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单身是公害》 楔子 “crimesceneinvestigation……” m市侦破各类案件的采集鉴识科署就在眼前。 谢静好默念着眼前大楼所挂金牌上的三个英文单词,闭上眼又睁开眼,连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今天是从警察厅调来csi的报到日,不可以紧张,千万要镇静。 “你是新来的技师吧?”一楼电梯打开后,走出名身穿绿衣寡的年轻男人。 进出实验室的人员都应换上白大褂,为什么他例外? 她忐忑地望着对方,“你是——” “温笑,csi法医。”他微微一笑,“是赖主管让我来接你。” 法医,难怪这身打扮……啊?主管?是他们学校毕业的高材生赖博雅学长吗? “哦、谢谢。”她跟着温笑往里走,不敢有半点松懈。 “放轻松。”温笑的嗓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十分舒服,“博雅是个好上司,你跟着他会学到很多东西。” 此人真是验尸官吗?怎么看都像是校园里的训导主任。 “另外,简单向你介绍一下其他同事。” 她很快地翻出便笺本跟签字笔,准备随时记录。 博雅,新人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呐……温笑心里这么想着,轻轻笑道:“除了实验室主管是博雅外,负责毛发纤维分析的是洛可可,影音信息师是阿ken——他是外国人喔,呐,法医验尸官就是你眼前的我,还有因案件而常来部里的警官叫‘不破’,相信你很快就会遇到他。” 她的脚驻留在原地,“那个,我会负责什么部分呢?” “这个要看博雅的安排。”温笑向她伸手,“总之,欢迎加入csi。” 第一章 吻(1) 下了几日的大雪刚刚停歇。 灰沉沉的天被压得很低,彤云怒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掩去了微弱的光线,只听得到汽车摩托的喇叭与匆匆而过的人们不规则的脚步,闪烁的霓虹灯不分昼夜,照耀了大型广告牌上的代言丽人。 不时有赶着上班的族群从地铁站涌出,顺着闻到的香味找寻到小摊贩,然后买只热气腾腾的面包充饥。 一只蹿过街道巷尾的老鼠叼着饭店后门找到的残羹,飞快藏到流浪汉窝里,避免被疯狂奔来的滑板少年撵成团肉酱。 滴答。 滴答、滴答。 那是凝结的冰柱落在窗台上的响声吧。 拉着宝蓝色窗帘的屋中,光线昏暗,他把脑袋更深地埋在枕头里,拉起柔软的保暖被,试图把噪音降到最低——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不该听到的还是会断断续续听到,奇怪了,怎么老是觉得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很熟。 老哥? 会是老哥吗? 不可能,老哥此刻应忙碌在某个犯罪现场。 赖明澈烦躁地翻身坐起,揉揉太阳穴,无法舒展的眉心仍旧紧皱,甩了几下头,难以摆月兑宿醉的后遗症。 shit,这滋味太糟了,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独自去加利福尼亚念书的几年,狐朋狗友绞尽脑汁都没能把他灌醉,一放假回来竟惨败给个记不住长相的男人,啧,到底“人不可貌相”是哪个祖先说的,至理名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能在他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下不留半点痕迹,那长相绝不是一般普通。 话说回来,老哥身边啥时候网罗了酒量这么好的家伙,难怪从没听到他被政、商界的人拉去赴宴时闹麻烦,大概都被人家代饮了。 好运气…… 谁让教官眼里的精英老哥是逢酒必趴、然后钻到桌子地下,闹出笑话无数的大笨蛋。 赖明澈自言自语地咕哝几句,模索了一会儿,诧异地发现床头柜上放置隐形眼镜的小盒儿踪迹不见。 上帝啊,饶了他吧。 对高度近视的人而言,没有寒光闪烁的镜片,两眼一片模糊,就算朦胧是美,他也没心情去好好享受,懒得去套衬衫和毛衣,他光着膀子推门往客厅走。 “亲爱的伊丽莎白,我的眼镜到哪里去了?” 老哥在电话里得知他带回来了第十三任女友,又是个美艳的金发女郎,专门订了白天鹅大饭店的星级套房,隔音效果非常好,随便在里面怎么折腾都行,显然,对他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已不报任何希望,唯独一点,要求不准带那些人回家。 没有人回答…… 想起手机还在关闭状态中充电,没办法,他决定先洗掉满身酒气再说别的。打开浴室里面的阀门,花洒喷出的热水顺着肌理,蔓延到身体各处,从内到外筋骨得到放松,熏蒸汽时他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先是一阵规律的敲门,随即是急促的拍打。 奇怪了,伊丽莎白不是有门卡吗?还是手里拎着香喷喷的早餐,没有多余的手来刷? 说到吃的,赖明澈也确实饿了,昨天光顾着拼酒喝,满桌子吃的东西都没碰,再不补充点体力,他一定会被风吹倒—— 对了,中文的成语叫做“弱不禁风”。 喜滋滋地擦了擦头发,套上长裤,毛巾搭在脖颈上,赖明澈踢踏着拖鞋到了门口,一拉把手,直接将对面的女人抱到怀里,凭着熟稔的经验,就算没眼镜,闭着眼,嘴唇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敝了,好淡的味道,今天的伊丽莎白没有涂唇彩吗? “亲爱的,早啊——” 与此同时,干脆的响声伴随火辣辣的耳光将迷迷糊糊的人拉回现实,一切柔情蜜意烟消云散。 “清醒了吗?”谢静好抹去唇上的水泽,沉稳清冷地掣肘推开那不规矩的手。 “等——等等——” 眼前的女子一头黑发,陌生的东方脸孔,好吧,看不太清,但那优美的轮廓绝对是超一流的线条。 “给你三分钟时间跟我走!” “女人你是谁?”好不容易赖明澈找回自己的腔调,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无缘无故敲人家的门,还打人家的脸?” “你还有两分四十五秒。”瞥了一眼腕骨上的手表,她开始倒计时。 “喂,女人,我可以报警,告你扰民的!”赖明澈挑起眉。 谢静好干脆地亮出掌心明晃晃的飞鹰徽章,“很遗憾的告诉你,本市pd(警察局)一向支持我的工作。” 哇呼,是怎样,免费上演警匪一家吗? 赖明澈不是吓大的,老哥好歹也是警校出身,怎么能太逊?正手佯装一抓,反手去敲那女子的后腰,顺势扫出一腿。 对赖明澈那点微末道行,谢静好压根不放在眼里,三两下摆平,拍了拍手,“别怪我没提醒你,饭店离综合医院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后悔的是你。” 综合医院?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赖明澈一骨碌从沙发上跃起,“你说谁在医院?” “你的手机没开是吗?”眼角扫过闪着红灯的充电座,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联系不到这个臭小子,“跟我走吧,你大哥正在做手术。” 脑子像是裂开了一样…… 赖明澈的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谢静好见状,无奈地抓起里间的衬衫、毛衣,毫不温柔地套在他身上,最后把大衣围巾大概地一裹,连推带踹将人带出饭店。电梯里的赖明澈昏昏噩噩,下到一层时电梯门敞开,正遇到回来的伊丽莎白。 她果然拎着两大兜餐盒,见男友被陌生人拉走,好奇地问:“whereareyougoing?” “sorry,prettdy。”谢静好微微一笑,“hereallymustbegoingnow。” 不等伊丽莎白再说什么,那女名女子拉着赖明澈通过旋转门,消失在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视线里。 “你最好做心里准备。”开车的是谢静好,扣好安全带,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到底……怎么回事?”赖明澈的声音陡然变大。 谢静好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排面无血色的赖明澈,“三小时前,你大哥和另一个同事发现了某宗case的嫌疑犯,追击途中……引擎失灵,撞到盘山公路上的……” 听罢,赖明澈狠狠地一捶座椅,拳头深深地陷入到弹簧里——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呼呼大睡! 市立综合医院被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 不得已他们走了偏门,才闪过那些恼人的闪光灯和麦克风。三楼tcu病房,除等待例行笔录的警察,尚有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数名男女,那些人见谢静好带来了因仓皇而些许狼狈的赖明澈,略略松口气。 红色的手术指示灯没有灭,谢静好问那名身材高挑打扮性感的外国男子,“阿ken……医生有没有说博雅学长的情况……” “不太乐观。”被称作阿ken的外国人操着流利的中文,一推鼻梁上的镜片,“但要相信博雅。” “是明澈吧,你先坐下来。”一旁的女圭女圭脸女人拍了拍赖明澈的肩。 赖明澈盯着手术灯,一动不动,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 般什么?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oh,他一定没有睡醒,昨天喝得太多,到现在都神志不清……不然,那个从小到大连生病记录都没有的老哥,怎么会横着进了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是要多等会儿。” 交警让开路,走出位面色阴沉的威严警官。 “不破?”阿ken见到他来,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温笑呢?” 那名女圭女圭脸的女子也站起来。 不破警官挨个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他回去了。” 回去了?这个节骨眼回哪儿去? 大家都是一愣。 不会吧,赖博雅让温笑先行月兑困,最后从车里出来,被爆炸的力道冲击最重,他缠缠纱布没事,就看也不看人家一眼? “灯灭了。” 不知是谁说的,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都集中在打开的手术室大门内。 摘下口罩的主刀医生,露出一丝疲态,“哪位是家属?” “我!”赖明澈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激动地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医生,我大哥没事对不对?” “嗯……现在转重症区加护病房,你跟护士办入院手续吧。”医生淡淡地说。 “那就是月兑离危险了?” 阿ken刚要在胸前划一个十字,就被医生无情地打断,“不,病人失血过多,脑部受到剧烈振荡,目前还在昏迷……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我们无法确定。” 换句话说,现在的赖博雅……仅仅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骗——骗人吧!赖明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不由分说扑向担架车上挂着掉瓶、插着吸氧管的大哥,“起来,不是说好要参加我的毕业典吗?不是说要给爸妈看我们的合照吗?赖博雅,你给我起来!” “别乱来!”谢静好皱眉道。 阿ken和不破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赖明澈,将他强行带往办理手续事宜的楼层,女圭女圭脸的女人流泪了,怜悯地瞅着他的背影,无声无息地抽泣。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一组csi成员,侦破案件无往不利,被喻为这个城市的“守护神”,难道从今日起就破灭了? “静好……” 谢静好握紧拳头,一字一字道:“可可,不要这样。” 洛可可扶着墙缓缓蹲,抱住膝盖,语不成调。“我——恨——温笑——”死死地咬着牙,“不是他,博雅学长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可?” 谢静好被她的怨恨之气吓了一跳,心里明明知道,这事怎么能怪温笑?不是博雅,躺在里面的就是温笑,谁也不愿意发生……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无法为她开解,一样的痛楚在纠结她的心。 第一章 吻(2) “哟,手术完了?” 幸灾乐祸的一阵轻笑在谢静好与洛可可身后响起,两人警戒地同时转身,异口同声:“是你——”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文质彬彬,嘴角的笑万分刺眼,“赖先生的手术顺利吗?” “不关你的事!”洛可可红着眼愤愤道。 “no!no!no!”那人悠哉游哉地点上一根烟,完全无视医院禁止吸烟的标语,“作为纳税人,我有权知道曾令我被连续扣押48小时的人是死是活吧?” “不要得意。”谢静好一瞬不瞬盯着他,“任何人都要为他的行为负责,何先生,你也不例外。” “是吗?”那人哈哈大笑,“那我就恭候了。” 嚣张的人肆无忌惮地推开前来劝阻他拧烟的护士小姐,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大摇大摆离开。 “可可。”谢静好按住同伴,“现在没有证据,你不能对他动手。” “证据?”洛可可声泪俱下道:“证据就在加护病房里面——何武寻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博雅学长,报复我们csi的每一个人!你能忍气吞声,我做不到!” 汽车引擎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控,后备厢不可能无缘无故爆炸! “冷静一点!”谢静好坚定地说道:“我没有说听之任之,你那么冲动,把他打一顿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我脑子好乱——” 搂着洛可可的谢静好闭了闭眼,默默暗忖:不行,一定要沉住气……csi已经失了一员大将,其他人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博雅学长,我该怎么办? 没人注意到签字后返回的赖明澈在不远处一字不差听到刚才的话—— 何武寻,来自那个庞大背景的何家吗? 赖明澈蓦然想起远在大洋彼岸与他同一个学校就读的人。 那个喜欢缠着他的女生。 下午,正在上班的谢静好收到一则手机短信,来自赖明澈,说是请她下班后开车送自己到哥哥家一趟。工作的时候不能分神,直到碰了面,上了车,赖明澈一言不发,那个吊儿郎当的大男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死寂。 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谢静好瞅向副驾驶座上的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赖明澈面无表情地说:“我收拾好东西就回美国。” 嗯?有点出乎谢静好的意料。 “你以为我会留在医院照顾我哥?”看穿了她想法似的,他勾起嘴角。 谢静好不置可否。 “有什么用,我不是医生,救不了他。”赖明澈出奇地平静,“我还有我的学业,不能半途而废。”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谢静好并不认为赖博雅会希望他弟弟一蹶不振——尽避转变之大有点反常。 “我哥就拜托大家抽空去看看了。”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嘶哑。 “放心吧。” 有时候,看不到是给对方最大的空间来喘息,谢静好适时地收回目光。 靠在椅座上的赖明澈深深一吐气,侧过头,望着她柔和的侧脸,喃喃道:“我哥以前常提的superwomen就是你吧?” “博雅学长说的?”谢静好手指轻敲方向盘,“我一直认为他是严肃的人。” “他是认真地在说这件事。”赖明澈垂眼低笑,“看来太过严肃的是你。” 谢静好不为所动,“我只做应做的事,坐好,绿灯了。” 接下来,没人再说什么,车子很快行驶到赖博雅所住的公寓。 以前随同事来过那个街道的名叫“绿地老街”的地方,谢静好轻车熟路,把汽车停在单元楼下,“你自己上去,我在下面等你。” “抱歉。”赖明澈苦笑着摊手,“我的隐形眼镜找不到,要麻烦你随我上去,不然我可能要折腾到很晚也未必整理好全部东西。” 隐形眼镜? 不说还没有仔细去看,那张与赖博雅颇为相似的年轻脸孔若有似无地眯着眼,仿佛在思索什么问题,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焦距,原来,是没戴眼镜。 难怪会……脑海里浮现刚见面时他搂住她就亲的事,淡淡地染红了脸。 “你近视这么厉害。” “是啊。”双手枕在脑后,他无奈地撇撇唇,“高中时代迷上网游,三年下来,两只眼变四只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没像我老哥那样报警校?” 她冷冷地打断他,“你也未必合适做警察。” “那什么人合适做警察?”他单肘撑着椅背,侧身候教。 “快上去收拾东西。”意识到自己的话出奇多,谢静好催促他,“你晚上还要回医院看护博雅学长的话最好不要超过九点。” 不然,管你是谁,什么身份,护士站的小泵娘们肯定不会放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没错,这样的小区都有电梯,但谢静好是从来不乘电梯的人,她喜欢锻炼身体,所以赖明澈也不便去乘。赖博雅的家在十三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太低,赖明澈有些喘息,而谢静好一点事也没有似的,站在门前等他。 “你也太差劲了。” 走到防盗门前,赖明澈松口气,一手转动钥匙,一手推了推额前的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这些在警校毕业的精英耐劳。” 分明是有人对自己的要求太低,谢静好上下打量他,“国外的生活很优渥吧。” “以前的确是。”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眼神冷下来,“以后不再是了。” 嗯……敏锐地意识到那语气里沉淀下来的思绪,谢静好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进屋后左右看看,“你的隐形眼镜有放这里一份吗?” “有。”赖明澈抓抓头发,“可太久没回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麻烦超人帮我找……” 一点也没变化…… 地板依旧亮得打滑,窗台桌椅依旧一尘不染,植物的气息依旧很浓。 老哥真是的。 没事把公寓打扫得这么干净是要怎么样?迎接国家元首吗?害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像一脚踏进来就是在破坏环境。 老哥……心头一沉,赖明澈不知不觉站在餐边柜前,对着相框里那张兄弟照发楞。 谢静好在盥洗室的橱柜顶层发现了那个做工精致的隐形眼镜盒,走出来恰好看到赖明澈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站在墙边,半天,淡淡地说了句:“你俩真是兄弟吗?” 被拉回现实的赖明澈扬起两道好看的眉,“需不需要提供户口本?放心,如假包换。” “呵,找到了。”谢静好把隐形眼镜盒递给他。 “谢谢。”重影模糊的视线总算恢复正常,赖明澈顿时精神不少,揶揄道:“不愧是csi的成员,找东西的本事一流。” “仰慕的话留在以后吧,赶紧收拾你要拿走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的她指挥若定。 “ok,那就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儿。”赖明澈顺手拿了个鞋架上的折叠旅行袋,走进卧室,收拾准备带回美国的必需品。 一个人无事,谢静好目光流动,也端详起那张柜子上的合照。 这应该是几年前拍的吧,赖明澈还穿着高中生制服。 博雅学长是个怎样严谨的人,从他的着装就能看出,西装下每一颗衬衫的扣子都紧紧地嵌在孔眼里、袖口整整齐齐收拢在腕骨上,领带的色泽也颇有味道,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赖明澈……好好的校服衬衫,没有一个扣子在原来的位置上,随意张开的领子与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如出一辙。 “啊——” 听到一声低呼,谢静好赶忙跑到卧室里,见赖明澈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捂住肮部,完全看不到表情。 “你怎么了?”她蹲。 “我……头晕……” 谢静好在他的额头模了下,全是虚汗,“快点起来靠在那里。”说着将他扶到床上,在后颈的位置加了个厚垫,并拉过一角毯子盖在月复部。 “去、去看冰箱有什么。”赖明澈微微喘气。 冰箱?谢静好瞬间反应过来,“低血糖?” 能不能踹他一脚,这么大的人,一点不会照顾自己,饿到浑身虚月兑,头晕眼花才意识到该吃东西了? 他有氣無力地看看她,“嗯,找点吃的给我。” 祈使句,命令式?这小子在指挥她……谢静好扬起眉。 赖明澈一翻身面向里去了。 谢静好无言地瞅着他的背影…… 对一天三餐都在工作场所解决的他们而言,根本没多余时间在家开火,多半是找不到食材的。 “那就找到什么你吃什么。”等叫来外卖,人也饿得差不多了,谢静好无奈地到厨房溜达一圈,把压在最里面的一箱泡面搜刮出来,撕开封,将烧好的水倒进去,几分钟后,香喷喷的气味弥漫在四周。 “好了。”谢静好把泡面碗端到他的面前,“要不要喂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赖明澈恹恹地呢喃。 “替你吃掉不是更省事?”登着鼻子上脸,哼,谢静好说归说,拿起小叉子,将弯弯曲曲的面送至他嘴边。 “下次我会请你吃饭的。”擦擦嘴角,赖明澈笑了笑。 能笑得出来就没事。 谢静好摇摇头,“真有出息,饿到昏……” “之前都没有感到饿。”赖明澈接过她手里的塑料碗把剩下一点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事实上,现在我也一点都不饿。”他并没告诉她下午那会儿给老哥输了超过600毫升的血,换成普通人,200到400毫升就很够了,能在昨夜宿醉的前提下撑到现在,已是最大极限。 骤然,一股尖锐的钝痛直刺心扉,谢静好无法动弹地僵在那里。 赖明澈是心不在焉,所以,直到血糖低受不住了才意识到该吃东西,身体比精神要老实得多—— 那她呢? 博雅学长出事到现在,就如同打转的陀螺,开足马力一直没停,跟进断线的case,应对平面媒体的猜测,向上级汇报情况,返还工作地分配人手……生怕有什么该做的没做好,为了一个“最伤心的人不会是她”的傻瓜念头,勉强抑制到此刻。 没吃饭的不只赖明澈,她也一样,而眼前,不过是在赖明澈身上看到了自已。 “呐……”低低吐出一声沉吟,赖明澈盯着对面明亮的镜子,缓缓转过头,伸出的手划过上方,“別哭。” 修长的指尖被一滴冰凉的泪占据。 第二章 重逢(1) 一年时光比什么都快。 赖博雅与温笑的车祸因采集证据不足,无法追踪下去,成为悬案搁浅在那里。 m市跟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城市没什么不同,每天仍有轻重不同的大小case发生,即便所有人都以为失去赖博雅的csi科会成为一个空壳子,现实却告诉怀有侥幸心的家伙,不管少了谁,那群有所坚持的人都不会失去斗志。 大楼除了地下层的仓库、四层的解剖室与五层的现场模拟室,其他楼的每个房间都以透明的落地玻璃隔开,所有精密的仪器、尖端设备都在24小时不间断运转。 人来人往的走道可以听到传真机的响动,更多的是鞋子间的摩擦。 出外勤忙了一整个上午的谢静好刚回办公室,没来得及拉开冰红茶的拉罐环,就被洛可可为首的几个人围堵在电脑桌前。 “这是怎么回事?” “静好,不是开玩笑吧!” “主管,上面怎么会批的?” …… 瞄了眼桌台上散开的资料夹,谢静好按照顺序整理好,“没错,就是你们看到的,她是新来的实验室技师。” 实验室技师平日负责的范围比较杂,不管是法医那里,还是纤维鉴别或是影音分析,都可以在必要时支以援手,一般来说会上级会给部里配备两名,不过谢静好成为主管后,只剩下孟宗竹,悬空的位子直到前些天才被指定了人选。 “何、文、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三个字,洛可可气氛道:“家庭背景这么敏感,为什么要派到csi科,难道警校里找不到人了?还是国内大学的高分子化学专业已经取消,非要找个留洋的?” 阿ken摩挲下巴,“她大哥的嫌疑还没有洗刷……” “什么嫌疑啊,就是真凶!”洛可可一拍桌子,“博雅学长到现在都躺在医院里没有清醒,还要咱们给何家人共事,看着她拿跟我们一样的薪水,有没有天理?” “是啊,主管。”比谢静好晚半年进csi的孟宗竹说:“会引起公愤的。” “她一直在国外念书,跟她大哥所做的事没关系。”谢静好一板一眼说:“不能因何武寻的缘故剥夺她的求职权利。” “静好,你是主管就什么都忘啦?” 洛可可月兑口而出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颤。 阿ken揉揉她的发顶,“小洛最清楚静好是个怎样的人,对吧?” 洛可可沉默下来,一分钟后转身离开,回到她的试验台。 “呃……我去看看学姐。”一个是上司,一个是前辈,孟宗竹呆不下去溜了。 阿ken把桌子上没打开的易拉罐帮忙拉开,往前一推,“please……” 谢静好喝了口,“多谢。” “可可是无心的。”阿ken摆摆手,边走边说,“不过人到了的话,怎么安排你可真要多废点功夫。” “谢谢。”谢静好轻喃道。 何文倩……这个不速之客带来的麻烦真是不小啊,看完手头报告,她一个人顺着楼梯下到四层的解剖室。 堡作时间楼道比较安静,光线也没大厅亮,听得到有一男一女在交谈。 “好些没?” “呃……吐出来就好很多。” “慢慢适应会好的,不过,既然这么怕血,为什么要来csi科?” “我——我向往这里。” “呵,理想跟现实的差距总是很大。” “前辈?” “没什么,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之前来的几个男生甚至有昏过去的。” “啊,真的吗?那不是好逊哦……” “也许他们并不适合这里。” “前辈做解剖有害怕过吗?” “没有,可能跟我本身学生化有关,你们几个刚才看到的受害者都不算太狰狞,有些犯罪现场会比这更严重,做好准备吧。” “啊……多、多谢前辈,我会努力!” “那你可以走了,明天再过来吧。” “是!” 哒、哒、哒,接着是一连串女孩子的轻快脚步。 谢静好踩着台阶,走到旋梯通往四层的安全门外,那有名男子站在扶手处,若有所思地透过楼梯空隙往下望。 “人的生命真脆弱。”谢静好走近他,“一旦跳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是呀。”男子拉下耳朵上挂着的消毒面罩,微微一笑,“所以,比起死,要怎么活下去更为艰巨。” “不得不说……”谢静好递给他一方面巾纸,“温笑前辈最是善于安稳人心。”当年刚来报到也是紧张的要命,但被他两三句话就消除了不安。 温笑微微一笑,“怎么有空下来?” 自从发生赖博雅的意外,其他同事若非必要,都不像以前没事就往他这儿钻。 “你知道我下来的原因。”谢静好指了指那女孩离去的方向,“何文倩的来历比较特殊,我不得不将她安排在你身边。” 分配到其他组,以可可他们的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这女孩不是警校毕业,也没学过医——”他那双总在微笑的黑眸闪了闪,“千方百计到csi来,一定有特殊的原因,不过,还不至于是某人的卧底。” 谢静好慢慢靠着墙,“老实说,你能对她这个态度,我既不意外又意外。” 温笑反问道:“不然我该怎么对她?” 是呀,怎么对她才是对的…… 这时,谢静好的手机铃声大作,她说了句抱歉,推开滑盖,“喂?” “许久不见了,女超人。” 女超人……久违的称呼让谢静好一怔,“是你?” 赖明澈? 站在旁边的温笑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嗯……中午比较紧……”她有点犹豫。 “不要紧,我就在你们楼下,开车到附近的饭店要不多久。” “好吧——” “那就不见不散。” 终止通话,甫要开口才注意到嗓子有些哽咽,谢静好看看温笑,“是他,博雅学长的弟弟回国了。” “是哦,他约你见面?”温笑与她擦肩而过,“那很好啊,我还有事,先进去处理了……” 这三百多个日夜,温笑学长受的各方指责从未间断,他不比躺在加护病房的那个人轻松多少,但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法怨这个人,因为她很清楚一件事—— 最伤心的人不是她。 “你不和他见一面吗?”谢静好唤住温笑。 “有机会自然就能见到。” 温笑走罢,谢静好又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回到办公室拿了她的随身钱包和钥匙离开csi科大楼。 “嘿,m市的女超人,一年不见更加‘剽悍’了!” 双手环在胸前,斜倚车门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腕上手表价值不菲,鼻梁上的墨镜也闪耀着非同寻常的光泽,然而,领带没有好好的系在脖子上,而是跑到了他摇晃的指尖,嘴角失踪噙着坏坏的笑容,很灿烂,一如他的名字。 明澈。 “你还是老样子。”去年他回美国时,洛可可担心地问她,博雅学长的车祸会不会给他的弟弟造成什么不良后遗症,眼下看是多虑的,谢静好一指他的镜片,“没有人告诉你,对阿sir说话要拿掉这个?” “sosorry,正午的光线实在刺眼,影响到我开车。”把墨镜一叠塞到胸前的口袋里,赖明澈笑着挥挥手,“来,上车。” 哇,是辆双门四座的法拉利612! 没上车就被外观征服,一上车就被舒适的环境萌住,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拥有一部豪华的法拉利,不管是配置还是性能,都让车族爱不释手。话说回来,这小子刚毕业回国,怎么有钱败那么贵四百多万的车,不是中了六合彩就是做了索马里海盗吧? 仿佛看穿她的疑问,赖明澈打了个不怎么雅观的呵欠,“负债累累的我要分期偿还。” “但愿你不会是造成次贷危机的根源之一。”她不以为然地瞥他。 “嘛,不会用很多年啦。”拍拍方向盘,他轻笑,“暂时当它是我的‘老婆’吧。” 说到老婆……这次没见他带女友,分手了吗?赖明澈与赖博雅不同,是个离不开女人的公子,去年在白天鹅饭店她也见识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是不会指望有什么奇迹出现的,咿……她想哪里去了。 第二章 重逢(2) “回神了——” 忽然贴近的男性身躯吓了她一跳,差点直觉地甩出巴掌,“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叫你扣好安全带,半天都没有反应啊。”他准确无误帮她扣上在腰侧的扣环,“不然一会儿被交警拦住,丢了你们csi的面子,别怪我喔。”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她看看表,“别太远。” “我说了很快。” 他猛地一打方向,几乎转了360度,单行道逆方向而过,看得两旁的人目瞪口呆,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谢静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十分钟后。 “到站。”得意洋洋的把车开到停车位,他好笑地瞅着石化的她,“尊敬的女超人,咱们该下车啦。” “不要太过分!”反应过来的谢静好一扯他的袖子,“马路上到处都有电子眼,你以为能逃得月兑吗?” “所以我才带你走小路啊。”赖明澈笑嘻嘻道:“没法现刚才穿街过巷走的都是阿婆阿公早起买菜的便道?” “那更危险,碰到人怎么办?”他的态度就不端正! “安啦,阿公阿婆都会在早上五六点起来锻炼兼买菜,大中午的会在家里烧饭,不会影响到我开车。” “下不为例!”她下了车一甩门,用力地敲了下车窗。 “是,女超人!”赖明澈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向她施了个不怎满标准的礼。 真是孩子气……视线回到一旁,谢静好愣了愣,“这、这就是你要请客的地方?” “是啊。”赖明澈甩着车钥匙,啧啧道:“你是无法想象我在美国啃面包的日子,有多么思念这家有名的‘姐弟俩土豆粉’。” 于是,他开着豪华法拉利,穿着笔挺西装,来吃几块钱一碗的土豆粉? 谢静好还在怔忡就被他拉到拥有老字号的店铺里面,热情的老板吆喝:“年轻人要什么味的,配肉吗?” “两碗三鲜土豆粉,外加十串羊肉串!” 报完菜单,赖明澈与谢静好面对面坐在二楼靠近窗户的位置。 十月的天,徘徊在秋老虎发威的阶段,十一点到下午三点,烈日不会放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扩张那庞大的紫外线,通风的好处就是能够舒舒服服透口气,享受一下没有空调的自然舒爽。 “你很熟悉这儿?”她撑着下巴,俯视着楼下对面马路的斑马线。 “爸妈去世后没人做饭,我和老哥常来这里。”赖明澈给她倒茶,“我俩是口味很重的人,特爱他们特制的麻辣佐料,哦,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放,我跟别人恰好相反,觉得天越热越应该吃点会出汗,促进新陈代谢的东西。” “歪理特别多。”吃又热又辣的土豆粉,想不热血沸腾都难,倒是意外,博雅学长也会喜欢吃。 “嘿,我想你也不会多希罕高档餐厅。”他摊开的十指交握到一起,“以前的庆功会没少举办吧?都在大饭店举办的,还有不少记者,根本没办法好好吃东西。” “是没错。”谢静好眨了眨眼,“不过我爱吃蔬菜和水果,含有很多淀粉的食物少吃一点比较好。” “毫无新意的说法。”脑袋一歪,靠在椅子上的他伸出手比划,负责送餐的少年很快找到他们的桌台号,“hi,把这些话留给小朋友。” “我是在对小朋友说。”谢静好认真地望着他。 是在明示他根本就是心态不成熟的小朋友么?有够冷的笑话…… “那我开动咯。” 拨开摆放在小砂锅两侧的鹌鹑蛋,丢进碗里,赖明澈笑得眼眯成一条缝,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那种开心仿佛吹拂在心头的熏风,让人无法不被感染,她也夹起透明利口的土豆粉吃了起来。很烫吧,她的碗里还是清亮的,而他的碗已经红到不行…… 谢静好摇摇头,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满头大汗的赖明澈。 “谢——谢谢——”咽下去的汤残留在嘴角,赖明澈抹了抹汗,“太痛快了,一点都没有变的味道!” 她又抽出一张纸巾,“话说回来,你不打算在美国发展了?”车都买了,没有道理会再离开m市。 “嗯,我接受了一份合同。”提起正经事,他的眼底不再戏谑,“今后就是m市某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了,请多指教。” 嗯,他是法学院毕业的,选择成为律师一点也不稀奇。 “希望你的辩护人不会是我的嫌疑犯。”她说道。 “这就不好说了。”他笑得很狡猾,态度保留。 冷不防,楼下对面的马路上跑来一男一女,男的在前面,女的在后面,男的动作迅速地翻过栏杆,往土豆粉店的位置奔来,女的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啊,抓小偷,前面的人不要让他跑了!” 小偷? 赖明澈刚要站起,不等他做出任何举措,对座的谢静好快了一百倍,二话不说直接从二楼的窗子翻了出去,准确无误扑在那个小偷身上,顺势狠狠地压住,一手迅速将那两只奋力扑腾的手给牢牢钳制住,另一手敏捷地从腰后取出手铐,老练地扣在一起。 等赖明澈从楼上下来,谢静好已把小偷怀里的皮夹子还给气喘吁吁追来的女士。 “谢谢!”女士感动地一个劲儿鞠躬,“这里面有好多证件啊,幸亏你及时出手,不然我就损失大了。”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拨了串电话,谢静好叫来附近的巡警,把人交送,她一回头发现议论纷纷的人群里,站着不住咂舌的赖明澈。 “小姐,你就那么从二楼跳出去,一点防护都没有做——” “你不是叫我女超人么?”她一掀蓬松的发,“再说了,等你从楼上下来,小偷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啦。” 居高临下至少有三种以上的办法阻止那个小偷,而不是冒险地从楼上往楼下跳,万一小偷临时改变路线呢?万一有人突然冒出来呢? 丙然是……工科生和文科生的理念不同么? 赖明澈双手揣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吹了声口哨,“我说啊,你这么热血的人,没做刑警倒是出人意料。” 老哥以前从警校毕业后没有进入pd部门,而是成为csi科的一员,勉强理解是性格使然的话,那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做超级女警霸王花的好料,怎么也穿起白大褂,整天守候在犯罪现场和试验台跟前呢? “作为政府的左右手,csi给证据,pd抓人——”拍拍膝盖上的灰,她不以为意地站直,“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就好。” “啊,我知道了。”赖明澈接过厨师递来的羊肉串,凑到跟前,用肘顶了顶她的胳膊,“你该不会是……我哥的崇拜者?” 谢静好竟然脸红了!看得他目不转睛。 “别乱说!” “真的是我在乱说么?”他挑起眉。 “当然。”谢静好偏过头去,所以,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却听她缓缓开口:“博雅学长是大家的支柱。” 是大家的呢……老哥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被人倚赖着。 “啊,你还要不要吃下去呢?”赖明澈把话题扯回到民生大计上,“现在回到位子上一定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不要了,我一点都不饿,你吃好了的话,送我回去吧。” “看你如此坚定,我不买单都不行了。”回头把账一结,赖明澈咬着他的羊肉串,与谢静好肩并肩走向停车位。 “什么时候开始接案子?”她随口问,一瞥眼,觉得身侧的男人比起去年似乎又高了不少,不会吧,都二十多岁了还在长个子么?自认为一百七十三公分高的她,在同龄女性中的海拔偏高,而站在赖明澈旁边也产生了所谓强烈的距离差?他不会超过185cm了吧? “啊——这个嘛——”赖明澈苦恼地回忆半天,“应该是半个月后有个准备程序庭,其实我在美国实习那会儿已跟过不少case,只不过同事怕我不习惯国内的司法程序,先以模模底为主,不作特别要求。” “那就好好干吧。”她说。 “等等。”他止住脚步,“为什么你总在我面前一副‘谆谆告诫’的样子?” “我本身就比你大好几岁,又是你哥哥的同事。”她端起架子,“他不在的日子里,指点你是应该的。” “噗——”他喷笑道:“这是你说的哦,我哥不在的日子都要照顾我。” 唔,哪里不大对劲儿? “我说的是‘指点’——” “晚上一起去医院吧。”他打断了她的辩解,“看看我哥。” 谢静好的脸色略略一变,“你不会回来到现在都没去看过学长吧!” “这个——”他拇指一按车钥匙的按钮,解了锁,“我不想一个人去。” 不想一个人…… 她一震,那不是巧,她也从没单独去看过学长,每次都凑了同事的时间,是不用言明就已了然在心的感受。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1) 车还没发动他们就改变主意。 谢静好收到电话,是洛可可从犯罪现场打来的,告诉他们在绿地老街65号的绿地高校发生了起重大事故。 目前一人死亡,尚有不明危险还未排除。 “咱们在绿地老街15号。”赖明澈拇指一翻点向身后,“坐地铁吧,一站就到,学校附近乘车反而不好走。” “也好。”谢静好打开安全带,“你先走,我们晚上再联络。”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谢静好盯着他的动作,“我去现场出外勤,你去干什么?” “绿地高校是大哥跟我的母校,而且跟校长特熟。”他振振有辞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也许可以帮你们的忙。” 一开始有点犹豫,不过有人动作很迅速,已朝始发地点而去。 “你是不是太自觉了!” 她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地铁站的关卡,刷卡直奔绿地高校站。 绿地高校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在m市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不管从面积上还是师资力量上都是出类拔萃。 校门外有正在等候的洛可可,她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采集工具箱。 “静好,你来得好快!咿,这不是——” “嘿,洛姐姐,是我,赖明澈。”赖明澈主动地打招呼。 “我们刚好在附近吃午饭,所以一起来了。”谢静好拿过自己的箱子,“明澈高中就是在这里念的,他会比较熟。” “哦……”洛可可点点头,“这样也好,反正这里的老师跟学生都被吓住了,现在问什么都没用。” “情况怎么样。”谢静好边走边问。 “唔,有学生从高空坠落——”洛可可皱眉道,“刚才测了肝温,应该距案发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谢静好狐疑地重复。 “有什么不对?”洛可可问。 “三个小时前在十点左右。”谢静好看看学校的大挂钟,“那会儿应该是大课间,很多人进进出出,怎么会到刚刚才被发现?” “今天是绿地高校一年一度的校园祭,师生会集中在露天操场参加社团活动,什么喇叭啊,烟花啊,吵闹程度可想而知。”赖明澈见惯不怪地插话,“空地跟教学区之间隔了体育馆和图书馆还有食堂,距离不短,这边没人注意到意外也在常理,呐,中午吃饭休息,有学生会回来拿东西,自然就注意到地上躺着个人……” 他们走到两栋教楼下面,此地已被警戒线围成个圈,被掩盖住的死者旁摆有一个个黄色的证物定位牌。 谢静好对赖明澈说:“你在黄线外等。” “请便。”赖明澈靠在树下庇荫,偶尔发出去几条短信。 谢静好带上手套,俯身检查死者的情况,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滑板,四周零散的都是玻璃碎片,“有没有问这个学生的身份?” 洛可可翻着资料夹,“绿地高校三年级的风纪委员会会长,对了,不破来过,他带走了死者家属和发现死者的学生去问话,一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谢静好打量他的衣服,“这身打扮好奇怪。” “哦,是动漫cosy。”洛可可托着下巴,“如今的学生喜欢玩角色扮演,在漫展或是校园祭的活动里,他们穿着喜欢的人物造型四处走来走去,其他人可以与之合照。” “可怜的孩子。”谢静惋惜地说,“再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 “是啊——”洛可可指了指楼顶,“学生衣服的挂角在顶层被找到,表面上看是踩着滑板撞破防护玻璃,高空坠落至死,你怎么想?” “不可能。”谢静好扬起脸一眯眼,“两栋楼高20米,从高处跃下的话,2倍高度除以重力加速度再开根号还不到3秒,也就是2秒多左右,而两楼之间的距离在30米,一般滑板初速度都在每秒7米左右,那么他落下的位置该在十四、五米处,而不是像现在紧挨楼,完全就像——” “从窗户上被人直接丢下。”赖明澈接替她的话,“你怀疑有人下毒手而不是意外?” “一切都是推断。”谢静好有条不紊地安排,“他身上还有毛发纤维,可可,你接收,回去把他身上的衣服处理一遍,看是否有其他发现,至于遗体,麻烦不破警官与孩子的家人沟通,咱们得直接带回实验大楼,让验尸官进一步验证。” “哦,好的。”洛可可临走前,又瞄了赖明澈一眼。 赖明澈被她看得浑身起寒毛,不自在地凑到跟前,“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那位姐姐一直盯着我看……” “有么,你多心了。”谢静好月兑掉手套,也看了看他,“我要回去工作,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其实,她明白洛可可的心情,看到赖明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隐隐约约觉得,他在,就能触模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带给他们全科的人心安。 “我有个想法。”他搔了搔面颊。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她立即拒绝,“不行,好好去准备你的个案。” “你都还没听。”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头诉说:“我打算跟校长打个招呼,留在学校几天。” “啊?”她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笑呵呵道,“假如是校外的人所为,再怎么审问学生也没用,若是校内的学生所为,直接接触学生要比端着架子问他们要有效得多。” “这不是闹着玩的。”她沉下脸,“你再这样乱来,我不客气了。” “我要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赖明澈耸耸肩,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还是说,你怕我遇到危险?” “追踪下去必然会有危险。”谢静好瞪着他,“你不是警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万一被人发现行迹,我不想给你善后。” “唉,你也对我有点信心好不?”他无力地扶着额角,“学校都这么恐怖的话,不如劝校长解散好了。” “你……” “我保证不轻举妄动。”赖明澈挤了一下眼,“只是旁敲侧击了解情况。” 怎么办才好,她的确没法子管住这个孩子心性的男人。 “你——必须每天跟我保持联系。” 他笑得很灿烂,“好。”临分开前提醒她,“别忘了晚上的约定。” “我不会忘。” 找过绿地高校的校长后赖明澈开车回家。 把车停到场子里,刚一出来,就看到有个穿着时尚的漂亮女孩站在楼下,见他慢悠悠晃荡回来,笑盈盈迎上去。 “明澈,总算等到你回来啦!” 是何文倩……赖明澈面无表情地瞅瞅她,“你来做什么?” “别这么冷淡啊。”她扁扁嘴,“回国后你就不跟我联系,我托人找了半天,才知道你目前住在你哥家里。” “到底有什么事?”他显得有些不耐,不停地把玩着钥匙。 “跟你说,我现在进入csi工作了。”何文倩说。 赖明澈讪讪地勾唇,“csi会要你这种大小姐?” “怎么这样说啦?”她斗志满满地一握拳,“没错,我专业不过关,不能出外勤,无法跟他们一起调查取证,但临床是可以学的,我跟在一个很赞的法医身边,他教我不少,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那恭喜啦。”他兴趣缺缺地迈步进楼栋。 “喂!”何文倩绕到前面挡住准备登入电梯的赖明澈,“等等,你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跟我说么?”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他反问。 “我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向你证明一点……”她深吸一口气,“为你,我可以做很多,你就不能正视我们的问题么?” “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他一巴掌拍到她脑袋旁的墙壁上,“纠缠下去没意义,或是何家大小姐就算一夜也不在乎?那好,反正这种事对男人而言并不吃亏,你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奉陪。” 啪! 何文倩甩了他一耳光,然后,很快她就后悔了,轻声细语地道歉:“对不起,你为什么要故意逼我恨你?你交过那么多女友,都是玩几个月而已,却没戏弄过我,我,我绝对不会放弃!明澈,我向你证明,我哥是我哥,我是我,再说警方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哥是伤害你哥的凶手啊,退一万步说,他真犯罪,我一定不会姑息!” “嗯哼哼……”他轻笑着抹抹嘴角,“是吗?” “当然!”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我就拭目以待。”说完,电梯门恰好打开,他头也不回走进去,当门合上的刹那不止的冷笑溢出唇瓣,“不愧是加州大学话剧团的当家花旦,这么楚楚可怜又痴情,被骗也不算很亏本啊,可惜,不是我的那杯茶。” 提到茶……脑子里浮现中午吃饭时那道从楼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厉害的女人——” 赖明澈自言自语地开门换鞋,把钥匙手机丢到沙发上,懒洋洋去冲凉,洗发香波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吧毛巾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他盘腿坐在踏踏米上盯着老哥的照片。 “话说回来,何文倩果然进入了csi,凭老哥手下那群人的敏感,她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顿了顿,“下面只剩下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了。” 手指划过照片上的男子,轻轻弹出一声响。 “喂,早点醒过来吧。” 接到下班的谢静好已经是晚上七点。 为了不超过探病时间,赖明澈他们没有吃饭就往医院赶,电梯里,同乘的只有一个端着注射器和血浆袋的护士,对方很有礼貌地问他们要去几层,谢静好抢先一步,回答是第二十三层。 “换病房了么?”赖明澈微愣。 “嗯,情况有所稳定就转到疗养看护病房。”她答。 一时没了话,缓缓上升的电梯里有点些沉闷。 当楼层的数字信号显示到17时,咣啷一声巨响,划破寂静! 三个人头顶的照明灯闪了闪,紧接着,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心脏都要跳出来似的,完全使不上力。 “快点贴着电梯壁站好!”赖明澈朝对面站着的谢静好和护士吼,“腿弯下来!”与此同时,敏锐地伸手把楼梯按键的每一层都按了个遍。 虚汗顺着谢静好的额头涔涔冒出。 终于,电梯停在了9层的位置,咯吱咯吱响了半天,大门才开启,三个人赶紧跑了出去,那护士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把托盘里的仪器洒在地上。 赖明澈把一旁禁止吸烟的地标牌卡到电梯大门上,“这样别人就不会上去了,护士,麻烦你联系联系维修人员。” “呃……好……好的。”惊魂未定的护士拍了拍胸口。 见谢静好半天没说话,赖明澈上前拍拍她的肩,“你还好吧,那不成在考虑这是不是一起人为事故?” “当然不可能。”她看看他,“其实,刚才上来前就注意到电梯按键反应迟缓,爬升的速度也慢的可以,只是没料到这么夸张。” “是呀,所以捡了条命。”他呵呵地笑,“不然就体验一把自由落体的滋味。”真的直挺挺跌下去,非得震得粉身碎骨不可。 谢静好瞥了肩头的手一眼,“亏你笑得出来,不过,反应得真快。”幸好他连续按了每一层的按鍵,才会多了那么多停下的机会,而且若像她和那名护士最初的站姿,完全没有缓冲的防范,一有意外,后果难以预料。 “唉,求生技能嘛。”他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当没有人可以保护你时,自己就要学会保护自己。” 要等失去才去挽回,太迟了。 “这倒是。”她点头。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2) 心有余悸的结果就是没心情再坐电梯,即使目前在9层,也宁愿一路爬上23层。 两人无差别地气喘吁吁,男人的持久力毕竟好过女人,赖明澈率先一步到达,扶着膝盖往下看后面的人,“这次不能说我差劲了吧?” “呼呼……这不是你应该的?” 她一点也不赏给他面子,上到顶层松了口气。 “你是不会服输就对了。”他耸肩,“走吧。” 罢一转身,撞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对方跟他打了个照面,月兑口而出道:“赖明澈?” 那是一闪而过的熟悉,仔细回忆又想不起什么,赖明澈模着下巴寻思,“我有跟你见过面吗?” 不然怎么会知道他的名? “他是我们csi的同事——”谢静好适时地解疑,“法医温笑。” 温笑…… 在哪里听过…… 确实是见过的人…… 在哪里呢…… 如潮的思绪汹涌而至,他甩了下头,“是你!” “想起我了?”温笑温和地笑道。 赖明澈一勾嘴角,不置可否。 “你们在说什么?”听得一头雾水的谢静好左看看赖明澈,右瞅瞅温笑。 温笑只是在笑。 “先别走。”赖明澈话外有话地说,“我想你我应该有些事要谈。” 温笑看了看他们,“我在楼下等着。”说着,一个人离开。 赖明澈与谢静好先后进到病房。 “老哥。”走到床边,端详着床榻上那个仍带着氧气管,毫无知觉的男人。 谢静好以为他要说什么,正打算去给窗台上的幸运竹换水,却注意到赖明澈只唤了赖博雅一声,就不再言语。 等她把水浇灌完毕,赖明澈说道:“躺这么久,我哥身上都没有褥疮,看护人还是满负责的。”在国外那会儿担心的就是国内这方面护理做得不够尽心,到时就算人恢复了,身体也差得不象话。 “不是看护。”她抿了抿唇,“照顾博雅学长的人,你刚见过。” “温笑?”赖明澈微微有些诧异。 “当我们在商量请哪里的看护好时,他说,都不用。”谢静好叹口气,“这一年,该做的他都做了。” 赖明澈把手肘支在枕边,风马牛不及地扯出一句:“当初跟我哥在同一量车上的人就是温笑吧。” “你会怨他不?”谢静好意识到自己很在乎这个答案。 赖明澈捻起被风吹到床单上的一片竹叶,“你明明知道,答案不在我这里。” 她倏然转身。 “他——”赖明澈一指面前躺着的男人,“从小到大保护意识过盛,爱逞强,喜欢当人家老大,不让他那么做的可能只有一个——”顿了顿,“也就就是现在。” 除非倒下了,站不起来,否则不会改变信念。 这就是赖博雅。 本是纠结在心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啼笑皆非,她字字强调:“学长不是逞强,他的能力是公认的。”本就不苟言笑,工作起来更是六亲不认,就算是顶头上司,也没少因此而踢到铁板,正如此倍受大伙的尊敬。 赖明澈哼了哼,“躺到现在是够厉害的。” “你!”明白他真正的心情,却对那张嘴无奈到极点,谢静好勾勾手,“走吧,你在这里只会影响学长休息。” 尚有人在下面等他们俩,也确实不方便多留,跟过来查房的护士了解过赖博雅最近的情况,赖明澈与谢静好安心地下楼。 八点多的时候,医院的人已不太多,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挂急诊的病患。 温笑站在一层的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的某一排饮品,不知在想什么。 “我请你喝。”一枚硬币投入钱孔,赖明澈把滚落到出口的易拉罐递给他,“女超人你喝点什么?” “我看看……” 温笑摇摇头,没有接过来,“谢谢,但是我不喝了。” “看来你不怎么喜欢啤酒。”赖明澈仰头想了想,“嗯——记得你酒量不是一般得好,难道是非名贵的不喝?” “你误会了。”温笑向外走一步,“我是不再喝酒。” “为什么?”选了一瓶咖啡来提神的谢静好也狐疑起来。 “喝酒不是好事啊。”温笑低柔地笑了笑。 算了,他不想说的,没人可以问得出一二三,谢静好了然地说:“咱们先出去再说。” 三个人鱼贯步至停车场。 开车的是赖明澈,谢静好主动坐到后面,温笑则坐在副驾驶座。 夜幕降临,霓虹灯映在风挡玻璃上,照耀着每个人的脸。一转弯,赖明澈把车停到了人民广场的东边,侧身看向温笑,“那边走走?” “ok。”温笑推开车门率先下去。 “喂,你们两个下去吧,我可不想自投罗网去喂秋天的大花蚊子。”她抱着咖啡罐一口一口地喝着。 瞅瞅那个精明能干的女超人,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娇柔,让人怦然—— 她在为他们腾出一个交谈的空间。 赖明澈比了个3q的手势,也下了车,回手关门。 便场的人稀稀疏疏,除了散步的老人,多是些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在花前月下,像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在一圈圈花簇跟前,着实有些怪异,引来不少视线的侧目。 “戒酒跟我哥有关?”懒得兜圈子,那不是他的风格,赖明澈选择单刀直入。 温笑弯下腰,凝视着那朵盛开的大金菊,半晌,笑呵呵道:“一半一半吧。” “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是你酒后驾车造成事故。”双手习惯性地揣在西装裤里,赖明澈说。 “没有太大分别。”温笑的眼眸很亮。 “那晚你代我哥喝了不少酒,虽然你没有醉——”赖明澈平静地说:“我哥那个严谨的家伙是不可能让你开车的,你觉得后悔,若开车的是你,躺在医院的就不是我哥,所以酒是始作俑者之一。” 温笑站直身,“你也说了,那是始作俑者之一,我不会把它当作‘罪魁祸首’。” “那天在手术室外我看到了你们部的所有人——”赖明澈眯起眼,“除了你,若我猜得不错,你不是像不破警官说的回到csi科,是去事故现场调查车祸起因,而没告诉别人,所以大多数人都觉得你冷血。” 除了此刻坐在车里等他们的女人。 “旁人怎么看我与我无关。”温笑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们不如回去。” “回去是自然的,但,在那之前——”赖明澈的眼神一暗,“有些事,必须要提前讲在前面。” “洗耳恭听。” …… 当赖明澈回到车里时,坐在后座上的谢静好扒住椅背,一探头,“温笑呢?” “他啊,有事先打车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谢静好斜睨着赖明澈,“你不是说什么刺激人了吧?” “温笑会被别人的言语刺激吗?”他反问。 话是没错,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谢静好,那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不然以温笑的作风不会半途离开。 “送你回家。”他晃晃手表,时间不早了,“哪条路、要怎么走请说吧。” “哦……” “怎么了?”他扭头看她。 “送我的话就不必了——”她有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家见不得人?”他挑起眉。 “你家才见不得人!”活像是只猫儿被踩痛了尾巴,她瞪起眼,“xxx路左转再右转上桥下去直行再右转然后左转100米。” 一口气说完,听得赖明澈大笑,“拜托,这样走不会到郊外吗?” “你怕天黑迷路我自己走。”说着,她做势要下车。 “嘿,别别别,怎么开不起玩笑啊。”赖明澈郑重地咳了咳,“女超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小的这样少见多怪的人。” “哼。” 对嘛,即使快奔三十了,偶尔像个小女孩才可爱啊,当然,这些话聪明人是不会跟当事人讲的。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1) 经过“九曲十八弯”终于来到谢静好家楼下。 总体说,这里的一切都比想象中正常得多,事实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区,距市中心略微远些,但也不至于跑到西郊外那种偏僻的地方。 “好了,既然到地方,你可以走了。”谢静好下了车,走到前面,轻拍前玻璃。 摇下玻璃,他打了个呵欠,“好无情,也不请我上去喝水。” 不等谢静好搭话,窗户的另一边传来呵呵笑声,“年轻人,上来喝一杯。” 大半夜听到笑声经常比哭声还让人浑身起寒毛。 赖明澈顺着小院里微弱的灯光瞧去,窗沿上趴着个笑眯眯的老人,年纪大约在六十岁左右,穿着个老式的袖衫,一手还摇着蚊扇。 “爸,你怎么在这里!” 爸?赖明澈的目光从老头又转回到谢静好身上,点了点,“你们——父女俩?” “是啊,亲父女。”谢老伯点了点头,“我家闺女还没让人送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小伙子长什么样?” “噗——”赖明澈忍俊不禁地笑了,“老伯,你女儿是超人,一般人怎么敢送她?” “是吗,那你怎么就敢?”老伯饶有兴致地聊上了。 “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赖明澈跟着闲扯。”喂,你们说够没有!”谢静好气呼呼一拍前车箱的盖子,“走啦,爸!” “不不不,先不着急走,难得见到个谈得来的。”谢老伯笑得皱纹堆到一起,眼睛都要找不到踪迹,“静好啊,你先回去,我和他再谈会儿。” 什么难得见到一个谈得来的,街坊邻居哪个不是跟老爸一说就耽误做饭? 谢静好的青筋都在跳,偏偏就有两个人视若无睹。 “嘿,小伙子,下午我听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赖明澈很会讨老人家的喜欢。 “一条小蜈蚣看起来闷闷不乐,他的爸爸就问他,孩子,你怎么了?”老伯绘声绘色地说:“小蜈蚣说,他过生日想要件礼物,但又怕爸爸头疼,蜈蚣爸爸就自负地笑了,问他的儿子究竟想要什么、没关系尽避说,你猜——到底小蜈蚣说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谢静好翻了个白眼。 赖明澈眼珠转了转,虚心地请教,“那,小蜈蚣说什么?” “他说,爸爸,我想要鞋,哈哈哈哈……”说完,也不管听到的人是什么反应,谢老伯丢开别人,蹲在地上哈哈大笑。 蜈蚣的脚……鞋子……这老伯很冷耶…… 赖明澈确信,谢静好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冷话是来自某种遗传,他笑得有些僵,可是,依旧很捧场地拍着方向盘,表示难以抑制得有趣。 “爸!再不走我就生气啦!” 谢静好的脸都要绿了,见好就收是初次见面的一老一少所达成的默契,两人的笑意都在眼底,道别,关窗一气呵成。 望着那对奇怪的父女消失在视线里,赖明澈忽然很羡慕。 然而另一方的谢静好就没这么好的心情,回到家,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让本来守在电视跟前难舍难分的谢家小弟头皮发麻,不等姐姐发话,乖乖进房温书,备战来年高考,谢老伯浑然未觉似的挑战极限。 “女儿,洗澡水好了,要不要先去洗一下?” “不用。” “那,冰箱里有夜宵。” “不用。” “那我看电视了……今天有欧洲杯的实况转播。” “爸!”按住遥控器的谢静好忍无可忍,“不要转移话题!” “哇,你对我这么凶做啥?”老头子就差涕泪横流,“当老子的,为你终身大事操心有什么不对?” “那也不用将那么多无关的话吧。”她一定被那小子笑翻了。 “谁说无关的,要气场合适才会顺利交往。”谢老伯振振有辞道:“老爸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多了,那小子不错,样子不错,车不错,脾气不错,欣赏水平更是一流,可以发展的话你就好好把握。” 所谓欣赏水平一流就是捧老爸场吧…… 她头疼得把脑袋埋在双膝上,“爸,拜托你饶了我吧,我现在没心情找男朋友。”何况对方是那小子。 “你今年二十八!”谢老伯的胡子撅了又撅,“当年你妈在你这个岁数,都抱着三岁大的你去上夜校啦。” “好啦,我累了……晚安!”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 谢静好躺在床上,缓缓伸展四肢,回想一天发生的事,有点模不找头绪……不管如何得尽快把绿地高校的案子给破一破;另就是要混入学校的赖明澈……那么做能行吗?怎么看都是他一回国就打破了她以往规律的生活,乱啊。 第二天。 csi大楼四层法医部。 “死者手指的虎口,也就是放射性动脉被割开,还有,双眼伴随淤点的內出血,应该是某种原因造成的缺少空氣而窒息。” 温笑正在给实习的学员讲临床的要点。 “学长,这上面树枝狀灰白色的斑点是什么?”有人问。 “那会造成心脏肝脏喝胃部的缺血性坏死。”温笑拉下无影灯,“经过成分鉴定是dnp。” “二硝基酚(dnp)用在印染或者防腐剂里,怎么会造成死者衰竭?”何文倩轻声细语地问,引来不少男生的注意。 温笑并没有看她,只简单解释说:“除了你说的那些用途外,dnp还会用在纤体美容上,它能加快新陈代谢,让毛孔加剧收缩,缓和肌肉压力,呐,运动员常用的肌肉霜里很容易被加入dnp的降解物。” “哦……”学员们纷纷点头,在笔记本上逐句记录。 “excuseme。” 谢静好和洛可可出现在他们背后,吓了几个男生一跳。 洛可可没好气道:“胆子这么小还来做法医?” “可可。” “哼。” 洛可可索性不去理他们,双眼宁可去盯台上的瓶瓶罐罐。 “大家先再整理一下刚才讲的。”温笑嘱咐完,走向谢静好和洛可可,“是来问昨天那个在绿地高校的学生吗?” “是的。” “跟我来。”温笑带路来到一排冷冻柜前,抽出其中一格,拉开塑袋,“这个孩子在坠楼前有短暂昏迷,鼻孔内残留药物就是佐证,失去意识被连人带滑板一起推到地面,由于并不是滑板带出的速度,没有理想状况下的抛物线距离,静好猜的不错,确认他杀。” “是谁对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么狠?”洛可可愤怒道。 谢静好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糊里糊涂没了。 “能出入名牌高校的人不多。”温笑说。 “可可昨天把死者的cos服化验过,除了他自己的指纹外,还有不少人的。”谢静好思索一会儿,“那天是校园祭,人来人往,碰到的话也在所难免,只是,有一个位置是很少能够碰到的。” “静好,你是指——”洛可可睁大眼。 “脖子前的部分——”谢静好猛地回手一纠温笑的前襟,“除非像这样,我要打人,将他拎起来。” “是不错的推断。” 温笑双手举起,微笑着瞅着那只手,等待她放开,才慢慢地理了理仪容。 “好了。”谢静好松手,“通知不破警官,调出当日进出教学楼的监控录像,来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吧。” “那么多人如何判断谁有问题呢?”站在学员之中的何文倩,无视别人的提醒,自顾自地问。 洛可可的脸色一变,推门就走。 “是我问错了什么吗?”何文倩眼圈微微泛红。 谢静好淡淡地说:“你该明白一个道理,学长跟上司说话的时,不要随意接话。” “但是我、我记得温笑前辈说——不懂就问。”她软软的话里藏匿着盾牌,巧妙的把温笑推到了前面掩护住自己。 温笑还是在笑,一点也没有介入的意思。 谢静好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分钟后,缓缓开口:“那是在教学,不是在工作。” 把她的话又挡回来了! 何文倩的眉毛轻轻地动了一下,主动走上前,“您真出色,难怪明澈常常挂在嘴边。” 赖明澈? 听到他的名,谢静好的心失跳一拍,为什么何文倩会跟那小子扯上关系? “你们认识?”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笑得很甜蜜,“就是学院不同。” “你们很熟?”谢静好问。 “唔……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她红着脸,所答非所问,却同样达到最佳的效果。 谢静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哦,那么,跟在学长身边好好工作吧。” 何文倩一闪而逝的得色没能躲过温笑那双幽深的眼,而他秉持着笑而不语的原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在场的其他学员无不觉得阴云笼罩了法医部。 到底怎么了? 约在哪里见面不好,怎么会约到钱柜? 她恨这个地方!不,她恨所有ktv的场所!是谁开创先河发明了唱k? 谢静好握着拳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上二楼的包厢,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音响那充满震慑力的效果。 坐在沙发上的人只有一个,是赖明澈。 帮忙调整过麦克风后,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只见赖明澈伸手在唇上比了一下,“嘘——”遥控器一晃,在点歌单上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支叫做《如果我变成回忆》的歌。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愈,若有人可以让他陪你……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的赖在空气,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2) 不得不说,赖明澈唱得非常非常好。 他的嗓音并不是阿ken那类沙哑,也不是温笑那种低柔,每个字都清晰得咬在唇齿间,唱尽了曲与词交织时的刹那性感。 为什么听到那歌词有种堵在心头的闷?有种凉凉的滋味?到下一段时,她不经思索地夺走了他的麦克风。 “怎么?”赖明澈笑着挑起眉,“你要唱,还是决定跟我合唱情歌?” “谁跟你合唱!”她抄起遥控器点了支《多啦a梦》,然后把麦还给他,“大男人干吗一副忧忧郁郁的样子。” “大男人就该唱小儿科?”他好整以暇地将麦克风在掌心转了个圈,“说实话吧,女超人你是五音不全,嫉妒我美妙的歌喉。”不是吹牛皮,在美国念书那会儿,他的嗓子就好到不时冒出几个星探拦路,千方百计找他洽谈合约耶…… “我是五音不全又怎样?”被揭伤疤,她有点失去控制地抓狂起来,“总比某个到现在还怕鬼怕得晚上睡觉要亮着灯的人好!” “你就听某些人胡说八道!” “我看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她双手环在胸前,冷笑道:“可惜,有人不知道那天博雅学长忙得无暇听手机,用的是免提键,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有个刚去美国念书的小屁孩在哭诉他悲惨又凄凉的宿舍夜生活——”事实上那会儿只有她在场而已,就是不爽把实情吐露罢了。 “什么?”好,老哥,梁子结大了! 苞她瞪眼?谢静好扬起下巴,用力去弹他的额,“到底叫我来干什么?听你开个人演唱会的话,可以散场。” 幸好他闪得快,不然,明天起来一定成南极仙翁的大脑壳。 “急什么?”赖明澈慵懒地倚在沙发的垫子上,“你办案时也那么来去匆匆,就不怕遗失什么重要线索?” “有话直说。”上一天班,她实在累得不行,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磨蹭下去。 “给你。”他从扶手上搭着的外套里取出一个软夹子,“里面应该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敛起不耐的神色,见到与案件有关的资料,她立即来了精神。 “你怎么会有这些?”连不破警官都没拿到的,竟被他早早弄到手,而且每条消息都至关重要。 “就跟你说,有些死角是警察跟警察线人很难触及到的。”他耸肩,“怎么说在绿地高校我也呆过三年,一些场所还有设施,就算是老师和管理员也未必比学生们模得透。” “你那会儿研究摄像头和秘道……”她撇撇唇,“多半是为了翘课或偷愧吧。” “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恶劣吗?”好人难做啊。 “又是他!竟把手伸向校园!”她气得一捶红木桌。 赖明澈赶紧护住玻璃杯,溅起的液体撒了他满手舌忝腻,“冷静,女超人。” “既然这个牵涉到幕后黑手,你不要再卷进去。”她正色道:“明天开始回到你的工作岗位,这里会有我们跟警察接手。”顿了顿,“另外你所知道的也不要随意吐露,否则,惹来麻烦后果自负。” “别说得那么无情,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会约你到钱柜?”他撩了撩发,“不管是走私还是贩卖甚至是研制毒品,校园最不容易引起警方注意,姓何的老狐狸会放过天然屏障?可怜了我那位学地,忘带东西忽然在校园祭时折返教楼,看到不该看到的……女超人,就算有突破口,以上资料跟记录,尚不足以成为审判长面前的铁证。” “我自有斟酌。”她垂下眼。 “呐,有了眉目总比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发生校园暴力得好。”他不断翻着电视屏幕上的菜单页面,“放轻松,下班时段好好休息一下嘛,来,我继续唱歌给你听。” “我没心情听歌。”她站起身,“走了。” “等等!”赖明澈手腕一施力,将没有防备的她又拉回到沙发上,“你成天除了上班和下班就没别的事可以做吗?” “不然呢?”她莫名其妙地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糖果盒里的一块榛子巧克力棒,丢到她怀里,“你念大学时,一定是清早四五点起来背英语单词,六七点去教室早读,中午准时午休,下午上课完去图书馆查课业资料,六七点晚饭,之后夜自习,十点回宿舍洗澡,然后十一点熄灯,周末勤工俭学,我猜得对不对?” “对啊。”她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好整以暇地说:“人生不是按部就班的,每个阶段就该有它的特征,错过就要设法弥补。” “我没有错过什么。”谢静好正色道。 “还说没有?”他丢开遥控器,帮她把那个拿在手里快要融化的巧克力棒拨开,“吃下去!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所谓大学嘛,应该是这样子的——睡觉睡到八九点,咬着吐司穿着拖鞋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上课的时候把导师问得哑口无言,然后坐在角落里欣赏美女,啊抱歉,对女生而言是帅哥,下课出门到步行街大采购,吃饭时打电话给男友让他来接,顺道看场八点档的电影,再出来夜宵,宿舍关门的话就爬墙进来,进了屋洗澡、睡觉前看几页当月的新番漫画,然后,整夜做个不错的梦……呐,周末约会的地点在游乐场,偶尔换成嘉年华也可以,反正是重返童年的岁月,最好是去有鬼屋的地方,增进男女朋友的感情,以上最基本的几项,你做到了吗?” “无聊!”谢静好一翻手腕,再次打算撤离。 奈何赖明澈早就看透她的意图,改弦易辙变化了另一种策略,“好吧,我早该对你不报什么希望,可至少,你要体谅一下我这个可怜人不想那么早回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房间的纠结心情吧。” 硬的不行来软的,果然对谢静好最有效,她果不其然主动坐回原位,嘀咕道:“那么大的人了,还怕一个人住么?” “来吧,我唱歌给你听。”他把决定权交给谢静好,“你喜欢哪首,来,点播吧,本人超级麦霸,无所不能。” “真的无所不能?”她拉长声音。 “trustme!”他的笑有种魔力,能把别人的情绪也牵动起来。 “那就还唱你刚才唱的那支吧。”她没有看list上的曲目。 “你喜欢那支么?” 她没答。 “那支是我家某位高材生没事放来听的。”他在前奏响起时说。 博雅学长?他……喜欢这首歌么……还是这首歌有他的心声在里面? 博雅学长果然有让他割舍不下去的人。 她咽了口口水,“你唱吧。” 他们两个大概是史上最奇怪的人,包了三小时的k歌房只回荡着同一首歌,听得人听不厌倦,唱得人也唱不厌倦。不过,也许是嚼着剩下榛子巧克力的缘故吧,再听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俨然没了先前的堵闷。 坐在他身边,听他唱歌,看他唱歌……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走出24小时营业的喧闹k房,钱柜的户外满天星斗。 赖明澈拎着那件借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肩头,左右看看感慨道:“幸亏我正值风华,不然再过些年,想要扮作高中生就难了。” 听得谢静好也忍不住笑了,“脸皮不要太厚,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是当仁不让。”他纠正她的措辞。 “你没有开车么?”她问。 “开法拉利去学校会吓坏传达室的欧吉桑。”他是很善良的,“当然是步行,低调,避免别人对玉树临风的我关注。” “那我送你回家吧。”再说下去他会自恋到忘乎所以,谢静好当即转移话题。 “回报我昨天送你的情分么?”提到送她,自然而然就想起那位神奇的老伯,不由自主就会想咧开嘴笑,“哈,哈哈哈……” “你还笑!”她用力地在他的鞋子上狠狠踩一脚,掉头就走。 “唔——”他吃痛地一弯腰,“你,你去哪里?” “开车!” 车开会来,她一瞪眼,“上来。” 坐上车的赖明澈一直在闷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吃笑豆了?”谢静好忙里抽闲瞥向他。 “没什么。” 他才不会告诉她,笑是因为他成功的挖掘出好多个她,有威风赫赫的,有泫然欲泣的,有跳脚生气的,有无可奈何的…… “明澈。” 冷不防听到她很正式地叫了他的名,赖明澈微愣,“什么?” “何文倩是你的大学同学?”她是在认真地开车,也是在认真地问。 他没吭声。 “她在csi法医部工作的事,你也知道了?”谢静好又问。 双手撑在脑后,赖明澈望着车子的顶盖,“嗯,知道。” “以后有你烦的。”她笃定地说。 “彼此彼此。”他回道。 “什么‘彼此彼此’?”她为什么要烦。 “我烦恼,你也不会开心啊。”他自大地哈哈一笑,“不是说要在我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照顾我么?” “我不是保姆,不负责你的感情纠纷。”她冷冷地宣布。 “我和她有什么感情可以纠纷?”他偏着头,好笑地瞅着她,“你听她说什么,反应这么强烈?” 是啊,她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往常的她,可是,为什么无法不在意他常常在何文倩跟前提到自己的事…… 他真的时常提起她么? “没什么,她是什么来历,你是什么身份,考虑清楚吧。” 对,就是这样子,端出长辈的口吻,循循善诱一个刚出社会什么都莽莽撞撞,自以为是的小子就对了。 “小老太婆。”定定地望着她片刻,他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她猛地一踩刹车门。 “我说你——”他好心地重新念一遍给她,“小老太婆,谢谢关心!” “……” 也许是太过生气,反而无法还嘴,以往敏锐通透的思路有点僵硬,她两腮鼓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赖明澈却心情很好地掏出手机,哼着不成调的小调,登陆wap,专心致志在开心网上的好友家‘偷菜’。 嘿嘿。 第五章 无家可归(1) 气到无话可说,谢静好还没有把车开到赖家的住宅区,就在前一个路口把某人丢下,让那小子滚回去自生自灭。 好吧,她承认这样很幼稚,就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谢静好把四扇车窗打开,围绕附近的路段兜风,希望夜晚的凉意带给她一些宁静。 迎面一辆火红的消防车呼啸而过,接着,又是一辆。 110的警报铃唤回她的镇定—— 哪里失火? 她刚才转过一圈,没看到有异常的情况出现呀?一踩油门,方向盘打转,她顺着来时的路向反方向驶去。 不看还好,一看惊呆了! 着火的竟是赖博雅家所在的小区,消防车围在外面,滚滚的浓烟从窗户里冒出,很多附近的居民都从家里跑出来,有避难的,有看热闹的,嘈杂得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数了数着火的楼层,那不正是赖博雅的房子?赖明澈目前住在他哥哥家,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谢静好马上掏出手机搜出电话,可不管怎么打都提示对方号码已关机。 好好的关什么机啊? 随手一甩车门,她奋力想往人群中挤,奈何人太多,完全没有办法靠近,而且火警在前面拉出了警界线,就算走到跟前也难以进到楼里,她和火警不熟,也没法子问情况,焦急地团团转,也顾不了旁人的目光,大喊着赖明澈的名。 天,千万别出事啊…… 她远远地死死地盯着消防员的一举一动,无论水多大都无法熄灭心头的火。 兀地,有人在肩头拍了下。 心烦意乱的她差点回手一记重勾拳,然而,两眼在锁定对方之后,手腾在半空,不但没有落下,反而有些结巴。 “你……你……” “唉,手不酸么?”帮她拉下那只手,那人微微笑道。 “你去哪里了?”谢静好终于缓过来神儿,大怒地训斥:“为什么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家着火了!” “不巧手机没电。”坐在她的车上那会儿玩开心网耗费太多电,一下车就自动关机,若不是他注意到什么地方不对,先跑到对面电话亭报警,消防车还来不了那么快呢!他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我哥的家当想全搬出来是不太可能,不过保险柜是防烧的,重要证件、文献不会有事。” “谁跟你说这些!”她没好气道。 “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家里着火……”他倏然止口,眉毛轻扬,“你,以为我还在家里没能出来,是不是?” “那样的话就太蠢了吧!”此刻的她当然能冷静地分析情况,“所有人都跑出来,你还在里面,除非昏了头!” “那你在担心什么?”他微低,靠过去,以额碰了碰她的额,“这里冰凉一片,还有虚汗……” “你有个好歹我怎么给——” “怎么给博雅学长交待是不是?”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却在她向后缩之前,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气消了,烟消云散就为他的一句歉意。 谢静好的肩膀松弛下来,吁了口气,“真是的……” “啊,火灭了。”他指着楼道说。 顺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如此,黑漆漆的门洞有点恐怖。 “这事有点怪。”她托着下巴寻思,“怎么好好的会着火,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开炉灶烧饭,此类方面的隐患直接pass,然后——别人家都没那么夸张,着火点就在学长家,除了针对性的——” 他撇唇,“我人缘真坏呀。” “不是!”她断然道:“在你回国以前,这里好好的根本没一点事,附近的小区治安也维持得不错,这是铁定的纵火案,又发生在你搬到学长家住之后,尤其是今天你伪装混入绿地高校调查后的当晚……” “于是,有人在警告我咯。”赖明澈伤脑筋地自言自语,“今晚是没地方睡了,不如趁着警方来调查,去警察局凑合一夜?” “哪有人主动要求在警察局过夜的?”她实在是败给他了,“听好,一会儿去跟警察做笔录,然后到我家寄宿一晚。” 他见鬼似的盯着她,然后大大地后退一步。 她挑起眉,“不愿去?” “那倒不是。”赖明澈叹口气道,“昨夜见到令堂,我以为你当时的反应是不太想我接触到他。” 谢静好撑着额角,是啊,他今天去她一样会是那个心情—— 有种预感,老爸与这小子会把房子掀了。 “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了。”他自诩是个十分体贴的好男人,“免得伤你们父女的感情。” “没那么夸张。”她当机立断,“就这么决定。” 于是拍板。 实在是不能怪谢家老伯与谢家小弟目瞪口呆。 让男人送她回家已是极限,今晚又把那个“他”带回家,这进展,这程度都让谢家老伯的眼中闪烁着无比雀跃的光芒。 “打扰了。”赖明澈很有礼貌地颔首。 谢老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没关系,请进,里面坐哦,老么去拿水果。” 谢家小弟刚要去厨房就被谢静好揪住,“小弟,进去念书,这里没你的事。” “是。”比起老爹,大姐更是他的克星,谢家小弟飞快地闪人。 “明澈家失火,今晚要来咱们家借宿。”简单地把事情的缘由交待进去,谢静好别有深意地瞅了父亲一眼,自己进了厨房。 “唉,我女儿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来,快坐下。”谢老伯挥挥扇子。 见谢静好端着切好的水果送到小弟的屋里,赖明澈笑道:“他们姐弟感情真好。” “老伴去世早,我工作又忙,静好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买菜做饭、放学到附近的幼儿园接送她弟弟。”谢老伯笑眯了眼,“明年六月是我家最小的孩子备战高考,静好为老么加油卯劲,说是‘不上清华誓不还’啦。” 炳,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呀,赖明澈好奇道,“大伯以前是警察么?”进门先去了一趟卫生间,路过某个房间时他隐约看到了警服。 “不错。”老伯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是警队里人缘最好,人气最高的一个,想当年也迷倒不少警花……” “老爸,别提你的风流史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坐的沙发后,谢静好将剩下的水果递过去,“吃橙子,我还切了些木瓜。” 赖明澈用牙签扎着水果放在嘴里嚼,“你们一家真热闹。” 听他的话,谢静好恍然记起赖博雅与赖明澈的身世。 赖家父母是m市鼎鼎大名的珠宝商,数年前遭人绑架,案子虽破却不幸双双罹难,名下诸多产业被亲戚承包,只留给这对兄弟足够的抚恤金,供他们上完高中和大学……如今,唯一的哥哥赖博雅躺在病床上没有半点知觉,房子被烧得底朝天,想想,赖明澈能谈笑自若到这会儿,相当不易了。 “干吗这副表情?”他的眼眸闪耀异样光泽。 “我……”该如何措辞才好呢,有些伤脑筋。 赖明澈收敛笑意:“你会让我很困窘。” 谢静好怔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起来,别赖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没人给你准备现成铺盖的。” “哦,那麻烦带路。”他还是欣赏这样的她,干脆,明快。 谢老伯也没搭话,满脸堆笑地望着那一男一女进了小小的客卧。 谢静好家是典型的四室一厅,其中三间是谢老伯的、谢静好以及谢家小弟的,最靠近谢家老伯的那间空着,只有老式沙发跟一台旧电脑,看得出是联想牌的老型号,最少也有七八年的历史。 谢静好指着沙发上的枕头和毛毯说:“躺沙发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他一坐上去,舒服得伸了个懒腰,“有个落脚地我就很满足了。” “如果怕晚上掉下沙发——”她把角落里的小凳子搬过来,堵住了沙发,“这样子挡一下会比较好。” “我睡相很好的。”他笑得很暧昧,“这么担心,要不要半夜来检查一下?” “那就早点睡觉吧。”她没有去看他的脸,在关门前补充一句,“嗯,我建议你睡觉前在耳朵里塞点纸。” 什么意思? 谢静好也不多做解释就走了,赖明澈听了听,客厅也没有电视节目的响声,大约是他们家的人都准备睡觉,他也不好再出去来回走动,索性随手关灯,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说家里着火的事一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然而在意也于事无补,他不是那种在处事以后原地踏步的人。 要做的事有很多。 不知过去多久,正当他要昏昏欲睡时,可怕的呼噜从隔壁传来! 那种强大的穿透力,犹如十面铜锣一起敲打,无遮无掩,无从回避……不会吧,这就是谢静好提醒他的原因么?拉起毯子盖住脑袋,他打算凑合着睡一会儿,早点起来算了,可惜呼噜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蒙着东西毫无作用,而且,越是在意越是难以接受,翻来覆去如若魔音灌耳难以甩去。 惨了…… 这下真的惨了。 赖明澈有点后悔,他应该随便找个宾馆住一夜,不至于晚上睡不好,只能可怜地躺在那里默默数羊,天微泛亮,就有学生敲门,叫走这家的准考生去上早自习。 客卧房的门形同虚设,叮叮咣咣的脚步声,呼呼啦啦喝水声、吃饭声,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让好不容易困到可以忽略呼噜,准备去见周公的他,再次陷入活生生的炼狱,总算在不断的深呼吸下挺过艰难时段…… 他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在叫他,很大的力道抽走了毛毯。 “你怎么还睡!” 他半睁半闭双眼,伸出一直手,抓了抓,拉住毯子的一角,忘怀里拽。 “别闹……” “谁跟你闹啊,快起来!”谢静好一手叉腰,一手跟他较力。 正常情况,刚睡醒的人连拳头的握不住,而赖明澈他饱受煎熬,身心俱疲,烦躁的心促使他骤然施力把那个跟他拉拉扯扯的人连带毯子一起扯到了怀中,抱个结结实实,然后一翻身,如同怀拥抱枕,面朝里继续睡大觉。 “喂——”被压在下面喘不过气的她不住敲打他的肩,“你给我清醒一点!”怎么每次他迷迷糊糊地发疯都要把她卷进来。 赖明澈哼了两声不予理会。 谢静好气恼地双手绕过他的腰,往肩胛骨的位置上一戳。 疼痛顿时把睡梦中的赖明澈给唤醒,他睁开眼,看到身下压着的谢静好时,先一惊,然后顺着那张还没有化过妆的素面,软唇微微半张,披发的女人脸庞细细逡巡,露出抹玩味的笑容。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是我要问的!”她瞪起眼,“还不放开我?” “等等……”他故意低下头,在她的脖子处闻了闻,“你抹的什么,很香很香。” “我没有抹香水。”谢静好答完也愣住,她干吗回答隐私问题啊。 “那就是体香咯……” 他压低身体,温热的气息都撩拨在她的肌肤上,泛起粉红的小颗粒。 谢静好有一刻是窒息的,从没有过类似经历,太近的距离,让她也能清楚地触模到他的温度与心跳。不可否认,论身高,论身材,这小子都有着当公子的资本——同是帅,要比哥哥赖博雅多几分阳光,尤其是笑逐颜开的眉眼,女性很难抵挡。 第五章 无家可归(2) 咿……那是什么…… 湿湿的,热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沿她鼻翼两端的法令文往下淌? “上帝——”居高临下的赖明澈率先做出反应,伸手按住她一侧的鼻梁,“用不着为我的美色喷血吧!” 血?谢静好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自己的手上全是鲜红刺目的血。 推开赖明澈,她赶紧冲到盥洗室冲洗,清凉的水冲淡了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有人从一旁递过来卷好的消毒棉。 犹豫了一下,她接过来塞到鼻子里,稍稍松口气。 “我说——”靠在门边的赖明澈望着水池上方镜子里映照出的她,“你是不是昨天吃太多橙子上火了?” 都做好他会拿她流鼻血的事开玩笑的准备,他却在一本正经地帮她分析诱因? “我没吃。”水果都切给他们吃了,她根本没碰。 “怪喔。”他模着下巴寻思。 “你今天没事做了么?”她回头看看他,“灾后的保险赔偿,清点现场,似乎都要由你一个人做吧?” “啊,是的——”一个头两个大的他根本没心思想太多。 “去洗漱吧。”她取出出差常用的一套一次性牙具和新毛巾,“我在外面等你。” 顶着两个国宝级别熊猫眼的他,站在镜前端详自己一番,认命地动手整装,片刻后恢复清新,站到止住鼻血换了身套装的谢静好面前。 晨练归来的谢老伯一开门就看到那两个你看我我看你的男女,“呀,都起来了?怎么不吃早饭啊……小静,怎么招呼客人的?” “我没有不让他吃饭。”谢静好看看他,“去吃吧,桌上有买好的早餐。”免得老爸又在那里嘀嘀呱呱发牢骚。 “来,陪伯伯一起吃。”谢老伯招招手,给赖明澈盛碗豆浆。 从善如流是他一贯奉行的美德,坐下来,端起碗,吃油条,偶尔会向那个站在门口不时看表的女人投以目光。 “看她也没用。”谢老伯喝口豆浆,摆摆手,“静好从小就不吃早饭。” “不是好习惯。”他一本正经地说。 “是吧。”谢老伯点点头,小声抱怨:“不过,家里薪水高的人说话比较管用。” 显然,谢家薪水最高的人不是那个拿退休金的谢老伯。 “哈……”赖明澈忍笑忍得险些被呛,“咳……咳……” 哼,鸡婆的男人,咳死他算了,谢静好完全不同情地想。 多亏赖明澈为了假扮高中生而把那辆贷款偿还的法拉利停在xx律师所,否则,很难预料火灾会不会连同停车场一起被殃及,谢静好开车送他先去事务所。还没走两步路,她的鼻子又开始淌血。 这下棘手了,车子停的这段公路附近也没水池。赖明澈想起在加州念书时陪伊丽莎白上过几节急救课,当即拉住她的两手,让谢静好的左右中指互相勾住,然后,用力拉扯。 十秒后,鼻血果然止住。 赖明澈递给她面巾纸:“去医院,让我来开车。” “不用。”她按住鼻翼,微仰着头,“鼻血而已,太小题大做了。” “这种‘超人’流法不正常ok?”赖明澈有冲动想把她敲昏,直接拖去医院,“也有什么别的隐疾,早点治,早点康复。” “我不去!”她的声音含了丝丝怒意。 两人僵持不下。 赖明澈索性一拔她的车钥匙,推开门下了车。 很好,既然这样的话,大家就在这里耗着,除非她不担心迟到,或是愿意车子被丢在这里无人看管,大可打车先走。 谢静好也跟着下车,追上他怒道:“钥匙还我!” “去医院。”他淡淡地说。 “你是土匪么?”她火大地伸手,“别闹了,快给我钥匙!”一会儿还要开会,她没那个美国时间跟他磨蹭。 赖明澈也不理他,拿出充了一夜电,恢复通讯的手机,拨串号码出去。 “喂……洛姐姐么?嗯,是明澈,我,没事的,是谢静好她身体不舒服要看病,估计会去晚点。” 洛可可?他何时要来了可可的手机号? 罢要去打断通话,赖明澈笑着主动合上手机,“现在,你不去医院都没理由了,是不是我再联系一下谢老伯?” 连她老爸的手机号都要来了…… 不愿让父亲担心的谢静好肩头一垮,“你很烦人。” 虽然不太喜欢她说厌烦他,为了对方的健康,赖明澈不为所动道:“上车吧。” 谢静好沉默着回到车上。 赖明澈与她调换位置,成为司机,一路开往最近的医院。 途中,她冷不丁说:“我每年都有体检,根本没病。” 这叫什么? 迸人称之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喔,现代心理学把这样的话叫做心理暗示,越是怕什么,越是回避什么,越喜欢粉饰太平强调没事。 转弯倒车的赖明澈微微一笑,“就算是小靶冒也要早点康复啊。” 不知怎的,听他这么一说,谢静好吐出口气。 事实上,到化验室查了下血常规,她也的确没有大碍。 医生说谢静好的血压有点高,血管脆性增加,造成了突发性的鼻血,需要注意休息并且按时服用降压药。 排队买药回来的赖明澈走到角落里长条椅上的她跟前,“给,记得遵照医嘱。” “谢谢。”谢静好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年纪轻轻就这么高的血压——”他啧啧两声,“脾气要改。” “我没有随便向人发火。”世上能把她气到跳脚的人除赖明澈也不多了。 “no,我不是那意思。”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大喜大悲当然不好啦,哭哭笑笑顺其自然就好,什么都憋在心里才会郁结成疾。”看了看她,“你这样的脾气,绝对不会跟别人倾诉心事,抽空去看心理医生。” “我心理没问题。”她皱起眉,硬邦邦地说。 “放轻松。”他及其自然地抚上她的发,“国内就是这个样,总觉得看心理医生就是承认自己哪里不正常,并不是的,静好,在国外由于经济不景气造成部分压力过大,不少人都有悒郁倾向,严重的会自虐,甚至自杀,主动跟心理医师咨询,聊聊天就摆月兑不良心态,那不是很好么?” 她的……名……他竟然顺顺溜溜得叫出口? 不叫她“女超人”了? 早前失血过多,头又有点晕晕的,她喃喃道:“对不起,方才对你很凶,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喜欢进医院看病是因别的缘故……我妈妈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总在手术台上为病人解决疑难杂症,可有一天,她被诊断得了癌症,不到两个月就痛苦地死去,我整理妈妈的遗物,发现我的外婆也是得癌症死的,而外婆的兄弟与妈妈的兄弟都平安无事,也就是家里只有女性会——会死——” “你怕哪天跟伯母一样被诊断出不治之症——”他平靜地问,“干脆不去看病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苦笑,“你觉得很幼稚很好笑吧!” 什么csi精明能干的superwomen?都是她伪装的面具!连博雅学长也被她骗了! 逃避、自欺欺人,她不比那些骗子高尚多少! 他没作声。 “家里有一老一小需要照顾——”谢静好勉强地笑,“趁我可以赚钱的时候多为他们多存点,将来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过得很好,那我就足够了。” 陡然,赖明澈用力将她按进怀里,“笨蛋。”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糊涂了,她下意识地推拒着他的胸膛,“你做什么啦!” “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活’是勇气,可是——”他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把每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赶’是种罪恶。” 活……赶……区别大么? 她是罪恶的? 好好的精打细算可能为数不多的日子,有什么不对? 谢静好怔怔地发呆。 “谁都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赖明澈的眼神有着寂灭后的空旷,“即使在家也许会地震,就算旅游也许发生空难,没准出门就遭车祸,从小没生过病的赖博雅比你早一步躺在医院无法清醒,谢静好,意外和绝症的几率相差无几,而你,难道会比起那些人更不幸?” 她就像被甩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说不出半个字。 比起死去的人,比起还在生死一线抗争的人,比起没有意识的人,她明明可以好好的活过每一天,却在自怨自艾地赶场般浪费一天又一天。 不是罪恶是什么? 赖明澈拉开她抵在他胸前的那只手掌,轻轻握住,“doyouunderstand?” 谢静好仍旧低着头。 “可以……送我榛子巧克力吃吗?” 啊,有点想念在钱柜尝到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 “noproblem。” 第六章 心照不宣(1) m市某律师事务所。 赖明澈坐在办公桌前边喝咖啡边查阅网上的房屋中介。 没办法,火灾后拿到保险理赔金也必须找另外的房子住,原来的公寓剩下的幸存物品全都得搬到新家,最近一段日子是非常期,他拿excel制了个简单的表格,是得过拮据些,要花钱的项目太多了。 “赖律师在吗?”服务台的小姐敲敲门,探头问。 赖明澈举起手中的钢笔,“在,有事么?” “外面有位姓何的小姐找你。” 何——是那个人吗? 他推开转椅,“谢谢,我现在就过去。” 何文倩这会儿不用上班么? 赖明澈边想边往外走,甫到升降梯转角处的休息室,她便迫不及待匆匆走来,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双臂。 “你没事吧?早上听新闻才知道你哥家那边着火了!” 赖明澈不着痕迹地翻手避开她,“有事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担心死了。”她双眼红红的,“你的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早上又没接听,只好亲自到你上班的地方来看看。” “多谢你关心。”他摆摆手,“我命大,死不了的。” “你还敢那么嚣张?”她鼓起两腮,“不是你冒冒失失到什么学校帮谢主管调查,怎么会被人盯梢,然后恐吓?” “我把这些话录下来了。”赖明澈掏出正在录音的手机当面一晃,“何小姐,以上的话是不是能证明你在昨晚的火灾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勾唇一笑,“否则,怎么解释你对前因后果的了如指掌?” “你——”她没料到他对她戒备到通讯监听的地步,“你无动于衷也就罢了,怎么还反咬我一口?好,我承认我请私家侦探跟踪你,不过,那都是在你非要坚持回国的前提下我怕对你哥哥不利的人再对你下手,才会……” 不得不说她有一个感人的理由。 他轻笑着背靠在了冰冷的墙上,“何文倩,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到底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何文倩望着他,“不破警官即将结婚,警部和csi鉴识科决定在他的婚宴上举办一个舞会,说是年底会比较忙,到尾牙时就不再另外举办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收到邀请函。 “宴会要求每个人带个舞伴。”她笑得很甜,“咱们在加州大学的舞会上得奖,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要笑不笑地挑起眉。 “真的不去?”何文倩故意地摊手,”好可惜,说不定可以看到谢主管邀请的舞伴,我以为你会感兴趣。” “是吗?” 谢静好也参加的话,会邀请什么人做舞伴? 老实说,看过职业装与家具服的她,是有点期待穿着晚礼服的谢静好。 至于何文倩……天真得以为他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但是,这样也好,从她的纠缠不休到被人跟踪恐吓,正是他本来的意图—— 钓大鱼就要放长线。 何文倩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得到的不稀罕,得不到的定会想法设法得到,对他执着一天,他便安全无虞一日。 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好的障眼法。 “考虑下?”她把名片塞到他的手里,“这儿有我认识的几家小区房产商,会给你最低的优惠,看中哪套房随便选。” “那就不送了。” 正好有同事找他,赖明澈不再多说,往办公室走。 目送远去的修长身影,何文倩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为这个男人她绝对耗到底。 “绿地高校的案子进行顺利吗?” 午餐时间,赖明澈点了一份鳗鱼盖饭与朝鲜冷面,他把菜谱还给服务生。 坐在他对面的是心不在焉的谢静好,手里握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杯子里碎开的小冰块。 “不破在用你提供的线索调查了。” “那你在苦恼什么?”他笑呵呵问,显然对自己提供的证据很有信心,就算揪不出幕后的最大阴谋者,也能敲山震虎。 “没什么。”她皱起的眉毛更加褶皱。 “是不是在为婚宴的舞会伤脑筋?”他问得不动声色地。 “你收到请柬了?”说完她自己就有了另一个答案,“呃,当我没有问。”何文倩肯定会找赖明澈,他知道也不稀奇。 他叹口气,“你清楚我跟那女人彼此立场如何。” “是因为立场而分开——”她托着下颌眺望窗外的花圃,“那样很痛苦。” 他翻翻白眼,“我像是深陷痛苦的人吗?” 服务生端上两个人的餐饭。 赖明澈夹起一根冷面吃了口,缓缓说:“痛苦的人是你吧?” “嗯。” 早上被他一顿话炮给斥醒,解开多年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不少,面对事实也不愿在矫情地闪烁其辞。 “你没有舞伴?” “差不多。”她也拿起勺子,“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博雅学长那么肯牺牲。” 老哥?赖明澈被噎得不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以前为case采证时和博雅学长假扮过舞池拍档。”她咽下鳗鱼块,补充说:“虽说有博雅学长作舞伴,我实在是学不会交谊舞,硬着头皮跟他搭档,只会猛踩鞋,好几次险些使两人一起出丑。” “的确是我哥的作风啊。”他悠哉游哉地说。 “过几天是不破警官的大喜日子。”谢静好有点无奈,“本以为送份贺礼去就行,哪知上头安排了个舞会,美其名曰增进两个部门的同事互相了解、彼此熟络,实际就是心血来潮想闹一闹不破的新娘。” “哈。” “你笑什么?”她不满地挑起眉。 “跳舞不是什么难事,对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来说,应该得心应手啊。”他笑眼弯弯地盯着她,“还是说,你跟老哥心无灵犀,所以两个人组合事倍功半?” “……” 也许吧,她和学长根本没有所谓的默契。 “这样吧。”他替她做决定,“我就勉为其难代老哥把你教会,至于学费嘛,先记帐好了,以后慢慢结算。” “等——等等——”她忙不迭打住,“你在自做主张,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学舞?” “那你想跟谁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乐滋滋道:“总不至于破罐子破衰,随便在大街上捞一个人做垫背的?啊,那对方太可怜了。” “赖明澈!”她握紧的叉子和刀咯吱咯吱作响,“你闹够了吧,我没可怜到两个舞伴都找不到的地步。”一扬白净的面颊,“也要看谁有这个殊荣。” “是了,是了,那,要不要跟我学啊?”他向她挤眼,“是不是怕在我面前丢脸?” “我没有那么虚荣。”她干巴巴地说。 “从现在到不破的婚宴还有半个多月。”他笑得一脸灿烂,“准备好接受我的魔鬼式训练吧!”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对了,你的住处有没有找好?”她眯起眼,“不会打定主意住我家吧。” “唉……”他听罢叹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脸皮这么薄的人再赖着不走,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不是?” “那就是找好房子了?”就像没听出她的挖苦之意,谢静好追问。 “上午抽空去了几个地段的小区,都不是很满意。” “你要什么样的才满意?”她语重心长地劝说,“现在是找房子,不是找老婆,两个住处都没有的男人,怎么办大事?” “你的口吻……”他笑不可抑,“哈哈哈,还不承认,我就说是个小老太婆嘛!” 她的双眼恍然睁大。 臭小子,好心好意为他着想,反而被笑成是老太婆,随便他了,当初就不该心软的收留他过夜! “别气别气。”他哄小女孩似的放柔语调“来,笑一个嘛,赶紧降降压。” 啊,他不提到降压,谢静好都忘记了她是高危群体,不能随便动怒,深深深呼吸,埋头吃东西。 因为低着头,她不会看到在他眼底的温柔。 棒日是周末。 于房子还没选好,暂寄在她家的赖明澈大清早就不见人影,难得有假的谢静好按照习惯,先去医院探望赖博雅,再与照顾他一上午的温笑离开。 “要去什么地方吗?”温笑看出她是往购物街的方向走,“我可以帮你。” 谢静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四处转转。” 人行道的信号灯恰好转红,两人不得不停留在马路这边。 偶然,对面出现的两道身影引起谢静好与温笑的注意,那拉拉扯扯的男女正是赖明澈与何文倩。 “哦,是他们。”温笑略略颔首。 谢静好皱眉不语,转身往第十三大街的方向而去。 “静好,你不是要去那边购物吗?”温笑瞅着她的奇怪举动发问。 “不去了,现在我要回家!” “是主管还有温笑前辈!” 眼尖的何文倩发现了人群中的他们俩,手肘飞快一勾赖明澈的胳膊,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打招呼。 这样子,想当作没看到也不行了。 谢静好止住步子,等他们穿过马路来到跟前,有点不大自然地笑了笑,“真巧。” 赖明澈什么也没说地站在那里。 “你们在约会吗?”温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谢静好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赖明澈。 何文倩笑盈盈压了压被风吹得有点飘起的草帽,“前辈和主管也在约会吗?” 这女人……唯恐天下不乱啊。 谢静好有点不耐,但没有发作,“不是,我们一起去看病人。” “啊,那是明澈的大哥博雅先生吗?”仿佛制造惨剧的嫌疑人与她一点瓜葛都没,何文倩问得一脸无辜。 第六章 心照不宣(2) “医院不是这个方向。”赖明澈打断何文倩的话。 “我们看过,现在要走了。”温笑拿出在便利店买的一包焰,点上一根。 谢静好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csi的人都知道,温笑以往从不抽烟,何时起染了这个习惯的? “既然偶遇,不如一起逛。”何文倩热情地提议,“在工作的时候,都不敢与前辈还有上司主管多说话,难得遇到……” “我和温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谢静好疏离地说,看也不看那两人一眼,“要接触以后多得是机会。” “不会啊,明澈只是陪我买舞会的礼服和鞋。”何文倩举起漂亮的提袋,“鞋子是买到了,礼服就选不定呢……啊呀,主管漂亮又能干,眼光独到,不如帮我参谋参谋,看什么礼服合适?” 新娘子不是她,弄得好像要结婚的人是她何大小姐。 温笑有话放在前面,“我是没什么事,以静好的时间为主。” “我猜猜看,温笑前辈是主管的舞伴吧!”何文倩捂着嘴咯咯笑道,“平时最常见到主管与前辈在一起闲谈。” 没有人看过温笑跳舞,也许人家是个中高手也没准。 “是吗……”赖明澈竟在这个节骨眼搭腔。 “对呀,明澈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温笑前辈的样貌并不出色,可性格方面棒得无法不让人不喜欢,学识渊博又沉静,很值得女孩子倚赖。 赖明澈的态度暧昧不明。 谢静好伸手拉住温笑的手,“没错,他是我的舞伴。” 对那股暗潮全无理会,温笑面不改色地笑容依旧。 “果然,我猜对了!”何文倩拍拍手,“那,主管也要参加舞会,要不要一起看看买套合身的礼服?” “我,不用了。”她根本没那个心情。 “来吧。”赖明澈说。 他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跟何文倩立场分明吗? “咱们出发!”何文倩眉开眼笑地带路。 温笑弹了弹烟,“走,静好,去看看也放心。” 她没有不放心啊……温笑没责怪她自做主张宣布他是她舞伴的事,谢静好心怀感激地说道:“好。” 四人各怀心事进了步行街的某间欧式服装店。 两个女人到里面的更衣室,外面只剩下赖明澈和温笑。 “你越玩越大了。”进门前拧掉烟,温笑翻出本店里摆的时尚杂志。 赖明澈在弯腰打量柜台玻璃窗里闪闪发亮的一套坠式,“彼此彼此,这不是你我之前就明确的目标?” “你最好能保护自己。”温笑不笑了。 赖明澈低哼,“我不是赖博雅那个自不量力的傻瓜。” 温笑默然。 “上次在绿地高校找到的弹壳有分析出膛线痕吗?”他冒险回去找到的证物对案子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把枪都会在子弹通过膛线时留下刻痕,即使是军火走私的枪,用来犯罪被记录在数据库,一旦膛线痕迹吻合就能查到来历,不仅如此,弹壳是在不起眼的角落被发现,弹孔藏匿于教学楼顶层的花房门框,根据打枪时三点一线的规律,警方完全可以判断出使用枪支的人的大概身高。 换句话说,盘查范围会大大减小。 “曾经在那个人的公司里做事后来被开除——”温笑低低地道:“经过鉴识科的弹道分析,警方已确定枪主身份跟地址。” “呼,找到了?”似乎比预计的要顺利,有点不寻常。 “是找到了——”温笑抬眼看他,“那个人昨天被推到我工作的地方。” 法医部?那就是死了?! 温笑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比了比姿势,“这里被划开。” 不对! 赖明澈警觉地反望温笑,“自杀割脉是从右至左手起刀落,被人抓住手腕去划对被害人而言就是从左到右!” 他杀,是绝对的杀人灭口! 可恶…… “给你。”温笑指尖夹着个小条子,“对工作的结论,恕我无可奉告。” 接过安渡陈仓的夹带,赖明澈大笑,“我明白!” “你们在谈什么这么高兴?”换了一套雪白晚礼服的何文倩娉娉婷婷步出,轻轻拉起腰间的白纱与银环转圈,“明澈,你说我好不好看?” “嗯……”赖明澈的心思还沉浸在刚才惊鸿一瞥瞄到的字条上。 温笑点头,“很好看。” 赖明澈有了成形的主意,月兑口而出:“就这样!” “啊,你也觉得好,那我买了!”以为他在夸她美丽,何文倩乐飘飘跑去结帐。 “静好怎么还没出来?”温笑看表,“她进去半天了。” 糟,不会又流鼻血,弄到人家礼服上没办法出来吧! 赖明澈赶紧绕过一排排衣架,敲了敲关闭的更衣室门,“谢静好!你好了没?” “我——” 她的声音有点不对。 赖明澈心头一跳,“到底怎么了,你不出来,我就撞进去了!” “女子更衣室你进来做什么!” 被他一恐吓,门“呼啦”开了,走出位闪亮的女人。 之所以说是“闪亮”,都因为那套藕紫色的束腰晚装紧贴着娇躯,将谢静好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一一勾勒,v状的大领口与骻部以下的高开叉隐隐若现,垂下几绺淡粉色的盘花丝巾,胸前风光与大腿恰到好处地被欲遮还掩,引人遐思。 谢静好张开带着花纹手套的五指,“你怎么了?”看他那一脸呆样就火大,哼,就算她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也不至于把人吓到发傻的地步啊。 赖明澈低下头,贴近她耳边呢喃,“很美。” 啊……他是在为她失神? 谢静好的脸兀地红了,“要你说,这么名贵的设计再没有效果。” “我说的不是晚礼服。” 穿惯严谨的工作装,本就对晚礼服充满犹豫,他直勾勾的眼神有魔力般,看到哪里都会引起那个地方的灼热。 谢静好的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大步。 赖明澈伸手圈住她的腰,“别动——” 那几条点缀在后脊的小金属片与披散的头发纠在一起,缠到了更衣室提供挂包的小背上,再要用力,不是谢静好的衣服从前面月兑落,就是在后备上刮出一道血痕。 谢静好贴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穿着此类晚礼服的女人为了不显得臃肿,基本都不选择穿内衣,她当然会预见到随时可能外泄的胸前春光,紧张地握住他的一只手臂,结结巴巴地问,“好,好了没?” “你可真会折腾……”缠成死疙瘩了,他叹气道:“要么弄断你的头发,要么拽掉那个金属片。” “金属片是连串的……拽坏要赔的。”这是人家专卖店的新款试穿呀。 “我可舍不得弄断这么好的长发。” 说罢,他的拇指用力一压,扯断了那串相连的小金属片扣。 哗啦—— 迅速落下的前衣在她的失声中被赖明澈月兑下的外套给裹了个严严实实,闻声赶来的服务小生问:“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套衣服我们要了。”赖明澈把谢静好推回到更衣室,“去开结帐开发票吧。” 什、什么啊,她根本没确定要买的呀! 镜子面前的谢静好望着那躲在男人外套下的自己,第一次有了柔弱的错觉,怪啊,她不是女超人吗?从不需要人保护,都是在保护家人和朋友的女超人,为什么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反而有种想要躲藏在里面永不出来面对一切的冲动? 外套上都是那个人的味道。 非常的纯净,就像他挂在嘴边的灿笑,与温笑的云淡风轻不同,是你可以确确实实捕捉到的温度。 心更乱了。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像证物那样一步步理清? “主管,是我啊,你换好衣服了吗?”是何文倩的嗓音。 她缓过神,赶紧把身上的晚礼服褪下,小心翼翼将扯开的地方叠好,装到精致的包装盒子里,然后换回原来的衣服走出来。 “我听他们说,你买了这身衣服。”何文倩深表失望地说,“我以为能够抢先看到主管的新风姿呢……谁知晚一步。” “反正晚宴那天自会见到。”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赖明澈似笑非笑地说,“是吧?” 谢静好的脸蛋又泛起红潮,避开他的目光。 这时,店里播放的音乐陡然一换,坐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温笑当即站了起来,这叫在场的三个人都是一怔。 不过,很快地赖明澈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的赖在空气,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是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 谢静好也反应过来,因为,温笑难得失态的错愕表情说明了一切。 赖明澈在钱柜那会儿曾告诉她,这首歌是博雅学长最喜欢的,至于歌里所指的“你”是谁,此刻,心照不宣。 第七章 搬家(1) 叮——烤箱里的法式小甜饼烘好了。 踢踏着拖鞋的赖明澈走到厨房,把端出的点心放在铺好锡纸的金纹小瓷盘上,又薄又脆的甜饼周围是一圈蓝莓味的女乃油,只差最后一道工序,便是夹起一颗颗散装的樱桃放于甜饼凹状的中心处。 ok,全部收工。 “好香好香——”上完周末夜自习刚回家的谢家小弟站在玄关换鞋,老大远就闻到那让他饥肠辘辘的味道。 “趁热吃。”赖明澈把点心端到素色的茶几中央。 谢老伯也不看转播的欧洲杯了,用牙签扎起一块,还没咬下去就觉得融化了一半,酥软的程度朝乎想象。 丢开书包,谢家小弟也捻起一块丢到嘴里,“太好吃了,明澈大哥,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只此一家绝无分号。”赖明澈将事先备好的女乃茶挪到一老一小面前,“吃这种点心要搭配浓热的红茶,来,试试看?” “唔——好喝——”谢家小弟边吃边喝,满足地靠在沙发上,“好幸福,觉得暖融融地好想睡觉。” “先去洗澡再去睡觉。”谢老伯咽下去那口饼,赶紧说,“不然你大姐会开骂的。” 啊,大姐! 谢家小弟猛地站起,“我立刻就去洗,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明澈大哥,你可不可以教我做点心?” “当然。”赖明澈不甚在意地说,“等你忙完考试吧。”他是外国念书时到甜品屋打工看到面包师傅做的全过程,默默记下,拿来抓住了好几位女博导的“胃”。 “太好了,我想等放假做给姐姐吃。”谢家小弟的眼中闪耀崇拜的光芒,“明澈大哥是留洋归来的大律师,又会做点心,好厉害——” 律师和会做点心没啥悖逆的吧…… 赖明澈一怔,“你大姐不是不喜欢甜的和辛辣的东西?”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叮嘱人家应该吃什么,不要吃什么。 “不、不是的。”谢家小弟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啦,小时候贪吃,胖到行动迟缓,体育无法达标,冬天喘得厉害,为帮我减肥,锻炼好身体,大姐将家里的甜食零嘴统统丢掉,酷暑天也从不吃一个冰淇淋、喝一口冷饮,为了陪我只喝白开水吃粗粮,让我有毅力坚持下去。”说着,一溜烟跑到屋里把照片拿出来指给他看,“呐,这是初一的我,明澈大哥你大概都认不出来了吧。” 的确……不是本人指正,赖明澈完全部能把那个小胖墩跟眼前清清爽爽的少年联想到一起,眼波流转,停驻在身穿高中制服的短发女生身上,“她,是你大姐吗?” “是呀!”谢家小弟与有荣焉地拍拍胸膛,“大姐那时的个子就很高,会打架,班里的男生都害怕她。” 会打架……男生怕……对女生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吧? 赖明澈忍着笑,托着下巴说:“难怪她抓起小偷雷厉风行,哦,以前是短头发,什么时候开始留起长发?” “那个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天的谢老伯发话,“小静第一天去csi报到回来就没再剪过头发。” 哦……八成跟他老哥说了什么有关,赖明澈眨眨眼。 “对了,大姐没回来吗?”谢家小弟左顾右盼,“半天都没见她。” “回来就进屋子里没出来。” 谢老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欧洲杯上。 “那我赶紧去洗澡。”少年人抱着书包去换衣服。 心思不在电视上,赖明澈盯着桌上的点心,若有所思。 “给小静拿去尝尝?”谢老伯笑眯眯地提议。 赖明澈也笑了,“好。” 端着点心到谢静好的房门前敲了敲,“睡了吗?” 稍停几秒,门开了,一身睡衣困意满满的谢静好揉一揉甘涩的眼,“什么事?” “以为你在用功,原来是睡觉了。”他挑挑眉,把盘子往前一递,“我做的,给点面子吃一块?” 点心?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写字台上的闹钟,“都十点多——” 本要搬出那套食有时的理论,却被他抢先一步进屋,然后侧身反手关门,“你不吃的话我可不出去。” 这个反客为主的小子! 白天逛街归来翻阅太多资料,写了一堆笔记,谢静好累得没力气跟他犟,捻了其中一块甜饼坐到床铺上,一口口嚼着,食不知髓。 赖明澈这才得空去留意她的房间。 无论是窗帘还是床铺又或是桌椅柜子,全是柔和的米色系,不过,写字台被摊开的书本和厚厚的资料夹覆盖。 “困了干吗要勉强看下去?”他坐在转椅上,腿一踩地板,滑到她的跟前。 几乎是吃着都要睡着的谢静好无意识地应声。 “暴殄天物的女人。”他把谢静好吃到一半的甜饼拿走取走,抽出床头柜上的面巾纸帮她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指,而她全无反应,缓缓地栽头,弄得他啼笑皆非,“真的这么困?或是你不想跟我说话?” 下午回来她就冷着脸,似乎仍在责怪他自做主张买了那套被扯坏的晚礼服。 她含含糊糊不知说些什么。 他低头,注意到她红润的唇瓣尚沾了点心沫,昏黄的灯光之下格外诱人,心头的激荡开始发酵——这唇他不是没有碰过,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就歪打正着亲了个结结实实,可当时没有戴隐形眼镜,什么都看不到,全凭感觉,如今两种冲击融合在一起…… 赖明澈手疾眼快,拉住她即将要倒下去投靠床铺的身子,“坐好,先别睡。” “干嘛……”她闭着眼,吐出一串小小的抗议,双手推拒他。 赖明澈将两只软趴趴的手臂引到自己的腰间,捧起那张难得一见的迷糊面庞,“睁开眼看我,静好。” 为什么不让她睡? 谢静好有些懊恼,有些迷茫,努力眯起眼,恍恍忽忽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 他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指划过她的唇,蹭掉饼沫,拇指依依不舍着余留的齿香,忽然把唇贴在她的唇边,“我可以吻你吗?” 啊?脑子短路了,她完全反应不过来那个“吻”的意思。 有点好笑,有点坏心地利用了她的状态,赖明澈覆上了她的唇,以实际行动向她解释那个字代表什么。 唇上的啃嗫力道让她清醒不少,陡然意识到自己躺在赖明澈的怀里,两只手还拢在他的身上,谢静好吓得一张嘴,反而让对方趁虚而入,探到了那软软的舌,犹如嬉戏般时而勾卷时而放送,却不曾放过包括两排贝齿在内的每个微细角落。 “唔……” 这方面毫无经验可言的谢静好当然不是情场老手赖明澈的对手,原计划的反抗甚至是一顿拳头,在被他吻得昏天暗地之后,变得没有半点招架的能力。 嘴角牵起的暧昧银丝被他轻轻舌忝断,“好乖。” 谢静好揪着他的衬衫,气喘吁吁地说:“你,你疯了……” “我问过你,而你没有拒绝我啊。”他笑得很可恶,而后刻意又低下头,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现在还困吗?” “怎么可能困!”她的脸已经烧得就要着火,再睡得着就是僵尸吧! 赖明澈抚着她的脸蛋,欣喜地凝视那映出自己的美丽双眸,“静好,做我的女友吧。” “不行。”她想也不想就干脆拒绝,身躯扭了扭,他抓得太紧,根本难以挣月兑。 “喔,别乱动!”赖明澈闷哼着警告,“你不知道男人是禁不住挑逗的吗?”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气得咬牙切齿。 “哈。”他苦笑,“是啊,你最无辜了,但别拒绝得那么快,我会伤心呐——以你的身手对我毫无感觉的话,恐怕我早就被打得面目全非,更遑论跟你说了大半天话?何不说说你不愿意的理由?” 她偏过脸,“你还没有玩够吗?我不是你猎奇的新对象!” “我很认真地在追求你。”他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一掐她的下巴,将那不肯正视他的双眼强行端正,“看着我——” “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他缓缓地说:“是不是哪天我也躺在医院里,成为你的回忆,你才肯面对我?” 啪—— 她拍了他一巴掌,事实上一点也不重,却用尽了当下的所有气力。 他握住她的手腕移到被掴过的地方,低低地问,“一年前,有个人前指挥若定的女人在我面前流泪,而自己全无察觉,那一刻,我就被她吸引。” 记忆如流水,回溯至眼前,被死死压住的谢静好一颤。 “我承认我很花心。”他毫不避讳地说:“喜欢结交各种各样的美女,也从没真正把谁放在心上,而你,符合我审美要求的也只有容貌,但,那肯定不构成我追求你的因素,对你是不是真心,嘴皮子说的不算,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 “我喜欢的不是你。”她转过了头,幽幽地说。 “他爱的也不是你。”他不为所动地微笑道。 谢静好猛地转过脸瞪着他。 “好奇我怎么知道?”赖明澈把玩着她披散的长发,“并不难,我们是兄弟。”太多太多细节难以让他做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局外人。 “是!那又怎么样!”她被激怒的脸涨得更红,握紧拳头“明知学长有心上人,明知我没有一点希望,还是忍不住对他的喜欢。” “你当然可以喜欢他。”他笑容可掬地宣布,“只要爱的是我就行。”呵呵呵,喜欢不等于是爱,世上美好的人多了去,怎么可能都得到?只有彼此互属的那个人才是真命……这女人在感情上根本是个没开窍的小泵娘。 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我比你大很多,你不是说我小老太婆嘛?”她努力地辩解。 “我就是爱你这个小老太婆。”把身体的重心倚在她身上,赖明澈耍赖地搂住她的脖子不断地磨蹭,诱哄地低语,“除非你有办法让我忘记你,否则,别想让我松手。” 第七章 搬家(2) 让他忘记她?她下意识地僵住,攀在他肩头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开玩笑的。”他受到蛊惑无声无息凑上她的嘴角,先是轻轻柔柔的舌忝,而后微微用力,吞噬她急促的呼吸,舌尖突破牙关,深吻起来,身下人的抗拒从蛮横逐渐变弱,最后生涩地有了回应,心花怒放的他手掌缓慢移动到薄薄的睡衣下面,沿着小肮的柔女敕肌肤不断向上推,衣角卷到了丰盈的前胸。 就在他埋首其间的刹那,勾住肩膀的两只小手骤然发力,出其不意将人甩了出去。 没有戒备的赖明澈被摔得不轻,幸好他反应敏锐,在跌出的同时做了防范,才没有让那张英俊的面容改走花脸路线。 “哇,下手好狠啊。” 总算坐起身的谢静好赶紧把几乎敞开的睡衣掩住,正色道:“这是小教训,你再对我毛手毛脚别怪我让你骨断筋折。” 他也从地上站起,很帅地抹去嘴角的口沫,“那可难说,所谓情不自禁……” “给、我、出、去!”她一字一字地说,转过脸不愿多看。 “好,那你早点睡吧——”他理理仪容,临开门前又补充一句,“对了,新房子我找好了,明天就会搬过去,到时来玩啊。”在她以为他要关上门时再度探头,“哦,记得戴上那件晚礼服。” 咚—— 随手砸去一个枕头,可惜只丢到门后那只可怜的流氓兔。 晚礼服就搁在柜子的第一层,由于脊背附近的金属片坏了,就算要穿也得先找裁缝给修理一下才行。 不,这不是重点。 “混帐……” 抱着双臂的她不经意回头,看到床头柜的梳妆镜里映出一张怪异的脸,柔媚的眼,红肿的唇,以及发丝下难以完全掩盖的红红紫紫…… 这是她? 不,不可能是她!他太可怕了,把她变得陌生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走吧。 早点走,对他和她都有好处。 赖明澈把最后一箱卷宗搬到书房,拍拍手,暗喜大功告成。 当他走到客厅时,站在冰箱旁的温笑仍与墙角里的一只毛茸茸的拉布拉多犬面面相觑,屈居劣势的显然是那只浅褐色的大狗狗,见到主人出屋,不由分说扑过去,摇摇尾巴祈求心灵的慰藉。 “拜托,不要当我的面吓它。” 温笑习以为常地说:“没办法,只要是动物,直觉性地惧怕我。” “‘奥巴马’在你家呆了一年,真不知道它怎么过的。”这只名字与美国总统一样气派的狗是他们兄弟俩的共同财产,赖博雅出事后无法照顾它,而赖明澈又常年都在国外,是温笑直接到赖家把狗领走的,现下赖博雅家失火,赖明澈搬到新居,温笑是把狗带来还给原来主人的。 “我会把狗食和水放在它的窝旁。”温笑淡淡地说:“见到我走,奥巴马会自动跑出来吃喝的。” 不过,狗太忠诚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一年里走失好几次,每次都是温笑在赖博雅他们原来居住的楼下找到,当时的奥巴马就趴在门口,呆呆地盯着那扇门,像随时会有人迎它进屋一样,死活不肯走,不是温笑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换做别人大概早就没辙了。 “谁让你身上有太多血腥味。”赖明澈模了模奥巴马的脑袋,将一个塑料制的玩具骨头丢到走廊尽头,将它引走。回头看,温笑正盯着他失神,俨然没意识到赖明澈在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在看我吧?” 温笑欲盖弥彰地别过眼“不是。” “我想也不是。”赖明澈把防尘外套月兑掉,换上件宽松舒适的衬衫,“唉,说起来,我们兄弟俩实在是同病相怜。” “怎么说?”温笑扬起眉不解地问。 赖明澈叹口气,“总以为自己不拘泥于世俗就可以如愿以偿。” “这是肯定的。”温笑平静无波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放下包袱。” “包括你吗?”赖明澈笑得别有深意,特地加重了一个词,“是‘现在’的你。” 温笑没有回答,眼底里透着无法捉模的情绪。 叮咚—— 门铃响,打断两人的交谈。 温笑去开门,见到的是表情不善的谢静好,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你怎么会在?” “我来送——” 不等温笑说完,谢静好就透过他的肩看到罪魁祸首,“你,给我出来!” 赖明澈撑着额,边笑边往外走,“来了,这就来。” 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温笑退到一旁。 谢静好上去揪住赖明澈的圆领,“我问你,这就是你所谓的搬家?” 赖明澈点点头,“是啊,虽然没有原来的空间大,我自己的话足够了,不是么?” “为什么——”她一指身后的铁门,“对面是我家?” 他绕了一圈,把她家对面的房子给租了下来,还信誓旦旦说要走,弄得家里一老一小都以为是她容不下他!算什么啊! “你希望我离你远得看都看不见吗?”他握住她的手腕。 “至少保持一定路程。”她没好气道,“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算什么搬走?” 温笑微微地笑了,“静好,何必呢,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成为街坊邻居,彼此也可以有个好的照应。” “他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收回手,她抱臂着说。 “别在门口站着。”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把谢静好让进屋子。 这套房的整体布局跟谢静好家就是一个东座一个西座的方向差别,其余面积大小都没什么两样。玩骨头的奥巴马听到外面有动静,是第三个人的脚步,于是一个劲儿叫着,等它真正看到谢静好时,趴在那里不断地偎着她。 “喂……差别待遇!”不爽谢静好亲昵地抱住奥巴马,赖明澈嘀咕道。 “什么?”另两人异口同声。 “呃,我说温笑。”赖明澈斜睨向奥巴马,“见到温笑跟见鬼了似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到里面,见你就二话不说扑上来撒娇。” 温笑不在意地笑道:“没关系,我向来跟动物没什么缘。”端起杯子喝完几上的冰茶,他这就要告辞,“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一下。”谢静好伸手一挡。 “怎么?”温笑看看她,又看看赖明澈。 “你是我的舞伴,忘记了吗?” “记得。”温笑忍俊不禁地说。 “那练舞的事——” “练舞的事交给我。”推着温笑出门的赖明澈把他们俩适时分开,“温笑可禁不起你的辣脚摧残。” 温笑摆了摆手,径自离开赖明澈家,到楼下小区外发现对面有家新开的冷饮店,不经意想起在许久以前,有个男人在大冷的冬天陪他吃雪球冰淇淋。 …… “吃太多凉的对胃不好。” “我的胃最好了,不然怎么帮你挡得那些酒?” “你的脸没血色。” “我本来就比较白。” “温笑……” “这家连锁店的口味在每间分店都不同。” “我记得你身上没带钱。” “那只好把你抵押在这里给店主洗盘子。” “温笑,我是你的上司。” “呵呵,尝一口,真的不错。” “我不吃小孩喜欢的零食。” “零食不是小朋友的专利,来,吃一口吧——” “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店铺打烊吧。” “那不是还有两个多小时?” “呵呵……” 笑声犹在耳边,人只剩下他自己,低哼着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温笑逐渐消失在地铁涌出的人潮中。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1) “前进左转,只能在左脚前进时开始。” 一次踩脚。 “前进右转,只能在右脚前进时开始。” 二次踩脚。 “后退左转,只能在右脚后退时开始。” 三次踩脚。 “后退右转,只能在左脚后退时开始。” …… 在第四次被踩脚之前撤脚是他在最短时间内形成的条件反射。 前几天的秋老虎最近两天已没有再那么大肆发威,雨后的早晚都凉飕飕的,颇有几分秋高气爽的味道,即使如此,屋子里开了空调,赖明澈竟出一身汗,眼见那个踩了他比他还敏感的女人站在原地满是隐忍,他不时干笑。 “我说,你把鞋子月兑了好吗?” 啊?谢静好不明所以,“为什么?” “在你把我的脚踩成肉饼以前——”他戏谑地说:“给它留点喘息的余地?” “算了吧——”她挣开他搁住自己背后的手,“我是学不会的。” “这是交谊舞最常用的转身译步。”赖明澈耐心地说,“学会之后,不管是恰恰恰、华尔滋或是三步、伦巴、都不会成问题,相信我,月兑了鞋子会好很多。”说着,足下一踢,干脆也把鞋子月兑掉,以示公平。 她月兑掉鞋,与他一样仅穿着袜子站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换了个姿势,赖明澈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为什么老哥教不会你了。” “啊?”他知道原因? “因为你的后背太敏感——”他呵呵轻笑,“别人的手放在这里,你就无法专心,看,我现在拉着你的两只手在跳,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没有踩到我!” 啊,是真的!他换了动作就没有被她踩。 “这、这怎么办?”她窘迫地紧皱眉头,“总不能一直手拉手跳舞。” 男士的手掌搂在女士的腰背处是很标准的pose,难不成当晚要温笑当着上司还有那名多人的面,拉着她的手从头跳到尾? “干脆没事就让温笑把手贴在你背后。”他面无表情地说:“习惯成自然。” 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他没有笑,是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不。”她蓦然开口。 “那就没办法咯,得是你本人克服。”他收手后拿起一罐饮料,大口大口喝。 “我,我到那天突然抱病好了。” 赖明澈险些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不,不是吧?”看来她真的伤脑筋了,不然不会连这么衰的法子都给想了出来。 “撒谎不对哦。”他笑着摇指,“再说也对不住不破警官。” “……” 不忍见她一副走头无路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把凉冰冰的易拉罐贴向她的面颊。 “啊。”沁凉的湿意唤回她的意志。 “我会让你习惯的。”他笑容不减地伸出手,摆出邀请的姿势,“别担心,到时委屈一下温笑跟我换人啦。” 这样好吗? 温笑那边一切好说,何文倩会愿意吗? 她似乎没意识到为何换了舞伴就能慢慢习惯那亲密的接触,而别人,则是连想也不愿多想的…… 空出的手按下cd机的伴奏乐,赖明澈带着谢静好静静地徜徉在优美的旋律中,如若远离了喧嚣的尘世。 跳到一半,赖明澈问:“你的晚礼服带了吗?” “在家。”她闷闷地答。 “你仍在生气吗?”他好笑道,“不是说当作我之前住在你家吃住的费用?” “住五星级总统套房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她瞥了他一眼,吐出两字:“浪费。” “不用为我省钱,挣钱就是拿来花的。”他对钱是非常看得开,有就花,没有就去挣,挣不来最多就是不花。 “你问晚礼服做什么?”她不愿再深谈下去,那会触及到两人的敏感话题,当即顾左右而言他。 “想说那天看你穿晚礼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 她的脚步一个没跟上,鼻子撞到他的胸膛,“少、少了什么?” “你等我下。” 赖明澈神秘兮兮地进了他的卧室,取出一个标有施华洛世奇标签的小盒子,然后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 “是水晶?”她皱起眉。 “打开看。” 谢静好打开盒子观瞧,是条很别致的水晶项链与一对耳钉,单从那闪耀的光泽就能猜测出有多么价值不菲。 “我不需要。”她立马还给他。 赖明澈却一闪,只用指尖捻起其中的耳钉,“这不是给你的,项链你得戴上。” “为什么?”太奇怪了吧,哪有把耳钉挑走再送人的。 “你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的专业户了。”他嘻嘻哈哈地笑着给她演示,“看,我耳朵上有什么?” 谢静好仔细地瞧着他的耳朵,发现那圆润好看的右耳垂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洞。 “你——你要戴耳钉?”不是没见过男人钻耳洞,只是料不到赖明澈会有兴趣。 “听我说。”他当着她的面把耳钉戴好,“耳钉也不是随便戴的,如果在左耳,就是非主流的时尚,至于右耳朵嘛,就表示思念、回忆与孤独。” 那就是说,他很孤独咯?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好笑地关注着她的细微举动。 “我不觉得你是孤独。”她坦言不讳。 再没比他活蹦乱跳的人了。 赖明澈绕到她对面,咳了咳,“除刚才的两个说法外,男人戴耳钉还有一个意思。” “哦?”她兴趣缺缺地在盘算如何拒绝他。 “戴耳钉的男人怕老婆。” 啊—— 谢静好有一丝丝傻眼,啥时候扯到老公老婆上了? “我只听说这辈子打了耳洞,下辈子会做女人。”她故意刺激他。 “无所谓。”他一点也不受影响,“这辈子都顾不了,谁还管得了来生来世吗?”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 “项链你从舞会那天起就要带在脖子上。”他温柔地说:“不要离身,当作是你我的定情信物吧。” “又胡说什么?”她尴尬地把项链放到茶几上,“我是我,你是你。” “当作是我对你的请求好吗?”他的语气变了,“带着它,帮我好好保管。” 怎么听都怪怪的……让她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耳钉和项链都是我爸妈留的。”他深吸一口气,“近几天有种预感很强烈,好像会有跟它相关的事发生,现在老哥是指望不住的,我能信得过的人就是你,过去这段日子再原物奉还给我就好,这样可以吗?”拿起项链转到她身后,为她戴好,“再说,你的晚礼服点缀一条项链,会成为新娘子外最抢眼的人哦。” “你不怕别人看到我戴着项链被人盯梢?”这疑点太大。 “以你的能力,还怕保不住吗?”他笑笑,“再说那天是警察的婚礼,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让有心人闻风丧胆的角色,不会乱来,因此安全无虞,我重要的委托不在当天,而在之后的一段日子。” “那什么时候还你?”她瞅着锁骨中央多出的小水晶。 “圣诞节吧。”他沉吟了一会儿,“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 “没——”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笑得很满足,“唔,很美。” 他在夸那条水晶项链,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静好暗暗自自责。 赖明澈在她不注意的瞬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懊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下面只要按计划进行,一定会把那个家伙绳之于法。 静好,他信她。 不愧是威震四方的不破警官,婚礼相当盛大。 商政名流就不说了,光是警方内部的人就多到不胜枚举,csi的人大多聚在一起,部门不同,圈子就不同。 今天的不破警官春光满面,带着美丽的新娘四处敬酒。 谢静好与温笑、洛可可、阿ken等人到的比较早,在饭店的来宾桌签上写下名,送上各自的随礼包,一个个鱼贯入内。 太熟就没有什么好客套的,寒暄过大家就让不破警官去忙他的。 “少一个人。”温笑端着的杯子里没有酒,是浓浓的咖啡味。 洛可可与温笑不对盘,听他说话就自发拉着阿ken跟孟宗竹到其他桌自选餐点。 谢静好看了看,“嗯,她还没到。” “可有个不速之客却到了。” 温笑的声音一点点变冷,视线飘向大门口。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2) 谢静好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看去,也绷紧了神经,“是他!” 洛可可面红耳赤地往前走,“他来干什么!” “可可,别乱来!” 阿ken和孟宗竹赶紧把人拉住。 “不破警官的大好日子,别坏了气氛。”谢静好说。 “他来就是破坏气氛!”洛可可怒不可遏。 谢静好沉思道:“奇怪,照理说不破是不可能给他喜帖的,除非……” “除非上面有人邀他出席。”温笑静静地说。 上面……到底上面哪个人在暗中作祟,先是安排何文倩进入csi,又破例把一个被警方列为嫌疑犯的幕后黑手邀来参加警察大婚? 没有人愿意往坏处想,可若内部出了问题,那比什么都可怕。 “啊——” 洛可可的低呼让谢静好打了个激灵,眼里出现一男一女,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双秀手紧紧勾着男人的臂弯,而那男子眉目轩昂,风度翩翩,如同一对亲密的璧人,吸引各方人士的注意。 “明澈,他,他怎么和何文倩在一起?”洛可可快要疯了。 这个世界越来越凌乱。 不过,他们也没有走向何武寻所在的地方,而是朝csi一群人走来。 “主管今晚好漂亮!”何文倩笑得着晃了晃赖明澈,“看,这件就是那天选的晚礼服吧,实在太合适了。” 赖明澈深深的凝视着盛装打扮的谢静好,“是很美。” 谢静好则是淡淡地说:“客气了。”虚与委蛇的话,她没有,随便一句就算了。 “啊,主管。”何文倩松开赖明澈,上前一步,瞅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这条应该是稀有的天然水晶链,相当珍贵的呀。” 水晶也很分多种,大街小巷的地摊货自不用提,眼前这条质地、纹理、光系都是上上成,让一个时常光顾施华洛世奇的她两眼放光,那还普通得了吗? 谢静好记起赖明澈的委托,眼角扫了眼项链,随口编个理由,“嗯,朋友送的。” “一定是男朋友。”何文倩的笑有些暧昧与算计的意味,往身侧的赖明澈靠去,“明澈你看人家的男友多疼人啊,知道什么最衬她的气质,你要好好学一下,以前明明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如今离开学校反而越发迟钝。” “你也认为这条项链适合谢小姐?”赖明澈的眼底全是笑意。 何文倩听他终于有兴趣参与闲谈,自是使尽解数,“没错,主管身材高挑,肤色白皙,晚礼服把气质彰显十足,水晶链是画龙点睛,告诉所有人,他的女友在他心里就像水晶一样透明无暇。”失落地叹口气,“唉,你什么时候送我像样的礼物?” “等我想好吧。”虽是对何文倩说的,赖明澈的视线始终笼罩着谢静好。 谢静好没有去迎他的双眸。 这时,光线一暗,现场唯一的光晕集中到司仪身上,他站在台子上主持婚礼了,大家的掌声此起彼伏。主婚过程没什么特殊的,由双方长辈、领导致词,新郎新娘起誓,紧接着交换结婚戒指,接下来就是自由派对的时间。 站在赖明澈身边的何文倩拉拉他,“大哥来了。” 赖明澈无时无刻不注意周边的动静,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等何武寻与秘书走到近前,故意掉头就走。 何文倩拉住他,对何武寻陪了个虚应的笑,“好巧啊,哥哥。” “是巧吗?”何武寻冷冷地说:“你回国到现在可有到家里看看?” “工作比较忙……”何文倩小声地嘀咕,csi新人每周是六个工作日,不比那些老成员可以上业务班,随时调换。 “哥哥的公司正需要人,你来帮忙吧,时间会比现在充裕得多!”何武寻对不远处的csi人员不屑一顾。 “我在csi学到很多东西。”何文倩急切地说:“哥,你让我留下来嘛。” “哼,你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这小子。”何武寻打量着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不言不语看不到面部的年轻人,“他对你有心吗?” “明澈……”何文倩用力拉扯赖明澈的袖子。 赖明澈微转过身,看也不看何武寻,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一吻何文倩。 “你是你,他,是他。” 如此泾渭分明而富有挑衅的言辞与行为,听得何文倩乐陶陶晕乎乎,心忖:毕业到现在,为打通人脉关系进入csi,折腾这么久,值了!崩计,那位谢静好有男友的现实狠狠打击到赖明澈了…… 何文倩偷偷瞄谢静好一眼,见她诧异的模样,不由得欣喜。 “你是赖博雅的弟弟?”何武寻撇嘴笑道,“不知道你那位厉害的兄长,现在有没有恢复神志呀?” “哥!”哪壶不开提哪壶,何文倩打圆场说,“你们怎么会来参加不破警官的婚礼?” 何武寻的秘书彬彬有礼地说:“文倩小姐,不破警官的新娘是何氏集团的部门经理,理所当然会送上一份请柬给董事长。” 原来如此。 赖明澈微松口气,不是谢静好他们的高层里有对方的人脉就好,至于何文倩能混到csi内部的事,恐怕除了他和某个人之外,包括何文倩本人也聊不到真正原因。 “哥,吃点东西吧。”何文倩满心要让气氛融洽,拿起夹子夹了块海贝放在小碟子上递过去。 何武寻没有接,“我不吃。” 何文倩笑着谦让那位随行的秘书,“哥哥就是这样,在外面说什么都不肯吃点,一会儿喝酒空着肚子不好呢,不如你吃了吧。” 秘书脸一红,局促地摆摆手,“谢、谢谢小姐……我……”不小心掉出个小瓶子,骨碌一下滚到赖明澈的脚下。 赖明澈弯腰捡起一看,瓶子上写着“康信月兑敏王”,不觉一牵嘴角,“文倩,这位先生对海鲜过敏,不要勉强他。” “是真的吗?”何文倩后知后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吃。” 赖明澈把小药瓶还给秘书,“这么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要丢了。” “谢谢……”秘书随手揣好。 此话一出,那秘书倒没太大反应,反而是一言不发的何武寻容色更变,似是被提醒到什么重要的事。 察言观色的赖明澈若无其事补充:“哦,顺便提醒,若真的不小心吃了海鲜,量大的话足以致命,随身准备些胰岛素,有好处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何文倩喜笑颜开地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的多着呢。”他毫不客气地说。 何武寻别有深意地睨着他,“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是吗?”他迎上何武寻玩味的目光。 “哥——你不要老针对明澈好不好?”何文倩埋怨地跺脚,“明澈,我们跳舞吧,你看舞池已经有人啦。” 赖明澈微微欠身,向何武寻主仆说:“失陪。” 两人手挽手,刚要走,大厅里的全体csi人员都从侧面离开,不破警官那边也有一小阵骚动。 只见出了门又回来的温笑走向他们,“接到值班人员的电话,又有现场要出,文倩没有经验就留在婚宴吧。” “呃……” 不等何文倩回话,温笑就走了。 赖明澈看看何文倩,“你不跟去瞧瞧?” “才不要,现场都是血淋淋的好恶心。”她撅起嘴,往他胸前靠,“我要和你跳舞,等这天好久了。” “不去会给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淡淡地说:“不是说为我什么事都能做?” “那不同。”何文倩一甩新烫的发,兴趣缺缺地说:“加入csi是为见那个让你赞不绝口的女强人,如今人我也见到了,你也愿意放下心里的芥蒂接受我,那就算被csi开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因我哥的事也不乐见我。” 会演戏的女人啊…… 赖明澈冷笑在心,缓缓说:“文倩,我随时都可以翻悔的。” “我不信。”她笃定地笑,“谢主管有情人了,你没机会啦。” 是吗…… 世上哪有这么绝对的事? 第九章 引蛇出洞(1) 情杀。 凭借老到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那名面色铁青的死者至少亡故在八个小时前,而报案的男人声称六个小时前他还和死者在一起吃饭,那不就是不攻自破?谢静好在所有的案件里最讨厌情杀,一方移情别恋,或是背叛,就要蛮横地剥夺对方生存的权利?那么本身言之凿凿的爱又高尚到哪里? 从实验室回到自家楼下已经是凌晨一点。 老爸和弟弟习以为常,多半睡着很久了,她拎着换下来的那套晚礼服,慢慢爬楼,走到门前时,回头看了眼对门紧闭的大门,不觉露出自嘲的笑。 胡思乱想什么呢…… 今晚是年轻人的快乐之夜,她本就不该掺和进去。 “回来的很晚嘛。” 她正在模索包里的钥匙,后面传来熟悉的问候。 “你?” 门半开,倚在那里的赖明澈头发湿漉漉的仍在滴水,歪头一瞬不瞬地看她,“晚宴提前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温笑不是对你们说了?”她恍如回到与他在白天鹅饭店初见的日子。 赖明澈哼道:“那是他对何文倩说的,不是你对我说的。” “有什么区别。”她淡淡地说,“你们在一起,她知道了,你自然也该知道。” 好大的一股酸味。 赖明澈好整以暇地拿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擦头发,“美丽的小姐,当初与我约定共赴舞池的是你,不认帐吗?” “我有工作。”她有些烦躁地转脸,“对不起,失约了,这样解释你满意吗?” “不满意!”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门一关,到了屋子里,双臂一拢,将她压在玄关的鞋柜前,“听我说,今晚你可能要非常辛苦。” 这——这是什么话! “赖明澈!”她的额头青筋浮现,“别让我给你动粗!” “稍等我两分钟。”他一点也不在意鸡同鸭讲的状态,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什么跟什么? 在她想要追问时,赖明澈进了里屋,取而代之,靠近她的是从睡梦中醒来的奥巴马,可能是大半夜见到意外的访客,大狗狗也显得困惑,前爪抬起挠了谢静好的套装裤角,又趴下去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赖明澈动作很快,一会儿就穿上休闲装,然后,帮她把手里的袋子拿走,“东西放到我家,来,跟我走。” 出屋,锁门,一气呵成,全然不给她发问的空间。 “上车再说。” 拉谢静好一路走到楼下,找到自己的车,将她推到车里自己也坐在驾驶座的位置。 “现在可以说了?”她盯着他把车开出居民区,上了高速公路。 “不破警官的晚宴在十一点左右结束。”赖明澈边开车边说,“现在是一点十五,不到两个半小时,何武寻由他家的司机护送回家,其秘书则自己坐地铁转站回家,宴会所在地到何武寻的住处后转至秘书住处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得及在秘书家附近埋伏。” “等等——”谢静好快速理了一下思路,“为什么要到何武寻的秘书家埋伏?” “前些天你们通过我提供的证据找到的嫌疑犯已死。”他略微放慢车速,让过后面超车的车主,“线索表面上断了,实际不是,那个被学生撞到利用校园实验室萃取毒品的人死在家里,经过尸检发现他的身上有种奇怪的成分,与胰岛素有相同效用,而今天的晚宴上何武寻的秘书不慎把随身药瓶掉到地上,我看过之后可以确定,也是治疗海鲜过敏症状。” 他怎么会知道尸检结果? 莫非是温笑悄悄的…… “重点在于何武寻的反应。”赖明澈眯起眼,“那个滴水不漏的家伙每次都会做到斩草除根,一旦发现身边的人有露出马脚的可能,就算不能确定,也会将对方置之死地,以免危及到自己……我想,他的秘书没有这点觉悟,以为帮主人解决了其他难题,就会得到永恒的信赖,哈,太天真了。” “你利用他的秘书试探何武寻?”谢静好立即洞悉他的用意,“太冒险了!你怎么可以不经过警方和我们的同意就自做主张?” “证据是不会等人的。”赖明澈冷然地说:“不然警方也不会有所谓的悬赏捉拿。” “你怎么知道他的秘书家在哪里?” 赖明澈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何文倩周旋?” “你故意跟何文倩纠缠不休,让她明白你因为博雅学长对她家的介怀,然后反而不受怀疑地探听消息!”她按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告诉我秘书家地址,你回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到过那里。” “你放心。”赖明澈微微一笑,字字惊心,“我把某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灌醉才出来,以她的酒量不到明天中不可能清醒,他大哥以为我和何文倩在一起过夜,又怎么会提防?今夜是某人下手的最佳时机,不管是他还是我们都不能放过!” “刚才,何文倩在你家里?”难怪他什么都没说就把她拉出来。 “放心——”他强调那两个字,“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哟。” “谁担心这个了?”谢静好算是服了他,在紧张如斯的空档也有心情调情,“你别老是跨行行不行,要么不做律师改当侦探吧。” “那可不行。”他扬扬自得地笑,“我这么伶牙俐齿,不当律师太可惜。” “臭美。”她哼道。 “这个给你。”他把座位中间夹着的数码相机交给她,“我们只要在暗处藏好,把可疑的人跟踪拍下就好,不跟对方直接冲突,安全第一。” “那个秘书——” “你不希望他被杀,是要我提醒他吗?”赖明澈苦笑,“静好,做人善良到这步,连黑吃黑也要干涉,你才是不适合做csi。” 他懂她的念头……谢静好把电池塞进相机,感慨地说:“就是看到太多悲剧,才不愿继续无能为力。” “有时为了救十指就必须断一指。”下天桥又遇红灯,他停车,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模她的脸蛋。 沁凉如水的夜风令她下意识往他的掌心躲藏。 “你这样我很难再继续开车。”赖明澈深吸一口气,不敢轻易去看她。 谢静好一惊,坐直身,目视前方,也不再多与他接触。 何武寻的秘书住在靠近市北的地段,算是比较繁华的区域,凌晨这段时间,也有不少来往的车辆。 他们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赖明澈把车帘放下,只露出一个小缝向外窥视。 “嗯……秘书家在五层,灯亮着,我们守着就好。” 谢静好仔细地观察四周,“嗯,我觉得灯光在晃动。” “是有点。”隔着她,他看得没有谢静好清楚,“再等等。” “嗯……”谢静好偏着头,等得久了脖子酸痛不已。 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后颈,“晚上的药吃了吗?”血压高的人不该熬夜,特殊情况的话就必须记得按时服药。 “吃过。”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他略微吃痛地看向她。 “灯灭了——”她屏住呼吸,“明澈,你说我们之前看到在晃的,如果不是灯影,而是人的话,那不就——” “注意楼道。”他也压低嗓音。 丙然,有人行色匆忙鬼鬼祟祟走出来,谢静好的镜头对准那人,手指调节镜头的焦距,但这款尼康d80的所配的18-135镜头不太熟悉,一个不小心按到闪光灯,哗一下,漆黑的空间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 糟糕! 那穿着风衣的人朝他们停车的方向来了。 眼见他左手按着揣在鼓鼓口袋里的右手,赖明澈按住谢静好,示意她先不要动,等对方以大氅掩着手枪想要对车窗射击时,他骤然推开自己那边的门,动作麻利地跑了出去,朝对面的阴影处奔走。 持枪人抬起手枪,对准离车的影子扣动扳机。 谢静好在他被调离视线,抬高手腕的刹那,一脚踹开手边的车门,利用外弹的力道将枪打落到花丛中。 不过,枪在同时响了,不是一般的枪那么火爆,而是低闷的。 谢静好在警校上课时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枪,她明白,这是无声手枪的一种,隔着屋子是听不到任何响动,近距离却有强大杀伤力,周遭太暗,很难看清对面,她放不下刚才为她冒险跑出车,声东击西的赖明澈,索性放弃去追见状不好拔腿就跑的持枪人。 “你怎么样?”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接着微弱的光照亮眼前。 匐身沿花丛靠近到车后的赖明澈捡回了那把手枪,“为什么放走他?手里没枪,他不是你的对手。” “我会以何武寻秘书家遭枪击为由让警方请他做笔录。”谢静好稳稳心神,“他既然打过枪,手腕处会有硝烟反应,逃到哪里都赖不掉。” “那要快——”他喘了口气,“给何武寻越多时间,他就越有办法处理掉证据。” 第九章 引蛇出洞(2) “你的肩膀好多血。”模到了粘稠的液体,本要拨打电话给110的她先拨120。 “真幸运被扫到风台尾。”说什么都不会承认何武寻枪法不错,他虚弱地哂笑,在谢静好的搀扶下晃悠悠站好,“我是不是该去买六合彩。” “别笑了!” 她心乱如麻地向急救中心诉说赖明澈目前的脉搏次数等情况,然后知会警方。 看来不破警官的新婚之夜是没法好好过了,新娘子的上司涉及诸多案件,新郎官总不能继续沉浸在温柔乡里,而csi的同事,有难同当吧,全都得来加夜班! 如果他们料得不错,何武寻的秘书要跟法医温笑打打交道了。 “子弹没有滞留体内,你算幸运的。” 早上六点半,到医院看赖明澈的温笑从主治医师那里借来x光片后得出结论。 赖明澈的脸色因失血而惨白,不过,不影响他的诙谐,“我以为你只给死人诊断。” 温笑按下呼叫按钮,让护士来给他拔手背上的针,换了消炎试剂。 “别说笑。”温笑淡淡地说:“静好在担心你。” “她很强,遭遇到什么都会冷静对待。”赖明澈对此信心十足,“今晚纯属意外,哦,何武寻的秘书怎么样了?” 温笑在护士走后,关上门说:“人被吊在天花板上,与之前两桩案子一样伪装自杀,并留有遗书,可双眼没有明显充血,说明是死后被挂在那里,心脏的血供应不到上面,凶手嫌疑犯是袭击你们两人的那位。” 赖明澈吁出口气,“希望警方能在何武寻处理掉硝烟反应前把人抓住。” 温笑双臂交握,背靠在门边,垂眼轻“嗯”了声。 “恐怕没你们想得那么顺利。” 有人推开门,走进赖明澈的病房,发丝微显凌乱。 “静好。”赖明澈见到她略感意外,“你应该在不破警官那边才对。” 谢静好看了眼温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温笑似是已经预见到什么,点了点头。 赖明澈见状,掀开洁白柔软的被褥就要下地,谢静好一把拉住他,“你去哪里?” “没人理我。”赖明澈仰着头瞅瞅节能灯,有点哀怨地说:“出去走走,散散步,一会儿看日出。” “受伤也不肯消停吗?”谢静好把他押解回病床,“给我老老实实躺好。” “到底怎么样——”他反握住她的手,“有没有抓到人。” “何武寻是被警方扣押下来。”谢静好的神情有异,“我们带他到实验室做了相关测试,也有硝烟反应。” “那可以定罪了?”赖明澈眼睛闪亮。 “不能。”谢静好坐了下来,遗憾地叹口气,“他有不在场证据。” 温笑也是一怔,“什么证据?” “何武寻参加了m市的射击俱乐部,他昨天得了大奖,有照片为证,结束后直奔不破的晚宴,直到夜里回家,警方找到他时都没来得及换洗。” 也就是说,手腕处有硝烟反应也不奇怪了! “shit!” 没人料到那个家伙还有这招庇护,真是功亏一篑,赖明澈气得一垂床,肩头缠的纱布立即染满鲜血。 “线崩了,你别乱动啊。”谢静好按住他,着急地愁容满面。 赖明澈低下头,不断深呼吸,努力平息那股子怒火。 “照片,有照片可以看吗?” 谢静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相片袋,“这是证物备份,我打算带回实验室,你要看的话就现在吧。” 温笑也上前一步,三人同时把那几张标记了日期的照片浏览一遍。 “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温笑托着下巴说。 谢静好点着手表上的时针,“二十四小时后再没有证据,警方也必须放人。” “这次放走他,恐怕会带来更多麻烦。”赖明澈甩了甩头,“可恶,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不可能没有漏洞的。” 谎言就是谎言,伪造的也不过是个骗局,必能揭穿才对! 老哥……是不是他忽略了什么? “你别想太多……”谢静好收起照片,“交给警方跟我们csi处理就好。” 温笑皱眉道:“伤神不利于枪伤恢复。” “我没事。”他仰卧躺下,“你们都去休息吧,天亮了有不少事要做。”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谢静好不大确定地问。 “我倒是担心有个人会出问题。”赖明澈微露倦意,“找个差不多的空档去我家把何文倩带走。” 谢静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毕竟,何文倩身份特殊,是何武寻唯一的亲人,放在眼皮底下会比较放心。 “随时联络。” 谢静好在走以前,出乎他想象得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及无法听清的喃喃话语。 温笑正好转身,什么都没看到就出去了。 赖明澈则是睁大眼,大脑有一瞬的短路,来不及说什么,就看着门被谢静好掩住,只剩下他自己在细细体味刚才那个动作。 一起下病房楼的温笑与谢静好并肩走着。 “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温笑开口。 谢静好止步,面容冷浚肃然,“温笑,作为朋友,你的为人我一向敬重,可作为csi的主管,警方介入调查到明澈如何得知何武寻的秘书怀有与前一死者身上相同的药物成分,我必须秉公处理。” “我明白。”温笑拿出揣在衣兜里的手,举了一下,“泄漏重要线索给非相关人员,违反csi工作守则。” “那你也该清楚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她说。 “知道。”温笑微微一笑,“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是会这么做。” 他能做的有限,而那个人有能力让真相浮出水面,只要能给赖博雅报仇,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你这是何苦?”谢静好的心情很沉重。 温笑轻轻地说:“不苦。” 再苦也苦不过看着赖博雅躺在病房一动不动。 早一天看到犯人伏法,早一日解月兑。 不苦,一点也不。 谢静好回头仰望这栋一年来他们频繁出入的大楼,“多灾多难的兄弟俩。” “是呀。”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先后因同一个人入院。 “我们回实验室。”谢静好握紧拳,立誓般说:“不能放过那个混蛋,距离24小时尚有一段时间,会有转机的!” 温笑凝视着这样的她,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一番话。 不得不说,那小子真的很了解谢静好。 明明害怕弟弟步上哥哥的后尘,一个劲儿求医生好好照顾已昏迷的明澈,却在那人被送上急救车后,镇定地带着其他同事留在现场勘查直到得空…… 一年前也是如此。 谢静好是个在被打击后敢于面对的强人。 比他,强太多。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1) 不大妙。 谢静好回到赖明澈家里没有见到何文倩,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只一脸迷茫的大狗狗奥巴马。 傍它喂了点吃的,谢静好赶紧离开。 本要打电话给赖明澈,可没人接,开车到了医院才知道他在做全面体检,暂时无法跟她见面详谈。 不得以只好先回办公大楼。 “大家该做什么都去做。”一个个愁眉紧锁站在那里也不能解决问题,她遣散了围在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员。 洛可可长吁短叹,“怎么办,静好,到今天晚上就要释放何武寻了!” 何家兄妹像不定时的炸弹,弄得人人一个头两个大。 谢静好盯着桌面上的照片,阳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上,有些眩晕。 “你还好吧?”阿ken端了杯咖啡放到桌子上,“提提神,一夜都没好好休息,有些吃不休了吧。” “不怕,以前通宵熬夜不比这个厉害?” 洛可可趴在桌子上,“不同啊,岁月不饶人,以前是二十岁,转眼奔三十,皱纹也到处冒,能不注意保养吗?我让你跟我去做spa,你又不肯。” “想到陌生人的手模来模去我就很抗拒。”谢静好一个劲儿摇头。 阿ken摇着手指,“no,no,静好,这也是科学,我们西方被称它是‘在矿泉区里享受纯净的空气’,女人应该重视。” “哈。”跟他们闲聊就能好好放松,谢静好走到墙边,拉开百叶窗,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与车辆,闭上眼凝思。 阿ken到她旁边,拍了拍肩,“别站太久,今天紫外线满强的。” 听到这句话,谢静好注意到确实有不少人都撑起了夏日才会用到的遮阳伞,一个个犹如小蘑菇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影子—— 等等,谢静好回头又瞅瞅桌面上的照片,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静好!” 本该在四楼法医部的温笑推开玻璃门,气喘吁吁道:“静好,影子,是影子!” 温笑也想到了跟她相同的结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向外跑,谢静好边打电话给不破警官,边把车钥匙交给温笑。 这会儿她头晕不大适合开车。 “是不破吗?”谢静好接通电话后立即说:“证据找到了,何武寻的不在场证据根本不成立,那是伪造的时间段。” 不破警官似乎也很诧异,“怎么不说?” 谢静好系上安全带,温笑当即踩油门,开车往警察厅驶去。 “影子大小取决于光与物体之间的距离和角度,距离越大,角度越小,影子越长越大,距离越小,角度越大,影子越短越小,当光源在物体的正上方时,就没有影子了。”谢静好娓娓说道:“根据光影原理,那张照片上的何武寻脚下不是有影子吗?上午十点左右,影子方向大概在西偏北,而下午四点左右,影子的方向该在東偏北,何武寻说是照相完后直接到你结婚的饭店参加晚宴,那么应该在五点多,怎么可能有西偏北的影子?” “啊,你说得对,我们怎么没想到!” “不破,可以正式拘押何武寻了!”谢静好的嗓音里难掩兴奋。 可是电话那头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谢静好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儿。 “静好,半个小时前,何武寻的妹妹将他哥哥保释走了。”不破警官的脚步声通过连线清楚地传达到她的耳中。 警察厅乱成一锅粥。 “我们不用去警察厅了。”收线后的谢静好对温笑说,“咱们去医院吧,剩下的都交给不破。”但愿警察能快点把人截住,否则理论上的管制出境根本拦不住那种私下里购买了豪华小飞机的富豪。 “好。” 不破的嗓门很大,温笑也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等他们到市立综合病院才知道,更乱的事在后面。没等踏进病房楼,就看到照顾赖明澈的护士小姐抱着把伞,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到处张望。 “您在找什么?”温笑的语调向来安抚人最行。 那护士脸涨得通红,“是温先生和谢小姐!好奇怪,刚才赖先生做完全身检查说要在树下的椅子上坐坐,我见外面光现有点强,就进去给他拿伞遮光,谁知一出来,人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回病房了?”谢静好也有点心慌,指指楼上。 “不会,我刚才上去确认过,赖先生没有回病房。”护士小姐焦急地说,“他的枪伤需要及时换药,到处乱跑的话很麻烦的。” “电话——”温笑提醒呆住的谢静好。 谢静好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被护士小姐止住,“没用的,赖先生肩头缠着绷带不方便拿手机,所以暂放在我这里。” 他到底去哪里了? 一个大伙人能凭空消失不成? 谢静好的眼前有点发黑,温笑扶住了她,“别慌,明澈聪明得很,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那你告诉我他人在哪里?”无法控制情绪的谢静好用力推开他,“为什么你总能把什么都看得云淡风轻?” 先前是博雅学长,这一刻是赖明澈! “静好——” 谢静好被他沉沉地呼唤给惊了一下,撑着隐隐作痛的额,痛苦地说:“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她怎么会对温笑发脾气? 她明知博雅学长出了意外最难过的人出了明澈就是他啊! 太……太乱了…… 赖明澈那个臭小子不见了,她,她的心好乱。 谢静好缓缓地蹲,双臂抱住自己。 温笑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温柔而坚定地说:“静好,你必须振作。” 振作—— 她必须——振作—— “哎呀,你们是不是在找人?”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婆婆探头。 “婆婆,你是不是看到刚才坐在那个椅子上的年轻人?”温笑怕老人家听不清,刻意提高嗓门。 老婆婆堆满周围的脸笑笑,“有看到,没多久,来个漂亮小姐把他带走啦。” 漂亮小姐? 谢静好的脑海里闪过何文倩的脸庞,“婆婆,那个小姐是不是烫发?” “是,是啊,你们认识吧?” 谢静好的脸色更难看了,“不好,明澈怎么会跟她走了?” 他不是不清楚何武寻随时都会被正式逮捕,而何文倩就是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非常时期必须保持距离,不是他要她盯着何文倩吗? 何文倩比预计要早离开赖明澈的家,从时间上看先到医院带走明澈,又去了警察厅保释走他哥哥—— 这、这分明是把明澈当了人质! “何文倩对明澈有情,应该不会伤害他。”温笑冷静地分析道:“下一步就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温笑。”她思索片刻后说:“你先留在医院,我回实验室去,不能两个人都耗在一个地方干等。” 看得出她在努力摆月兑阴影,他说道:“好,我在这里等消息。” 谢静好走后温笑一个人上了楼,他没有到赖明澈所住的房间,而是坐电梯直达第23层的特护病房。 这里躺着一个让他日夜难以释怀的男人。 透过玻璃视窗,远远就能见到房间里摆放的呼吸机、心电图显示仪、还有用以每天不停输液的掉瓶跟营养蛋白袋。 “博雅,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csi办公大楼。 谢静好一边化验其他案子的毛发纤维,一边等待警方的消息,不这样的话,就是大海捞针一样,哪有具体目标可言?只是警察厅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不用猜,何家兄妹没有乖乖回到住所,随时等候警方的反扑,要找人难上登天。 明澈—— 一个分神,不小心碰倒了酒精炉,她赶紧拿湿布擦拭,低头时偶然看到挂在脖子上的水晶项链。 赖明澈三番四次强调要他好好带着项链,不要离身,到底是什么原因? 谢静好狐疑地皱起眉,先去洗手,然后回到试验台,小心翼翼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把水晶坠子放到了高倍显微镜下。 一个惊人的发现诞生了! 原来,那小小的水晶坠里有一道夹层,去掉袖珍的螺丝,用镊子打开,掉下了一个银色的芯片—— 是gps的跟踪芯片。 眼前浮现赖明澈戴在单耳上的两枚耳钉,莫非,那是与此感应的信号源? “阿ken!” 她大声的喊,叫来了隔壁实验室的外国人。 阿ken的手上还缠着一卷录像带的胶卷,“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看这个芯片,你能不能从上面追踪到信息?”她把位置让出,“我怀疑明澈的下落与此有关。” “哦,哦,好的!” 阿ken暂停手里的工作,接过芯片,放到试验台上,打开一系列的仪器设备,在一个半小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是在靠近城区远郊的地段,并且不断移动。 “何武寻曾在那里投资!”洛可可一拍手掌,“快,我们联系精警方,不要再让不破他们满屋目的地到处找人。” “好!”孟宗竹赶紧去拨电话。 阿ken望着隐隐颤抖的谢静好,“你也去现场吧。” 谢静好抬起头,“我——” 洛可可搂住她,“静好,温笑的事我也知道了,比起我什么都不做地怨声载道,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松了口气,哽咽道,“是我误会了他和你,其实,我有什么立场去批判你们?你赶紧去看看吧,这里有我们。” “你们……”谢静好意外地张了张嘴。 “静好。”阿ken笑着搂了搂她纤细的肩,“赖明澈看你的眼神,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有这个迟钝的女主管在猛劲儿地划楚河汉界。 “对、对不起——”她个人的事牵动那么多人。 “快去吧!”洛可可一叉腰,“别以为你不在一会儿,我们就混不下去了好不好?好歹阿ken跟我都是你的前辈哦!” 闻言,谢静好嗓子有点甘涩,露出抹欣慰的笑。 事实上等谢静好到警察厅跟不破警官一起开车到现场,恰好目睹爆破的惊险一幕,楼顶的窗户全部被炸碎,碎片和废墟随着弥漫的硝烟铺天盖地而来。 耳朵被轰得好几分钟都缓不过来劲,谢静好双腿一软,不是扶着车门就难以站立,眼前那些跑来跑去的消防人员与嘈杂声完全被抽离,整个世界静静的,死寂无声—— 除了她如雷的心跳。 那小子不是总自信满满的吗? 那小子不是还在等博雅学长清醒? 那小子不是还有只大狗狗要照顾? 那小子不是……不是要等她还给他项链的吗? 那小子…… 找了一堆理由,再也找不到可以自欺欺人的理由,她掀起黄色的警戒线,就往冒着滚滚浓烟的楼层里跑。两旁的消防员跟后面赶上来的警察都在拦她,却被谢静好狠狠地摔了出去老远,从没对自己人出过狠手,这是第一次,而她无暇顾忌太多。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2) 当她一手碰到那扇门时,从里面冒出的烟扑面而来,有道人影再度挡在前面。 “你要去哪里?” 这个声音? 她睁大眼仔细分辨,尽避面前的人灰头土脸,尽避身上的衬衫染了不少血渍,尽避腰上还缠绕了一圈圈消防水带,可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赖明澈! 谢静好扑上去紧紧抱住那个人,“是你——是你——” 赖明澈受伤的身躯抗不住那么大的力道,稍退了一小步,“喂,喂,半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热情?” “我爱你。” 她爱他,嗯,赖明澈陡然圆睁双眼,“你说什么?” 谢静好把头埋在他怀里,不住低泣,却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一遍那三个字。 不破警官也跨过警戒线走到跟前,“明澈,你,真有你的,该不会是——” “如你所见。”赖明澈拉起腰间有些破裂的消防水带,“何武寻引爆顶层前,我拉开消防水带一头绑在水管上一头缠在身上,从后窗跳出,下坠时踩住墙,利用那个惯性冲到下一层的房间,从消防通道跑出来。” 他没受过专业训练竟能做到这一步! “你——”不破警官上下打量他,许久,吐出几个字,“来做警察吧!” 噗。 赖明澈笑了,牵动肩头的伤,疼得虚汗直冒,“不是说笑的时候,静好,快回医院,刚才我把自己跟何武寻一起反锁在最楼顶,逼得他恼羞成怒,连窝藏在此的同毒品枪支一起毁掉,当时何文倩关在了外面,进不来,我担心她失去理智会报复我哥!” “你在医院失踪就是怕她对楼上的博雅学长动手?”她恍然大悟,“不好,现在医院只有温笑一个人……” 赖明澈、谢静好转身就跑。 不破警官在后面吼:“我马上派人支援,你们先去!” 这里必须有人善后收尾,他不能离开,派遣了小分队尾随谢静好两人一起开往市立综合病院,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医院内外一切如常,警方人员先守在外围待命,打算等不破警官处理完郊外爆破的情况再安排他们行动。 谢静好与赖明澈上到23层,见温笑在病房外提着水壶,像是要去打热水。 “明澈,你——” 任谁看到赖明澈这个样子都会吓一跳。 “你们没事吧。”赖明澈气喘吁吁问。 温笑摇头,“看起来你更糟,静好,赶紧让他去护士那里重新包伤口。” 这时,有名护士抱了个托盘,上面堆满药剂,低着头进入赖博雅的病房。 温笑的目光从赖明澈身上收回,往水房走了一步,兀地,丢掉水壶往病房跑! 不对! 护士站的人在十五分钟前刚刚换过点滴瓶,不可能又来人! 罢转身的赖明澈与谢静好也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回头跟他一起往里冲,果不其然,那名护士高举藏在托盘下面的匕首,正要刺向躺在床上的赖博雅。 温笑不顾一切扑上去,臂膀一挥,用自己的手背挡住落下的匕首。 与此同时,谢静好自后抓住护士的手腕,脚下一踢,使她不得不跪倒在地,双手束缚到腰后无法动弹。 “何文倩——真的是你——” 赖明澈拨开护士刻意披散到前面的发丝,露出又嫉又恨的扭曲面容。 温笑抬起被刺穿的那只手,生怕压到赖博雅,那知刚一动,另只手被什么牢牢抓住,低头一看,不觉屏息。 “博——博雅!” “老哥?”赖明澈去看脑电波显示仪,“他有意识了!医生!医生你在哪里?快点过来啊,我哥醒过来了!” 平日最安静的23楼因一串变故而成为本院最喧闹的所在。 “我有一个好的消息,一个坏的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谢静好很讨厌这种选择。 赖明澈也不喜欢被动。 两个人四只眼都盯着那位赖博雅的主治医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我知道让你们来回答有点残忍,那就由我做决定。” 那还问他们做什么? 赖明澈翻了个白眼,谢静好呼出口气。 “好消息就是赖博雅先生幸运得清醒以后,经半年的调养和复健就能出院。”医师掀开病例本的第二页,“不好的消息就是——选择性失忆,大脑受到冲击,对特定的人或事件产生了心理排斥。” “那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赖明澈问。 主治医师的回答很公式化,“这要看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以前有过这样的例子,昨天失去记忆第二天睡醒就全都想了起来,也有例子是一辈子都没能想起来,不过,就令兄的情况看,并不严重,即使没有恢复也不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 医生走了。 谢静好扶着他受伤的肩,喃喃道:“什么……不严重呀……” 没错,赖博雅什么都记得,比如一加一等于二,比如父母兄弟是谁,比如美国的首都在哪里,比如何年何月毕业,比如什么时候参加csi成为主管…… 但,他独独忘了一个人。 与那人有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老哥,你这玩笑开大了。” 走道里听到他们谈话的男人悄然离去,没惊动任何人。 赖明澈与谢静好回到赖博雅的病房,他在听psp里的music,那是洛可可送的,听说音乐疗养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都是轻音乐。”赖明澈单手翻了翻歌曲的目录,随口问:“老哥,你记得《如果我变成回忆》那首歌不?” “记得。”赖博雅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只是记得,没别的了?”他挑起眉。 赖博雅说道:“那要有什么感觉?” “算了,当我没问。”赖明澈宣布放弃,然后对墙角里站着的谢静好说,“这次的大案告破,温笑也有功劳,不能将功补过吗?” “温笑?”赖博雅有点茫然。 “你对他有印象了?”赖明澈盯着兄长的反应。 “你们这两天总是问我关于他的事。”赖博雅无奈地说,“我想不记得都难,他是我的同事之一吧?” “是,他是csi的首席法医。”谢静好静静地说,“学长,他违背了工作守则,要被停职一年,但由于前两天手部受伤,影响局部手术的准确度,他已申请辞职。” “是为救我的那一刀吗?” 赖博雅听护士小姐说过几次,他醒来那天抓着的人叫温笑,也是一年来悉心照顾他的人,但,温笑在他清醒后,就没有出现在面前。 “老哥,你要怎么答谢人家?”赖明澈笑得很狡猾。 赖博雅正色地说:“当然会负责他的治疗费用。” “他不需要你付那个钱。”赖明澈凉凉地说。 谢静好本想多陪他们兄弟一会儿,可实验室的案子不能再拖,只好先走一步。等唯一的女性离开,赖明澈没有半点形象可言地歪倒在床上,“唉……轻松多了。” “人前人后两个样子。”赖博雅皱眉说:“谁受得了你。” “别人我不管,静好受得了就行。”他戳戳兄长的胳膊,“喂,我以为你错过我的毕业典礼,也要错过婚礼了。” “大言不惭。”赖博雅瞥他一眼,“谁肯嫁给你。” “就是你的心月复爱将。”赖明澈试着伸展臂膀疏活血络,懒洋洋道:“当年没事就在电话里跟我提起那个女超人,难道不是暗示我这个大情圣将她擒下?” “你弄错了。”赖博雅面不改色地说:“是我对静好有信心,认为她可以管住你。” “会不会太无情了。”赖明澈哼道:“貌似我才是你兄弟吧。” “总之等你追求到静好再说。” “她已经是我的了。” “什么?”赖博雅面色一沉。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哥到现在都不会开玩笑。 “不好意思,你的脸是这么写的。” “我也觉得这么帅的我谁也抗拒不了。” “……” 他们各自强调的重点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喂,老哥,暗中批准何文倩进csi当诱饵的是你以前的同学吧?” “哪位?” “上午来看你的那啥啥啥局长,静好对他毕恭毕敬的,除他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可能。” “啧,我以为你这一倒,早就被人遗忘。”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的。” “早知道当年就不给你输那么多血了——” 说着,一只手伸到眼前,赖明澈勾起嘴角,将他牢牢握住。 “对了,我忘记说,老哥,你现在回家可归。” 不久前的一把大火将赖博雅的家化为乌有。 “没关系,我暂时住医院。” 说得不错。 “‘奥巴马’那家伙就丢给静好来喂吧——” “嗯。” 谁说这对兄弟南辕北辙的? 那是没有看到本性。 尾声 “水晶项链的坠子呢?” “呃……” “是谁说要帮我保管的?”赖明澈斜睨向对面低着头的女人。 “你也没告诉我那是跟踪用的。” “那是有备无患,谁能确定是不是用得到,若是用不到,让你给掀开研究,不就浪费了原本的工艺价值?” “反正都散架了。”谢静好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你说吧,要多少我赔给你。” “真的?”很好很好,千言万语就等她这句。 谢静好一捂他的嘴,将赖明澈推到过道里。 “唔,进展太快。”怎么比他还积极进行下一步? “别胡说——”谢静好转过他的脸,“看那边。” 路边的电话厅里走出一人,正是数日不见的温笑,他戴着条苏格兰风的围巾,秋天的落叶纷纷飘扬,伴随的脚步万分寂寥。 “即使违规,手部受伤,也不一定要辞职。” 听到久违的嗓音,温笑止步,缓缓回头,“博——赖先生,你应该在医院养伤,而不是四处乱逛。”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身灰色风衣的赖博雅。 “苏格拉底被处死前,他的朋友悲伤地说:‘我亲爱的苏格拉底,我是多么不希望你被如此不公正的处死!”温笑悠然地浅笑道:“苏格拉底平静地劝解朋友,他说:‘朋友,难道你希望看到我被公正的处死吗?’……这段对话是我在学生时代就非常崇敬的,有机会实践,又不是真的赴死,只不过有所选择,我很乐意。” 赖博雅望着他,“他们说,我认识你很久了。” “也许吧。”温笑别过脸。 “我可以请你吃东西吗?”赖博雅认真地说:“作为你救我的答谢。” 温笑的表情随着他手指所点的那间小店而变得怪异。 不过,他们真的一同进去了。 饼道里偷窥的两人探出脑袋,尤其是赖明澈,一捶墙壁,“老哥真的完了,竟然请客请到冷饮店去!” 马上深秋了,这么冷的天去火锅店才对吧。 啊,不对,这些不是重点,那两个人谈什么呢,连古希腊的哲人都给扯出来! “请客要请到对的地方。”谢静好的观点与他截然不同,“否则就是山珍海味也没意义。”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哥嘛。” 咿,这个口吻……谢静好悄悄看他,“很酸的味道。” 赖明澈一把搂住她的腰,“是谁说要赔偿我的损失?” “放手啦。”那双搂住她的手在骚痒,实在很过分,“你要怎么赔我都答应!” “我要谢静好嫁给我!” “那不行!” “抗议驳回——” “我不要!” “抗议无效——” 于是,当庭宣判,他们终身相爱。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打白骨精:冷艳导演试试爱 三打白骨精:地产女王色色吻 三打白骨精:剩女的全盛时代 三打白骨精:银牌部长百百恋 三打白骨精:狩猎樱色男子 三打白骨精:金牌秘书万万岁 三打白骨精:小心单身是公害 三打白骨精:我说女王换换爱 三打白骨精:王牌总监千千色 三打白骨精:败犬女王转角爱 三打白骨精:狡女痞男攻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