基本上都不是很在意。 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偏偏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他人要说,他管不住,最后只能尽量再低调些,甚至大半时间都窝在池家,出门次数堪比大家闺秀。 反正池家的宅邸相当大,庭园又宽敞,还有假山流水与凉亭池塘的造景,不会让人有闷着的感觉,需要什么东西只要吩咐下人就行,因此即使他窝在家中不出门,还是挺舒服的。 不过,如果真遇上非常想出门蹓蹓,却又不想遇见太多人的时候…… “咦?这是什么啊?”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骆原逸便拉着还有些想睡的池秀心来到了马厩。 池秀心揉了揉眼睛,她实在不怎么习惯这么早起,虽然她知道骆原逸每天都是天没亮就起床了,但是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继续睡,所以今天一早就被叫醒,让她的脑袋都还有点昏昏的。 看着自家的宽敞马厅,池秀心打了个呵欠,觉得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这里就只养了两匹拉车的马儿,大多数时候都空荡荡的,她自己也不常过来,但现在…… 马厩跟她记忆里的印象差好多! 不但整个地方都被重新清扫干净,而且牧草也换了新的。 有必要为了那两匹拉车的马儿做到这样吗? 池秀心仔细一瞧,这才发现旁边有个新来的娇客。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马儿,全身黑透的毛色乌亮极了,只有额心上有撮白毛。 看来,她这个夫君天天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八成都是在为这匹马打点马厩吧! “原逸,它……” “是我新养的马啊!秀心,你不会连马都不认得吧?” “我当然认得什么是马,只是……” “只是什么?” “你之前说想养动物,我还当你是想养狗或猫什么的,还想着我可以一起逗着玩呢,结果你养的居然是马!”池秀心一回想起来,真觉得哭笑不得。 她太小看,自家丈夫了。 男人跟女人的喜好,果然完全不一样啊! “原来你是在说那件事!”骆原逸忍不住苞着笑了。“那事我早忘了,毕竟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看来,他这妻子将他说的话记得还真清楚。 “咦?你不是想养来逗着玩?那你养它做什么?” “当然是别有目的了。”骆原逸牵过池秀心的手,轻轻地磨蹭着她的手掌心,淡声笑道:“打从你跟我成亲以来,都已经一年多了,这段时间你总是陪我窝在家中不是吗?” “呃——所以?你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想送马给我吧?”她对马没有那么大兴致耶!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你应该闷坏了,所以想带你出门四处走走。”骆原逸真服了她的想象力。 成亲之前,他就觉得这个妻子其实性情活泼,而且又外向,成亲后,他偶尔也听她提过去庙会或灯会,甚至是出门逛街,只是他都没什么兴趣一块见出门。 谤据下人们的闲谈,她可是个超级喜欢往外跑的小姐,哪儿有活动她往哪边跑,从来就定不住。 可自她成亲之后的这一年多,她再也没因为听见有趣的活动就往外跑。 骆原逸知道,她多半是为了他。 每回她提起要外出,他总是摇头,问过几回后,她索性也不问了。 其实他并不觉得,成了亲后她就得被关在家里,但是池秀心倒也捧得住性子,居然真的这样陪了他一年多,都乖乖地待在家中,连池父都对她的转变大感惊讶。 他明白她是想陪着他,不过…… 好动的性子是压不住的。他看得出来,池秀心时常望着窗外,视线总是像要穿墙出去似的往外瞧。 她还是喜欢外边吧,应该会想看些热闹新鲜有趣的事吧!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这个方法,想好好弥补一下这个为他着想的妻子。 “闷坏?你说我吗?”池秀心指着自己,黑眸瞪大,感觉有些疑惑,“拜托,我常往姊妹家跑,找她们聊天耶,真要闷坏也是说你吧?” “你不是很爱去庙会之类的地方庆典?”微一挑眉,骆原逸忍不住出声反问。 “哎唷——我以前爱跑外边,是去物色丈夫啦!”池秀心眨了眨眼眸,突然道出笑音,“庙会人多嘛,我想说多少会看到一、两个喜欢的男人,到时候就可以托人去查查看呀!可是现在我有你这个好丈夫了,干嘛还要去找?” 说着,像是要说服骆原逸似地,她手臂一张,便往骆原逸身上抱去,使劲地磨蹭了几下。 呵呵,她最喜欢贴在他身边粘着了,感觉好舒服。 谁教她嫁了个这么好的丈夫呢!他不出门,只有她的话,感觉很无聊的! “所以,你这意思是我想太多了?”骆原逸手臂一抽,反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一点都不闷,所以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想着要带你出门逛逛,让你见识某处难得的美景?” “咦?”听见骆原逸的问句,池秀心立刻眼儿一亮,“这哪会是多此一举啊,有美景的话当然要带我去了!”开什么玩笑,她愿意陪着丈夫待在家里,不代表她再也不想出门哪! “一听到有新鲜的,你精神就来了?”骆原逸轻拍了下她的俏鼻笑道。 “你早该知道我个性了嘛——”池秀心赖在他的胸膛,耍赖地撒起娇来,“只是你不是不爱出门吗?特地带我出去,会不会委屈你,让你不开心啊?” 她很高兴骆原逸为她着想,但是她也不想因此就叫他忍耐她的好动啊! 反正她平时还是可以常去姊妹淘家里串门子,她们也会说许多有趣的事情给她听,所以她可不想让丈夫受委屈,毕竟成亲这一年多以来,他一直都待她相当体贴。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骆原逸虽然不爱提自己的过去,也对外人的猜测从不介意,他就只是照着当初成亲时的约定,孝顺爹亲、疼爱着她。 他多数时候都是很沉稳的,尤其是在与爹亲谈生意的时候,那种认真的神情,常让她看着觉得帅气,但又有点陌生。 那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可是,常常下一瞬,当他回过头来逗弄她时,那种略显严肃的表情却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沉稳中带着风趣的笑容。 她很喜欢骆原逸疼爱她、逗弄她的感觉,也确实觉得自己被他疼着、爱着。但偶尔她却又会兴起奇怪的想法—— 现在疼爱她的骆原逸,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骆原逸呢? “你啊,想太多了。”骆原逸模了模她的头,笑道:“我也是会闷的,所以我才想挑这种路上人少的时候出门透气,因此这一点都不委屈。” 她带暖的关心让骆原逸觉得心里头好像渗入了点温热,里得他的胸口都暖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你一早就起来了,因为天没亮时,路上人很少。”知道他不是刻意迎合自己,池秀心也放心许多。“不过,去外头逛的话用不着骑马吧?”他是想把骆城直接绕完一圈吗? “不是逛,我想带你出城,这样早早出门时不会遇到人,夜里晚归时人也少,挺好的。”骆原逸笑道。 “你还真的很排斥人耶。”池秀心听着他的如意算盘,不由得笑出声来,“不过,你出城是想去哪边啊?” “有点远的地方。”骆原逸笑得很神秘,“想去吗?” “当然想啦,我一直很想跟你一块儿出门走走啊,只是……” “只是什么?” “就我们出门,会不会有危险?”池秀心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毕竟城门以外的地方,可是没有官兵驻守的,有个什么万一的时候,呼救也没用。 “你觉得城外很危险?”听着她的担心,骆原逸只想笑。 “不是会有什么土匪啦、山贼之类的吗?”池秀心微蹙眉,问道:“我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如果被打劫的话,他们一定会冲着我来吧?这样多危险啊!不提防怎么行?” 第4章(2) 骆原逸先是一楞,然后才突然迸声大笑。 “你啊!”他松开抱着池秀心的双臂,转身趴在马厅的墙上笑个不停,还笑到浑身颤抖。 “干嘛呀?笑成这样。” “你是很漂亮没错,但能像你这样,大方地说自己漂亮到会被打劫的姑娘也实在不多了!”老天,他这妻子偶尔真是活宝极了。 “我只是说实话啊。”池秀心不悦地踢了下他的腿跟。 “你说书的故事听太多了。”摇摇头,骆原逸正色应道:“我是从外地来的,那些路我走过,没什么土匪山贼的。” “那为什么说书的……” “那是编出来的,目的是从你这样的姑娘跟听众手里骗点茶钱。”骆原逸右手成拳,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而且山贼不是到处都有,官府会抓的。况且现在天下太平,大伙儿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自找麻烦当山贼?” “噢——这样啊。”池秀心蹙了蹙眉心,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来吧,反正有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骆原逸说罢,也不再多胡扯了,一个翻身便跃上了马背,然后弯身朝她伸手。 他知道池秀心是不会骑马的,所以他才特地挑了这匹来自北方的好马,不仅耐力、体力都好,而且能负重、能走远路。 这么一来,他就能带着她共乘一匹马了。 “哗——要一起骑呀?看起来好刺激。”池秀心看着他往自己伸手的样子,既神气又充满自信,让她看得心花朵朵开。 呵,她就爱他这种带点风趣,却又稳重可靠的态度! 伸手往丈夫手掌心一搭,她正想问他该怎么上马,身子马上被一股力道拉得往上浮起,只一瞬间,便被骆原逸拉上了马背。 “你、你力气好大!”一落坐在马背上后,池秀心迸出了讶异的赞美声。 “这事你早该知道了吧?” “我是知道你体力好,可是在床上体力好跟力气大不一样吧?”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骆原逸笑道:“为了表示谢意,我今天就带你去看看平时难得见到的绝佳美景吧!” 话一说完,他也没等池秀心发间,低喝一声,便骑着马、带着妻子,出门远游去…… 一马两人出城门时,天边才刚泛开亮光。 骑在马上听着风声呼啸而过的感觉,让池秀心倍感新鲜,毕竟她虽好动、爹也管得松,但终究是姑娘家,城内绕绕可以,单独出城可不妥,所以城外景观她还真没瞧过,更别说是骑马了。 一边呼吸着新鲜的清晨空气,一边看着在日出微光下闪闪发亮的雨露,瞧着它们垂挂在叶缘、花瓣末端的晶莹剔透样子,池秀心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有些花朵甚至是在清晨盛开、不到正午便闭合的,在骆原逸的指点下,她也都瞧见了,池秀心为此感到惊艳无比,一路上吱吱喳喳的,因为太过兴奋而根本无法闭上嘴。 “原逸,这些就是你说的美景吧?真的好漂亮!”池秀心开心地问道。 “不只这些。”骆原逸继续拍马前行,两人共乘黑马,缓缓在小路上不断前进着。 “不只这些?那还有什么地方更美的?”池秀心雀跃地问道。 “你先闭上眼。” “嗄?你装神秘啊?”虽说如此,池秀心还是抱着好奇的心态闭上了眼。 但她没想到下一瞬骆原逸便拿出手巾,直接把她的眼睛蒙了起来。 “原逸!”这样她连偷看都没办法了。 “乖乖蒙着,一会儿就到了。”骆原逸说着,便加快了马匹前进的速度。 “可是看不到东西很无聊……”她难得出城耶,不让她看个过瘾实在太可惜了。 “什么无聊?你刚才看得还不够吗?现在只是要你蒙一下而已,你就忍耐不住了?”骆原逸失笑道。 “拜托,你又不是第一天认得我。”池秀心微嘟起唇应道:“我这人就是这样嘛,觉得无聊就度日如年。” “忍忍,就快到了,如果你真觉得无聊,那我们来聊天吧。”骆原逸边说,一边拉着缰绳继续赶路。 “聊天?”他们天天都在家里聊耶,这哪算好玩的事? 池秀心刚想抗议,骆原逸却已经先一步出声了。 “你知不知道,骆城有三绝,足以让其他地方的人赞不绝口,还会特地来访?” “我当然知道!这跟我家有关系呢!”一听见这问句,池秀心的心思马上就被拉跑了。 “说来听听。” “所谓三绝,就是骆绣、灵药、美姑娘。” “这些指的是什么?”骆原逸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只是继续提问。 “你知道我家是布行嘛,那些高价布匹上的花样,就叫骆绣,它被选为每年进贡用的布匹,所以超级有名的哦!”池秀心简略地应道。 “那另外两个呢?” “灵药是指这里医术发达,药学是全国之首。美姑娘是因为这里出生的姑娘个个都灵巧漂亮,就像我一样!”末了,她还扬唇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你真敢说。”骆原逸放声大笑道。 “我怎么不敢说啊?难道你觉得我不漂亮吗?嗯?”因为眼前是一片漆黑,所以池秀心只得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耍嘴皮子上。 “你要我怎么回答啊?”骆原逸哭笑不得地应道:“说你不漂亮,你肯定生气;要说你很漂亮,美得不可方物,又好像我是个登徒子,只爱美色。” “才不会咧,我们都成亲一年多了,我知道你不是只爱美色的男人。”摇摇头,池秀心驳道:“上回过年时我那美人表姊不是有来吗?你也见过的,但你却没被她勾了魂,依然爱着我呀。” 这不是她要自灭威风,说她没表姊漂亮,而是表姊身为骆城四大美人之一,其灵秀貌美的程度可是百姓公认,所以她服输。 “所以喽,既然我知道你不是只看美色的人,那你说我漂亮的话,我当然不会生气,甚至会觉得高兴啊,因为这表示你超级喜欢我的嘛!” “说不过你。”骆原逸应道:“好,那我觉得你很漂亮,在我眼里,你比骆城四大美人还美,这样如何?” “前半段回答得很好,后半段太夸张。”池秀心有模有样地评论着。 “你把我的真心话当什么了?”骆原逸笑道:“也许其他人都觉得四大美人很漂亮,但在我看来,那种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的姑娘,我一点也不爱。” “哦——所以你喜欢我这一型的。” “对,我喜欢你这种活泼姑娘,既有精神又开朗,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像麻雀一样,一直吱吱喳喳的在我旁边拚命说话,只要有你在一起,我就不会闷着,更不会感到烦心……” 他说得真诚,池秀心却听得眉心微蹙。 “喂,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呀?”麻雀自古以来都是用来嫌弃女人家太吵的形容词耶! 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他是在夸她话多,觉得这是件好事? 这表示他这个人如果身边没人吵,就会自个儿闷头乱想、徒增烦恼吗? 池秀心忍不住回忆起刚成亲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她是觉得这个丈夫挺俊美的啦,但他总是眉头深锁,一副不苟言笑的态度,直到过了大半年之后,他才渐渐地开朗起来,会像现在这样,常常逗她玩、逗她笑。 也就是说,她这只麻雀虽吵,但因为吵对人了,所以还是有帮上他的忙的意思喽?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即使一点都不温柔婉约、不柔美贤淑、不小鸟依人,我还是爱着你。” 听着他仿佛很深情的告白,好半晌之后,池秀心却是突然把眉头一绷,接着开始挥拳往他的腿上敲去。 “可恶!你果然是在损我!”说那么拉拉杂杂的一大堆,乍听之下好像很动人,其实根本是嘲笑她嘛! “好好好,我不闹你了。”骆原逸一把按住她乱挥的小手,笑着将马匹给停下,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别再打了,我替你把巾子拿下来吧,我们到目的地了。” “那就快点啊,不漂亮的话我就多揍你两拳。”虽然很想再多打他几下泄恨,不过好奇心终究还是胜出,池秀心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交易。 骆原逸笑了笑,伸手扯掉了蒙住她视线的巾子,好让她能够看清楚眼前的秀丽风光。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池秀心有点不适应,但是等到她慢慢适应了眼前的明亮之后,显露在她面前的惊人景致,却让她一下子便忘掉方才的斗嘴,更忍不住迸出了高声惊叫—— “哇啊!这里根本就是仙境吧!” 第5章(1) 一整片的桃花林遮蔽了天空,像给蓝天染了色。 此时正逢花期,因此桃花盛开,争相竞放,占据了赏花之人的所有视线。 面对着天连地的桃花美景,池秀心兴奋无比,因为她根本没见过如此惊人的景致。 包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有着这样的绝景,附近却没有半个人,就只有他们夫妻俩,仿佛这片桃花是为了他们而盛开的一样。 池秀心知道,骆域的城南月老庙外,也有一片桃林,但那不过十来株而已,小小一片,每逢花季就挤满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浪漫,只能瞧见一堆黑压压的人头。 因此这片林子真让她赞叹不已,不仅让她看得眼花撩乱,甚至还惊讶到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骆城三绝,渭河、绝峰、桃花林。” 骆原逸望着盛开的桃花林,再低头瞧瞧已经看傻眼的妻子,忍不住迸出轻笑声。 这里的绝佳美景,是许多文人雅士的最爱,他们会来此赏景、吟诗,或是品尝新酿好的桃酒助兴,为桃林写诗或绘图。 他曾经也是慕名而来的人,之后他便在此定居下来了。 “哦——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这是骆城三绝了,因为这里比骆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还要漂亮呢。”池秀心着迷不已地连连点头,又道:“但是,我好像从没听人提起过耶,该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希望有太多人来访,图着可以清静独享,所以藏私不告诉别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能够理解啦,毕竟这样的美景不可多得,要换作是她,为了能够独占,大概也不会说出去,免得日后变得像月老庙那片桃林一样,喧闹得过了头。 “其实,你所说的骆城三绝,比较像是骆城百姓们自豪的东西,至于城外的三绝,则是外地人看骆城时的想法。” 池秀心认同地点头,毕竟这些都是骆城的优点呢! 不过,一个城内三绝、一个城外三绝,这么说起来的话…… “那么,骆城有六绝喽!”她扳指数了数,感觉很是得意,毕竟她可是骆城百姓,自然引以为豪。 “要问我的话,我会说是骆城四绝,或说骆城四美也行。”骆原逸笑着标了她一眼,若有所指。 “咦?哪四美?”她倒好奇了,不知丈夫会从这六个优点里选出哪四个? “渭河、绝峰、桃花林,再加上美姑娘。”他说着,手指跟着往她的腰上搂了下。“这里的女人媲美这些景色,美得令人眷恋一辈子,尤其是你这个好娘子。” 池秀心感觉到腰间一紧,她呵呵直笑,手掌跟着贴上了他的手背磨蹭起来,“你今天嘴巴真甜,一大早偷吃了糖还是偷喝了蜜?” 丙然一个人不能长期闷在家里呢,平时骆原逸虽然会跟她聊天,个性也没有闷到什么太恐怖的地步,但是却不会像今天这样,偶尔取笑她,或是一直逗她开心,甚至说好听话哄她。 像她平时出门逛一圈回来后,心情也会特别好啊,所以让他出门散散心果然是对的,瞧他现在多开朗! “我早上只喝了米粥,还吃了盘酱菜,不过离开房间前偷亲了你一口,这算是吃了糖、还是喝了蜜?”骆原逸伸手按上了她柔女敕的嘴唇,低声轻笑着问道。 “两个都算。怪不得你今天讲话这么甜。”池秀心张口往他的手指啃去,笑嘻嘻地含着他半截手指迸声道:“我看你以后每天都多亲几下好了,常保嘴甜,我听了心情好。” “那有什么难的!”骆原逸抽走了手指,低头扳起她的小脸,便往她的唇上吻去。 热切的吻伴随着双臂的搂抱,教池秀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良久,骆原逸将她的粉唇吻了个过瘾,这才松开手臂。 池秀心心满意足地赖在他的臂弯里,仰脸笑问道:“原逸,你说的骆城三绝还有渭河跟绝峰对吧?你都看过了吗?” 听骆原逸一副很熟悉骆城的态度,想来他应该跑过不少地方吧,所以他看过这三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又不像她,是个只能关在城里的大姑娘。 “什么也看过了。”骆原逸被她这一问,忍不住怜惜地抚过她的秀发,“你应该也很想见识一番吧?” 他这个好动不好静的妻子,倘若是生为男儿身,天底下肯定没半座城能关得住她,更别提是区区一座池家大宅了。 “想啊!你能带我去看吗?”池秀心眼睛一亮。 丙然喂过“糖跟蜜”之后,骆原逸的心情更好了,看来她今天可以大饱眼福,把美景一次看个够。 而且,说不定日后她可以常叫骆原逸出门透气,顺道带她看风景,这样他就不必一直闷在家里,心情也会越来越好吧! “今天带你出门,就是为了让你看个够的。”骆原逸点头笑道:“虽然渭河有点远,今天不可能赶到,但是我们可以欣赏一下绝峰的美景。” “哗啊!真的吗?那绝峰在哪边?还要赶多少路?”池秀心兴奋地连连点头,心思早飞掉了。 “就在附近,不必赶路。”骆原逸说着,便将她打横一抱。 “咦?”池秀心有些纳闷,她在马上坐得好好的,骆原逸没事把她抱起来干什么? 只是她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身躯一浮,紧跟着,她已经被骆原逸抱着飞离了黑马,以极快的速度在林间飞跃着。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发现黑马居然已经不见踪影了!可见骆原逸的飞奔速度有多快! “这……原逸!你你你……”等等,这样不对吧! 这种事情,她听说书的讲过,是那些江湖人士才会的轻功吧! 怎么,她这个丈夫居然会武功吗? 令人吃惊的事实让池秀心的脑袋混乱起来,可她根本没来得及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骆原逸已经抱着她踩上一块大岩石,跟着奋力一跃,便往桃树枝干上跳,紧跟着又借助了桃枝的弹力,往上高高跃起,一举冲破了把天空遮蔽住的桃花! “哇啊——” 直至两人的身影突破了桃林的遮蔽,池秀心才发现,原来桃林旁边竟然连接着成片的山壁啊!。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挽花的香气染得两人一身,池秀心一边以惊讶万分的眸光看着身边不可思议的变化,一边抱紧了骆原逸。 “别叫,小心咬舌头!”骆原逸趁着冲力往山壁上跳去,还不忘出声警告一下爱妻。 这怎么可能不叫啊! 池秀心看着地上那片桃林离自己越来越远,也就是说,骆原逸抱着她在山壁上越跳越高了。 随着骆原逸带着她逐渐攀到顶峰,池秀心一边强压着心里的惊讶,一边趁机看向四周——撇开丈夫为什么会轻功不提,她难得有机会从这么高的地方看风景耶! 瞧着盛艳的桃林逐渐变小,一旁的绝壁峰林却越来越清晰明显,她的心情渐渐地由错愕变成了惊喜。 “哦!啊——” 在两人攀上顶峰之际,看着掠过身边的浮云,她忍不住又惊叫出声。 “秀心,刚才你一路尖叫过来……”骆原逸将她重新放回地上,让她的双脚着了地,这才苦笑着问道:“真的有这么可怕吗?”他是图着与妻子共享美景,可不是想吓死她。 本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大胆,却没想到上山峰会把她吓成这样。 “谁在怕了?”池秀心出乎他意料地眨了下明媚黑眸,“我前头会大叫,是因为没料到你会轻功嘛。后来尖叫,是因为我以为说书人讲的飞檐走壁是假的,却没想到你真的能带我跳过山壁、越过山峰,然后……” “然后?”听着她的解释,让骆原逸不由得迸出了安心的笑容。 丙然他这个妻子,真的是不知害怕为何物。 一般小泵娘应该会为了这峰顶的高度窜到害怕吧! 正好,看来她与他真的挺相配。 “然后就看风景看到傻了啊!”池秀心伸手往旁边的绝景指去,“我没想到从峰顶看出去的景致有这么好嘛!。” 由此高峰望出去,底下桃林铺地,远处可见骆城,以及一路往东流去的渭河,山与川与林,一切的美景尽收眼底。 “这就是绝峰之美吧?从这里居然就能看尽三绝,实在是太漂亮了啦!”池秀心边说,边做了个深呼吸,“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成仙了似的!” “你果然喜欢这里。”骆原逸跟着将视线放远,眺望着远方,“我知道你喜欢新鲜事,带你来看这里的美景,你一定会很开心。” “不只是开心,我高兴得不得了!”池秀心东看看、西看看,都不知道该把视线定在哪边才好了。“如果我会画画,一定要把这景致画下来给大家欣赏!” 倏地,骆原逸楞了下。 “还是不要的好。”他迸出了轻声。 “哎呀,我想画也画不出来的啦!”池秀心笑道。 “不,即使你会画,也别把这事传出去。”骆原逸摇了摇头。 “咦……”池秀心看着他复又沉静下来的表情,不由得回头往他走近,“怎么了?不喜欢我告诉别人三绝的事?” “不,只是我希望你别把我会轻功的事说出去。”骆原逸的眼神显得相当认真。 看着他的表情,池秀心先是跟着安静下来,接着绕着他打量了一圈,然后才露出了略显得意的表情。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泄漏你会轻功的秘密,就不必这样带我上山,大不了我们在山下慢慢找山路,一路骑马上山就是了,而不是张狂地从峭壁这边飞上来,可是你却故意这么做,这表示你很相信我,是吧?”她的唇角扬起了甜美的弧度,笑得甚为自信。 “总归是夫妻啊,你应该也希望我们之间没秘密吧?” 第5章(2) 他不得不说,池秀心的个性虽然偶尔很活宝,但也有细腻的一面。 对于他的想法,她几乎是猜中了,不过…… 与其说他很相信她,倒不如说他也累了,他希望这个一步步扳开他心防的妻子,可以真的与他共度终生,甚至享有秘密。 “耶——我猜对了!我就知道你是因为相信我,才会把这种不欲为外人知的秘密让我知道!”对于自己又跟丈夫多亲近了一点的事实,池秀心简直是开心得不得了。 一开始,她确实只是想象普通姑娘那样找个好对象嫁,只是不巧,她的条件比旁人啰唆一点,所以亲事这么一拖,就多拖了几年。 然后她遇上了这个金甲战神。 老实说,那战神的梦境早就随着两人的相处而日渐淡去,不复记忆,现在的她,会说那是个阴错阳差,是老天爷刻意推她一把,挑上这个好夫婿。 可若要问她,是否还介意金甲仙将的梦境嘛…… 她会说,她比较介意能不能跟丈夫再亲近点、再多点交心。 毕竟,疼她爱她的,可都是骆原逸,不是那个梦里的幻影啊! 所以每当骆原逸愿意多开放一点关于他自己的事让她知晓时,她都会听到开心不已。 “秀心,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我还是不想提,但除了那些事情之外……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正的我。”骆原逸看着她欣喜的反应,唇角也跟着染上了笑容。 只是他这话一出,池秀心却突然瞪大了黑眸,有些错愕地望着他。 见她一副被吓着的模样,骆原逸忍不住话音微顿,“怎么了?瞧你这表情……” “那个你、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说你其实不是这样的个性,你至今为止的风趣、沉稳都是装出来的,为的是配合我们家的人,但事实上你的本性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会吧?结果真给她蒙对了? 其实她这个好丈夫,从来就没有用他的真实样貌面对过她吗? “原逸……”池秀心撑起眉心,虽然这个事实很令她震惊,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心里多少有怀疑,所以感觉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反倒是一想到骆原逸居然一直在假装好丈夫,让她觉得有点愧疚跟过意不去。 淡淡的酸疼感漫上了心里,让池秀心忍不住想起了姊妹淘说过的话。 她们总说,夫妻间的感情虽是等成了亲再培养的,但也有人怎么样都无法爱上丈夫,只能当成是朋友,但却没感情。 她曾想过,那她跟骆原逸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是那种成亲后发现合得来,所以变得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还是客气来往而无感情的夫妻? 老实说,她总觉得两个都不像。 骆原逸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又疼又爱的,却又在同时有股疏离感。 饼去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今天听他这么说,她终于懂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恩爱,也不像是朋友,骆原逸说不定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她,但是…… 她却会为他感到心疼。 这是表示,她心里头真有给这个丈夫空了一席之地吧!否则她又怎么会因为他有可能根本没爱过自己而献到难受呢? 而且……她甚至根本不想怪他。 “原逸,我知道了……过去真是难为你一直配合我们家了,这样下去的话,是人都会累的,所以日后你别再这样下去了。”池秀心毅然地迸声应道:“你为我们家做得够多了,门面风光什么都有,因此今后你就当你自己吧,不想装笑脸也没关系的,只有我们夫妻俩在的时候,你就自在地放轻松吧,我绝不会再吵你了。” 她的语气坚决无比,颇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愁思,但是这份认真却只换来骆原逸的纳闷表情。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伸手往她额前一弹,骆原逸没辙地叹道:“你这脑袋瓜子,真是比你的人还难关住,我不过说一两句话,你的心思就飞得老远,不知道你究竟联想到哪去了。” “不就你得装风趣、装开朗,觉得你很委屈吗?”池秀心微噘起粉唇,“我是不想你这样辛苦耶。” “问题是我根本没那么委屈好吗。”骆原逸哭笑不得地摇头,“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们,但这不表示我连个性都经过伪装,我还没有厉害到可以连个性都像变个人。” 他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可没有池秀心以为的,那种完全伪装自己的心情,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喜怒哀乐的本事。 “咦……你没有委屈自己吗?”那么,是她想太多了? “当然没有。不过呢……”骆原逸肯定地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脚边碎石,他脚一踢,使令石头弹飞起来,轻松地握在手中,跟着他运气一握,霎时,那石块竟碎裂开来。 “哇!好厉害!这就是所谓的内力深厚吗?”池秀心看得惊讶极了,甚至忍不住拍起手来。 “这个才是我瞒着你的事。除了轻功外,我还会武功。这事我不想张扬,可是在你面前,我希望能够放松点,不用连你都提防。”毕竟像他这般浑厚的内力修为,是聪明人都晓得千万别惹他,但也容易引来有心人的窥探。 “什么!原来只是这样啊!”池秀心听了忍不住一楞,随即露出了放松的安心表情。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应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说,你过去对我的甜言蜜语跟爱意,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所以心里还难过了一下耶!” 不过,也是因为他刚才那番话,她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丈夫是越来越重视了。 “所以我才说你这颗脑袋根本关不住,乱想些什么啊……”骆原逸苦笑着应道。 “我才不是乱想,我是因为太喜欢你才会这么在意啦!”池秀心松了口气,又恢复到平时开朗的模样,她用力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笑道:“不过你尽避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泄漏你会功夫的事情的!” “就算是你那群姊妹淘?不想在她们面前炫耀吗?”骆原逸看着她一如以往的开心表情,他发现,自己并不希望那张甜蜜的小脸蛋染上任何欢笑以外的情绪,即使仅仅是一下子的寂寞或悲伤,他也不想允许…… “不行!姊妹淘都不能知道!她们的嘴巴可没我紧。”池秀心使劲地点头,“因为大家不知道你会功夫,就已经仰慕你到想进我们家当你的小妾了,如果再让她们知道你允文允武,那我包准全城姑娘都会想嫁给你!我才不要她们拿看肥肉的眼光盯着你呢!” 骆原逸先是一楞,然后才半掩着脸,道出了狂笑声。 老天!他们俩担心的方向根本不同啊! “笑什么啊?我这么认真的在担心有人跟我抢你耶。” “我只是……你的想法——真的很有趣。”每次、每次,她老往他料想不到的地方胡思乱想。 “一点也不有趣!我再怎么粗枝大叶,还是个姑娘家呀,所以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万人迷爱不爱我,可不是你会不会功夫,那些不是重点啦,随便怎么样都好。” 所以她会跟姊妹淘说骆原逸有多疼爱她,在床上怎么样热情,但可没兴趣说他多优秀,省得引来更多人爱慕他。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这可好,换他问她相同的问题了。 说得好像他这身好轻功跟深厚内力一文不值似的。 “噢,我是要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男人,就算你原本是乞丐、不求上进,只会吃软饭,我还是爱你呀!”细眉一挑,池秀心得意地趁机扳回一域,将他刚才的捉弄原封不动还给他。 呵呵!今天运气真好,不仅听见他对她的真情表白,还对他有更深一层的认识,而且连斗嘴都斗赢了耶! “你啊……真容易满足,说赢我就这么开心。”骆原逸轻指着她粉女敕的脸颊,跟着顺势捧起她的脸庞,低头轻吻。 热烈的唇舌交缠将两人的开心情绪化为火热的浓情,让那股带凉的冷风都要退让三分,怎么也分不开他们的纠缠,直到一个呼救声突兀地响起—— “救命啊!有没有人哪救救我啊!” 第6章(1) 风声掩着那呼救声,让它听来变得有点微弱,可尽避如此,站在绝峰顶上的骆原逸还是凭着他的好耳力,将求救声听得一清二楚。 “秀心,有人在喊救命。”骆原逸停下亲吻妻子的动作,仔细寻找呼救声的来源。 “咦?喊救命?”她什么也没听见啊! “在这边,我们去看一下。”骆原逸没多花时间向她解释自己因为长年练功使得耳力增强,因此听力较常人好的事情,他仅是将妻子拦腰一抱,便带着她飞下山壁。 俐落的身手带着她在山壁间飞来跃去,循声来到了桃花林附近的一处山壁后,那求救声越显清楚,连池秀心都听见了。 “真有人在喊救命耶!”池秀心有些慌张地抱紧丈夫,跟着在山壁旁东瞧西看的,想瞧瞧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 “在那边。”骆原逸带着她停在山壁上的一处突出,伸手往对边指去。 “啊是个老伯哪!”池秀心惊讶地嚷道:“怎么办?你能救他下来吗?” “我先带你下去再上来救他。” 骆原逸瞄了眼老人目前的状况,只见他被拦腰卡在一棵突出山壁的树上,稍有不慎便会摔落。 而且那棵树看起来并不结实,勉强撑着老人还可以,若有人想上去救他的话,树枝有可能因为撑不住两个大人的重量,最后一块儿摔死。 可偏偏,老人腿上似乎有伤,自己也无法爬下树。 “好好好,那你快点把我放下去吧。”救人心切的池秀心连声催促着。 于是骆原逸飞快地跃下山崖,将池秀心留在马旁,跟着又跃回了山壁上,这回他直接来到老人身边,一把将他拉起,然后直接带着哀叫个不停的他回到地面上。 “老伯,你还好吗?” 看着重新落地的老伯抱着腿哀叫,池秀心连忙上前问候。 那老人似乎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摇头。 “原逸,你把老伯的裤管拉高些我检查看看。” 骆原逸原本是想救了人之后就离开,哪晓得池秀心居然还想给老人治伤,无奈之余也只能苦笑着照办。 池秀心大略查看了下老人的伤势,随后便把骆原逸留下,到附近摘来药草,再用石头捣碎,给老人敷上。 “会有点痛,你忍耐些啊!” 池秀心将厚厚的药草泥敷在老人的伤口上之后,又掏出自个儿的手巾,帮他把小腿包扎起来,然后继续捣药草,打算替另一个伤处上药。 “伤得如何?”骆原逸对这些药理的事并不清楚,可他瞧池秀心的动作似乎相当熟练,也就安静地在旁看着。 “不是大伤,不会要人命,但会很痛。”池秀心一边捣碎药草,一边安抚着老人,“老伯,你放心吧!上个药,过几天伤口就好了。” 老人已经痛得没心思注意周遭的事情,他只是皱着脸频频点头,算是感谢池秀心跟骆原逸的帮助。 “没想到你居然懂药学。”因为知道老人的伤势没有大碍,骆原逸显得相当轻松,便与妻子闲聊起来。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骆城有三绝……” “我知道,骆绣、灵药、美姑娘。”骆原逸点头应道:“我只是不知道这跟你会药学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关系啊,正因为这里药学发达,所以我小时候也学过医的。”池秀心面露得意地应道。 “你?学医?还真看不出来”在骆原逸看来,要记药草、学药学知识,这些可都是繁琐的小细节,这个粗枝大叶的妻子怎么会去学医? “反正我不像那些真的学医的学徒那么沉稳啦。”池秀心当然知道骆原逸在暗示什么,她也没生气,只是径自将学医的理由说了出来,“我年幼时,娘亲就病逝了,所以我才开始钻研医术,想说以后可以把娘救活嘛。” “这……人死不能复生……”骆原逸虽知她早年丧母,倒没想过中间还有这么段插曲。 “我当年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道理,而且爹也没阻止我。”耸耸肩,池秀心苦笑道:“爹大概是觉得,让我有个寄托,不再成天思念娘亲也是件好事,而且学医时总会安分一点不四处乱跑,就一声不吭地放任我吧。” “可我瞧你现在似乎没在钻研药学或医术了。”跟她成亲一年多来,他几乎没见她碰过这起了 “因为后来我年纪渐长,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了嘛,就没再学下去了。”池秀心边说,边把捣好的药草刮到大片树叶上搁着备用,然后继续捣烂另一批药草。 “你现在还会难过吗?”骆原逸放软了嗓音问道。 “哪会呀,都陈年往事了。”池秀心摇摇头,又道:“我很喜欢娘,但她就是去世了,我有什么办法呢?与其一直难过,不如好好跟爹、还有你相处,因为你们也很爱我啊!” “这倒是。”听着她的回答,骆原逸多少也猜得出来,这个妻子的个性原本就大而化之,对于伤痛一事,并没有纤细柔弱到无法支撑而伤心欲绝,所以应该早就放下了。 “嘿嘿,不过呢,虽然是误打误撞啦,不过我的医术却也因此学得还不错哦!偶尔爹亲有什么小毛病,都是我亲自看病拿药替他治好的,爹还老是夸说养我真省钱,连大夫都不用看。” 瞧池秀心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骆原逸忍不住想笑。 “怪不得你总是对自己这么自信,你应该是觉得,你完全符合了骆城三绝的特色吧?” “难道不是吗?要骆绣,我会绣,绣功在姊妹之间也算中上;要灵药,我会医术,小病小痛保证药到病除;要美姑娘嘛——不是我爱自夸,我可是十三岁起就有媒婆上门想提亲了唷!”池秀心边说,边往丈夫瞄了眼,“所以我一个人就代表三绝耶,换成是你,你不会得意吗?除非你觉得我不能挂上三绝的招牌。” “怎么会!”骆原逸摇了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会看轻娘子的男人,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医术,我以为一般姑娘只学女红的。” “噢,你说女红啊——”池秀心说着,露出了有些无奈的声调,“因为姊妹们都会嘛!输人不输阵啊,怎么可以只有我不会呢?” 霎时,骆原逸忍不住道出大笑声。 他原本还小小佩服了一下自家娘子,居然可以同时拥有骆城三绝的特色,哪晓得她只是因为个性不服输才会学了远近闻名的骆绣。 “你笑什么啦!”没好气地把药全倒到叶片上,池秀心一边替老人上药,一边白了丈夫一眼。 “不,我只是觉得,你就算不学女红,光会这医术,就已经不输给你那群姊妹淘了,毕竟会医术的女子,可比会女红的女子更难得啊!”说来说去,他就是为妻子的另一面感到吃惊。 毕竟她可不是只会死背药理常识,而是能够实际运用啊! 他知道池家不差那么几两银子找大夫看病,但如果池秀心的医术确实略有成就,也就难怪池父会对她夸赞有加,甚至懒得为小病小痛找大夫了。 这表示,她的医术可不是死读书,而是真能活用,这才是最教人佩服的地方。 “嗯——这还像句人话,我就当你是在赞美我什么都学得又快又好吧。”池秀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将磨好的药泥敷在老人的另一边伤腿上。 看着她完全不计较两手与裙摆因为摘取药草而染上草汁与泥土,而且为的还是医治一个根本不认识的老人家,还亲自磨药、包扎,这些不像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会有的举动,让骆原逸露出了淡淡笑意。 他就喜欢她亲切的这一面。 与她的相处,让他厌觉到什么叫柔软、舒服,还有体贴与柔情,以及充满欢笑的日子。 正是因为对她的好听与情意,已经从一开始只是觉得娶这个姑娘还不错,经过日久生情,变成了他不想失去这个能与他好好相处的妻子,所以他才带她来这里,告诉她自己埋藏起来的一部分秘密。 可能的话,他真希望日后有一天,他这个拥有骆城三绝的好娘子,能够替他把心里那个硬是封印起来的伤疤也一并治好…… “好了!这样你应该比较不会痛了。” 就在骆原逸兀自看着池秀心出神的时候,她已经替老人上完药、包扎起来了。 “谢谢姑娘……你们真是好心人,不但救了我还替我上药,现在真的不太痛了。”老人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眉心渐渐地舒展开来,他连声向池秀心他们道谢,脸上净是苦笑。 “不用客气啦。只是老爹,你怎么会挂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啊?”池秀心纳闷地问道。 “说来说去,还不都为了那匹马吗。”老人苦笑着指向离他们不远,正悠哉地在附近来回走动的黑马。 “咦?那是我们的马呀,你说为了那匹马是什么意思?”池秀心越听越不懂了。 难道他们的马在他们上绝峰顶赏景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老爹又好心想帮助它,所以遭遇意外? 可不对呀,瞧马匹压根底儿没出什么事…… “我呀,是个马痴,今天逛到桃花林这儿时,正好瞧见那匹少见的北方安卢马,就想跟它亲近亲近,可我知道这种马很会认主人,既忠实、又听话,陌生人想接近它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跟你挂在树上有什么关系?”听了很久还是没个重点嘛。 “我是想上山壁采拓草,因为安卢马最爱吃拓草了,我想说喂它一点的话,也许它会愿意让我模模看,可偏偏拓草只长在山壁边,所以……”老人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不怎么好意思的笑容。 第6章(2)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是为了拓草爬山壁,结果却失足摔下来,却运气奇佳地卡在树上了,对吧?”池秀心颇能理解地点头,“老爹,你还真是道地的马痴呢,为了亲近马,连命都不要了。” “哈哈哈,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一提起马,老人精神全来了,似乎连疼痛都给忘了。 “不过,真亏你分得出来呢,我看起来北方马跟咱们这边的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毛色黑点、体型大点而已。”池秀心看着丈夫过去牵马,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样,乍看之下虽然外表相差不大,可是安卢马的牙齿又大、又方正,只消多看两眼就能认出来了。”老人望着被牵近的安卢马,双眼不由得露出了灿亮的光芒。 “我看哪,只有你才认得出来这点差别啦。”池秀心笑道。 “哈哈哈……所以我是马痴嘛!”老人也笑了:“我叫侯平,大家都喊我一声平老爹,不知道好心的姑娘怎么称呼啊?” “我姓池,池秀心,这位是我的丈夫,骆原逸。” 听见对方自我介绍,池秀心也很自然地跟着应声,但是她的反应却让骆原逸绷了下眉心。 不过,更教骆原逸没辙的还在后头。 “我说平老爹,既然你这么喜欢安卢马,又是为了它才受伤的,要不要到我家休养几天啊?” 池秀心原本是好心,想说侯平受伤了,可能不方便照顾自己,二来他毕竟是为了安卢马才受的伤,算来他们也有一点点责任,那就稍微满足一下他的心愿,也算是助人。可是…… “秀心。”骆原逸沉下声调,制止了妻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送平老爹去看大夫、然后送他回家,免得他的家人担心吧。” 他这妻子真的很不拘小节,也没想到突然邀个外人进家里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噢,也是啦。”池秀心点点头。比起让平老爹到家里跟马亲近,赶紧把人送回去,让侯家的人放心,确实比较重要。 她退开身子,让骆原逸扶起没办法走路的侯平,打算先带他回城找个大夫。 不过骆原逸却不是扶着侯平走,而是直接将他扶到马旁。 “平老爹,既然你这么爱马,就让你坐一下安卢马过个瘾吧,只是要麻烦你,别把我救了你,而且会轻功、能跳高的事说出去,成吗?”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事被传开,所以只能用这个条件跟侯平作交换了。 “好好好!当然没问题!你是救命恩人,还让我坐安卢马,你的要求我一定答应啦!”侯平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连连点头应声。 于是骆原逸将他扶上了马背,这么一来,他们也方便带他回城。 而侯平一坐上安卢马,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来岁,不断地对着马匹又瞧又模的,所幸骆原逸这个主人就在旁边,所以安卢马也没直接把他甩下马背去。 看着侯平兴高采烈,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事物,骆原逸悄悄拉过妻子,对池秀心叮嘱起来。 “秀心,我知道你好心,但是……还是要有个限度。”在他看来,池秀心这个性是很容易吃亏的。 “你不高兴我这么帮人吗?”池秀心知道,骆原逸身上还藏着什么话无法现在就对她说,所以虽然她觉得有点纳闷,但还是顺应地点头同意了,“那以后我节制点好了。” 如果今天是老爹在一边啰嗦,她大概理都不会理吧,但她晓得骆原逸会刻意隐藏某些事,还这样小心地叮嘱她,应该是碰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尤其他这回还特地出声提醒,看来是相当介意她这个举动,既是如此…… “你放心,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我会先问过你的。”池秀心苦笑着应道。 她不晓得丈夫防人如防贼的心态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有伤、又或许积压着什么旧事,不过那些都不要紧。 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替骆原逸把心里的那个伤治好的。 “谢谢你……”骆原逸瞧她的神情,虽是顺从了他的要求,但仍有些委屈,心里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他就爱她这外向又善良的性情,又怎能教她像他一样时时刻刻提防? 沉思半晌后,骆原逸伸手抚上了她的颊,迸出了沉音—— “罢了,你就做你自己吧。好心也好、同情心泛滥也罢,我就喜欢你这性子。至于其他的……放心,不管日后遇上什么困难,我都会保护你的!” 她做她喜欢的事,他做他能做的事。 然后,再互相截长补短、彼此帮忙。 也许这才叫真正的夫妻吧! 虽然好好的出游被侯平意外打断了,但国为知道了池秀心也喜欢赏景,所以两人便时常在清早出门、夜晚回家,而没有出游的日子,池秀心便一样找姊妹串门子,逍遥了好一阵子。直到某日…… “小偷!有贼人啊!快来人抓住他!” 意外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这天池秀心带着侍女出门逛街,想看点新鲜的小玩意儿,没想到却给个偷儿撞倒了侍女,而且还抢了她的钱袋。 池秀心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小偷,她高声大喊着抓贼,一边在心里怨叹着自己没有丈夫的好身手,如果她会武功,这种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老天爷似乎是听见了她的祈求,一个年轻公子听见她的叫声后,便拦抱住那个贼人,两个人当街缠打了起来。 不过那公子的身手不比贼人,才打了没几下,小偷便甩开他,撞开几个路人匆忙逃走了。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有人见义勇为,池秀心自是连忙上前道谢,更何况对方似乎还挨了小偷几个拳头,身上衣服也沾了尘土,所以模样显得很是狼狈。 “我还好……”年轻公子瘫坐在地上,笑着从手边拾起一个小荷包,往池秀心递去,“这个是姑娘的吧?” “多谢公子。”池秀心连忙接过,“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弄得一身脏。” “不打紧,这是应该的,只可惜没能逮住他送官严办……”年轻公子不以为意地摇头,只是他才刚要站起来,却突然咬牙发出了哀叫声。 “公子?你真的没事吗?”池秀心错愕地听着他的惨叫。 “不好意思,我好像扭到脚了。”年轻公子吃疼地按着自己的右腿,刚才他要站起来时便把伤处给扯疼了,冷汗都冒出来了。 池秀心看着他频频用衣袖抹汗,手背上甚至还有点瘀青,知道他八成只是个斯文读书人,有好心却没好身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忍不住苦笑出声。 “我看,公子先到我家去吧,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恩人啊!” 虽然她答应过骆原逸,不要太好心,也别没节制地帮人,但骆原逸也说过,他就喜欢她这个性。 包何况这个公子都为了抢回她的钱袋而受伤了,不帮他真的说不过去。 “说恩人就太夸张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年轻公子客气地摇了摇头,“不过,原本我是想帮忙的,没想到最后反倒要姑娘帮忙了,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是因为有你才没让那恶贼嚣张得逞啊!”池秀心笑道:“我家离此不远,公子能走吗?”若是不行,她就让丫鬟去雇顶轿子。 “能,这点疼我还能忍。”年轻公子连忙点头。“那么,我先谢过姑娘了。在下余商凡,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池秀心。”池秀心看看余商凡,发现他其实长得也很不错,就是模样看来没自家丈夫那么沉稳,也年轻一点。 呵呵,每回这种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当年那颗绣球,一定是给月老转了向的,不然怎能丢到骆原逸身上去呢? 虽然成亲这么久了,但是骆原逸与她的感情可是不减反浓,教一票姊妹淘每次都听得又妒又羡。 而且近来骆原逸还渐渐地对她敞开心房,越来越会跟她说些心里话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替骆原逸把他心里的旧伤治好了吧…… “你姓池?莫非是骆城最大的布高,池老爷的掌上明珠?”听见她的回答,余商凡忍不住开口搭话。 “你知道我爹呀?” “池老爷近年来生意很是成功,可说是大伙儿羡慕的对象。” “噢,我爹他呀……”一句“还不是因为原逸很厉害”差点就要月兑口而出,却又让池秀心吞了回去。 好险,骆原逸最怕出锋头了。 “池老爷怎么了?” “没,他是运气太好而已啦!”池秀心笑着将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运气好也是本事啊。”余商凡笑道:“有机会的话,该向池老爷讨教点经商之道才是。” “那有什么问题,我爹最爱跟人聊这些,等你到我家上了药、换套干净衣服洗个手脚后,我帮你介绍好了,包准你能听他谈上一整天的生意经。” “那就多谢池姑娘了。” 余商凡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跟池秀心搭着话,两个人就这么在丫鬟的陪伴下,慢慢地走回了池家大宅…… 第7章(1) 换过衣服、洗过沾了尘土的手脚跟脸,上了药之后,池秀心差人奉上热茶点心,在厅里跟余商凡聊起天来。 毕竟是替她抢回钱袋的恩人,而且余商凡还为此受了伤,池秀心便成全了他的心愿,替他请来自家爹亲一块儿聊。 池老爹向来是好客的,尤其对方救了自己的女儿,所以还特地端出上等好茶招待客人。 不过因为护女心切,所以一听见他们认识的过程,他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啊!就说过出门得带两个家丁一块儿去的,就你跟丫鬟当然容易被盯上当肥羊啊!”池父摇摇头,对于女儿的乐天实在很没辙。 都已经为人妻了,还这么不会想! “拜托,也就这么一次好不好?这纯粹是意外啦!别说得好像我一天到晚出门都遇上坏事行不行?”池秀心微噘起唇反驳着。 “这……”池父搔搔头,跟着叹了口气,“是也没错,骆城的治安一直都很好,所以宵小之流也待不下去,什么盗匪贼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对啊,所以今天只是我流年不利啦!”池秀心点点头,又对余商凡说道:“就像我爹说的,骆城真的很和平,希望你别对这里留下了坏印象。” “是呀,我们这里好吃好玩的很多,商业又兴盛,其实是个好地方的,知道要上我们这儿开眼界,算你有眼光。”池父跟着笑道。 “呃……听你们说的,好像早知道我是外地人了?”余商凡微愕。 “因为我们家开布庄啊,大多数的布我们都看过、模过,所以一瞧你身上这种北方人最爱用的云花布,就大概猜得出来。”池秀心得意地应道。 “云花布在北方是很普遍的,但南方人却不常用,所以我们才觉得你是外地人。”池父解释过后,又绕回原题:“来,喝杯好茶压压惊,千万别觉得骆城不好啊!” “怎么会!两位多心了,我不会这么想的。”余商凡客气地浅尝几口,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扒手到处都有,不是只出现在骆城啊,所以我不会因此就留下坏印象的。更何况两位待我如此亲切,我留下骆城人好客的印象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记得那么点坏事?” “哈哈哈!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池父大笑几声,又替余商凡倒了热茶。 “对了,爹,余公子虽不是骆城人,但却听过你哦!”池秀心在旁说道。 “听过我?”池父笑道:“余公子莫非是哪家商行的人,来经商的吗?” 他这一年多来,确实常往外地跑,拓展自家产业,名声响亮不少,会知道他名号的,应该也是生意人吧。 “不,我不是来谈生意。” “那是来看骆城三绝吗?”池秀心笑问道:“桃花林真的很漂亮哦!” 因为日前才听过骆原逸提起外地人常慕骆城美景而来,所以她忍不住往这方面猜想。 “桃花林?丫头,你胡涂啦?骆城三绝是骆绣、灵药、美姑娘,哪来的桃花林?城南月老庙那儿的桃树才几棵而已。”池父不知其中隐情,只当是女儿记错了。 “我说的桃花林不是月老庙的啦。”池秀心有些得意地笑道:“外地人看骆城,跟我们的看法可不同。” 说着,她把骆原逸的话简略地概述了一遍。 “真的这么美?亏我一辈子住骆城,居然不晓得有这等美景!”池父起了兴趣,连连点头,“趁着桃花开,我近日非找时间去瞧瞧不可。” “余公子,你若也是来赏景的,要不要一块儿去呢?人多热闹点。”池秀心笑问道。 “其实,我不是来赏景的。”余商凡摇摇头,笑着婉拒了两父女的好客热情。 池秀心眨了下眼,“那你是来骆城办事的了?” 不是经商或赏景,剩下的就是个人私事了吧。 “嗯,我来寻亲的。”余商凡苦笑着应道:“我有个兄长,他已离家多年,爹亲派了许多人到处寻他,总是找不着。” “寻亲啊……还真是辛苦你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池父也感到讶异。 “嗯,我也是被爹派出来找人的,我一座城、一座城地接着找,昨天才刚进骆域。” “你是外地来的,要在骆城找人不方便吧?”池秀心听得同情,忍不住对爹亲说道:“爹,咱们家认识的人多,帮帮余公子吧。” 毕竟池家从商,人脉广自是不在话下。 而且……她很能体会急着寻亲的那种心情,因为她过去也曾为了想救娘回来而苦学医术啊! “这当然没问题。余公子,你若不介意,就把详细的细节告诉我,让我们帮忙打听吧,这段期间你也可以住下来,有什么消息才方便通知你。”池父自信地拍拍胸脯应声。 “这怎么好意思?”余商凡讶道:“我不过是个外地陌生人,你们如此助我,实在是教我过意不去……” “你不只是外地人、也不是陌生人,你是帮我抢回荷包的好心人啦。”池秀心笑着打断了他的犹豫。 “是啊!好心人都是自己人!”池父也跟着点头,“你帮我女儿,我帮你,这应该的!我还要高兴你让我有机会报答你的恩情哪!” “说恩情就不敢当了,那真是举手之劳。”余商凡客气地拱手敬道:“不过,既然两位如此盛情,那寻亲一事,就要多劳烦你们了。” “没问题!说说你兄长有什么特征吧!”知道自己有机会回报余商凡,让池秀心也感到相当高兴。 “我兄长他……” 余商凡刚要起头,冷不防外边已传来个招呼声,打断了他们和乐融融的谈话—— “秀心?你在这边吗?想不想去……” 骆原逸大跨步地走进厅内,本想问问池秀心是否想找个时间再去骑马,脚步却在瞥见背对着自己的陌生人后停下。 有客人? 骆原逸刚想打个招呼就先离去,但余商凡已经先他一步回头。 在两人四目交接的瞬间,余商凡跟骆原逸都露出了充满错愕与讶异的表情,而余商凡更是道出了令池家父女惊讶的回应—— “大哥!” 那几乎是立即的反应。 原本脸上还带笑的骆原逸,在听见余商凡的叫声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厅里。 “大哥!大哥……”余商凡慌张地想上前去追骆原逸,但却因为脚伤,让他只能勉强扶着桌缘站起来,却无法追过去。 “大哥!是你吧?大哥……我不会认错人的!大哥,你别走啊!” 余商凡叫得真诚,骆原逸却是走得干脆俐落。 “余公子,你说他是你大哥?”池父有些发楞地看着女婿头也不回地跑掉,瞬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婿可是既有才华、人又好,挺孝顺他的,也很疼女儿,所以他压根底儿就把他当儿子看了,没想到他却有个弟弟,而且…… 这女婿居然是离家出走的? “大哥的长相我不会认错的!”余商凡激动地点头,“他一定是我大哥没错!” “呃……余公子,你先别这么肯定嘛,说不定真是长得像而已。”看着丈夫走掉,池秀心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前些时候,骆原逸才告诉过她,叫她做人别太好心,还再三叮嘱她,不要泄漏他会轻功的事情,她也意识到,丈夫的过去八成满不堪回首的,因此后来总会提醒自己,在外人面前要少提到这个丈夫。 但她万万没想到,好心帮了自己的恩人,居然正好是骆原逸的兄弟! 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呃,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因为余商凡这人看起来很不错啊,如果骆原逸真是他的大哥,为什么会一见到余商凡就走掉? 到底有什么疙瘩,搞到骆原逸要离家出走呀? “不!他一定是我大哥。池姑娘,请你替我追他回来吧!”余商凡怎么也无法平抚自己的情绪,只是不断地望向骆原逸离开的方向。 “呃,那我去替你问问吧,不过我觉得你八成认错人了啦,因为……嗯,我相公他是在骆城土生土长的,不可能是你找的大哥。” 情急之下,池秀心只能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然后从桌边站了起来。 “爹,我去找他问问,你要好好招待余公子啊!。” “这里交给我没问题的,你去问问原逸吧。”池父再怎么没神经,也嗅出了些许怪异气氛,所以仅是挥挥手,示意女儿去找骆原逸。 池秀心很快地离开了厅里,转到外头,她绕过长廊,在宅子里凹处找骆原逸,还边跑边叫人,甚至拉住家里的婢女、长工问话,但就是找不着骆原逸的人。 每个他平时爱待的地方,她都跑过一圈后,骆原逸还是不见踪影,让池秀心开始担忧起来。 怎么办呢? 骆原逸究竟上哪去了? 撇开有没有办法对余商凡交代的尴尬状况不提,她更担心的是,骆原逸对过去的旧事那么排斥,直到现在都不肯对她说出过去,现在旧人突然找上门,他会不会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掉啊? 毕竟,骆原逸可是宁愿当乞丐,也不想靠他自身的好才华出头的坚毅个性啊!。 “原逸——你在哪里?原逸——”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池秀心就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找人。 开什么玩笑,她的心都挂在丈夫身上了,哪能够因为他的过去找上门,就让两人分开啊? “原——逸!”池秀心绕回两人居住的院落,就在她用有些喘不过气的声音继续叫喊时,头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调—— “那个人,是怎么进我们家里的?” 带着沉重的语调自屋顶上飘来,让池秀心听得又惊又喜。 呼,幸好骆原逸没有因为见到旧人,就直接开溜了。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郁闷、坐在屋顶上的骆原逸,虽然知道他应该会生气自己带陌生人进家里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抢问:“原来你在这里啊!为什么要坐在屋顶上?我找你找好久。” “我本来打算要离开了。”骆原逸迸出惊人之语。 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共度一年多的娇俏妻子,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微酸感。 人哪,一旦相处了,就会有感情。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走不掉。 “我想换个地方,继续隐姓埋名过日子,但是却放不下你,所以虽然翻上屋顶了,却没有离开。”骆原逸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第7章(2) 丙然给她猜中了。 池秀心心头一惊,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下,小脸上的一双秀眉都皱到要打结了。 看来余商凡真没认错人。 骆原逸应该是余商凡的大哥没错,可偏偏骆原逸似乎一点都不想认他这个弟弟。 不过现在不是为余商凡烦恼的时候,重点是她刚才差点就要失去自己的丈夫了啊! 她现在该说什么? 庆幸骆原逸真的很爱她? 否则的话,骆原逸现在根本不会坐在屋顶上质问她,早就不见踪影,再也不会回来了。 池秀心有些紧张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骆原逸,虽然她很高兴骆原逸愿意为了她留下来,可是现在不是高兴他如此疼爱她的时候啊! “对不起啦”池秀心垂下两道细眉,愧疚地歉道:“我不知道他居然跟你有这种关系,否则我也不会带他回家。” “果然是你带回来的……”骆原逸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早知道妻子这样热心助人,迟早会出事,但他无论如何就是放不下这个妻子。 她待他太好,个性也与他契合,甚至以她的开朗不停平抚他过去的伤痛,让他渐渐地对她打开心房,所以才让他对她割舍不下。 “这就是命吧……虽然我都尽量避免离开家中了,但有些事就是逃不掉。”骆原逸摇摇头,对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感到相当无奈。 想走,舍不得;想留,嫌麻烦。 再三思索后,他望着站在院子里,一脸担心他抛妻弃家就这么走人的池秀心,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眉心。 刷的一声,他像是有了决定似地,一个翻身便跃下了屋顶。 “他是怎么骗你,让你开门放贼进窝的?”骆原逸沉声问道。 “呃,他没有用骗的啦。”池秀心暗叫不妙。 啧啧,这对兄弟真的超级不合的耶! 看这状况,八成是两兄弟吵过架,所以骆原逸才离家出走吧? 只是余商凡的态度实在不像骆原逸说的像个“贼”,所以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才是。 况且,余家老爹都派人出来找骆原逸了耶,而且余商凡也为了这个大哥一城找过一城,应该算有诚心了啦。 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余家应该是还顾虑着情分,所以希望找回儿子吧。 话说回来,骆原逸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跟家人吵这么凶?甚至还不愿意被余家找至! 虽然池秀心很想问问骆原逸,到底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想他成亲前就再三说过,他不会回答他不想说的事情,所以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而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两人的关系火上添油。 所以她只是简略地把自己在路上遇贼的经过说了一遍,还不忘多替余商凡补充几句好听话。 “我当时是觉得他人很好、很热心,居然不顾自己会受伤的危险来帮我,所以才没提防他……”为了让骆原逸不要大发雷霆,池秀心连连声明着当时他有多么奋不顾身,就希望丈夫别再发这么大火气,可以平心静气地解决误会。 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两兄弟的误会化解开来,但若是能重新谈谈,至少对他们兄弟的冷淡关系能有所帮助吧! 池秀心心里是这么盘算的,骆原逸却压根底儿不想领情。 听完她的叙述后,他只是扯开唇,迸出了冷笑声。 “果然是很高明的骗人手段。” 他带点冷冽的视线令池秀心打了个冷颤。 老实说,她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那感觉就像是见着了仇人似的。 真糟……她是不是不应该蹭这淌浑水呀? “那个……原逸,不管他是不是骗我,总之你也知道我这人的个性,我就是这样,做事有点瞻前不顾后的,所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向你道歉,别生我气、也别离开我,好吗?” 为了不让骆原逸对她也跟着起反屁,池秀心连忙放软声调,轻扯着骆原逸的衣袖,低声祈求起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人不要太好心……”听见她略带哀怨的撒娇声,骆原逸虽有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谁教他就是对这傻姑娘动了心啊! 都爱上了,现在即使她拿刀向着他,他也没办法将两人的关系说断就断啊! “我记得你提醒过我,所以我在他面前真的对你的事只字不提啊!我有努力了!”池秀心连忙应声。 骆原逸标了她一眼,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上回侯平那事,他还可以说他们没必要带人回家,但这回不同啊。 这次是余商凡帮了她,她请人回家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就算要责怪她,他又能说她什么? 他都说过,要任由她去发挥她的善良天性、让她去做她自己了,现在又怎能怪她? 唉……说到底,是老天爷又开了他一次玩笑啊! 傍了他这段无法挥剑斩断的情缘后,又将过往的梦魇推到他面前: “我没有生你气,也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我知道你很努力在配合我了,但是……”骆原逸半掩着脸,叹道:“他这一来,我只怕我们的夫妻缘分就要尽了。” 池秀心听得瞪大了黑眸。 她反射性地伸手往骆原逸一拉,抱住了他的手臂嚷嚷起来。 “什么?你别吓我!”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就是弟弟找上门,问他要不要回家而己,为什么会闹到他们夫妻缘尽啊! 从丈夫口中吐出的严重后果让池秀心慌张起来,她连连摇头嚷道:“不行!你不能走!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不管有什么困难,都应该有办法可以想的啊!就算你不要那些过去,也别用一走了之、直接抛弃我的方法啊!” 呜……她后悔了啦! 就算骆原逸也欣赏她开朗没心机的个性,她也该有个限度呀! 都当这么久的夫妻了,骆原逸还是老避着人出门,也避着让任何人知道他、看见他,更再三叮咛别对任何人提起他,就表示这秘密很重要,所以她应该再谨慎点的! 可她只是顺应着他不追问,在旁人问起他时敷衍过去,却没有再帮他多注意点。 现在可好了……鸣!她真的要变成弃妇了啦!。 骆原逸的好身手她是亲眼见识过的,那种飞檐走壁的好功夫,他真要走的话,神仙都留不住他! 毕竟,他可不是那种可以被关在房里、找人看着就走不掉的斯文书生啊! 一想到这里,池秀心就忍不住沮丧起来。 是她耍笨在先,现在又怎么可能叫他留下来呢: “原逸,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虽然不知道那段过往旧事到底牵扯到什么,但池秀心知道,自己千万个不想、不希望跟他分离!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疼爱,还有他沉稳中带着风趣的个性,早就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方天地,现在要他们分开的话,那不是要她从此抱着碎裂的心过日子了吗? “秀心……”骆原逸伸手抚过她欲泣的脸庞,拉出一声长叹,“有些事就是令人无奈,我这段过去,一旦重新搭上线,那就没完没了了……” “到底是什么事嘛!般到要夫妻离散、家破人亡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啊?”池秀心抓紧了骆原逸的手臂,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抱怨了。 “我这样说吧……”骆原逸一把将欲泣的她抱进怀里,用力地搂紧,然后低声吩咐道:“你千万别听他的话,也别信他半字半句,就当我跟他完全没关系,只是个骆城乞丐,真的就是运气好、入赘到你家,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能继续当夫妻。” “真的吗?”闷声从池秀心的喉间吐出,“我来追你时就替你说过了……我说你是土生土长的骆城人……” “很好,就是这样,你坚持到底,别信他半点。”骆原逸说着,又把她搂得更紧了此于几乎要让她无法喘息。 怀抱着这副娇躯,感受着她的娇小与柔软,骆原逸不由得在心里祈祷起来—— 他多么希望,只要否定自己过去的一切,就真的没问题…… 第8章(1) 余商凡说得再怎么样信誓旦旦、描声绘影,认定骆原逸是自家大哥,终究还是敌不过骆原逸与池家父女一年多来的相处感情。 不只是知道些许内情的池秀心,就连个性大刺刺、不拘小节的池父,也多少嗅出不对劲的气氛,所以便暗中与女儿女婿打起商量来。 他们一致认为,即使他们都一口咬定,说骆原逸不是余家大哥,已经这么认定的余商凡也不会相信的,可若是故意避不见面,余商凡寻人心切,一定会缠着他们父女不放,硬是要见骆原逸。 所以仔细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正面迎击。 毕竟都开口留余商凡住下了,突然把人轰出去,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倒不如干脆地一块儿吃个晚饭,免去余商凡的疑惑。 至于余商凡可能会提出的各个问题,都给骆原逸去回复,由他主导局面,而他们父女俩配合着搭话就好,总之就是要让余商凡明白,骆原逸不是他的大哥,死缠烂打也没用啦!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虽然他们都拟好了应对的计划,但是…… 余商凡这个客人,真的很烦人。 大伙儿才刚入座,都还没把椅子坐热,他就已经开口搭起关系来。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余公子,也许我真的跟你记忆里的兄长有几分神似,但我确实不是你的大哥。”骆原逸抬手止住他的热络,笑应道:“我自幼失去爹娘,所以才沦落街头当了乞丐。只是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池家抛绣球招亲时,被我娘子的绣球丢中,而他们父女又不是嫌贫爱富之人,所以便让我入赘,这些事你只要问问骆城百姓,大家都晓得的。” “嗯嗯嗯,对,就是这样,我说了我相公是土生土长的骆城人氏嘛,所以不可能是你大哥的啦。”池秀心连连点头,帮着搭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大哥你应该不认得我吧?为什么先前一见我就跑?”余商凡没有轻易死心,他只当这是池家人的片面之词,为的是误导他,让他信以为真,放弃骆原逸就是自己大哥的想法。 “那是因为我原就是个乞丐啊!”骆原逸应得很是自然,“这事情骆城百姓可是记忆犹新,所以常惹来嘲笑,毕竟这身分会让池家人有失面子,为了不让人看他们父女的笑话,因此我向来不太出门,或是见客。” 半真半假的答话让人有些模不清虚实,却也巧妙地将自己的身分作了个最好的解释。 照理来说,面对这么完整又找不出破绽的答复,余商凡应该要放弃了才对,但是…… “我不信!你一定是大哥,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相认?”余商凡流露出极度烦恼的神情,坚持道:“你就这么狠心吗?爹派人找了你三年啊!你根本不知道爹有多么想你!” “我爹娘已死,余公子。”骆原逸只是苦笑着摇头,“这些话我刚才说过了吧?你真的认错人了。” “不!大哥,就算你这么不喜欢我这个弟弟,好歹可以为了想你的爹回家吧?”余商凡依然死命地纠缠着。 “余公子,你再怎么坚持也没用啊,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家的人。”骆原逸耸耸肩,叹道:“就说你认错人了,你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地重复,听起来实在是很没完没了,让一旁的池家父女有些食不下咽。 他们毕竟是站在骆原逸这边的,为了不扯他的后腿,所以父女俩这回很乖,没有多说半句话,就怕自己说错话,给骆原逸带来更多麻烦。 只是在这种气氛之下,身边两个大男人一个追问、一个反驳,僵持的局面实在是让人有些想摇头,他们等于是夹在中间难做人,所以气氛也尴尬许多。 除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外,池家父女就只能默默地夹菜扒饭,可说是有生以来吃得最辛苦的一顿了。 本来他们还以为,等到骆原逸把余商凡的话都一一反驳回去之后,余商凡应该就会死心了,哪晓得在他几乎找不出话题来说服骆原逸之后,他居然表情一改,露出了略带怨叹的神情。 “大哥……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身分,是因为在意那件事吧?” 听着余商凡不同于先前猛打悲情牌的招式,这回他的声调明显多了点质询,让池秀心从只是闷头吃饭,变成了竖起耳朵偷听。 那件事? 是哪件事呀? 毕竟她也只知道,骆原逸应该真是余家长男,但过去究竟有啥纠葛,她一概不清楚,所以…… 余商凡会特地搬出来说,就表示这应该是迫使骆原逸离家的关键了吧? 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偷偷往丈夫瞄了眼,想看看他要怎么应对,但骆原逸依然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表情,没啥变化。 “余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大哥,更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这样不肯接受现实,会让我们一家人很困扰的。” “不,困扰大哥的是那些过去,可不是我。”余商凡板起了面孔,表情像是有点恼羞成怒了。 苞着,他也没管骆原逸的反应,更没去搭理池家父女,就这么径自认定骆原逸是余家长子,开始自说自话。 “其实,大家早已原谅大哥了,爹亲现在可是拿符家人当自己人照顾,符老伯也体谅你的苦处,他跟爹一样,都觉得只要你能够回家就好,愿意原谅你的一时胡涂,而县令更言明,说心慧姑娘的事完全是个意外,不予追究,所以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你还不肯原谅自己?” 余商凡叨叨絮絮地述说着显然是与过去事情有所相关的情况变化,虽然乍听之下,似乎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从头到尾就是扯些“原谅”啊、“意外”之类的字眼,但是…… 敝了,为什么兄弟失和的问题,居然会闹到县令那边去? 这应该是大事了吧! 甚至还扯上了另一户人家的姑娘耶! 这这这……到底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 没来由地,池秀心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记得在抛绣球前,曾经说过自己有三不嫁,其中两项是没有婚配与没有作奸犯科。 可这个丈夫现在却扯上了跟其他姑娘、还有县令追究的相关大事? 老天,骆原逸该不会真有前科,又或者早娶过妻了吧? 池秀心一想到这点,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 她皱起眉心,偷偷地往骆原逸瞧去,看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余公子,这样听来,你的大哥好像做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啊。”骆原逸露出一脸苦笑,摇摇头应道:“我想你应该也很辛苦吧!但就算如此,你硬把这些事加在我身上,也不太得体啊!毕竟我们家这样好心招待你,你却一直指控我就是你家那个闯祸大哥,像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我骆原逸可担待不起。” 面对余商凡的连番猛攻,骆原逸怎么也不肯松口,看起来仍是一派轻松的态度。 池秀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丈夫在努力与过去切割,宁可与家人决裂,也不肯回去,所以不管余商凡说了什么,他都不会承认那些事与他有关的。 只是,看着骆原逸那副轻松表情,她真的很想问他,这些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她记得,骆原逸曾告诉过她,他并没有厉害到连个性都能变个人,也就是说…… 此刻努力否认过去的他,依然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丈夫没错。 虽然余商凡说得像是那些过去都是骆原逸惹的大麻烦,似乎是件不可告人的坏事,可是,就像她觉得兄弟吵架一定有其误会一样,说不定余商凡说的那件事也是这样啊! 尽避余家人都觉得那件事是骆原逸做的,可说不定骆原逸是清白的! 不然他又怎能像现在这样,坦荡无畏呢? 嗯,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家相公。 都相处一年多了,她很清楚骆原逸的个性,她知道,这个体贴人又懂得孝顺的丈夫,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他老早就可以害死她或爹,谋夺池家产业了。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是一心低调、不邀功,像这样的人,会惹事闹到县令那边去? 不,要说她私心或偏心都好,她不相信! 况且,虽然余商凡一开始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寻兄心切的态度她也能体谅,但是他一直死抓着骆原逸不肯放手,甚至是死缠烂打,就是强人所难又没礼貌的行为了。 而且余商凡还大刺刺地把余家大哥闯祸的事在他们父女面前说出来,这样其实是很不体贴的行为。 毕竟祸如果真是余家大哥闯出来的,他远走他乡,就是不想事情继续闹下去,更不想给人知道吧?但余商凡却擅自把这些事统统都说出来…… 啧,相较之下,他其实是个擅作表面功夫,其实骨子里不会体谅旁人的家伙也说不定。 既然是这样,那就像骆原逸说的,她还是别相信余商凡比较好。 她呀,帮定骆原逸了!只要他不想承认,她就跟着狡辩到底! 第8章(2) 就在池秀心刚下定决心的同时,骆原逸正好吃饱、放下了碗筷,他看向余商凡,露出满脸的无奈,摇摇头,迸出了带点拒绝的回应。 “余公子,你这样硬要我承认这个不是我的身分,给我们家造成很大的困扰了。不过我的岳父心地很好,我想他不会真的就不帮你找人,所以我看这样吧,吃完饭后,我请人送你去客栈住,找人的事我相信我岳父会继续帮忙的……是吧?岳父。” 骆原逸说着看向池父,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也彻底地表现出一个赘婿在家里事事要过问岳父大人意见的模样。 “哦?对对对,这样好,要找那个什么余佳峰的话,尽避交给我,不过你住下来会一直缠着我女婿,这样真的不太好,所以还是请你去住客栈吧,有消息我再派人通知你。”池父没想到骆原逸会突然问向自己,不过因为一顿饭下来之后,他也给余商凡闹得有些烦了,所以自是立刻点头同意。 “既然岳父也同意,那我就先去打点了,你们慢用。”说罢,骆原逸便起身离开了饭厅。 被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池家父女很想象骆原逸一样,找个好借口开溜,但余商凡却没打算就此放手。 视线一转,他望向对座的池秀心追问道:“嫂子,大哥说的是假的吧?你劝劝他好不好?别这么狠心,连自己的爹都不相认啊!” “呃,我不是你嫂子啦,我丈夫都说过了,他真是骆城人,不是你大哥余佳峰,麻烦你别再一相情愿地误会他了,这样会打扰到我们的。” 如果是之前,也许她会被他的悲情牌打动,但只能说余商凡用错方法了。 摇摇头,她跟着从桌边站了起来。 “爹,我吃饱了,你跟余公子慢慢聊。”闻什么玩笑,她一点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咳,余公子,事情就是这样,人我会替你找找看,但请你别再缠着我家原逸。晚些我就派马车送你到城里最舒服的客栈去吧。”池父很快地跟着迸声,对于这个纠缠不放的贵客,他是说什么都不敢再把他留在家里了! 虽然一度担心,余商凡会不会继续耍赖,硬要留下来,到时候场面会闹得更僵,把事情闹大了又不是骆原逸所愿,所以池秀心是有点紧张的。 不过所幸余商凡似乎因为他们父女一改原先的热络态度,开始摆明下逐客令,所以他就真的放弃了,没再缠着他们,要骆原逸承认他是余佳峰,只是一脸落寞地坐在小厅里休息,然后认分地接受了池家的安排,到客栈去住宿了。 至此,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了,让池秀心终于安下心来。 “希望他真的死心了,不要过了两天后又上门找碴。”池秀心给刚沐浴包衣过的骆原逸倒了杯茶,浑身无力地瘫在桌边。 “嗯。”平时骆原逸总会陪着池秀心多聊几句,但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你还在担心吗?”池秀心重新打起精神,走到骆原逸身边,伸手住他的肩上搂去,“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他说了什么话,我还是相信你的,原逸。”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骆原逸苦笑着拍拍池秀心的手臂,跟着便从桌旁起身,“不过,我今天心情很糟,所以让我去西厢过一夜,自己静一静吧。” “真的只是静一静,不是要跑掉吧?”池秀心赖在他身上,警戒地问道。 “真的是想独处一下。”骆原逸点头道:“既然都留下来跟余商凡面对面了,我又何必现在才走?” “说得也是。”池秀心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松手放开了骆原逸,“那么,等你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就算是半夜也没关系,要快点回来我身边哦!” 平静的日子突然被破坏,任谁心情都难以立刻平抚。池秀心不是不懂骆原逸现在的心情,只是…… 毕竟他们可是差点就要被拆散了,所以她总是忍不住会担心,会不会睡一觉起来,就发现骆原逸还是决定离开她,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不会走的。”骆原逸不是感觉不出来她在担忧什么,所以他站起身,倾身往她唇上一吻。“你在我心里占了太重的分量,所以即使要我走,我也走不了了。” 饼去,那个家容不下他,再加上他心已死,自然可以完全抛弃过往。但现在,他爱着这个治好他心中伤口的大姑娘,因此…… 他决定要守护他与池秀心这段美好的回忆。 “呵,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好好睡一觉,把那些不愉快给忘了吧!”池秀心揽住他的肩,笑道:“虽然我很没戒心,替你带来了烦恼,不过今后我会更加注意,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那就不是热心又体贴的你了吧!”骆原逸忍不住逸出了低笑声。 他拍了下池秀心的软女敕脸庞,淡声续道:“我会保护你的,你记着这句话就好。” “嗯!我牢牢地记住了!”池秀心哄孩子似地拍了拍骆原逸的背,笑道:“今晚别乱跑,乖乖睡哦!明早我会去西厢叫你的。” “好。”骆原逸又往她颊上吻了两记,这才离开房间。 骆原逸走后,池秀心瞧瞧天色也不早了,于是差人备上热水洗浴一番,好让自己放轻松点,把余商凡那个缠人精给忘个精光,只是她才刚从水里出来、换完衣服,却在屏风之后看见了一个人影—— “谁?”是她多心吗?她房里不应该有别人了…… 对方缓步踱出屏风后头,池秀心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余商凡! “你!你怎么会……” 池秀心倒抽了口冷气,正要大叫时,余商凡却先她一步冲上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了她的穴道。 于是池秀心就这么被他制住,既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就只能看着他偷瞧着房外的动静,像是在确定刚才没人听见她的叫声。 绕了一圈后,余商凡回到被定住的池秀心身边,一边打量她,一边自言自语起来。 “哼,也许你们掰得很巧妙,但我绝不会弄错人,那个骆原逸,一定就是大哥他本人!”余商凡露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些许的凶狠,他瞪着池秀心,续道:“偏偏你们父女怎么样都不肯帮我逼他承认,既然讲不通,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教他承认吧!” 池秀心心里有些吓傻了,她没想到这种只出现在说书人故事里的点穴功夫,余商凡这个看来斯文的书生居然懂得? 而且更教她纳闷的是,之前余商凡不是伤了腿吗?怎么现在他却能俐落地走动? 余商凡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得意地扬唇笑道:“你应该觉得很奇怪,怎么我的脚明明受了伤,却还能行动自如吧?” 不然你以为我在奇怪什么? 池秀心有些气愤地睨了他一眼,此刻她突然后悔,自己干嘛不跟着骆原逸去西厢住,就算他要独处,她还是可以睡他隔壁空房呀! 这样的话,骆原逸说不定就会发现余商凡模进宅子里,就能够来救她了! “你瞪我也没用的。”余商凡冷笑道:“其实那种小小的跌伤,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成问题,也不会影响我行动,只消运个气、转一下筋络,就没什么大碍了,更何况……我可是有计划地受伤,当然要控制在自己可以马上复元的程度。” 听见这话,池秀心只觉得仿佛有道雷打在自己的脑袋上。 可恶啊!这意思是余商凡利用了她吗? “看你这眼神应该多少猜出来了吧?没错,整件事都是我安排的!”余商凡沉声诡笑道:“为了能顺理成章地踏进池家,确定大哥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所以我安排了扒手偷钱的戏码,只是没想到你一点戒心都没有,好骗到我想笑的地步!” 你这个践踏别人好心的烂男人! 池秀心终于明白,为什么骆原逸会那样数落余商凡了! 丙然这个家伙很会骗人! 看着余商凡悠哉地倒了杯茶喝下,池秀心此时真是欲哭无泪,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余商凡显然是认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所以态度相当轻松。 “我本来还想过,可以直接翻进大宅里确定大哥是不是在这里,但池家人多,这样难找人,倒不如当个客人还比较方便,因为这样一定能够见到池家里当家作主的人,像是你爹、或是池家女婿——” 唇角一勾,余商凡绕回满脸不甘心的池秀心面前,咧唇迸开了冷笑。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顺利,所以不好意思了,嫂子,虽然我这大哥不想相认,但我不会让他就这样赖掉的,我一定要他出来面对,所以你这个明显已经勾走他的心的女人,就乖乖给我利用一下吧!” 见鬼了谁要受你利用啊! 池秀心忍不住在心里鬼叫起来。 原逸啊原逸,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吗?现在就是你现身的机会了啦! 尽避池秀心死命地在心里呐喊着,希望骆原逸可以像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侠客那样,突然破窗而入,救她一命,再把余商凡这个浑蛋骗子一脚踹进院子里的水塘,但是…… “睡吧,嫂子。” 笑音在耳边响起,伴随一记轻点,池秀心就这么沉沉睡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9章(1) 有火在烧。 柴枝发出了噼啪、噼啪的声响,吵醒了沉眠中的池秀心。 她眨眨眼,动了下手脚,喉间不自觉地因为身体酸痛而迸出申吟声,这才发现哑穴什么的似乎都已经解开了。 但是,她的手却被绑着。 她看看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某处破庙,石像已经看不太出原型,屋顶还有个破洞,到处都是灰尘跟蜘蛛网。 余商凡在旁边生起了火,见她醒了,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嫂子,你真浅眠,这么快就醒了。” “你这个居心不良的歹人!亏我们家待你这么好,结果你却恩将仇报!”池秀心已经明白余商凡是个什么样的家伙,自然不会对他客气,她用干哑的嗓音道出一连串的抱怨,要不是手脚不能动,她大概会扑上去狠狠掴他两耳光,以泄心头之恨。 “恩将仇报的可不是我,而是你那个好丈夫。我都这样向他低头了,他居然还不肯相认。”余商凡冷笑着摇头,“别以为你丈夫是正人君子,如果你知道他过去做了些什么好事,你就不会这么相信他,还帮着他了。” “不管他过去做了什么,都没有你现在的掳人行径来得恶劣!”池秀心咬牙切齿地迸声。 “是吗?就算他曾经害得一个姑娘上吊自尽也一样?”余商凡不以为然地冷哼。 “什……”池秀心不由得一愣。 害姑娘家上吊自尽?骆原逸吗? 不!这怎么可能!那么体贴的他,怎么会去害人? 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余商凡露出了满足的残忍笑容,他丢了几根柴枝进火堆,诡笑着续道:“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看……我做件好事,告诉你他的真面目吧!” “我怎么知道那些不是你瞎掰的?”池秀心故作镇定地反问。 她确实很想知道那些过去,想要更明白是什么事伤着了她深爱的丈夫,让他变得这么警戒,一点也不相信外人。 可是,这家伙说的话能信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就当听故事吧!”余商凡冷哼一声,兀自续道:“我们家位处北方,是赫赫有名的赫风堡。” “没听过。”池秀心微蹙眉心,干脆地打断他的话。 “你当然不会知道。”余商凡用“井底之蛙”的眼光瞄了她一下,“骆城偏处南方,两边距离相当远,你这个八成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骆城的女人,哪有可能听过赫风堡的名号。” “你是要讲你大哥的事,还是想嘲讽我?两个选一个。”池秀心在心里暗骂了声。 哼,就算她没离开过骆城,那又如何?总比这家伙千里迢迢跑来害人好得多了! “凶婆娘,真不晓得那家伙看上你哪一点。”余商凡啐了一声,虽然对于池秀心相当不满,但由于她已明显居于下风,只能随他摆布,所以他还是心情很好。 “他看上我哪一点不必告诉你,省得你也看上我,那我就麻烦了。”池秀心重重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看上你,每个出入赫风堡的姑娘都比你漂亮得多。”余商凡突然扯出一抹冷笑,“赫风堡在江湖上可是相当有名的,大哥他就是堡主的长子,因为文武全才、相貌出众,所以爹对此相当得意,还给他订了亲,打算迎娶堡内长老的女儿。” “什么?”骆原逸订过亲? 那不就抵触她那三不嫁的原则了吗? 池秀心听得心头火正起,却又突然蹙了下眉心。 慢点,她是在听余商凡说话,又不是骆原逸本人亲口承认的。 反正这男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紧张了。 “你吓了一跳吧?”余商凡不知道她心里在纠葛什么,只是对于她脸色丕变的态度感到得意,“这表示大哥极有可能继承赫风堡,所以长老才愿意许亲,这多少也是为了拉拢双方关系,让他将来的地位更稳固。” “哼,既然你大哥过去过得这么好,又怎么可能害得姑娘家上吊?而且还离家出走!”池秀心白了余商凡嚣张的表情一眼,很是不悦。 这听来根本前后矛盾!这男人的话果然信不得。 “因为他恃宠而骄。”余商凡哼了一声,“在他即将成亲前的晚上,他喝酒喝到烂醉如泥,然后就露出本性,在回堡的半路上掳走了符家姑娘,占了对方清白,因此那个姑娘便在他的房里上吊自尽了。” 他说得绘声绘影,仿佛身历其境,让池秀心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感觉有些紧张。 老天,骆原逸,你真的做过这种事吗? 不可能吧!体贴的你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的! “怎么,听得怕了?”余商凡冷笑着续道:“精彩的还在后头哪!原本爹想大义灭亲,所以就把他送官了,没想到他仗恃着武功高强,居然在押解途中逃走了!” 武功高强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池秀心的耳里,震得她有些晕。 骆原逸确实很厉害,要说他能逃过官府的追捕,她绝对相信。 而且,这么一来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骆原逸要伪装成乞丐,还故意戴着张假脸皮,甚至宁可放弃才华的展露,也要闷头缩在家中,一切都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官府的通缉要犯! 老天,结果她真的嫁了个“有婚约”、“作奸犯科”的男人? 原逸啊原逸,你干嘛不早点把你的旧事跟我说清楚呢?这样我也不用被余商凡这片面之词吓得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呀! “瞧你脸色都变了。”余商凡忍不住放声大笑,“吓到了吧?这就是我大哥不敢示人的过去!我就知道他一定没告诉过你,只是在你面前装好人,所以你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他。” “他……他根本就不是你大哥,当然不会跟我说这些话!”咬了咬牙,池秀心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不信不信不能信!她答应过骆原逸了,对于这个会骗人的家伙,一句话都不能信啊! “哼,我管你怎么看他,总之他就是个因为自己很厉害,所以骄傲自大,而且任性妄为的家伙!而且他甚至伤了爹跟未婚妻的心。” 余商凡越说声调越发愤怒,让池秀心忍不住绷起眉心。 原来这一段就是余商凡在吃晚饭时说的过去,只是……可信度究竟有多少? “余商凡,我不管你想怎么误会我相公,总之我们跟你家一点关系都没,你识相的就快点放我走,不然我丈夫一定会报官抓你!”池秀心强忍着七上八下的紧张心情,故作镇定地反驳着余商凡。 她怎能相信一个会绑人的歹徒? 如果余商凡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就不该做出这种贼人般的行径,大可以私下警告她跟爹就好。 所以结论就是——这家伙是个无敌大骗子! “报什么官啊?”余商凡听着池秀心没啥作用的要胁,只是张狂地大笑,“你别忘了,池家的马车可是把脚受伤而不能行走的我直接送到客栈里了,所以即使你从房里失踪,也不会有人联想到我身上来。” “你”真的是气死人,他居然连不在场的证据都想好了! “还有,就算你盼着他们报官救你也没用,因为他们八成都死了,怎么可能去报官?”两手一摊,余商凡放声大笑,“我这个人做事很小心的,为了不留下后患,我可是在带你离开池家之前,顺手在各处洒油,再放火烧了,因此除非有人会轻功,否则是不可能逃走的,现在池家大宅八成已经是火海一片、被烧个精光了吧!炳哈哈……” “什么?你……”池秀心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放火烧了宅子?那爹他们不就……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池秀心气得浑身发抖,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软,居然换来池家上下跟着自己陪葬! “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余商凡耸耸肩,显然对于自己书死一大群人的行为不以为意。 “浑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可以狠心害死那么多跟你无关的人?就算你想逼原逸承认他是你大哥,也不该用这种手段啊!那是多少条人命啊!你这个浑蛋!还我爹他们的命来!”一想到爹亲与其他平时跟自己相处甚为融洽的下人们居然就这么葬身火窟,池秀心的眼泪就冒个不停。 “怎么,你以为我是觉得大哥因为你而不肯承认自己是余佳峰,所以才除掉你们一家子?”微一挑眉,对于自己害死多少人根本不在乎的余商凡只是近出嘲笑声:“太天真了,我做事才没这么小家子气。”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人简直是脑袋有病!居然可以无所谓地杀掉这么多人,根本是丧心病狂! “我很肯定骆原逸就是我大哥,不管他要不要恢复身分都无所谓,但我绝对不能纵虎归山,事情要做,就要彻底一点……” “你有病!”池秀心不懂他到底想干嘛,但她很肯定一件事,“你这人根本不正常,我不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之你是个杀人魔!” “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教。”余商凡轻蹙眉心,显然对于她的指控很不满,“总之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等事情解决了,我就让你去地府见你那一大家子。” “我家里的人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想怎么样!”池秀心不甘心地咬了咬唇,“你有本事就一刀送我下地府去好了!等我变成鬼,我头一个就找你算帐,缠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你有那种本事的话。”余商凡放声大笑:“总之你乖乖等着吧,之后还有更精彩的事!” 第9章(2) “你到底……” 池秀心话还没说完,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是想利用你把我引过来。” “原逸!” 看见丈夫平安无事地走进破庙里,池秀心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因为骆原逸的身上到处都沾染着灰尘,看得出是在火场里奔波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这么说来,余商凡真的不是在吓她,他真把家里给烧了! 池秀心感到心头一紧,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至少骆原逸还活着,又或者该为死去的爹亲与那些池家的仆人们叹息,毕竟他们并没有骆原逸这身好功夫,要想逃出来谈何容易啊-…… “你果然是大哥。”余商凡一双利眼只是盯着骆原逸,“也只有你才有一身好轻功,可以轻易逃离被大火吞噬的宅院。” 这等于已经证明骆原逸就是余佳峰了。 “看来,你应该真的很爱她,所以在大火烧起的时候,你应该如我所料,第一个冲去救她,才会看见我留给你的讯息。” 余商凡放声大笑,池秀心却是听得有些纳闷,而骆原逸则是没表情地瞪着他。 “这么歹毒的手段,只有你想得到。” 确实,就如同余商凡所说的,他一发现池家大宅起火了,而且火头还有好几处,其中一个正好在他跟池秀心的房间,立刻就联想到有人故意放火。 为了救走池秀心,他不顾拦阻,立刻冲回房间去,结果房内空空如也,他四处打量,只见妻子常用的发簪被插在屋顶的横梁上,入木极深。 他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池秀心做的,所以便翻上屋梁察看个究竟,结果在上头瞧见一行字—— 如欲寻妻,西郊官道往北三里,破庙相会。 看见这行字,骆原逸当下就懂了。 这种留言,一般人即使闯进门也看不到,毕竟它是写在屋顶的梁柱上。 而且木梁在火势的侵袭下,要不了多久就会烧毁,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让人即使想保留证据、用来指控余商凡绑走了池秀心都不太可能。 像这种为非作歹还能完全地涅灭证据的事情,在骆原逸认识的人当中,就只有余商凡了。 所以这绝对是余商凡干的好事! 因此他立刻施展轻功赶来破庙,而一切……也确实如他所料。 “原逸,爹……爹他们是不是……”池秀心实在很想知道,骆原逸逃出来后有没有回头救爹亲等人,还是说,因为为时已晚,他又急着救她,所以根本不可能救其他人? 可是骆原逸只是以冷硬的神情盯着余商凡,那眼神像是夹杂着冰霜,足以冻得人发颤,让她不由得一楞,到口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池秀心觉得有些害怕,因为此时的骆原逸,跟她所认得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饼去,骆原逸待在赫风堡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吗? 可他明明就说过,他不是那种可以伪装个性的人,但现在却冷得吓人? 虽然他的眼神并不是针对她,不过从当中散发出来的魄力却让她下意识地静了下来,没再开口。 “呵呵呵……我告诉过你吧,这家伙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见他们夫妻间沉默不语,骆原逸又一副对妻子泠冷淡淡的态度,余商凡忍不住指着他们俩嘲笑出声:“见了面之后连安慰一下小妻子都不肯,就顾着发火啊?” 可骆原逸没理他,只是径自迸出疑问。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承认了对吧?大哥。” “如你所愿了。”骆原逸不住口反问:“告诉我,你怎么找过来的?” 在他离开家后逃亡的这些年里,他一直低调处事,不留痕迹,没想到还是给余商凡逮着了。 “因为安卢马呀!”余商凡微眯起眸子,狡猾地笑道:“南方人不买北方马的,安卢马向来送往边关当战马,却不是南方人爱骑的马匹,可我却打听到有南方人买了安卢马,才会产生怀疑。” “是马商告诉你的?” “啐,说起这事我就有气,那马商死也不肯透露买主,最后还是有人提起附近住着个马痴,所以我就去找了那个平老爹,结果他果然知道,说是池家有匹北方马,还得意地跟我炫耀了下。”两手一拍,余商凡爆出了大笑声。 “果然是劫数……”骆原逸不由得低叹。 那天他只顾着跟侯平交代,千万别把他会功夫的事说出去,却独漏安卢马的事情,亏他都再三吩咐马商别说出他是买主了,结果马商虽然守信,但马痴那边却给漏了馅。 “所以我早早就锁定池家,再安排了一场戏,骗这个女人让我进门,一切真是顺利到我作梦都会想笑啊!” “要说顺利,一切早就顺了你意吧?我这个眼中钉一走,赫风堡不是就由你接手了?为何还要来找我麻烦?” 这是骆原逸最不懂的。照理来说,他这个背负着罪名的长子离去后,爹亲应该就会直接将注意力转移到余商凡身上,怎么却又让他追着找过来? “哼!如果真的这么顺我的意,我需要来找你吗?”余商凡一提起这话题,脸上的表情立刻由得意变得狰狞起来,甚至还渗入了不少火气。 “爹没有把位子传给你?”骆原逸也只能猜得到这个。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弟弟一直很希望能够在他之上,而不是一切屈就在他之下。 “那老头一点也不买帐!你这家伙都干出此等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事情了,他居然还顾着你!”余商凡咬牙迸出冷声。 “你想太多了,爹如果真想顾着我,就不会把我送官。”这事,骆原逸可是记得相当清楚。 “那根本只是做做样子!”余商凡气愤地爆出怒吼,“后来他对符老头说,既然符姑娘入了门,就当是你迎娶了符姑娘,便将你与长老女儿的亲事退了,视符老头为亲家,打算迎符姑娘的牌位当长媳,将她好生安葬外还照顾符家老小!” 这事骆原逸亦是头一次听到,他不禁微蹙眉心,感到有些不解。 “最扯的还在后头!符老头居然因为这样,就不再追究女儿自尽的事!而县令更因为爹说要视符姑娘为迎娶入门的媳妇,就不办你强抢民女的罪名,而且她是自杀,不是他杀,就不算杀人罪!” 余商凡越说越是激动,甚至把拳头绷得死紧,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火大到极点了。 “就算爹这样做,那也是为了赫风堡的名声着想,不是为了我。”骆原逸太清楚自家爹亲的个性了,那个人总是以赫风堡为第一优先,家里的事摆天边,就连跟长老的女儿订亲,也是为了凝聚堡内的向心力。 即使这其中多少可能含有一丝亲情,但成分恐怕也是淡如水吧! “我才不管他为的是赫风堡还是你!”余商凡恼羞成怒地斥道:“我绝对不能原谅你!为什么他们可以把事情就这样掩盖起来,甚至想不计前嫌的将你找回来?这根本不对!你早该乖乖入狱服刑、受众人唾弃!最好被判死刑!”说到最后,余商凡根本是用吼的了。 “你就为了这种事追过来?”骆原逸的声音一样冷淡,仿佛对于余商凡的火气一点也不意外。 池秀心在旁看得满心纳闷,因为她实在是不懂啊!怎么骆原逸看起来像是对赫风堡死了心,没半点留恋的感觉? 她可以理解余商凡这个弟弟想要抢大哥地位的心情,毕竟有些大富人家,也常闹出兄弟阋墙的戏码,但是既然骆原逸死都不肯回堡,余商凡就没必要对他赶尽蔽绝了吧? 这实在是太混乱了,等骆原逸想办法把她救走后,她一定要好好地从骆原逸那边问个清楚! “你在南边过好日子,我能不来吗?”余商凡对于池秀心投过来的打量表情不以为意,他只是愤恨地瞪着骆原逸,“我这趟来,是为了把之前没能一次搞定的事情办完!”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赫风堡他不要了,名利身分他也可以抛弃,他只想跟心爱的妻子过后半辈子,这样的他还有什么值得弟弟抢夺? “很简单。”余商凡露出了狰狞而阴狠的笑容—— “我要你的命,还要败你的名!” 第10章(1) 秘密筹画的阴谋,因为一句宣告而暴露出来。 “匡啷”一声,一柄小刀被扔到骆原逸脚跟旁,余商凡一把抓住被他绑住,所以根本动弹不得的池秀心,用另一柄刀子抵着她,对骆原逸命令道:“你自我了断吧,不然我就宰了这女人。” “什……”池秀心错愕地尖叫起来,“原逸,别听他的!” “给我闭嘴!”余商凡狠狠地往她瞪了眼。 罢才是因为他要留活口,好把骆原逸引来,才没对池秀心下手,但现在他根本不用再忍耐她了。 “爹叫你来找我,你若是只带个尸体回去,爹会怎么看你?”骆原逸没照着他的话去做,仅是反问。 “我早就安排好了。”余商凡冷笑道:“等你死了,我就带个坏消息回去,言明你积习难改,在我上门拜访池家后,因为怕过去旧事被抖出来,又不想池家人泄漏你的行踪,所以放火烧掉池家,然后继续逃亡。” 为了实行这个计划,他才会不远千里、亲自前来寻人,为的就是可以亲眼确定骆原逸的死。 至于尸体哼!还替他把尸首运回乡?想都别想! 只要有他在赫风堡,骆原逸不管死活都别想回去了! “我要让你罪上加罪,要让老头子别再想着找你回去接手赫风堡,我要你身败名裂!” “够了!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狠毒啊!”听见余商凡的计划,池秀心忍不住出声打断,“到底原逸对你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你要这样赶尽杀绝,甚至不惜害死别人?如果就只是为了一个堡主的位置,他都已经让给你了啊!” “你懂什么!”余商凡恨恨地瞪向池秀心,回吼道:“我不要他让给我!我要自己从他手中抢过来!谁要他的同情啊!” “你这个人这么没有容人的雅量,就算抢到了也不见得会是你的!”池秀心越听越火,一想到这个男人为了一己之私而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就恨不得能亲手了结他! “臭婆娘,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余商凡揪紧她的衣襟,勒得池秀心有些难以呼吸。 “够了,你放开她!”骆原逸拧起眉心,对于池秀心连番的猛咳跟涨红的脸,他心里只有无限的愧疚感。 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必遇上这等凶险…… “唷,心疼小妻子了?那就快点自我了断啊!”余商凡转头瞪向骆原逸,冷冷地迸声。 “别……别听他的!”池秀心虽然不懂什么江湖凶险,也不知道赫风堡到底有什么值得抢的,更不明白余商凡这个弟弟为何对骆原逸恨之入骨,但起码她知道一件事——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放过她的,所以我没必要死。” 在池秀心来得及说出口前,骆原逸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一般,早她一步开了口。听见骆原逸那坚决的语调,池秀心总算安下心来。 这就够了,不管她能不能活下来,至少她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再死去了。 骆原逸,她的金甲战神—— 虽然那天的缘分只是个阴错阳差,但这段日子以来,他待她的好却是姊妹淘眼中的宝,更是她心里最甜腻的记忆。 所以,就算只有他生还也好,她不要自己所爱的男人为了救她而死。更何况…… 她压根底儿不相信余商凡会守信! “啧啧……你这些年流落在外,也变精明了哪,大哥。”余商凡瞧着骆原逸略带冷酷的眸光,对他的怒火只是烧得更为炽烈,“那好吧,我留她一条命,弄哑她、不弄死她,这样够好心吧?” “好心个鬼!”池秀心只觉得自己的衣襟被他拉紧、绷得颈子难受,却因为手脚被缚,所以根本没能挣月兑。 “好心?”几乎是在同时,骆原逸道出了带点自我嘲弄的笑音,“自从遇上你之后,我就再也不当个好心人了!” 咦?遇上余商凡?这是什么意思? 池秀心有些艰困地转移视线,望向了骆原逸。 他们不是兄弟吗?这“遇上”又是怎么回事? “秀心,让我跟你说说,为什么我老是叮嘱你,做人不要太好心吧。”骆原逸突然冷笑出声,跟着便径自述说起过去的回忆来:“其实商凡并不是我的亲弟弟,而是我在街上遇到的小乞丐!” “咦……”乞丐? “当年我跟他年纪差不多。”余商凡冷哼了声:“但他是赫风堡堡主之子,我却因为家境清贫,一出生就注定行乞。” “我随口跟他聊了几句,觉得他应该有更远大的抱负跟目标,不像一般乞丐只想混吃等死,所以心生同情,便带他回堡,说服爹收他当养子。”骆原逸冷冷地看着余商凡,又道:“只是没想到,我这一时好心,却换来日后的恶梦!” 所谓养老鼠咬布袋,说的就是他与余商凡的关系。 “若是早知道他贼性坚强,什么都贪,我是绝不会让他入堡的。”骆原逸像是懊恼着当年的决定,拳头跟着紧握起来。 “我这不叫贪,而是懂得把握机会、力争上游。”余商凡哼了一声,驳道:“你打小就拥有一切,哪会懂得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的心情!”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用卑劣的手段抢夺堡主的位子!”骆原逸沉声喝道:“说什么要庆祝爹为我与长老之女订亲,结果你却是把我带出门灌醉!然后将符家姑娘劫来,再迫使她自尽、嫁祸于我!” “果……果然不是原逸,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池秀心瞪着眼,真恨不得能咬余商凡一口或踹他一脚,至少替丈夫出口气! “哼,你在说什么我可不知道。”余商凡冷笑道:“符姑娘衣衫不整吊死的地方,可是你的房间,而你随身的虎玉又落在符家姑娘的房里,这种事是我能嫁祸的吗?” “你跟着我学过多少功夫,我不是不清楚,依你的身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掳来符家姑娘,并把我的虎玉拿走、扔在她房里,接着强占她后再勒死她伪装成上吊自尽,根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骆原逸瞪着余商凡,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恼怒。 “你根本是算计好的,趁着宾客上门时嫁祸给我,让爹没面子,让我无法待下去。爹为了保住赫风堡的名声,便将我交给官差,正好如你所愿!”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所有人都认定是你干的好事,没一个人怀疑我啊!”余商凡冷声笑道。 “怎么会……原逸,你当年怎么……不说清楚?也许官府会……重新调查呀!”池秀心不甘心地瞪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没想到他居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因为没有任何足以佐证我的话的证据。”骆原逸绷着脸迸声:“所以我才说,他是个高明的骗子。” 不但骗了他、骗了爹,也骗过符家人跟赫风堡的所有人…… “那你怎么……咳,怎会知道是他?” “我曾经试着替自己辩解过,我说自己跟他喝到醉倒为止,半路上还先在客栈里小甜心,打算酒醒了再回堡,所以不可能半路去掳走符姑娘,但他却全盘否认,说我们喝到一半,他就先离开了。”骆原逸咬牙道:“刻意否认我俩共处的事,这除非是他有什么阴谋,否则何必如此?” “呵呵……没想到你脑筋挺灵光的嘛。”余商凡冷笑道:“只可惜那群官兵太窝囊,没能把你关入牢中就被你逃了。” “我不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骆原逸气愤道:“这原本就不是我犯的罪,我何须受牢狱之灾!” “那你……后来就……”池秀心同情地看着丈夫,虽然明白骆原逸不信任外人,必然是有什么伤痛的经过,但她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事! “我隐姓埋名,当了乞丐,因为我气自己识人不清,竟引贼入室,拿歹人当亲人照顾。”骆原逸的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这些年来,我没一天好过,在气恼自己没看清楚他的野心的同时,又对于自己引起他的嫉妒却没发现感到自责,所以才没回乡为自己澄清事实。” 说起来,他自幼失去娘亲,爹为了赫风堡成天忙碌,所以有了余商凡后,他真是打从心底把他视为亲生弟弟,更当他是挚友。因为知道余商凡过去日子苦,所以他带着余商凡,学尽自己有的一切,就是希望余商凡也能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感觉。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所拥有的身分依然引来了余商凡的嫉妒,甚至让余商凡对他的感觉越来越扭曲,目前后非得用陷害他至死的手段,才能平抚那份妒恨感…… “原逸,这、这不是……咳……这不是你的错啦!”池秀心坚持地扯着喉咙嚷道:“杀人的是他……你自责什么!” “臭婆娘,你没听懂是吧?是他占着太多,什么好处都捞走,才害我不得不用抢的!”余商凡咬牙瞪了眼池秀心,把刀刃往她的脸上抵近了点。 “厉害的人……是靠自己双手打天下!不像你……只能耍心机用偷拐抢骗!”池秀心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余商凡:“我爹那种白手起家的人,才叫厉害!你只是……一个大骗子!” 第10章(2) “你!”余商凡手臂高抬,正要对准池秀心的脸庞割下去,冷不防地,骆原逸却大喝一声,制止了余商凡。 “给我住手!”骆原逸吼道:“你不许动她!” “原逸……” “商凡,我当年离开,是为了让你好过点,不要再心存嫉妒,所以才消极处事,不去揭你疮疤。若是早知道你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甚至干出更多丧尽天良的事,我早就把事情都抖出来,让大家知道始作俑者是你!” 他错了,一时的好心,让他错得太离谱啊! “是秀心让我明白,一个人在面对事情时,应该要更加积极,这样才能推动事情,让情况有所变化、有转机所以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你也休想伤害她半点!” 当初,若不是池秀心积极地撞住他,而且对他的脏臭感毫不介意,他又哪能跟她有这样美满的姻缘? 如果不是因为池秀心对他的信任,总是给予他开朗的笑脸,在面对他时永远是一副有冲劲的开朗的态度,他能够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吗? 不。他知道,没有池秀心的话,他大概会一直沉浸在旧伤跟自责的情绪当中,却学不会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重要的宝物吧! 所以这次,他不会再让余商凡得逞了! 眼神一凛,骆原逸也没再跟余商凡耗下去,他脚尖一动,便踢起脚边的小石子,直往他射去。 “该死!”被石子打中手肘的余商凡没料到骆原逸会突然攻击,手就这么惯性地往外一弹,松开了箝制住池秀心的手指。 骆原逸见状,连忙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余商凡,跟着便将池秀心往旁边一扯。 “哇啊!”池秀心被绑住手脚,根本无法挣扎,所以这一推,便让她直接倒在地上。 就在同时,骆原逸将刚才余商凡丢给自己的小刀挑起,往池秀心射去,刷的一声便切开了她绑手的绳索。 池秀心发现绳子松闲后,也没多问便立刻拿刀把脚上的绳子也割开,让自己恢复了行动自由。 “秀心,你快逃!回家去,你爹在等你!”骆原逸忙着跟余商凡对抗,所以只是头也没回地扔出一句叮嘱。 “什么?”这意思是……爹没死? 太好了,果然骆原逸在逃出来的时候,也一并救走了爹亲吗? 池秀心握紧刀子,心里真是悲喜交加。 怎么办?她现在该离开这里吗?还是该留下来? “快走!有你在我会分心!万一你又被逮住当人质怎么办?”骆原逸见她犹豫,忍不住道出高声。 “休想逃!”肥肉在手上岂有放手之理?余商凡扫了骆原逸一腿,想趁他躲开时上前抓住池秀心,却被骆原逸自身后攻来,逼得他只能临时换了个方向闪过。 “走!往南三里就是官道!快回去!我收拾了他会去找你!” 前所未有的坚毅声调自骆原逸口中迸发,让池秀心像是着了魔似地听话转向,然后拔腿就跑!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原逸……” 风声把池秀心最后留下的话语吹进了破庙里,仿佛是在叮嘱骆原逸,绝对不要想着一个人离去,因为她这辈子就认定他一入了! 少了人质之后,骆原逸对于余商凡再也毫无顾忌。 许是这回余商凡差点伤害到他深爱的池秀心,所以他再也不犹豫,决定在此作个了结,因此每回出手都格外地重,一点余地也不留。 在他的印象里,余商凡虽也勤练功夫,但时间比他短,终究还是差他一截,可是…… “哼!你如果还当我是以前的三脚猫,那就错了!”余商凡闪过骆原逸一记重拳,一边对他吐出嘲弄声,“这些年来为了能够在再见面时干掉你,我可是费尽苦心埋首练功!” 事实也正如余商凡的自信,由于这几年来,余商凡加紧练功,所以身手早已不输给骆原逸了。 两人对招数十回合,却依然分不出胜负,只能打成平手。 骆原逸知道,如果在这里让余商凡逃走,日后必然后患无穷。谁知道这个心思歹毒的弟弟,会不会又想方设法来加害他,甚至再一次连累他现在的家人?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余商凡! 但是,偏偏余商凡把他会的武功都学了个精通,手上又有刀子辅助,可这些年来他甚少练功,身边又没个兵器能挡住余商凡,所以要想找出余商凡的破绽,可说是相当的不容易。 所以虽然他们没能分出胜负,但余商凡的刀子却多次划在他身上,让衣服染上鲜红的血迹。 像这样拖久了,情况会越来越麻烦的。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分心? 只要余商凡一分心,他就有机会抓到破绽了! 骆原逸思索了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也许这么做是有些危险,但总比纵虎归山好! 于是他故意在下一次攻击中露出破绽,引诱余商凡来攻,果然成功地让他咬住了这个饵食。 余商凡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往骆原逸的身上扫来,狠狠的刺中了他的月复部,而他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将内力灌注到手掌上,直接伸手往余商凡的胸口袭去! 砰咚一声,余商凡只来得及感觉胸口被重击,然后便因喘不过气而吐出血来。 “你……咳!咳咳……可恶……”余商凡用不甘心的眼神瞪着骆原逸,“我……不应该……输给你!” 明明他先一步伤到骆原逸了,那么多的刀伤,为什么没能让骆原逸倒下? 可他……就只受这一掌,内力便震得他的五脏六俯都要碎了! 懊死……招式久不练确实会生疏,可内力却不会因此消散……果然大哥的内力还是比他深厚吗? “该死!” 他越说,血咳出得越多,那乌黑眼瞳瞪大,盛满了愤怒的情绪,最后终于倏地一敛,失去了生气—— 砰的一声,余商凡的身躯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整个人连同掉落的小刀,一起倒趴在地上。 “你我的差距……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骆原逸咳了一声,血丝自他的唇角逸了出来。 他身上有多处被刀刃削出来的伤口,鲜血流个不停,尤其最后这一刀,深入侧月复,伤势相当严重。 没办法同归于尽,总比让余商凡再去害人好! 只是这样的话,他就无法遵守诺言,去找池秀心了。 那个重新教会他相信人、让他重新获得人生的小妻子…… “秀心……对不起……”歉疚声逸出骆原逸的唇缝,跟着,他曲膝一跪,整个人跟着倒地。 他可以感觉到鲜血正一点一滴地流出他的伤口之外,不断地削弱着他的生命。 可以的话,他多想再见池秀心一眼…… 那个不顾他乞丐身分,努力地接纳他的开朗妻子…… 他多想念她啊! 他应该多疼她一点、多跟她听取在一起的! “秀……心……” 昏沉的感觉袭来,逼得骆原逸不得不闭上眼。 然后…… “原逸!原逸!”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最后善意? 他居然能在死前,再一次听见池秀心呼喊他的声音。 嗯……他死而无憾了—— 尾声 “死你个头啦!以后再有这种念头,我就打到你丧失记忆!” 池秀心一边削着水果,一边对着床上的丈夫狠狠地瞪了眼。 那天她正要赶回家,半路上就遇到爹他们已经找来官差抓人,大伙便循着原路赶回破庙。 结果她一踏进庙里,就看见两人都倒在地上。 她惊恐地以为两人都死了,结果一探脉息,发现余商凡虽死了,但骆原逸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于是立刻就近采了药草,替他止血上药。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紧张啊!磨药的手都在发抖了!”池秀心鼓着脸颊,没好气地吼道。 “可你把我救回来了,不是吗?”骆原逸笑得有些心虚。 “可是我命也被你吓掉半条了啊!”池秀心嘟起唇,不悦地自了他一眼,却还是动作轻缓地把切片的水果递上,一口口地喂着他。 “那表示你很爱我吧。”骆原逸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下,“不愧是我集骆城三绝于一身的好娘子,我真庆幸你当年有学医,才能让我们长相厮守。” 瞧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而且伤口又还没康复,池秀心也不好再发什么脾气,只能扁扁嘴,拿起另一粒水果继续削皮。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有学功夫?不然我就要死在余商凡手里了。”池秀心闷声道。 “不,你该庆幸的是你有个乐善好施又平易近人的爹亲。”摇摇头,骆原逸只是迸笑。 “哦——那倒是。不然家里早被烧光了……” 虽然她不在现场,不过详细的情况,她都听爹说过了。 原来宅子里起火时,虽然机警的家丁们立刻汲了院里池塘跟水井的水来灭火,但四处窜起的火苗却让他们疲于奔命,根本控制不了火势。 不过邻近的百姓一发现池家失火了,立刻奔相走告,召集人手,因为大家都喜欢她的老爹,所以都赶着来帮忙,里头的人忙灭火,外头的人也帮着运水,很快就把外墙一带、柴房跟厨房的火都一并扑灭了。 说起来,如果没有乡亲帮忙,他们肯定会烧死在宅院里头,但因为救火的人多,没让大火夺走人命,因此虽然主屋烧毁了,但主要放置珍贵物品跟银两的库房跟东南边宅邸都平安得很,所以他们就搬到这半边的院落暂居,另一半则是拆了重建。 爹亲为此还大受感动,声明之后一定要办桌酒席,请邻居们好好吃一顿,再奉上大礼致谢,并继续他平时捐款铺桥造路的善举,以感谢大家在急难中的帮忙。 “秀心,你会生我气吗?当时我也帮着灭火,而没有一见到留言就马上去救你。”虽然他笃定余商凡没等到他,绝不会轻易伤害池秀心,但其实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所以见火势被扑灭得差不多后,他立刻跟岳父说要去救人,然后便立刻赶到破庙去找池秀心了。 “哪会呀!”池秀心连忙摇头,“我倒觉得你选得好呢!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啊,如果你赶来救我,家里的人有可能全烧死耶!到时候就算把我救回来,发现家里的人都不在,我反而会更难过的!” 虽然她确实被余商凡吓得要死,但老实说,那家伙已经死啦,而她也没受什么伤害,所以这种事她才不在意呢! 骆原逸听着她的干脆回答忍不住笑了:“你就是这样好心,老是为别人着想,这么体贴,所以我才这么爱你。” “说到好心……县衙那边真的信了你掰出来的理由耶,看来平时多做好事、多积阴德果然有差。” 为了避免县令追间,所以这回骆原逸学聪明了,他藏起自己过往的显赫经历,只字不提,只推说余商凡是远来的陌生客人,他们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余商凡一直认定他是亲大哥,又误会池家人不肯放他这个兄长回去,就留信给他,要他去破庙相认,不然就要杀掉池秀心。 而池家为何会被放火,是因为余商凡想表示他的决心坚定,才放火烧屋,免得骆原逸太看轻此事,而且这么一来,少了池家人绊住,骆原逸便会与他相认。 后来两人在破庙争执起来,余商凡本想杀他,他为求自保,才迫不得已反击,余商凡就这么死了。 其实若官府真要追究,这事是有诸多疑点可查的,但由于池家在骆城有人望,又是善行之家,平时县令需要修桥筑路、派粮周济时,池家又都会出钱出力,因此县令对骆原逸这番说词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就这么把案子了结了。 “要不是你们家,我会对好心有好报这个词再也不信任。”吞掉了她削好的一碟水果,骆原逸把盘子搁到一旁小几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柔女敕臂膀。 “原逸……”池秀心放下刀子跟水果,坐到床边,轻轻地挨着他的肩头,细声问道:“你真的不回乡?他都已经死了呀,你可以好好跟家里人说明……” “江湖是非之地,我不想再沾染了。况且,回去可是要继承赫风堡,还要多照顾个冥妻哪!”骆原逸瞄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舍不得自己被冤枉,不过老实说,现在的他只想把过去抛弃。 “我跟爹原就没感情,才会跟商凡那么交好,现在他死了,我落得轻松,堡里的冥妻,就交由爹去烦恼吧,因为我已经有你了。” 况且,那个冥妻原本就是余商凡惹回来的,现在他们说不定正在地府里互杠哪! “所以,你再也不会是余佳峰了?”池秀心一听见冥妻两个字,立刻就打消了要他回乡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同情骆原逸受委屈,但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唯一的妻,再没有别人可以插进来! “我早就不是了。”骆原逸笑着往她的颊上抚去,“我是在骆城土生土长的乞丐,名叫骆原逸,而池家,就是今后我唯一的家,你池秀心,则是我一辈子唯一的妻子!” 热唇往池秀心的颊上吻去,在她道出心满意足的笑音之际,跟着覆上了她的唇瓣。 唇舌交缠,擦出了暖暖火花,池秀心一边感受着骆原逸的炙热亲吻,一边悄悄地在心里祈求起来—— 老天爷呀,我池秀心不求要有个金甲战神的夫婿了! 我有这个乞丐相公,此生已足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