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老太婆》 前言 一篇自述的感悟 这个故事的灵感起源于《上海一周》中一篇女孩子的自述。 大家经常都会在报纸上看到类似“当事人讲述”这类的文章吧!大多是感情上的挫折,婚姻中的不幸,还有留恋在过往岁月中一颗颗失衡的心。很多痛苦的故事让我们这些读者都不忍心去看,说来说去就是让人的心里很阴沉啦! 我会觉得,在金融危机的浪潮下,在每天增加的失业人数上,在收视节节攀升,内容越来越变态的社会故事里……似乎这个世界的悲惨已经够多了,所以我会刻意不去看悲剧,不去理会报纸上大篇幅的悲惨到让人无语的爱情。 然后就恰巧翻到那篇女大男小的讲述了。 女大男小,前几年很流行的婚恋方式。虽然现代人对这种配对越来越习以为常,可女生年纪比男生大到一定程度,还是会让人的下巴小小地往下坠落的。而他们在实际恋爱,乃至结婚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就更多了。 《上海一周》上那篇讲述就拉动了我写这个“女大男小”故事的想法。 ——重点还不是姐弟恋啦! 笔事里有很多各位在遇见、恋爱到结婚过程中都会碰到的烦恼,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办法吧!起码会给你一点参考哦! 一本《不完全恋爱→结婚手册》等待你的查阅。 ps:跟这个系列的另一个故事《我的老板你好囧》一样,这本书的书名也是在白饭大人一堂火星人语文课之后定下的——感觉不是我的风格吧! 第一章 一饭即钟情(1) 赛风景掏出钥匙打开门,没见到陶傲南那尊供在客厅里,她立刻冲进了她的卧室。果然不出她所料,陶傲南那只正趴在电脑前跟人聊q呢! “又聊?又聊?不会又是跟那个什么‘城市牧歌’吧?” 赛风景凑上去,果然如她所料,陶傲南又跟那个“城市牧歌”纠缠上了。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每晚她总是跟这个网友聊个没完,该不会玩上网恋了吧!陶傲南一向自诩理智又冷静,难道失足在这当口? 赛风景拿眼睇她,“喂,你不会也想赶一把潮流,跟人家玩网恋吧?小心被人骗钱又骗色。” “放心吧!这辈子我陶傲南除了钱,不会爱上任何其他东西,尤其是男人。”陶傲南自信满满地在q上敲下这样一句话——出来见上一面吧! 赛风景一瞧就咋呼开了,“喂喂喂,你还真玩网恋啊?‘见光死’你听说过没有?天知道这个什么‘城市牧歌’会不会是个专门骗小泵娘的糟老头子?” q的那头沉默了约莫一分钟,然后出现这样的回话——好吧! 城市牧歌答应见光了,赛风景反倒更紧张,揪着陶傲南的衣袖继续唠叨:“万一他是骗子怎么办?万一他对你使坏心怎么办?陶傲南,万一你一去不回怎么办?万一你……” “你陪我一起去好了。”陶傲南头也不抬地嘟囔着,“万一他要是骗子,就一连骗我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万一他要是想使坏心,就一气使两份坏心眼好了;万一要是我们一去不回,被卖到什么山沟沟里给人当媳妇的话,咱俩好歹也是个伴啊!” “啊?”她说得这叫什么话?赛风景嘴一咧,“我可不可以不陪你尝试这个‘万一’啊?” 行动证明一切,到底赛风景还是陪陶傲南去“见光”了。 她们到得有点早,在约定好的咖啡厅里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赛风景很丢脸地拿了本厚得可以当脚踏的杂志遮挡着脸,然后开始……狩猎。 进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生来就长着一张勾搭小妹妹的脸,不会是他吧? 还好,人家勾搭的是个半老徐娘。 又进来个帅哥嗳!这个不错,真不错……他怎么往那么老的女人身边走去?母子?靠,居然是只“唐老鸭”,这个世道悲凉啊! 这个这个……看上去挺正常的,会不会就是那位城市牧歌呢? 是挺正常的,连旁边的女伴都正常地挺着个大肚子——真是的,怀孕了就不要来咖啡馆嘛!又不能喝咖啡。 这次进来的又是什么人啊?披着长发,还有喉结,他到底男的女的?等了这么久,究竟谁才是她们等的“城市牧歌”? “请问……是陶傲南吗?” 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面前那本厚重的杂志,当赛风景放下杂志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拍她的那位哥哥立刻偏过头望向她身边的那位,“你才是陶傲南吧?” 陶傲南微笑着点点头,“我是陶傲南,你是‘城市牧歌’?” “爸妈给的名字是俞牧,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阿牧’。” 他就是陶傲南那个网友啊?赛风景放肆的目光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不可否认这家伙从卖相上看不错咧!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她是陶傲南,而我不是呢?” 阿牧但笑不语。 知道他是不方便说,陶傲南索性自行揭短:“因为真正的陶傲南才不会那么傻乎乎地拿本《宝典》充盾牌,挂着一脸来相亲的表情四下寻找‘城市牧歌’呢!” 阿牧率直的笑宣告陶傲南说言不差,只剩下赛风景一个人坐那儿,她像扔炸弹似的把手上那玩意扔出十米开外。 丢脸丢大了! 好在侍应生很快就过来了,“请问三位要点什么?” 陶傲南把菜单递到阿牧手边,“我知道你对吃一向很有研究,你来点吧!” 阿牧也不客气,接过单子看了下,“要一个a套餐,一个c套餐,再加一个什锦套餐。喝的嘛……就要你们家特色蜜饮吧!”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就送上来了,因为在网上已经聊了一年多,陶傲南和阿牧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很投缘。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把中途插进来的赛风景一个人撂在一旁,无话可说。 嘴巴不用来讲话,就用来吃东西喽! 阿牧果然很会吃嗳!随便点的套餐都这么好味,价格还不贵。尤其是她手边的这杯金黄金黄的蜜饮,看上去好漂亮哦!闻一闻还带点轻飘的花香,再品上一口,有点甜有点辣还很爽口。 味道真好,赛风景一口气就喝完了自己手边的这杯,转过头又拿了陶傲南的那杯,一气喝了。 五、四、三、二、一——呼!呼噜噜!呼噜噜噜噜—— 阿牧和陶傲南齐齐偏过头来,只看到倒在一隅挂着口水睡得正熟的小猪一只。 “一个没有任何心事的人才能睡得这么香甜吧?”阿牧有感而发。 “你多久没能安然入睡了?”陶傲南意有所指。 阿牧偏过头怔怔地望着她,全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懒得和他再兜圈子,陶傲南索性直奔主题:“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我们在网上聊q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不只是我,你还知道我和另一个人的关系——你和巴莫是什么关系?” 苞这个女生想要装下去,实在太难了,阿牧举手投降,“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认识巴莫的?” “你总是在打探男朋友走了以后,我怎么样了?可当我告诉你我和男朋友之间的事时,你一点都不好奇,甚至你可以平白地叙述我们的感情故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林林总总。” 她的逻辑思辨能力如此强大,阿牧服输,“我和巴莫是表兄弟,他现在在……” “我不想知道他在哪里,这个人在我的生命里已经彻底消失了。”陶傲南双手挡在阿牧面前,拒绝他再提及那个走掉的人的任何消息。 不是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只是,刨去巴莫这个表哥,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吗? “对不起,如果你现在要我走,我马上就走。如果你不想再跟我联络,我绝对不会再骚扰你。我刻意找上你,只是想确定巴莫走后,你一切安好而已,我没有别的意图,真的。”他急了,起身欲走。 陶傲南伸出手一把拽住他,“你走?可以,先帮我把这头猪运回家去——你不会以为我一个人能扛动她吧?” 晚上九点,对于站了七个小时的赛风景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阶段。 堡作不好找,她学历普通,家里没有背景,又是打小县城里出来的。好不容易在超市混到一份收银的工作,自然是要加倍珍惜。而且,每晚十点超市关门前会将快要过期的食品低价甚至免费留给员工,这点小小的福利每个月可帮她和陶傲南省不少钱呢! 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开始淘宝了,只要想到这一点,时间也就没有那么难打发。 “店员,请问那种上海口味的辣酱油,有卖吗?” 有客人寻求帮助,赛风景职业性地转过头去,抬眼一瞧,“是你呀!”她那晚虽醉得厉害,倒还是记住了他的脸,“城市牧歌?” “你还是叫我阿牧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她,阿牧有点惊讶,“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我经常来这里买东西,可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赛风景熟练地帮他找出辣酱油,还不忘叮嘱他:“这种辣酱油口味酸酸甜甜,买的人很少哦!” “我用来配猪排的。”他笑着解释,“西餐厅里喜欢用番茄酱配猪排吃,其实这种上海人喜欢吃的辣酱油来配香香脆脆的猪排,口味是再好不过,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 听他说的,她都要流口水了,“干吗等到有机会啊?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怎么样?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可以免费拿到快过期的猪排,虽说快过期,可质量和口感都没有问题。你带上这瓶辣酱油,估计这会儿陶傲南刚炒完纸黄金,也等着填饱肚子呢!咱们三个人一起享用夜宵,好不好——我们家也在这附近。” 她都这么说了,他再拒绝可就不像了,索性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好吧,我再去挑选一点别的东西,你忙好后咱们一起回去。” 有了这样一份期待,剩余的工作时间对于赛风景来说就好过多了。 第一章 一饭即钟情(2) 十点一刻,赛风景领着阿牧回到她和陶傲南两个女生的家里。拿钥匙打开门,她并不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了片刻,然后深呼吸回过身来叮嘱阿牧:“今天陶傲南没赚到钱,你要小心,千万别惹到她这座活火山。”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没赚到钱?” “赚到钱的话,她会心情大好地跷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中间看悲情片——人家哭得越惨,她笑得越欢。现在你看看,你看看她在看什么。” 阿牧抬头一看,陶傲南正坐那儿看憨豆先生呢!可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挂,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一点——今天她亏钱了。 阿牧赶忙凑上前去,连讨好带卖乖,“还没吃晚饭吧?我这就下厨给你做炸猪排,再炒两道小菜,一会儿就得。” 陶傲南只是哼了一声,连正眼也没瞧他。阿牧屁颠屁颠地自行下厨房,满油烟里抽搐去了。赛风景左右瞧瞧,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一个客人在厨房里忙,主人爱搭不理的吧?她卷起袖子进了厨房,虽然厨艺不佳,好歹打个下手,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赛风景进厨房的时候,阿牧正准备切三文鱼,见她进来了,他正好说话:“冰箱里有冰块吗?” “哦,有。”赛风景取了冰盒递给他,“陶傲南喜欢喝可乐加冰块,所以家里常年备着这个——你要冰块干什么?” 阿牧将冰块倒在洗碗池里,放了满满一池的水,冰块漂浮在上面,慢慢开始融化。阿牧将双手泡在冰水里三分钟,然后取了刀来切三文鱼。 “这样不会破坏鱼肉的鲜美,我从日本寿司师傅那里学来的。”阿牧边切边同她闲聊,“我很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也喜欢到处跑。而且我有一项本事,好吃的东西吃在嘴里,就能大概品出它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朋友都说我有当大厨的天分,今天你也尝尝。” “好嗳!好嗳!今天算是有口福了。”说是来打下手的,只看不动手,好像不太好嗳!赛风景卷起袖子想把手放进冰水里,“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阿牧忙不迭地拦住她,“女孩子的手脚一定要保持温度,就算是最热的天也不能碰冰水。” 哇,连这个都留意,他还真细心呢! 她痴痴呆呆地看着他,就差流口水了——保持冷静,保持理性,保持矜持,赛风景! 拍拍自己的脸颊,赶紧给自己找点事好分散注意力,“我来敲猪排吧!是这样把面包屑敲进猪排里吗?” “我来我来,你不要弄脏了手,怪腥气的。”阿牧把她赶到一旁,“你们女孩子不是最怕脏的嘛!像我妈、我妹,那是绝对不进厨房的。又嫌鱼啊肉啊血淋淋的,太腥气,又嫌这个脏那个乱的。在家的时候,如果她们俩要吃家常菜,那一定是我的事,我已经习惯做这些了,你就别忙了。或者跟陶傲南一起去看电视,或者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我……我还是先出去等着吃饭好了。” 哇,不行了不行了,她的心跳得好快哦!再待下去,她的脸就快成炸猪排了。 “喂喂喂,陶傲南,你跟阿牧在网上聊了那么久,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陶傲南正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耷拉着眼皮哼哼着:“没有,他没有女朋友。” “他长得又帅,人又温柔,就算没有女朋友,也该有女同事追他吧!”赛风景兀自遐想,一瞬间的工夫已经在脑海里长出一茬情敌来了。 却听陶傲南一锤子将那一翻的情敌全部砸倒,“女同事?他还在读大学,哪里来的同事?” “什么?什么?读大学?” 赛风景脑子里立刻冒出一连串的数学公式,阿牧还在读大学,也就是说他最多二十二岁,而她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她最少大他三岁?! “四岁——他比你小四岁,他今年二十一,比我还小一岁呢!”陶傲南虽然眼睛没有盯着她,可好像完全知道她的心思,随便一句话就将赛风景锤到谷底。 虽说现在很流行姐弟恋,可姐姐比弟弟大到一定程度,好像还是很受歧视哦!四岁——不算大很多吧? 可也不算小了! 哦,天啊,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玩老牛吃女敕草的游戏,她一直告诉自己要找个成熟稳重很有男人味的男朋友。 可是……可是阿牧真的很成熟很稳重很有男人味啊! “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比我还小……四岁的样子。”赛风景嘴里咕哝着,有点不情愿地挤到陶傲南的身边,“真是的,他怎么会比我年轻那么多啊?他还说自己有个妹妹,我以为他起码是七零后的呢!”国家的独生子女政策都是怎么执行的?怎么能让一个八零后的男生还有个妹妹呢? “那个妹妹是他妈妈跟台湾继父所生。”陶傲南不惜余力地挖坑,将赛风景那点蠢蠢欲动的春心全部埋葬,“他妈妈出身名门,好像很高贵的样子。他继父在台湾做生意,他妈妈很少回来,大多时间都在台湾。大概因为很小就独立生活的缘故,所以阿牧看起来很成熟,心理年龄偏大。” 听陶傲南这么一说,赛风景开始觉得阿牧并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他的人生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你管他复杂不复杂,反正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陶傲南正教训着赛风景那颗想入非非的脑袋,阿牧已端着好菜从厨房里出来了,“猪排、三文鱼、干贝鸡蛋羹,可以品尝了,还请多多指教。” 卖相不错,赛风景赶紧勺子、筷子并用,往嘴里塞好吃的。只吃了一口,她的胃就被彻底收服,“真的好好吃哦!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完全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嘛!你以后可以当职业厨师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 他倒还真不客气,她们俩也就当他这么一说。三个人谁也不用招呼谁,一齐开动,吃到碗底朝天。 那顿夜宵让赛风景发现,不仅是女生有一手好厨艺可以征服男人的胃,进而征服男人的心。 此理换成男人出手也是一样。 ——这个比她小四岁的男生真的很man! 那晚之后阿牧经常出入于赛风景和陶傲南的小窝,放寒假以后他几乎天天泡在她们俩的家里。他的理由是——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 三个人一起用餐就不一样了,其一,可以多做几道菜,也不怕浪费;其二,饭桌上比较热闹,可以多吃一碗饭。 他有没有多吃,赛风景不知道,但她发现自打阿牧来了以后,她和陶傲南都明显长胖了几圈。而且她们的嘴巴都被他养刁了,从前每天都吃的速冻食品如今她们俩是看都不看,一门心思等着品尝阿牧的手艺。 每次阿牧提着菜进门的时候,赛风景开心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不只是因为他手中的菜,更是因为做菜的那个人。 可是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赛风景的心里都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原因无他,全是因为另外两个吃饭的家伙啦! 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阿牧一定先夹给陶傲南。他对陶傲南根本就是呵护备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俩之间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难道……难道阿牧喜欢陶傲南?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任何情敌她都有胆子跟人家一决胜负,可如果对手换了陶傲南,她根本一点战斗之心都提不起来,怎么可能把阿牧抢过来? 不对啊!抢什么抢?她又不是阿牧的什么人,阿牧也没说对她有意思,她凭什么跟人家抢啊?搞不好阿牧对她的好完全是因为她是陶傲南的朋友呢! 嗯,很有这个可能。越想赛风景心情越是低落,望着碗里的澳洲烤虾,她的眼泪都快滴下来了。 “怎么了?风景,你是觉得给你的那只澳洲烤虾个太小,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阿牧紧张地望着她,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在赛风景心里说不出的一阵揪痛。如果……如果他的关心来源于他对她的爱情,那……那该有多好啊! 不行啦,赛风景,你不能再沉沦下去。你已经中招了,要是再陷下去,你绝对死定了。 赛风景拉下他模着她额头的手,匆忙地逃离餐桌,“我……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些虾子好可怜哦!辛苦活到这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生宝宝,就被我们烤熟了,真的是太悲惨了。” “是吗?这样就叫悲惨了?”阿牧还有更悲惨的故事说给她听呢,“你知道什么才叫悲惨吗?上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农业节目,介绍如何养龙猫的——就是那种很可爱,还出现在宫崎骏漫画里的小东西——开始画面上的龙猫好可爱,用两个爪子抱着草啃啊啃。紧接着画面一转,女主持人披着皮草在雪地里故作浪漫地转啊转啊,然后背景声开始介绍:这条皮草围巾是用十五只龙猫的皮制作而成,可以卖到四千多块……” “咳咳咳咳——” 不仅是赛风景,这下子连陶傲南这个硬心肠的家伙都吃不下去了,“俞牧,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哪个女生喜欢你,那一定是被你的外表欺骗了。”这家伙分明就是个不着调的笨蛋嘛! 他还犟嘴呢!“又不是我说的,是那档节目里这样介绍的,完全不是我的错,是吧,风景?” 他偏过头来向一直很支持他的赛风景寻求支持,却看到不断有眼泪滑过她的脸庞滴到那个原本用来盛虾子的碗里。 “不是吧!只是一个笑话而已,还是你养过龙猫后来死掉了?风景,我要是哪里说错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从明天起我们吃一个星期的素……一个月?两个月?” 崩计他吃斋念佛折腾一年也止不住她汹涌的泪。 第二章 女婿带进门(1) 很快就要过春节了。 每到节前超市就特别忙,忙到快十一点才下班的赛风景急匆匆地往家赶。不管她几点回家,陶傲南都会为她等门。她得赶紧回去,不能让陶傲南等久了。 走到楼下,远远的就瞧见阿牧正骑着自行车打那头过来。最近实在太忙,她好久没和他一起吃晚饭了,忽然见到他,赛风景说不出的欣喜,远远地便朝他招手,“阿牧——” 没想到赶巧碰上了,阿牧也是满脸喜悦,把车停在一旁,他在随身背的袋子里翻找着,老半天才模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子,“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但凡是他送的东西,她就没有不喜欢的。 斑兴地收下礼物,她正想多和他说几句话,阿牧忽然身体前倾,吓得赛风景当时就心跳失频,“阿牧……”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她拉紧衣领,“天气冷,又这么晚了,小心着凉。快点回去,早点休息吧!” 温柔,果然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杀伤力——单这一句话就让多日不见他的心全线崩溃。赛风景几乎是在半痴迷的状态下回到家的,连怎么上了楼她都忘记了,一切全凭感觉,她的身体始终是飘在半空中的,而她的心跟着那个男人的自行车进了另外一扇门。 陶傲南仍旧坐在沙发上为她等门,赛风景一见她就忍不住炫耀起来,打开手里的纸袋,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绽放在她的眼前,很华丽很夺目,很吸引人的眼球。 “漂亮吗?漂亮吧!陶傲南,这条围巾漂不漂亮?是阿牧送我的嗳!很衬我的皮肤吧!” “切——” 陶傲南鼻子里喷气,连带着嘴巴也不饶人,“这个阿牧真的脑袋少根筋嗳!送我们俩的围巾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她顺手将沙发上另一条红色围巾丢到赛风景的眼前,“你看吧!完全一样,女生最怕撞衫,他到底懂不懂啊?” 望着同样红得耀眼的围巾,赛风景就像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从天空直直地坠落到谷底。 那条很衬赛风景皮肤的围巾,陶傲南却再没见她戴过。那些日子,她浑浑噩噩地过着。一晃眼,再过三天就是年三十了,赛风景忽然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天午餐,三个人照例凑在一块解决温饱问题。赛风景埋着头便说了:“阿牧,今年春节,你跟我……我们俩一起回我老家过年怎么样?” “啊?” 阿牧尚未反应过来,陶傲南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怔怔地望着赛风景,她依稀觉出点什么味道来。 不等阿牧回答,赛风景接着给自己添筹码,“我听陶傲南说,你家人在台湾过年,而你又没办法去台湾。那不如……不如跟我回家过年吧!” “原本不是说我们三个人一起留在这里过年的吗?”阿牧以为她们两个女生早就做好计划了。 他知道,陶傲南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自打认识了赛风景以后,每年过年两个女生都是捆绑在一起的,今年春节他本打算加入她们,三个人一起过个团圆年。 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你走了,陶傲南要一个人过年吗?” 不等陶傲南开口,赛风景先替她说了:“她……她过年期间有了安排,她已经报了旅行团,打算趁着春节去澳大利亚痛快玩一周。” 阿牧不明就里地望着陶傲南,“是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啊?” 在赛风景紧紧的注视下,望着她,深深地望着她,在看到了赛风景眼底的恳求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后,陶傲南不禁点了点头,“看到旅行团打折的消息,我临时做的决定。” “就算这样,我突然跑到你家去过年,你爸妈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呢!这样不太好吧!”阿牧就算年纪小,可人情世故方面懂得一点也不少。贸然去一个女生家过春节,这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怕他再说出更多拒绝的话来,赛风景索性折断他全部的机会,“年三十早上十点的火车,我买好火车票在车站等你,你一定要来哦!” 放下话,她匆匆背起包以要上班的借口逃得无影无踪,留下陶傲南和阿牧两两相望。 “别告诉我你不懂风景的心意哦!” 陶傲南满脸坏心地盯着阿牧,再装就不像了,还是老实招了吧! “你到底对风景有没有意思啊?” “意思?什么意思?” “她喜欢你,都已经约你去她家过年了,你还装看不出来吗?”最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爱情游戏了,陶傲南索性给他戳穿了。 可惜不是伪装,在赛风景邀请他去家里过年之前,阿牧根本没想到这层意思,“不可能吧!她年纪比我大嗳!” “你会介意你们之间这四年的差距吗?”女生比喜欢的男生大四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陶傲南还真想在他们俩身上看出点门道来。 可是就连阿牧也说不清的道理,又怎么可能模出门道呢? “我之前根本没想过和风景之间会有朋友以外的发展,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把她当成和你一样的朋友。” 这句话要让赛风景听见了,应该会是不小的打击吧!陶傲南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着:“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认真想想了,据我分析,风景喜欢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邀请你去她家过春节绝对不是一时冲动,应该是鼓起勇气的表白。所以啊,你还是好好考虑年三十的早上要不要去火车站吧——对了,这个还给你。” 陶傲南拿出那条之前他送给她和赛风景的红色围巾,一模一样的围巾,“记住,千万不要送给两个女生一模一样的围巾,要不然这两条围巾都难逃被永远关在衣柜里的命运。你还是收起我这条红色围巾,也许有机会充当情侣围巾哦!” 陶傲南快手快脚地把红色围巾套在阿牧的脖子上,将他推到镜子跟前,让他好好看看镜子中的自己。 现在的阿牧,是否和赛风景有着一样的火热呢? 他会来吗? 他不会来。 他不会来吗? 他会来吧?! 他不会来…… 在所有要乘坐火车回家过年的中国人都会头疼的春运时刻,人满为患的候车厅里居然有个戴着红围巾的女生在思考如此不靠谱的问题。 ——还让不让人活了? “请乘坐k25次列车的乘客从三号检票口检票,请乘坐k25次列车的乘客……” 已经开始检票了,手里握着两张火车票却没有看到她邀请的那位乘客出现,赛风景觉得她所有的希望即将落空。 他不会来的,他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她这么贸然提出邀请,说不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赛风景,你这个傻瓜,你干的是什么破事嘛!脑袋秀逗了,真是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没想到路上车堵得这么厉害。本来想打车来的,可是司机一听说到火车站都拒载,实在没办法只好等公交了。” 阿牧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顺理成章地接过赛风景手里的行李箱,他当然不会说我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赶来火车站的。 其实对于赛风景来说,他经过多少思想斗争多少心理挣扎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此刻他站在这里,他最终决定赶了过来,他最终决定跟她一起回老家过年——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决生死之后的胜利让赛风景忘乎一切地紧紧抱住他。不去想,他会怎么看她,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去想,这一抱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做回朋友;不去想,如果他推开她,她该如何拾回掉了一地的女生颜面…… 这一抱,将他们两个人原本平静的关系彻底改变。 “请赶紧通过检票口,不要阻挡了后面的人。”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一吆喝,就把这对小男小女从此推进了全新的旅程。 在火车上颠了七个多小时,下车后坐大巴兜了两个多小时,再坐上半个小时的出租车,等赛风景领着阿牧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准备吃年夜饭了。 在小县城里,二十五岁的姑娘家家不仅嫁了,娃都生了。可怜赛风景连个肯娶她的主儿都没领进家门,赛家父母那个急啊! 盼了一年又一年,就盼着女儿能带一个男朋友回家过年,没想到连招呼也没打一个,这丫头还真把男朋友领进家了。 赛家妈妈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热情得恨不能立刻就把女儿推进洞房。直勾勾地望着阿牧,赛家妈妈发话了:“小伙子人长得还真精神呢!不错不错。” “阿姨好,我叫俞牧,他们都叫我‘阿牧’。” 人还挺懂事的啊,长得也帅,可这些都不抵用啊!重点是工作如何,收入怎样。赛家妈妈立刻直奔主题:“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这问题倒把阿牧给问住了,他大学尚未毕业,平时也就是打点零工,怎么跟赛家妈妈交代呢? 偷偷瞄一眼赛风景,她也正为这问题烦恼呢!俗话说,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所以,还是简单点……主动招了吧! 阿牧毕竟是个外人,他说不合适,由赛风景打头交代:“妈,阿牧他还没有工作呢!” 第二章 女婿带进门(2) 没有工作?赛家妈妈心里开始打鼓了,嘴上还跑着好听话呢!“年前工作不好找,打算年后跳槽是吧?” 算了,直说了吧!赛风景两眼一抹,一气倒出来,“妈,阿牧他还在读大学。” “还在读大学?”一时半会儿,赛家妈妈的脑筋转不过来了,“这么大岁数还在读大学?” 没什么可隐瞒的,赛风景知道迟早会被问到这个问题,“阿牧比我小四岁,今年读大四,过了六月就毕业了。” “什么?他比你还小四岁?” 有没有好工作还是另说,单这四岁的差距便让赛家妈妈对满以为即将到来的女儿婚事彻底放弃。也不管阿牧的颜面问题,赛家妈妈直截了当把自己的反对意见提出来。 “风景,妈知道现在外头流行什么姐弟恋,可咱们家向来是本本分分。要是差个一岁两岁还就罢了,你们俩之间可差着四岁呢!四岁! “你想想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女人本身就比男人更容易老,等你三十岁,他才二十六;你上了四十岁,他三十多岁正当年。他现在还年轻,连工作都没有,以后的路怎么走估计想也没想过。 “现在或许他觉得你很好,你们差四岁不算什么,你们可以过得很幸福。可等他三十多岁,身边围着一帮二十来岁年轻小泵娘的时候,人到中年的你该怎么办?别说你长得一般,就算你赛过天仙,四十岁的女人怎么和二十来岁的小泵娘相比较?到时候,你们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赛风景不是没考虑过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可感情这玩意根本没什么理智可言。她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个叫俞牧的男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阿牧就更糊涂了,他只知道她在火车站等他,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也不想让她失望。然后,他就跟着她回到了她的老家。至于其他的,他根本连想也没想。 于是,当赛家妈妈义正词严地抛出这些话时,他们顿时没了应对的话。 “总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们交往,我和你爸爸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赛家妈妈把话说到这分上,赛家爸爸更是躲在屋里当阿牧不存在。面对这样的境遇,再待在赛家就是阿牧不识趣了。 “我明天一早就买车票回去吧!” “我跟你一起回去。” 是赛风景请阿牧来家里过年的,搞成这样,放他一个人大年初一往家赶,那绝对是说不过去的。加上她也不想独自留在家里面对爸妈的责难,索性跟他一同回去。 只隔了一天,候车大厅里完全是两般的模样。年初一的候车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没买到年三十的车票,只好趁着初一走的旅客,便没有什么人了,更多的人在排队买初四以后的返程车票。 赛风景和阿牧如来时一般背着行李包默默无语地坐在那里,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地沉默下去吧! 赛风景率先开了口,竟是那句他最不想听到的—— “对不起!”不等他说话,她先抢着把话说下去,“我妈就那个脾气,说话比较直也比较冲,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说得没错啊!我的确太年轻,对未来完全没有把握。” 他指的是赛家妈妈说他“现在还年轻,连工作都没有,以后的路怎么走估计想也没想过”,可赛风景却以为他后悔跟比自己大四岁的女生回家过年。 这条路是她死气白赖把他拽上的,自然由她再把他带回去。赛风景干笑了两声,既是解嘲也是给自己壮胆,“是哦,我们俩才认识一个多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的确是太匆忙了些。不如……不如我们暂时分开不要再见面了。” “呃……啊?” 阿牧被她的决定忽悠傻了,这一下极左一下极右的。当初向他表白,要带他回家过年的也是她,现在说不要再见面的人也是她。他压低帽檐不再吭声,心里闷闷的,只想着随便她一个人折腾去。 他如此冷漠的反应让赛风景心里更难受,本以为他会说出点什么挽救的话来。闹了半天,全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他连起码的反对都没有,还叫她说什么? 两个人在大年初一阵阵鞭炮的欢喜声中冷冷清清地回到一起相遇的那座城市,出了火车站,阿牧伸手招来出租车,一把将她塞进车里,他便二话不说地独自走了。他们明明住在同一个方向,他甚至不想跟她乘坐同一辆车回去。 他们之间……真的完了吧? 望着他背着背包的身影,赛风景有说不出的沮丧。拖着行李箱,她一步一停地回到她和陶傲南的小窝,拿出钥匙打开门,她埋着头往房间里钻,却意外地听到了哼哼声。 好像是从陶傲南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赛风景丢下行李箱敲了敲陶傲南的房门,“陶傲南,你在里面吗?” “在呢!不过……咳咳咳……再过一会儿也许就去……去阎罗王那里报到了……咳咳咳——”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赛风景忙开门进了她的房间,“你怎么了?我昨天走的时候你还好端端的,今天怎么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昨天不是约了阿牧去你家,怎么今天就这么落魄地回来了?”陶傲南还以为这对新出炉的情侣会在老家待上好些天呢! “那个就别提了,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赛风景伸手模她的额头,“好烫,你在发高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陶傲南老实交代:“昨天早上。” “那你昨天早上怎么不告诉我?”话一出口,赛风景就怔住了,昨天早上她忙不迭地往火车站赶,心里只装着阿牧一个人,哪里还记得有陶傲南这么个朋友。 其实,自打阿牧出现以后,她为陶傲南考虑得太少了。 明知道被赶出家门的陶傲南最害怕独自度过一家团圆的日子,她却为了拖阿牧跟她回老家过春节,故意撒谎,硬逼着陶傲南不要介入他们俩的春节。 到头来,见色忘友的人遭上天惩罚了吧! 赛风景扶陶傲南坐起身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滴水未进了,真的走不动……咳咳咳咳……” 看着陶傲南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赛风景知道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把她送到医院。这大过年的,上哪里找帮手啊? 没奈何,现在可以求助的或许只有一个人了。 赛风景拿起电话,“喂,阿牧……是我,想请你帮个忙……陶傲南她病了。” 阿牧跟陶傲南的感情果然非一般朋友可比。 赛风景的电话挂上不到十分钟,他就飞一般地赶了过来,二话不说,背起陶傲南就往医院去。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发支气管炎,安排立刻在急诊室输液。高烧加一连两天滴水未进的陶傲南昏沉沉地睡着,阿牧把医院这边的事都打理妥当,便匆匆赶回家为她煮粥去了。待陶傲南睡醒,热腾腾的大米粥就放在她的手边,不假赛风景之手,阿牧亲自喂陶傲南喝粥。 一勺一勺,他喂得很慢很用心。 “不是说过年去澳大利亚旅行吗?怎么没去?” 阿牧还记得这茬,陶傲南那历经高热考验的脑袋立即想理由找借口:“这不突然病了嘛!就没走了,幸亏病在国内,要是出国再病倒,上哪里找这么香的大米粥喝啊!” 两个人一边打趣一边喝粥,看着他们俩温馨的模样,赛风景忽然好想笑——赛风景,人家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你在瞎折腾些什么?以为撒谎说陶傲南出国旅游,顺理成章把别人拐回家去,他就属于你了?结果只是让自己看清彼此之间有多么不合适,拜托,自作多情也有个底限好不好?人家那叫如胶似漆,你贴上去算个什么? 看着他们花了一顿饭的时间打情骂俏,阿牧终于暂时走了——只是暂时而已,人家回家准备点东西,晚上再过来陪床。 赛风景赫然觉得他们俩根本不需要她,她也根本不该存在于他们俩之间。 心头一股火冥冥之中燃烧着,赛风景终于控制不住火势,一把抓住陶傲南的肩膀,她很郑重地警告她:“阿牧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你不能因为他比你小就拒绝他对你的感情,你一定要好好待他——陶傲南,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爱他,好好珍惜他。” “这个……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嗳!”陶傲南向着门外努努嘴,朝站在那里的人询问:“你听清楚没有?” 不好的预感自赛风景脑子里亮起,她如机器人一般慢动作地回过头,果然如她所料本来应该走掉的那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回到了急诊室门口。 那她刚刚说的那段慷慨激昂的陈词…… “你都听到了?”希望没有……希望没有……希望没有……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如拎小猫一般,阿牧直接将赛风景拎了出去。两个人杵在医院的花园内,他不开口,赛风景却受不了这冷到冰点的静默,似乎她欠他一点解释。 “我知道你喜欢陶傲南,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你对她那么好,除了爱一个人还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生那么好那么照顾那么细致那么周到呢?要是我早点想明白这一点,我就不会拉你上我们家过年,还骗你说陶傲南要去澳大利亚旅行。 “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你和陶傲南。不是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完全为他着想,我喜欢你,所以我该尊重你的感情。而且我还比你大四岁,算起来是大姐姐了,更应该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设想。 “你放心,我这就去跟陶傲南说,我没事的,我对你只是单相思,你真正爱的人是她,我会开心地祝你们俩幸福。我喜欢的人能和我最好的朋友相爱,也是一件很幸福事呢!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快就会忘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皮够厚,心脏够强壮。睡上一天一夜,我就会……唔!” 她那张叽里呱啦、拉拉杂杂扯了一通闲话的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吻了她。 在她一意孤行说着自己想法的时候,他用他的吻堵住了她的嘴,也告诉了她,他真实的心意。 第三章 一对腹黑女(1) “为什么吻……吻……吻吻吻……吻我……我我我?” “因为觉得你可爱。” “为什么觉得我……我我我……我可爱?” “因为你真的很会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地带我回你家,自以为是地决定我们不要再见面,自以为是地认定我爱的人是陶傲南。” “为什么……自……自以为是……我……我我才没有……” “风景小姐,可以停止你的结巴吗?” “我……我……我哪有结……结……结结巴?” “一直都是你在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小姐?” “可是我真的……” “你还想让我吻你,是吧?” 她赶忙捂住了嘴,一个劲地摇头——她才不是故意要诱惑他呢!虽然那一吻的滋味真的很好——好想再被他吻一下哦! 将赛风景环抱在腿上,阿牧总算找到怎么让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小女人住嘴的好办法了。 “一开始,我真没想过会和你有朋友以外的发展,倒不是因为你大我四岁,完全是因为在我看来,你和陶傲南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这种关系一辈子都不应该有所变化——我不爱陶傲南,这辈子也不可能跟她有朋友以外的发展,我理所当然地把你当成和她一样的朋友性质,所以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喜欢你。” “你不爱陶傲南?”她的脸上摆明挂着“怎么可能”。 他想,或许他心上的那个窟窿可以告诉她,或许她就是填平那个窟窿的慰藉。 “风景,我对陶傲南好,不是出于爱她,而是……而是在还债,我亏欠陶傲南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的话好复杂,她有听,可是没有懂啦! “当年出于哥们义气,我贸然地做了一件伤害陶傲南的事。正是这件事改变了陶傲南整个人生,如果没有我的涉足,陶傲南的人生完全会是另一种色彩——她可以继续依偎在她父亲的怀里,可以继续做她的乖女儿,可以继续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重点大学,可以继续相信爱情,相信男生,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 “可是……她的一切,完全因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一时之气而彻底翻盘。她没有了家,没有了爱情,也失去了对幸福全部的设想。我亏欠她的,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一个可爱的女生一辈子的美丽人生。 “在qq上的相遇不是巧合,是我多方打听之下刻意找出她的。如果不能确定她安好,我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我也同样无法获得幸福。在网上知道她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座城市,我就一直很想介入她真实的生活。可我不能开口,我害怕我的唐突会让她彻底远离我。直到她开口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我终于可以走近她。 “我尽我全部的能力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饶是这样还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要怎么样才能把欠她的都还上,或许我一辈子也办不到。” 他的话,赛风景仍然不是很懂,可至少让她明白了一点,“虽然我猜错了你对陶傲南的心思,可至少我猜对了一点,你对她的确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对不对?” 她和陶傲南不是情敌,这可让赛风景松了一大口气。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为情敌,友情或爱情只能选择其一,那是任何人都不愿意面对的艰难。 “那你……你不喜欢陶傲南,你喜欢……喜欢我吗?” “你说呢?”阿牧好笑地回望着她。 如果说年三十那天他赶到火车站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迷糊。当她在火车站跟他说不要再见面时,他的脑子可就彻底清醒了。 再也见不到她,光是想到这点,他的心里就隐隐地揪着痛。后来她为了陶傲南生病的事给他打电话,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满满的欣喜已经解释了他所有的心事。 喜欢赛风景吗? 是的,他喜欢这个看上去傻乎乎,却对爱情勇往直前,还比他大四岁的老太婆。 “现在,老太婆,你还要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除了点头,激动的赛风景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倒是阿牧有话说了,“你不在乎你爸妈的反对?” 他不提,她都忘记这茬了。即便他提了,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女人也就是挥挥手,便把父母二十来年的养育之恩抛诸脑后。 “恋爱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啦!” 她倒是比他还放得开啊!阿牧忍不住糗她:“女生外向就是这个意思?”她可以不在乎,他却不能不理,“我觉得你父母那么强烈的反对,也不是没道理的。一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小,我长得帅,看上去不可靠;二是因为我现在没有工作,未来完全不确定,看上去不塌实。如果我能好好干出点事来,时间会让你父母支持我们交往的。” 赛风景一个劲地海点头,这会儿他就是把她卖了,她都会乐呵呵帮他数钞票的。 “我一直很想开个饭店,自己当厨师,做一些好吃的菜。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好啊好啊,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一定会大受欢迎的。开饭店需要帮手吧!我帮你啊,咱们一起开夫妻店……” 话一出口,她又囧到不行——夫妻店?谁跟她就是夫妻了?人家根本就没提那话好不好? 谤本不了解她的囧,阿牧正兀自规划着属于他们俩的梦想,“好啊,开饭店的确需要有个人来打理,有你帮忙,我专心负责做菜就行。” 两个人就这么在医院花园里把彼此的未来敲定了,完全忘了急诊室里那个等着有人来陪床的陶傲南。 无论男女,到底都是重色轻友的吧! 阿牧决心自己开饭店,赛风景也同他商量好了,只要他一找到门面,她就把超市的工作给辞了。 话是这么说,梦想是如此计划,可最大的实际问题摆在他们俩的面前——钱呢? 开店没钱怎么行? 作为即将大学毕业的毛小子一名,阿牧上哪里找他开店的启动资金? 一直照顾他的姨夫姨妈倒是有钱,可一则他们俩现在都在国外做汉语的普及工作,为了这么件事生生地把他们俩从国外叫回来,好像不太合适;二则他们养育他这么些年已经让阿牧够惭愧了,找他们借钱开店,姨夫姨妈一定不会反对,可他好意思吗? 似乎只有回家找妈妈要了。 虽然很不情愿,虽然很没面子,可看着赛风景心心念念计划着开夫妻档的喜悦,他的确别无选择。 再三权衡之下,他终于决定跟赛风景暂时告别。 那天晚饭后,收拾好碗筷,用一盘切好的水果把陶傲南引回她自己的卧室,阿牧终于逮到机会跟赛风景好好谈谈了。 “风景,我打算离开一阵子。” “呃?”正筹划着他大学毕业后就准备开店的赛风景完全没料到他要跟她说这个,“去哪里?” “台湾,我妈妈那儿。” 赛风景觉得这也没什么,“也对,马上要开店了,会比较忙,肯定没时间再去台湾看你妈妈,现在去正好。” “我要回去跟我妈谈开店的事,争取她能给我提供点启动资金。” 这是阿牧明白告诉赛风景,他要去台湾的理由。他没告诉她的是,他妈一直希望他能留在台湾工作。如果这回去台湾探亲,他说服不了他妈,就会被他妈说服留在台湾,那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赛风景兀自做着美梦,“没办法,如果我有更多的存款就好了,可惜我工作这几年也就存了两万多块。开店需要更多的钱,你回去跟你妈好好说,或许她很支持你呢!” 怕……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阿牧愁眉苦脸地呆坐着,赛风景以为他累了,催他赶紧回去:“这些天准备毕业论文很辛苦吧!早点回去休息吧,走啦走啦!” 把阿牧轰出了门,回到沙发上一个人独自坐着的赛风景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陶傲南听到关门声,端着水果盘出来瞧瞧,就看到赛风景愁云惨淡地独自坐在那儿,“怎么了?跟阿牧吵架了?” 赛风景木讷地摇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咕哝着:“阿牧要去台湾找他妈借开店的启动资金。” 陶傲南瞧出来了,“怎么?舍不得他走,是不是?”她大力地拍着好姐妹的肩膀,一个劲地开解她,“他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我知道的,去台湾的探亲假一般一签三个月。也就是说最多三个月,他一定会回来的,所谓小别胜新婚,放心吧!我对他有信心。” “是吗?”赛风景仍是木木的,埋着头兀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阿牧去机场的那天,赛风景挂着美美的笑去送他了。看到阿牧苦闷的表情,她还鼓励他呢! “又不是不回来了,苦着脸做什么?很快不就再见面了嘛!笑一笑,笑一笑,来,高兴点嘛!”她拿出中年老男人调戏一女生的手段,“来,笑一个,笑一个给大爷看看……” “风景……” 不等他开口,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要记得我的笑容哦!你也要把快乐的表情留给我,这样在分别的日子里,每次我想起你,脑海里就会浮现你高兴的样子。” “好。”阿牧努力牵起嘴角笑给她看,不想增添她的担心。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么快乐,完全是无忧无虑的赛风景。 第三章 一对腹黑女(2) 飞机飞了,阿牧走了。 赛风景坐在出租车上,眼睛始终望着窗外。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可车内的气氛却闷到极致。从未看过傻大姐赛风景情绪如此低落过,陶傲南受不了地忙跑来开解她:“你自己都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哪里就那么痛苦了?” “如果他妈……要他留在台湾呢?” “啊?”陶傲南不知道还有这茬? 赛风景可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缺根筋,有好几次她都听到阿牧跟他妈妈在电话里为了去不去台湾工作的事吵起来。如今阿牧要放弃找工作,放弃自己大学里专攻的金融专业,自己开店当厨师。身为母亲,他妈妈能同意吗? 当然不会。 明知道母亲反对,还找她借钱开店。机会有多大,甚至阿牧回来的机会有多大,赛风景根本不敢想象。 或许,或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日复一日,赛风景继续在超市里做着她的收银。一切好似都不曾改变,每天的生活平铺直叙地进行着,可她整个人却变得懒懒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倒是陶傲南最近疯狂地在网上搜索笑话,每天饭前一个笑话,饭后一个笑话,临睡前还不忘说一个睡前笑话帮助赛风景安然入眠——可赛风景最多给面子地扯扯嘴角,真心的笑是一个也放不开的。 这一日如往常一样,赛风景下了晚班,木木地往家里走。心空空,脑子也空空,整个人就是一个躯壳在游荡。 直到—— “风景……” 好像有个声音在喊她,赛风景只当是幻听,继续走她的路。 “风景!” 那个叫她的声音好像阿牧哦!怎么可能?阿牧还在台湾呢!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风景——”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阿牧,一定是她太想念他,才会乱了脑子。 连喊了三声,她都当听不见,那个出声的人实在受不了了,索性一把将她抓过来,“赛风景!” 呃?不仅她耳朵传出幻听,她眼睛也有毛病了?居然看到一个长得跟阿牧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抓着她?! 可能吗? “阿牧?你是……阿牧?” “是我,我回来了。”阿牧怕她不信,将手心贴着她的脸,他的温度总能说明一切了吧?“我真的回来了,你怎么了?高兴得傻掉了?” “阿牧?阿牧!阿牧——”他回来了,比预期还提前了一个月回来,他真的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他郑重地点点头,向她保证:“这次我再也不走了。” 离开她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住进他的心坎,思念差点要了他的命。望着她,痴痴地望着她,趁其不备,阿牧一吻印上她的唇。 他将其称之为性之使然。 长长的分离后长长的一吻,把所有的相思都掩上了。久久之后,赛风景才缓过神来,傻傻地仰着头问他一些煞风景的话:“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楼上去?坐在家里等我不好嘛!陶傲南在家呢!” “我希望回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他从不玩甜言蜜语战术,偶尔为之,对赛风景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此时此刻,这等忘我之时,忽听楼上传来一阵吆喝—— “喂,我说,你们俩腻味够了没?一个站在下面好几个小时了,一个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那里。也不看看,这楼上多少家阳台上都站着人呢!” 阿牧和赛风景被陶傲南这声吆喝吓破了胆子,颤巍巍地仰头朝楼上望去,只见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的阳台、窗口黑压压全是人。 这回丢脸可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从见到阿牧那一刻起,连续两个月一直处于半死状态的赛风景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东忙忙,西忙忙,一刻也没停下来。她一会儿给阿牧夹菜,一会儿给他倒酒。忙来忙去,终于忙到正题上来了—— “你妈妈同意你开店了?” “嗯。”阿牧闷着头吃酱爆肘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这两个女人的手艺——陶傲南打下手兼不遗余力的批评,赛风景主厨——真的不怎么样,跟他的手艺根本没法比。如果不说是她花心思做的,估计他会直接把肘子丢到楼下喂狗。 谁管他喜不喜欢,此刻的赛风景完全沉浸在即将和他共同实现梦想的喜悦中,“太好了,我做完这个月就辞职,然后我们去选店址,买厨房设备,印宣传单,准备开店。” 她喜滋滋地钻进厨房,去弄水果给他吃。陶傲南总算抓到和他单独相对的机会了,捣捣他的胳膊,她低声同他嘀咕:“其实你妈……没同意吧?” “你怎么知道?”这女人鬼精了! “看你表情就知道啦!只有赛风景这个笨女人才会什么都相信你。”如果他真的带了他妈提供的开店资金回来,应该不是这份愁云惨淡的模样吧!“怎么?你妈不同意?” “说是台湾那边的工作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让我彻底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虽然料到妈妈会提那档子事,却不知道妈妈竟是那么坚决。居然还把他的证件扣下来,不允许他回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在继父和妹妹的帮助下,偷回了自己的证件,悄悄潜回。找妈妈要启动资金?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临走前继父倒是给了他一张支票,可他没好意思拿。 苞继父,朝夕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继父不擅言谈,阿牧也不曾想过要用心跟他相处,加上隔着海峡,时间一久,两个男人虽担着父子名声,却跟陌生人差不多。 这钱,他不能要。 可没钱开什么呢?“还决定开店吗?”陶傲南也为他愁啊! “我认为我开店的计划是可行的,所以我会坚持下去。”阿牧掰着指头算给他听,“我个人的积蓄大概有两万,三张信用卡大概能透两万,再凑个两万勉强就可以开店了。” “这两万我出。”陶傲南很是大方,“这两万算我入股,我不要你们还,但我要分红利。至于店面,你也不用操心,我来帮你找。” 阿牧戏言:“你对我当真这么有信心?” “我是相信你的厨艺。”陶傲南可是一个投资人,她当然不会做绝对亏本的买卖,“你的手艺的确不错,如果能选对店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区区两万块,对我来说不算大钱,却能年年享受分红,这也是一种不错的投资方式。” 两个人相谈甚欢,等赛风景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大致达成了合作意向。三个人快乐地做着美丽的创业梦,直到阿牧离开。 他前脚走出去,赛风景脸上那朵笑容立刻谢了,“他妈妈不同意开店的计划,也不喜欢我,对吧?” 不是向陶傲南求证,其实她心里……全都明白。 她真的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笨,只不过,既然阿牧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装不知道好了。这样,或许他们彼此都可以轻松点吧! 陶傲南模模她的脑袋,“算了,别想了。好好开店,等生意上了轨道,他妈妈自然也就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咧起笑容,重新拾回信心。伸出手,她轻拍自己的脸颊,“加油加油!赛风景,你要加油!你和阿牧的店铺,你和阿牧的幸福,就全看你的了!加油——” “怎么会全靠你一个人呢?阿牧不是在帮你嘛!” 是安慰也是事实,陶傲南知道现在的风景在享受从未有过的幸福之时,也承担着无与伦比的压力。她看上去傻傻的,有时候是真傻,有时候是装傻,傻是她的保护色,保护自己,也保护她爱的人。 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瓜子,陶傲南给出结论性的定语:“你呀,就是一个月复黑老太婆。” “月复黑?”这是哪国的火星语? “月复黑有很多种意思啦!其中一种解释就是——平常看起来天真无邪,傻里吧唧的,其实内心思想高深莫测——说的就是你。”整天活跃于网络世界的陶傲南解释道。 是吗?她高深莫测?赛风景立刻将“月复黑”二字当成了褒奖,“那老太婆呢?” 一记白眼翻过去,陶傲南笑得奸诈,“你不会想从我嘴里听到解释的。” 炳!她的确不想从毒舌妇的嘴里听到关于老太婆的解释。赛风景赶紧捂住耳朵,“好了,你别说,我真的不想听。” “可是,”陶傲南也是标准月复黑一族,“我想说嗳!” “我不听,我不听……” “你比阿牧大四岁,标准老牛吃女敕草嗳!你想啊!你工作的时候,阿牧刚刚跨进大学的校门,正是青春年少的阶段,而你这个社会女人已经盯上了他?有没有一点富婆看中小男生的罪恶感?没有吗?那你再想象,你读大一的时候,阿牧还在读初三!初三嗳!你根本是猥亵男童嘛!” “陶、傲、南,你最月复黑——” “——承蒙夸奖。” 第四章 爱情比较式(1) “阿牧,我找好店址了。就在北京东路一百九十七号,广电大厦对面那排两层小楼中间一家就是——你跟赛风景快点过来吧!我等着呢!” 陶傲南一个电话打过来,让阿牧跟赛风景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地方挺好找,下了公交车,对直了走上不到三百米就看见了。 陶傲南跷着二郎腿正坐在店门口,拿本书当扇子使呢!见他们来了,她立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们也太慢了,这地儿多好找啊!居然折腾到现在才来,都热死我了。” “谁知道你忽然打电话说店铺找好了?”赛风景比她还不耐烦呢! 这里虽说不算市中心,也算处于中心区域。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俩还在开发区那块选店址呢!那么远的路,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她应该感谢城市交通的发展速度。 “既然选店铺做饮食,总得找个人多热闹的地方吧!你们俩都转哪里去了?在开发区搞工业的地方开餐饮店,你们俩准备做盒饭生意吗?”陶傲南的批评是完全不留情面的,“还是来看看我选的这间吧!” 赛风景和阿牧里外上下地看着。 地点自是不必说,位于市中心附近,离公车站不远,紧邻着几栋写字楼,中午要找地儿解决饥饿问题的白领自然不少。 店铺上下两层,内外两部分。里头可以做厨房、操作间,外头摆些桌椅营业,楼上还能设两间雅座。店铺挺新的,大概装修一下就能开业了。无论是格局,还是整个环境都让他们非常满意。 “可……这个地方的店铺租金应该也不便宜吧?” 阿牧手上总共就六万块启动资金,还得留下大头买桌椅和厨房用品什么的,“这附近像这样一套门面的租金恐怕不会少于八千吧!按照规矩,一般是一次全年的租金,再加上抵押金,差不多得十多万呢!”他上哪里找这么些钱?在这里开店好是好,可根本不现实。 赛风景有些留恋地看着这里,到底还是摇了摇头,“看也是白看。” “不白看。”陶傲南从来不白做差事,“租金三千一月,可以一月一付,不需要一次交全年,也不需要交押金。” “怎么可能?”别说是阿牧,就连赛风景也不相信天上会掉下这等美事,“八千一月的租金降到三千一月,又可以一个月付一次租金,还不用交抵押金——这房子莫不是有问题吧?房主一房几租?” 电视上不是经常报道这种事嘛!便宜的房子被房主或房屋中介分别租给了几个租户,到最后谁也别想住,谁也没捞到便宜。 陶傲南拍着胸口保证,“这个你放心,我跟房主认识,这房根本没通过中介公司,也不可能欺骗你们。” “你认识?谁啊?” “陶傲南。” “谁?” “陶傲南!”她指指自己,“这套店铺我刚刚花钱买下来的,看!产权证还是刚拿到的,热着呢!”陶傲南从包里掏出产权证向他们证明,这套店铺的确归她所有。她自然能给出这么低的价格招揽他们这两个房客喽! 赛风景飞快地扫了一眼产权证,转而一脸谄媚地看向陶傲南,“亲亲,你到底还有几套房子没有告诉我?有没有更好的?那种位于市中心,一平米就得卖到十万的——有没有?有没有?” 这女人太贪了!陶傲南叉着腰教训她:“贪心不足蛇吞象——听说过没有?” “可是你真的好有钱啊!足以给我想象的空间……” 赛风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给阿牧一把拦了下来,他走到陶傲南面前,郑重地跟她谈判:“租金八千块一个月,跟这附近的店铺租金相同。但我没办法先付你一年的租金,所以每月一结。至于抵押金,我就拿赛风景抵了——你看行吗?” 他的话让陶傲南笑得前仰后合,“我还头回见到租客主动给高租金,而不要低价的。好啊好啊,八千一月,你不要后悔哦!至于你抵押给我的人……我不要,我可不想等你们的店铺倒了,还得管她吃喝拉撒。” 赛风景不服气地叫嚣着:“我很值钱嗳!随便卖到山区给人当老婆,也值一万两万的。” “你还真是……值钱呢!”陶傲南不屑地瞪着她。 赛风景没工夫跟她打嘴仗,只围着阿牧问:“她愿意给我们便宜房租,你干吗按市价给她?” 阿牧正经八百地宣告他的主张:“她便宜租给我们是出于朋友的情谊,我拒绝她的优惠是出于男人的尊严——虽然我比你小四岁,可我也是一个成年男人了,我有我的自尊。” 男人的尊严,这玩意可跟年纪大小一点关系都没有。 选好了开店的铺子,一切准备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因为没钱,阿牧和赛风景合计着自己设计,自己装修,虽然整个过程狼狈不堪,赛风景还因为涂料直接导致皮肤过敏,整整一个星期没脸见人,可到底还是把铺子弄得有模有样。 因为没钱,办营业执照、卫生执照这一路上,他们能骑车的时候就骑车,实在不行就坐地铁、公交,绝对不打车。 因为没钱,他们跑遍了市里所有卖厨房用品的铺子,最后居然在县城的批发市场上买全了所有用具。 因为没钱,菜单、宣传彩页、logo等广告单都是他们自己在电脑里设计的,为此赛风景的电脑知识倒是很有了些长进。 两个接近赤贫的人在忙到焦头烂额之时,新店终于开张了。二楼的雅座平日营业,关门后搭个折叠床,便是阿牧休息的地方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继续租房了,暂住在店里是他最好的选择。 拉拉杂杂忙活了一个多月,他们的美食铺子总算是开张了。 开张的头一天,陶傲南领了一帮朋友来捧场,加上阿牧的同学,赛风景的同事,倒也热闹得很。 铺子的牌匾仍用红布盖着,就等着老板亲自揭开。阿牧手一横,把赛风景抓过来,“你来揭牌匾吧!” “我?你是老板,当然你揭喽!”开店的钱是他拿的大头,他又是铺子的主厨,顶着老板的名头,自然该他来揭才是。 “我希望这牌匾由你揭。” 将赛风景推到牌匾下头,他捏了红布绸子放到她的手心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赛风景终于用力拉下了那块红部大绸。抬眼一瞧那牌匾,她顿时傻了——风景居。 他开的美食铺子居然叫风景居?! “是……是用我名字……起的?”即使亲眼所见,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喜欢吗?” 阿牧拉着她的手看着他们俩共同打理的希望,“这铺子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你跟着我辛苦了这么久,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什么都没送过你。我精心布置了这铺子,这是我第一份事业,也是我的未来。你知道这里对我意味着什么,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是把我自己整个人生送给你了。” 他平铺直叙一番话,说得赛风景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他还嫌不够腻味呢!拉起她的手,径自问道:“我送你的这份礼物,还喜欢吧?” 不等赛风景说话,周遭已经是一片唏嘘声。有那带着男朋友来的女生恨不能伸手掐死旁边人算了,有那单身的羡慕得真想把赛风景从阿牧身边挤走才好。 难得浪漫的人一旦玩起浪漫来,足有摄人心魄的温柔。陶傲南望完全沉醉在两人世界里的他们,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忽然忘了这么多年来,她陶傲南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他……他都走了这么久了,她还在期待些什么呢?要开始新生活吗?可是为什么她看不到幸福的前景呢? 他走了,什么也没说。自始至终也不曾告诉她,他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那么突然地离开。 所有知道他们故事的人都告诉她,那不过是年少时一场幻梦,天亮了,梦醒了,他走了。有多少人会留恋在梦中度过自己的一生呢? 偏偏她像是在梦游,怎么也醒不过来。 望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身后成双成对的爱侣,她的心头掠过一阵无名的悲凉。 原来,只认钱不认男人的陶傲南也有怯懦的时刻啊! 陶傲南露出苦笑的时候,赛风景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早上天刚刚亮,她就起床陪阿牧上农贸批发市场买菜,拉到风景居后,她帮着收拾菜,他忙着配菜。中午主要做一些附近写字楼的工作套餐,晚上才是风景居正式营业时间。 到了傍晚,赛风景负责点菜、端盘子、结账这些前台的活儿,阿牧专心负责厨房。两个人一外一里,日子虽然过得苦点累点,可是赛风景感觉很好。她对生活有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好像觉得只要两个人齐心合力,美好就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可是,不美好的事还是日复一日积累开来。 虽说风景居选的地方也算闹市,可到底是家小食铺。过了八点,来吃饭的很多大老爷们都光着膀子,穿着拖鞋,露着脚丫子。说话声音跟擂鼓似的,用词还粗俗。阿牧在后台,还不觉得什么。赛风景一个姑娘家家每天应付那帮粗俗的老男人,头都大了。 又来了!又来了!在附近工地上当包工头的那个江老板又领着一帮兄弟来吃饭了,赛风景看到他们就想躲,忙去叫正在厨房的阿牧来应付,“阿牧,阿牧,你来应付江老板那伙人好不好?他们每次来都说些污七八糟的话,我不太想跟他们打交道嗳!” “你等一会儿哦!”阿牧应了一声,握着手机朝店外面走去,不知道在跟谁聊着电话。 她等得,堂屋里江老板那帮人等不得啊!一群老爷们又是敲碗又是拍桌子的,打头的江老板头一个吼了起来:“这生意还想不想做啦?快拿菜单来,小骚蹄子。” 什么什么?他居然称呼她为…… 赛风景哪受过这等闲气,站在那里简直七孔生烟,直直地冲他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怎么知道爷们嘴巴不干净了?亲个嘴,来来来,亲个嘴,你就知道了,爷们嘴巴甜着呢!” 江老板这话说得满堂哄笑一片,赛风景脸上却是再也挂不住了,红着眼便跑了出去。 她还能往哪里跑?自然是去找她的慰藉。 阿牧正站在后院里猛抽烟呢!赛风景一瞧见他,那委屈倾巢而出,“我都被外面那些粗俗的人欺负死了,你还一个人蹲这儿抽烟?” 阿牧不吭声,兀自抽着烟。原本就指望他能好好安慰自己,可惜在他那里没能得到安慰,赛风景的心里更难受了。 “我都是为了谁在受这份罪啊?还不是为了你嘛!还不是都为了你嘛!要不然我也不会辞职,也不会来这里开店,也不会每天把手泡在洗碗水里,也不会天天烟熏火燎的,也不会……也不会被那些老男人侮辱,不会……” “你以为就只有你在忍受吗?” 本来已经一肚子烦心事了,还要倾听她的抱怨。阿牧顿时就火大,不耐烦地丢下烟蒂,也开始倒出自己满肚子的苦水,“我也在忍耐!如果不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我根本没必要回来。我大可以在台湾,住大房子,有份好工作,娶个贤惠的老婆。我也不用烦了,我妈也不用再唠叨了,大家都安生了。” 他这说的叫什么话?赛风景听着心里顿时就堵上了,“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回来开风景居了,是不是?那你走啊!我又没拦着你,你这会儿把风景居关了,回台湾找你妈去好了。” 两个人话赶着话就说到这分上了,阿牧也不吭声,赛风景待不下去了,再僵下去她眼泪就该掉下来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好像她离不开他似的。 她丢下围裙掉头就走,这一晚,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第四章 爱情比较式(2) 赛风景径自回了家,陶傲南正坐客厅里看电视呢!见她眼睛红红、鼻子肿肿,陶傲南顿时察觉事情不对,“怎么了?吵架啦?” 陶傲南这一开口就把赛风景满心的苦楚给钩出来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眼泪已经哗哗地铺了满脸。 一边哭一边抽噎一边就跟陶傲南絮叨开来,这一个晚上她是怎么怎么委屈,如何如何心酸。 “呜呜呜呜呜呜……我失恋了啦!我失恋……呜呜呜——” “不就是小情侣俩拌个嘴嘛!何至于就失恋了那么严重?”陶傲南并不安慰她,倒是骂上了,“你也是,他正心烦呢!你给他添什么乱啊?” “我知道,他压力大,他心烦,可我不是正遇上事了嘛!他作为我的男朋友,就不能容我任性一会儿吗?” 越想越伤心,这眼泪止不住地流,赛风景算是真的被伤到了心坎上,“说是我的男朋友,可我一直体谅他,从来不跟他耍女生的小心眼。其实有时候我也好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小小地任性一下,尝尝被宠溺的滋味。” 陶傲南心说你知足吧!人家都为你把铺子起名叫风景居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到现在连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还没找到呢! 心上是这么想,可瞧她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再说就不像了,先安慰安慰她吧!“还是那话,两个人拌拌嘴很正常。今天吵,明天他来哄你,两个人不就好了嘛!” “才不呢!他才不会来哄我呢!” 她伤心就伤心在这块,赛风景抓着陶傲南的手一个劲地哭诉:“一直以来我爱他就比他爱我多得多,一直都是我在付出,我主动追求他。这次我冲他发火,如果我不去找他,他肯定就再不来找我了。” 哪有她想得那么严重?陶傲南头都大了,不就吵两句嘴嘛!莫说是一对小情侣拌嘴,就算是左右邻居吵一嘴,过两天见了面,谁先开个口说句话不就没事了嘛!转过头来安慰她:“你明天继续去风景居,两个人一见面,你先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为什么要我先说软话?我又没错。” 原本就是她一个女生家家先追求他的,平日里她就觉得自己付出得更多,如果这头一次吵架她就先服软说好话,以后他们俩之间还如何相处啊?她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子家家的娇贵啊? 总是她先开口,她先付出,他从不主动。 “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先开口。” 陶傲南知道她心上拧住了,这会儿说什么也说不通。她只好丢下话让她自己好生想想,“两个人相爱一场,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长厢厮守更重要?你好好想想吧!如果这次阿牧还是不主动跟你道歉,你怎么办?就这样跟他分手?”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甘心?! 这一夜,赛风景想了又想,哭了又哭,难过了又难过,心碎了又心碎,直折腾到天亮。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有什么啊?照陶傲南的话,她继续去风景居帮忙,两人见了,说几句体己话,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以后如果两个人再吵架怎么办?每次都由她先服软,先开口,先道歉,先低头? 就算真如陶傲南所说,能换来两个人的长厢厮守,可这样的相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埋在被子里赛风景的心头是千回百转,正想着呢,就听被子外头传出一阵声响—— “这么晚了,还不起?今天该买不到新鲜菜了。” 这是阿牧的声音啊!可他怎么会坐在她房间里头呢?莫不是是她这一夜胡思乱想产生幻觉了吧? 赛风景拉下被子,露出一双肿得跟大核桃似的眼睛。吓!还真跟阿牧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你……你这么早怎么就……就坐我屋里头啊?” “不早了,往常这时候我们已经快到农贸市场了。”阿牧就当昨天晚上的事全没发生,跟她坐那儿扯着闲篇,“你今天还要跟我一起去买菜吗?然后,我们一起去风景居准备准备,中午营业?” 他这么早就等在她房里,算不算为了昨天晚上的事跟她道歉? “阿牧,我……”她话未出口,泪先涌了出来——是委屈,是感慨,是安慰,还是其他,她也说不出缘由来,只是望着他就很想哭。 这一哭倒把阿牧弄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抽纸递给她,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地嘟囔着:“再不去农贸市场,就买不到好菜喽!”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嗳!”眼睛肿得跟被谁打过一样,这样出门太丢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晚上闹家暴呢! 阿牧却是满不在乎,“我这个做男朋友的都看到了,你还怕谁介意啊?” 赛风景先是一愣,紧接着尖叫出声:“啊——” 阿牧耳朵一炸,赶紧堵上,“你……你尖叫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赛风景拿被子把自己完全包住,躲在里面嘟囔着:“你把我这么丑的样子都看去了,完蛋了,完蛋了……” 阿牧不理她的反抗,手忙脚乱地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抬起身就啄了一口,满眼含笑地糗她:“我不嫌弃你,老太婆。” 这场吵架谁也没有向谁道歉,就这样在一番漫不经心中游了过去。后来相处的日子久了,小吵小闹时常发生,赛风景才知道,原来情侣间的争吵,道歉只是一个过场,并不是双方寻求的最终结果。 爱情这学问,还真是大了去了! 当天晚上江老板那伙人又来了,不等赛风景招呼,阿牧主动走上前去,“各位想用点什么?” 江老板见负责点菜的人换了,顿时明白过来。估模着是自己玩笑开过了,把人家小女生吓着了。他有点心虚地翻着菜单,“怎么换人了?那个小媳妇呢?跑哪里去了?让她来跟我们点菜。” “她正在忙,你需要点什么告诉我也是一样。”做生意不能开罪了客人,可阿牧也不想让赛风景再受委屈。女朋友到底是自己的,他自然会心疼。 江老板却跟他玩上了,“我不要你点菜,叫小媳妇来。我好哪口,她最清楚了。” “对不起,她真的……” “我来吧!” 赛风景接过阿牧手里的菜单,用眼神示意他,她自己也可以应付。阿牧不放心地守在她的身边,她却已望向江老板,合上菜单,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屋子的大老爷们,“今天想吃点什么啊,江老板?” “小媳妇,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我今天要吃豆腐……” 赛风景“啪”的一声把菜单砸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郑重告诉他:“今天没有豆腐可吃,今天的菜就这么些,你要吃就吃,不吃走人——老娘不做你生意,也不稀罕你那点臭钱。一老爷们,成天欺负我们小女生,你还算是个爷们吗?有种你到外面找去、搞去,占我那么点口头便宜算个鸟本事啊?真他妈不是个带种的!” 她气急败坏一顿狂骂,江老板不怒反笑,红着脸自己拣起了菜单,还不忘同她打趣:“我不就开几句玩笑嘛!急什么?来来来,大伙看看今天都吃点什么。” 这边迅速点了菜,那边乖乖把单子交到赛风景手里。她趾高气扬地往后厨走去,看得一旁的阿牧都傻了。 两个人窝在后厨这就嘀咕上了—— “哇,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软趴趴的,真勇猛起来这么厉害啊!” 赛风景不好意思地挠头装相,“哎呀,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母老虎的样子,我还怕吓到你呢!” “是有点吓到我了。”她……她真的跟他想象中很有差距哦!对她的认识,又更近了一层。 “你……是不是有点后悔找我做女朋友啊?” “……不是你找上我的吗?” “俞、牧!” “好啦好啦!说正经的。” 说好讲正经事,阿牧一想到她叉着腰泼妇的模样,还是忍俊不禁,“一直觉得你很依赖我,现在发现其实没有我的时候,你也可以很独立。我的感觉……很不错,我的女朋友在我心里又升高了这么多……”他拿手做着比划,“可是我的失落也有这么多……觉得你不是那么需要我喽!” “我其实还是很依赖你啊!”依偎在他的身边,赛风景描述着心中的场景,“当时我也挺怕江老板那帮人的,不过看到你挡在我前面,像棵大树一样呵护着我,可以让我倚靠,可以为我遮风挡雨。我就觉得,偶尔几滴水落下来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承受。” 歪过脸来,亲吻着她的额头,一间小小的风景居,一帮难缠的食客,让他们的心似乎靠得更近了。 再后来,赛风景变得比他还凶。 遇到有些不讲理或者故意找茬的客人,她丝毫不露怯,据理力争,不行就骂。久而久之,那些难缠的客人反而成了店里的常客。 阿牧就奇了怪了,难道“泼”也是一种个人魅力? 第五章 丈母娘来袭(1) 风景居渐渐上了轨道,常客越来越多。也不再排菜单了,每天安排例菜,就那么些个菜,要吃就选那几道菜。若有特别想吃的,可以提前打电话预约,到时候可以单吃自己这一份,倒也很有特色。 生活正顺顺淌淌地走着,谁想中途就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赛家妈妈是怎么想的,那天好端端地打电话到赛风景以前工作的超市找她。这电话一打,她才知道赛风景早半年前就辞职不干了。 辞职居然不告诉家人,赛家妈妈一想就觉得这事不对,也不打招呼,拎着随身的行李,她就杀过来了。 到了陶傲南和赛风景的住所,把门一敲,开门的是陶傲南。一见赛家妈妈,顿时傻了眼,陶傲南知道想瞒也瞒不住了,想骗也骗不下去了。 怎么办呢?陶傲南啥也不说,领着赛家妈妈直奔风景居而去。 赛家妈妈站在风景居门口,远远就瞧见年三十晚上,赛风景领回家里的那个男生,叫什么……阿牧来着?再往里看,赛风景正坐那儿收拾菜叶子呢! 赛家妈妈一瞧这场景,顿时眼眶就热了。她养这个女儿养了这么些年,别说是择菜了,就是菜篮子她也没碰过啊!如今跟了这么个比她年纪小的男人,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了,蹲这儿干活——她亏不亏啊?她这个妈妈看着就心酸啊! 赛家妈妈径自走到里头,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走,现在就跟我走,跟我回去。” “妈?”赛风景刚看到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被拽出了厨房。 赛家妈妈一路拉一路嚷嚷:“你好好的工作辞了,给人在这里当佣人,你愿意,我这个当妈的还不愿意呢!别在这儿给我丢人了,走,回去,现在就跟我回去。” 这话可把赛风景给惊醒了,她一把甩开妈妈的手,试图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会儿话,“妈,你听我跟你说,这是我跟阿牧合伙做的生意,不是什么丢人的活。” “这还不丢人呢?”赛家妈妈一把拉起女儿的手,“你这个死丫头,马上跟我回家。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什么都自作主张,你翅膀长硬了,你脾气大了,心也大了是不是?”赛家妈妈越想越气,揪着女儿的胳膊就是一阵乱揍,“死丫头!死丫头!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早知现在这么淘气,当初还不如不生你呢!死丫头——” 赛风景站在那里任妈妈打,既不闪躲,也不说话。这一天她早就知道迟早会来,这是她第一次违逆母亲的意思,也就知道要承担怎样的结果。 她捱着打,阿牧可看不下去了。他直觉站到赛风景前面,让赛家妈妈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阿姨,错,全是我的错;怪,您就怪我吧!打……你就打我好了。” “你算什么东西?我干什么打你?你又不是我儿子!”见他这副模样,赛家妈妈更来气了,话是这么说,她连带着阿牧一起打。 好歹还有陶傲南在一旁劝着:“阿姨,事已至此,您就是现在一棍子把他们打死也没意义啊!还是坐下来好好聊会儿吧!也听听他们的意思。” “还有什么可听的?”赛家妈妈一把拉过女儿的手,“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指甲脏的。以前你不是说为了保护手,你从不洗碗的嘛!现在怕不是洗碗吧!什么脏活累活你不干啊?”当妈的,最见不得自家女儿吃苦。这头骂着,赛家妈妈那头眼眶就红了。 赛风景知道妈妈是心疼自己,她二话不说,一把将阿牧拉到妈妈跟前,拎起他的手给妈妈看,“妈,你看看阿牧的手。” 那上头红的是烫的,灰白的是刀口,两只手七上八下没几块完好的肌肤,“他在家也没做过事,他妈要他去台湾工作,他是为了我才留在这里,开了这家店,就连这家店的名字都是用我名字起的——妈,你说,我怎么可能丢下这里跟你回去呢?” 看着阿牧那两只伤痕累累的手,赛家妈妈略微平静了些,阿牧倒了茶请她坐下。略静了片刻,赛家妈妈指着这两人的鼻子又骂上了:“你们俩这是糊涂啊!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开这么家店折腾自己,值得吗?” 赛风景脸一撇,丢下一句:“值得不值得,现在我说了,您也不会信。反正这是我想做的事,我就会坚持做下去。” 当妈的最了解自家女儿的脾气,赛家妈妈知道,这女儿平日里看起来温暾暾的,可就是这种脾气的人,一旦对什么事什么人执着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知道劝也劝不住,拽也拽不回,赛家妈妈闷着气坐一旁,也不吭声。赛风景也不理她,拉了阿牧进后厨,“快点准备吧!一会儿就该来客人了。” 阿牧不放心地看看坐在外头的赛家妈妈,“你就这么把你妈一个人放外面?要不,你去陪陪她?” “不用,这里都忙不过来呢!哪还有工夫陪她?”赛风景赌气又忙活去了。 反倒是阿牧看不下去了,一会儿给赛家妈妈添点茶,一会儿给她拿点小吃。可赛家妈妈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到了吃饭的点,也不用赛家妈妈开口,他拣着今天买的菜就做了几道给她端了上来。 “阿姨,您到现在还没吃呢?这几道小菜,您尝尝吧!”怕她不乐意吃他做的东西,阿牧亲自取了筷子,又拿开水烫了,直送到她手中,赛家妈妈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到底还是接过了筷子。 阿牧又忙去了,赛家妈妈一口口尝着他亲手做的菜,自始至终没吭声,只是拿眼四下里望着…… 来吃饭的很多都是他们的熟客,主客之间吃的吃、聊的聊,很是热闹。 店里生意好,老板自然忙得团团转。赛风景负责点菜、端盘子,外加结账。阿牧那小子守着灶台,还得里里外外地忙着,大热的天围着灶火,人热得满身的汗,又是一手的油,他也没工夫擦汗,遂赛风景掬了面纸,时不时地就给他擦擦汗。 到了晚上九点多,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阿牧那灶上却仍忙着呢!好不容易做了几道菜,他拿了碗筷走到赛家妈妈这桌,直接将碗筷放到她对面,转身招呼赛风景:“你快坐下来吃点吧!也陪阿姨喝点东西。” 赛家妈妈知道这小子是找机会让她们母女二人好生聊聊,偏她不领这份情,“我不喝酒。” “我知道阿姨不喝酒,这是酸梅汤,阿姨您喝点,解解暑气。” 他想得很是周到,看在他用心良苦的分上,赛家母女都坐下来,赌气归赌气,吃饭归吃饭。 两个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酸梅汤,赛家妈妈到底先开了口:“他不吃饭吗?” 赛风景扫了一眼后厨,阿牧正在预备明天用的腌料呢!“他还有活没忙完呢!他知道我胃不好,过了点就该胃疼了。所以每天都会在九点之前把菜做得了,让我先吃。他忙完了以后,就着今天剩下的菜做点就完了。” 赛家妈妈在这间风景居里坐了一天,到底也看出些门道来。虽说女儿在这里做得辛苦,可要比较起来,还是阿牧那小子辛苦得多。 女儿也就是择择菜,那小子又是切鱼又是剁肉的,脏活累活到底全是他干了。来了客,虽说女儿要端碗洗盘子的,可到底还有陶家丫头给帮个忙。那小子这么热的天围着灶台,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两个人凑在一起开美食铺子确实不易,他那么年轻一小子,放弃台湾的工作,在这里围着灶台转,更不易。 可做妈妈的人,头一个心疼,头一个担心的到底是自家女儿啊!是人的自私,也是人的血性。 “风景,别跟妈赌气,你今天当着妈的面,跟妈说句心底话——你现在过得好吗?” 赛风景一气喝尽自己杯中的酸梅汤,人未醉,心却早已醉死了。 “妈,以前我光知道‘幸福’这两个字怎么写,也知道字典里对所谓‘幸福’的解释,可我从未真实感受过‘幸福’的感觉。自打这风景居开了,累是真累,苦是真苦,可我头一次切身感受到‘幸福’的滋味,从未有过的幸福。” 那晚,赛家妈妈再没说让女儿跟自己回老家的话。 第二天,赛家妈妈便决定坐车回老家去了。 临走前,她又去风景居看了看。 她去的时候正休着午市呢!店门开着,她也不敲门便往里头去。赛风景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并不在店里,她四下看了看,就看到阿牧一个人。 冷气开得很低,他趴在桌边睡得正香。 这样不着凉嘛!赛家妈妈拿了一边的衣服给他披在肩膀上,她动作很轻,可还是把睡梦中的阿牧给惊醒了。 阿牧张开眼见是赛家妈妈,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倏地就站起身来,“阿姨,您……您来了?” “我来看看,马上就走了。”他这么紧张,反倒让赛家妈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捡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冷气开得这么低,你睡这儿小心着凉。” 赛家妈妈这是在……关心他?阿牧心里晃荡了一下,到底没敢往下想。闷头站着,也没敢吱声。 赛家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他的手边,“这是一万块,我今天过来,本来准备给风景的,也不知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你拿着也是一样。我知道,开店不容易,你们也需要钱。这一万块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请个伙计给你打个下手吧!赚钱固然重要,可要是把身体累坏了,就不值得了。” 第五章 丈母娘来袭(2) 这一万块钱让阿牧心头一热,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收下,“阿姨,我就想靠自己的本事让我和风景过上好日子。您这份心意我领了,可这钱我绝对不能要。” “不是给你们的,是借你们的。”赛家妈妈很坚持,“这钱等你们赚了再还我,比照银行利息还——我也不亏本。” 知道她是在替他找到收下这份钱心安理得的理由,知道她这个当妈的是操碎了心,阿牧终于没有再推拒。 望着眼前这个话不多,略显疲惫,比自家女儿还小四岁的小伙子,赛家妈妈忽然很想跟他说几句心里话。 “阿牧啊,阿姨并不是想为难你,阿姨也知道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可是,你们的年龄始终是个问题。你比风景小啊,不是小一岁两岁,你整整比她小四岁。虽说现在很多观念都开放了,可中国到底是中国,始终有自己的传统。而且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看着彼此挺好,挺合适,过了多少年以后呢?当你觉着她老了,跟你不般配的时候怎么办?那毁的可就是风景一辈子啊!阿姨的这份苦心,你能理解吗?” 既然赛家妈妈已经把话说到这分上了,阿牧觉得也当是跟她说几句自己的真心话,“阿姨,您的这份苦心,说实话,我还年轻,还没有为人父母,我是没有办法完全理解的,就像你无法理解我和风景相爱的心。 “对于未来,我无法给你过多的保证。就算我给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不想说大话,只是这一刻,我的确爱风景,很爱很爱,这个跟年纪完全无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比风景大四岁,也许这样我们俩的相爱就不成问题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我或者风景,我们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年纪,我们也不想彼此的爱情因为年纪而改变。所以,即使知道您对我不放心,可我依然不想放弃风景,放弃我们的爱。但我向您保证一句,只要没有得到您和叔叔的认可,我是绝对不会私自跟风景结婚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赛家妈妈心头是千回百转,其实这个当妈的在这儿的两天眼里看着,心里也清楚。 现在要这两个人分手根本是不可能的,一间风景居已经让他们的人生拴到了一块。反倒是阿牧这番诚恳的态度让她这个当妈的心里略踏实了许多,这孩子虽然年轻,却比很多年纪长的人更懂事,更懂礼。 有他这番话,她也就放心了。 阿牧送赛家妈妈去火车站折回来的时候,赛风景正坐在店里发呆。 阿牧坐到她的身边,推了推这个小老太婆,“我刚把阿姨送走,你去哪儿了?阿姨还想再见你一面呢!” “我故意躲开的。”赛风景见着妈妈进风景居了,所以才从后门避了出去,“我是想留点时间让妈妈和你单独相处,让她看到你的长处。” “我有什么长处?”说来听听,他倒是很想知道在她心目中,他的模样。 平日里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很不错的男朋友,可真要她一一细数他的优点,她还真说不上来,“你这个人嘛……善良、厚道,人很好。” “你就喜欢我这些?” “那你喜欢我什么?”和他比起来,她还真不觉得自己占优势,首先一个年纪她就被打败了。所以跟他谈恋爱,她老没自信了。 阿牧眼珠子忽悠一圈,笑眯眯地指指她的肚子,“我喜欢你……月复黑!” “啊?” 他怎么也知道这话啦?莫不是陶傲南告诉他的? “陶、傲、南——” “干吗?”陶傲南正洗了盘子出来呢!一听她喊,打头就问:“不是晚上有同学聚会吗?你们俩怎么还不去?” 阿牧根本不知道这茬,傻了眼地望着赛风景,“今晚你们同学聚会?” 赛风景漫不经心地言道:“也不是什么同学聚会,就是大学时同一寝室的几个女生聚聚。” “哦,要我陪你去吗?”好歹他也是大学里过来的,知道女生们聚会的时候,偶尔会带上男友。 赛风景一个劲地摇手,“不是什么正经聚会,就是几个女生聚一块儿聊聊近况,说点八卦。你就不用陪我去了,再说,风景居离了你也转不了。” 阿牧心说这也是,还紧赶着嘱咐赛风景:“那你早点去吧!要是玩晚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好。”他的体贴让她感动,也让她心里更过不去。 眼见着晚市就快开了,阿牧赶紧忙去了。赛风景坐那儿顿时没了心情,陶傲南一推她紧赶着问:“喂,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聚会要求带家属?” “你要我怎么说啊?”赛风景正烦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学女生隔个几年办聚会,不是吹嘘自己,就是吹嘘丈夫、男朋友,再过几年得吹嘘孩子了。我若是带他去,人家一眼就看穿我比他大。再问,你这小男朋友干什么的呀?我怎么说?一厨子?” “你还嫌弃起阿牧来了?!” 陶傲南一直觉得赛风景紧追着阿牧后头,爱得主动,也爱得更多。今儿这是怎么了?她居然嫌弃起阿牧来了? “他人长得帅,性格也好,又宠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呢?”这人是找抽啊!居然遇到这么个男朋友,她还不满足呢! “我不是嫌弃他,可你不知道。”赛风景悠悠一叹,跟陶傲南絮叨起来,“我那帮女朋友,她们的男朋友或者丈夫都很成功。本来嘛!你想啊,我那帮朋友跟我一样,都二十六了,她们的爱人大多三十往上跑了。正是干事业的时候,能吹嘘的地方太多了。可阿牧……我相信等到他三十岁的时候一定很成功,可他现在才二十二,你能指望一大学刚毕业的男生有多成功?那帮女朋友都喜欢攀比,要是让她们知道我的男朋友比我小,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所以,还是别让她们见到阿牧比较好。”她是打定主意,不想让阿牧见她的那帮朋友。 陶傲南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作吧!赛风景,你就作吧!等你把阿牧作没了,我看你上哪里哭去!” 七八个女生围坐在隔间里,七嘴八舌地聊着近况,张家长李家短—— 这个说,谁谁谁嫁了同系的谁谁谁,上大学的时候可看不出他们俩是一对啊。那个道,原来那男的不是谁谁谁的男朋友嘛!怎么毕业后居然跟这个谁谁谁结婚了? 这个说,谁谁谁跟了一大款。那个道,哟,真看不出来,读书的时候觉得她挺纯情的,怎么找一大款啊?又有一个人问:是做正房,还是当小的啊? 这个说,谁谁谁找了一离婚的,男的本来是搞房地产的,跟前妻有个五岁的儿子,听说啊,听说那个谁是第三者,跟那男的搞上以后,那男的才离婚的。剩下的那伙人全都露出暧昧的奸笑。 这个说,谁谁谁生了一对龙凤胎,不是自然生的,是做试管给弄出来的呢!那个道,听说做试管得八千块一次,一次做成功的很少,好多人做个五六次都没成,她这还算幸运的。又有个多嘴的道:你们不知道?她读书的时候,流产流了好几次,这结婚以后不得以才弄试管婴儿的。 忙着风景居的生意,许久不跟老同学联系的赛风景根本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也插不上嘴,又不感兴趣,只能坐那儿傻傻地听着。早知这样,她还不如不来参加聚会,在风景居还能帮阿牧一把。 她的静默反倒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几个围着她就聊上了,“风景,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怎么说呢?给人家端盘子?赛风景挑肥拣瘦地说着,“我跟人合伙开了家私房菜馆。” “哇,这么厉害啊!”原来的寝室长苏盼雪头一个嚷了起来,“上学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几个中,风景最没有经济头脑了,没想到我们中第一个做生意的居然是你嗳!” “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一家很小很小的私房菜馆,混口饭吃而已。”赛风景生怕说露了嘴,一直兜着说呢! 可苏盼雪是什么人啊?那个脑筋转得快呀,一瞅赛风景不尴不尬的表情,别寻思点道道来了,“嗳,我说,你的合伙人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不是常有这样的嘛!生意做着做着,合伙人就变成两口子了。” 赛风景直觉一愣,这一瞬间的表情顿时出卖了她。苏盼雪揪着她泄露的心思顿时明白了,“果然给我猜到了吧!说说看,快点说说看,他是什么样的?” 见瞒不住了,赛风景挑挑拣拣简单介绍一下阿牧:“他……他长得不错,比我高这么多吧!人挺好的,家人不在这里,大学毕业后便留了下来,现在跟我一起开私房菜馆。他主厨,我帮着打个下手什么的。” “原来是夫妻店啊!”苏盼雪领头,一帮人顿时起哄,“早知道你开了家夫妻店,我们根本不用定这个包厢,直接定在你家店里不就完了嘛!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看看你那家甜蜜的夫妻店。” 赛风景可不想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见到她的阿牧,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店太小了,还是别去了吧!” “要的!要的!一定要去看看你收藏的那个宝贝!” 第六章 吵架的战术(1) 到底还是没能拗过那帮女人,赛风景领着一群娘子军杀回了风景居。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阿牧也忙得差不多了。 因为天太热,他将大t恤的边打了个结坠在腰间,露出他半截紧绷的腰部肌肉。那线条看上去帅是很帅,可就是……不太雅观啊!尤其是在她们这群穿着小礼服的小姐、少妇们面前。 赛风景半张嘴介绍着:“这是阿牧,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我……我男朋友。” 一帮小女人把头点得跟鼓似的,“知道知道知道,都听说了,也看出来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阿牧身上,像看男模t台秀似的盯着他,搞得阿牧乱不自在的,赶忙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东西吗?别的东西我不行,满足口福方面,我还有点能耐。” “真好,真好。”赛风景这个男朋友让这帮小女人羡慕得跟什么似的,“这年头会做饭的男人简直是稀有动物。” 阿牧不好意思地直挠头,“不是,不是,除了做饭,我也不会别的了。” 他那害羞的表情让小女人们心中又是一阵尖叫,苏盼雪盯着他年轻的面孔,忍不住赞道:“阿牧,你用什么保养皮肤的,看上去好年轻哦!” 他倒是直爽,紧赶着坦白:“不是刻意保养,我本来就很年轻——我比风景小四岁呢!” 咯噔一声,赛风景的心跌到谷底了,心虚地抬眼瞧瞧周遭那帮小女人,果然,一个个用愕然的表情瞪着她,好像她是荼毒未成年人的祸害似的。 一帮小女人一个个围着赛风景露出或羡慕或揶揄的表情,赛风景不自在极了。找了个托词,自己先溜到后院再说。 什么不好说,非要提及他们的年龄差,烦死了!烦死了!阿牧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她兀自蹲在那儿生着闷气,没在意她一直埋怨的那个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你的同学要走了,不去送送她们吗?”这一个多小时都是他在招呼她的同学,角色有点颠倒吧! 赛风景抱着膝蹲在地上,既跟他生气,也跟那帮小女人生气,还不忘气自己,“送什么?被笑话得还不够啊?还出去让她们笑话?” 察觉她的不高兴,阿牧茫然地直挠头,“什么笑话?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说错什么话,自己还不知道? 这一下可把赛风景心头的火彻底点燃了。 她腾地站起身,挤到阿牧跟前,虽然比他矮一个头,她还是踮起脚尖,好让自己的气势上不输人。 “阿牧,你是不是脑壳坏掉了?什么不好说,非跟她们说,你比我小四岁?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个老太婆吃你这棵小女敕草,是不是?”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她一个劲地叫嚣,“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跟你说话的那个苏盼雪,她老公是一家大房产集团派到这里的项目总监,三十二岁了,年薪过百万的。她……” 被她戳着的那块肉忽然一紧,赛风景感觉不对劲,猛地抬头,顿时被煞到了——阿牧紧锁着眉头,脸部的线条都拉长了,一道道竖耷着跟斑马线似的。 “其实我不是说你不如苏盼雪的老公啦!毕竟你才二十二岁,她老公都三十二岁了,等你到了他的年纪,一定会比他更成功。我……我没有攀比的意思啦!只是,你也知道,她们那帮女人的老公啊男朋友啊,都是三十往上的岁数,大部分都是事业有成,你比我还小四岁,这样说出去,我就太……” “我不知道你那么介意我们的年龄以及……我的能力。” 阿牧甩下系在腰间的围裙,表情冷到了极点,“赛风景,你觉得谁成熟,你羡慕谁成功,你可以去找谁,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完蛋,她话说重了啦! 赛风景赶紧给自己解释:“不是的,阿牧,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可你也知道,我们俩之间不是差一岁两岁,差着四岁呢!总难逃世俗偏见,我是不介意,可她们不这么看啊!你没注意,当她们知道我大你四岁时的表情吗?所以……所以我不太想让我的朋友知道你的年纪。”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阿牧一字一句告诉她,“不管是面对你妈妈,面对你朋友,面对我的家人,还是面对我的朋友,自始至终我都不觉得我们的年纪是个问题。所以,我可以满不在乎地提及我们的年龄差。赛风景,今天我明白告诉你,事业上的成就,金钱上的优越,这些问题,随着时间,靠我的努力,最终都能改变。可年纪这方面,无论怎么样,我都无法改变。如果你始终觉得这是个问题,趁早别再耽误了自己的青春。” 说完话,他便丢下她独自走了。 完了,完蛋了! 阿牧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他是真的生气了,真的生她的气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就怪陶傲南那只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怎么办?阿牧好像气得很厉害嗳!她是不是真的说得很过分啊?她该怎么办?现在跑去跟他道歉?要是他不接受怎么办?好糗嗳! 不要啦!不要啦! 再说,她为什么要道歉?她说的都是事实嗳!要不是他胡乱跟她的朋友说什么他比她还小四岁,她又怎么会那么生气地乱说?说起来,他也有错啦!为什么就要她来道歉? 不要,不要!她是女生,她才不低头呢! 拖着板鞋,踢着石子,赛风景气鼓鼓地走在路上,一抬眼居然看到早该走掉的苏盼雪正坐在公交车站边发呆呢! “喂,苏盼雪,你怎么还没走啊?” 正兀自想着心思的苏盼雪抬眼见着她,顿时打起精神来,“呃,我老公说开车来接我,大概正在路上吧!我等他一会儿,你先走吧!他一会儿就来了。” 苏盼雪挥挥手,招呼赛风景可以走人了。既然人家不领她的关心,赛风景也没必要再自作多情,继续拖着板鞋一路前行。 可是走出十米远,她到底不放心地偏过头来瞧了她一眼,“现在很晚了嗳!你一个人坐这儿……没事吗?” 在学校的时候,她们俩睡上下铺。那个时候熄了灯,苏盼雪常常从上铺翻下来和她卷在一个被窝里。两个人耳朵凑着耳朵,幻想着以后的老公会是什么什么样,她们的爱情该如何如何的浪漫,她们想要一场如何华丽盛大的婚礼…… 大学毕业后,她们分道扬镳。 苏盼雪在父母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外资企业做宣传推广,老家在小县城里的赛风景在无人脉、无经验、无超级学历的情况下,只能进超市。 她们的生活开始向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轨道前行,偶尔也会交叉。 苏盼雪曾带着当时还只是她男朋友的那位给她们这些昔日的同学见面,或者叫展示更恰当些。 赛风景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初次,也是唯一一次和那位先生见面时的场景—— 赛风景是吧?听说你在超市里工作,那不是很辛苦嘛!好像听盼雪说,你老家在县城?那回县城去找份工不好嘛!你们那个地方,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应该比找份好工作更重要吧! 这是那位先生跟她单独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他还说了些什么,她就很模糊了。依稀是他经常去什么什么地方公干,超五星的酒店是什么样,国外的度假胜地比国内优越许多,外国人的素质如何高于国人……云云。 不太明白苏盼雪为什么会找这么个男人当男朋友——虽然有钱有社会地位,人长得也不错,可是性情有点让人受不了嗳! 不,是超级让她受不了。 但苏盼雪认定啊!她又不好说什么,她问陶傲南,像苏盼雪那么正常的女生怎么会喜欢那么不正常的男人? 因为骨子里她和他是同一类人啊——陶傲南这么告诉她。 是吗? 赛风景一直不相信陶傲南这个蹩脚的观点,可她跟苏盼雪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无论如何她们再不会挤在一个被窝里遐想未来。 她们的梦,早已全然不同。 只是,在这样一个夏日的夜晚,看着昏暗的灯光下落着苏盼雪孤单的身影,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要停下脚步,陪她一程。 “他……不会来接你,是不是?”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换来苏盼雪满满两眶泪。 “风景,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你哦!” “羡慕我?怎么可能?” 炳,不是又在糗我吧?咱俩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两点,赛风景干干地笑着。 第六章 吵架的战术(2) 苏盼雪握着她的手,很诚心地告诉她:“我是真的很羡慕你,风景。你男朋友年纪比你小,却那么贴心,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你,又很宠你,还会顾及你的面子,甚至顾及到要照顾你的朋友。而我老公呢?他倒是比我年纪大,比我成熟,可除了赚钱,他什么也不会。别说是照顾我,宠着我了,他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 “能赚钱就很不容易了。”看着苏盼血一个劲地摇头,赛风景的脑袋里打出了无数个圈圈叉叉,“难道……他在外面有……” 苏盼雪无奈地摇摇头,“他倒是不在外面找情妇,用他的话说,哪有时间搞那种事啊?他只想着怎么能更成功,怎么能更赚钱,怎么能爬得更高,把更多的人踩在脚下。其实,我今天根本没有打电话要他接我回家。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他,他也会说:‘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要我接你回去?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能再赚多少钱啊?够你打车绕全市一圈的了。’” “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赛风景是觉得苏盼雪家的老公本尊不怎么样,可也绝对不会恶劣到这种程度吧! “你把他想得太夸张了,你们结婚时间也不算很长嗳!再说,接老婆回家不是很正常的嘛!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用金钱衡量?” 笑,苏盼雪一个劲地苦笑,在这段婚姻中如果说她学习到了什么,那用四个字概括就够了——苦中作乐。 “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好,该做到的基本面,他还能基本维护个体面。虽然也觉得他太功利了些,但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婚姻不是光靠浪漫就能维系的,我要嫁的男人绝对要有让我过幸福生活的物质实力。所以就算对他不尽满意,可我最终还是选择嫁给了他。 “结婚后他倒是让我衣食无忧,他也没做什么让我不放心的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渐渐习惯一个人睡着,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 “然后有一天,我丢下手机,断绝所有的联系在外面玩了通宵。清晨我回到家打开房门,家里空荡荡的,他加班根本就没回来过,也没有打过我的手机。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我彻夜不归。那一刻,我开始问自己,既然结婚后我还是一个人在生活,那么我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半边床呢? “不瞒你说,我已经在考虑离婚了。今天出门之前,我在桌上留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按照他平常的工作时间表,现在应该是他回到家,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时间。他大概会把这份离婚协议当成我在婚姻里的一场游戏吧! “为了让他注意我,关心我,多抽点时间花点心思来陪我,我经常会自编自导自演一些小小的,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小游戏。他总是一笑了之,到了后来,他连配合都懒得做,像个挑剔的观众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个小丑在舞台上尽情地蹦达。这一次他一定以为我又是在演一场戏而已,他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真的……下定决心了。” 大概是平时找不到人聊聊心里话的缘故,抓到赛风景,苏盼雪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平素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不愿承认的伤。 他们夫妻两个人的矛盾,赛风景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不过她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夫妻两个人的问题一定是夫妻两个人共同造成的,怨不得一个人啦!另外,她还看清了一件事。 “盼雪啊,一个真正已经死了心,决定离婚的老婆是不会流露出你这么落寞的表情啦!你不回家,不想面对他,独自坐在这里,又好像在期盼些什么。其实,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呃……”苏盼雪一怔,哑巴了。 赛风景戳戳她的腰,扬起和大学时完全无异的笑容,“你啊,还是快点回去吧!他是你的丈夫,那里是你的家,你还能去哪里啊?好好捍卫你已经拥有的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啊!” 轻抚过她卷曲的长发,这一刻,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上下铺的日子里。 “盼雪,你啊就满足吧!你是看我的生活羡慕我,我呢看你的日子也羡慕你。不管你丈夫是不是冷落了你,好歹你们是夫妻啊!必起门来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呢?我和阿牧还在拼搏阶段,不仅是那间风景居,我们的爱情也还需要努力经营。 “你一不高兴,丢张离婚协议书,吵一架哭两场,两口子的日子还是顺顺地过。我呢?不怕丢脸地告诉你,平时面对阿牧,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不想吵架,更怕吵过以后,还得自己先低头去挽回我们的关系——是我先追求他的,似乎在跨出这一步的时候,在这段爱情里,我就输了一半。” 赛风景的这些心事,她从来不告诉阿牧,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是当局者迷吧!苏盼雪拿软话开解她:“可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啊!” 阿牧是在乎她,可赛风景想要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一对情侣到了什么话都敢说,都能说的阶段,才能开花结果吧!我和阿牧这条路还长着呢!”偏过身来,她倒来劝苏盼雪,“快点回去吧!说不定你们家那位正挨个打电话找老婆呢!” “不要光知道说我了,你还不是一样。”苏盼雪反过来戳戳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刚刚在风景居,你对阿牧……生气了是不是?这么晚阿牧放你一个人跑出来,你们吵架了,是不是?是不是?” “不要你管啦!就算我们吵架,很快就会和好的——我们正处于甜蜜恋爱期,谁像你们老夫老妻了,一点浪漫都没有。” “是吗?”苏盼雪挑衅地瞧着她。 “是……当然是啊!”赛风景很肯定地望回去,“再怎么说,我们家阿牧也比你老公好对付多了,他可是很爱我的。” 苏盼雪不认输地跟她打赌,“比一比,看我们俩谁能最短时间获得幸福。” “你一定输定了。” 两个女人商议停当,现在就回家,各扫门前雪! 赛风景家门口那堆雪在风景居二楼堆着呢! 她模上去的时候,阿牧正一个人窝在阁楼上抽烟,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满地啤酒罐。看得出来,他喝了很多,不知道醉了没有。见她进来,他既不说话,也不看她。当她不存在似的,眼睛继续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不说话? 好啊,她也不说好了。 赛风景什么也不说,慢慢地坐到他的旁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丢开女生所有的羞涩,狠狠地、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她就不相信,他还会继续生她的气,还能继续不理她,还可以继续无动于衷。 结果——她赌赢了。 第二天,陶傲南还没起床的时候,赛风景就拎着阿牧的行李,正式邀请他入住陶傲南的家,赛风景的窝。 等陶傲南揉着朦胧的睡眼从房里钻出来的时候,那对不害臊的男女居然穿着情侣睡衣在客厅里一个劲地秀甜蜜。看在有美味的早餐可以吃的分上,她决定不跟这对男女计较了。 “不过,水电杂用之类的,你们付三分之二,我付三分之一。”对于金钱,陶傲南一向小气。 谁让她的法则是,钱比男人更可信呢! 只是,她的法则似乎也要开始动摇了,一切都从她的老板m.b先生进驻她的身边开始计算。 这位m.b先生既是中国区的执行总裁,又是集团股东,是真正钻石王老五中的钻石王老五,绝对能挺过这波全球金融危机的果钻级钻石王老五——就算赛风景这么笨的女生都能看出来,陶傲南这位大老板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要说对她完全没意思,鬼都不会相信。 可是,那么一个要长相,比阿牧帅;要才华,比阿牧出色;要钱,比阿牧赚得多;要温柔,比阿牧胜的男人怎么会偏偏对陶傲南那个坏心眼的女人一见钟情呢? 赛风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最后还是阿牧为她揭晓答案。答案竟然是,这位m.b先生,中文名巴莫,居然是阿牧的表哥。 在阿牧的解释下,赛风景才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位m.b先生同陶傲南小姐匪夷所思的恋爱故事。闹了半天,他这位表哥打一开始就是冲着陶傲南而来。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折腾了一圈,结果陶傲南居然比她更早步入婚姻殿堂。 结婚就结婚呗! 身为姐妹淘,赛风景义不容辞地陪着陶傲南一起准备婚礼,然后,某天,陶傲南正收拾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咕哝了一声:“对了,巴莫的姨妈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正忙着手头上的活,赛风景头也不抬地应道:“来就来啊,亲戚来参加婚礼不是很正常嘛!” “巴莫的姨妈嗳!”她听到还不紧张吗?这个女人什么脑袋? 即便瞪着闪闪的眼睛,赛风景看上去还是很呆,跟这种女人无话可说,陶傲南索性跟她说白了:“拜托,你搞搞清楚人物关系图——巴莫的姨妈等于阿牧的亲妈,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婆婆——你有点清醒了吗?” 清醒!“未来婆婆”这四个字让她彻底清醒了,清醒到浑身战栗的地步。 第七章 准婆婆驾到(1) 在得知未来婆婆即将驾到的消息,赛风景放下手上所有的事,直接杀到风景居找阿牧。见到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 “俞牧,你妈要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早点准备啊!” “……现在离我妈来还有两个星期,你想准备什么都够了。还有,我妈这次来不是为了见你,完全是为了参加巴莫的婚礼,看看外甥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啊!”说着话,他手上不忘掂锅。 话是这样说没错了,可是,赛风景还是很紧张,“怎么会不需要准备?光是心理建设,起码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你妈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 阿牧歪着头寻思了片刻,非常诚恳地告诉她:“我妈喜欢的女生应该是……聪明到非常优秀,漂亮到不失端庄,温柔却有自己的主张——总之,绝对不是你这副样子,也绝对不是你这个年纪。” “你又提这茬?!”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他!虽然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其实赛风景心里也清楚,任何做妈的知道儿子找了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朋友,第一个反应都不会特别喜欢吧! 正因为如此,她才紧张到不行啊! 抓着他的手,她急迫地想知道,“阿牧,阿牧,你妈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跟我形容下,我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就算不能完全达到,起码不要太离谱啊!比如,你妈要喜欢文静的,我见她的时候就尽量少说话;她要喜欢活泼的女孩,我就没话找话说;她要喜欢可爱的女孩,我就打扮得跟日本美少女似的;她要喜欢知性的,我立刻抓陶傲南去小资服装专柜狂购;她要是喜欢感性的,我马上去看《红楼梦》;她要是喜欢……” 把菜从锅里盛出来,阿牧将它递到赛风景手里,“六号桌点的,快点送去,别磨蹭了。” 笔意岔开话题? 就知道他不想提起他妈啦!他不说,难道她就找不到人问吗? 现在这种时候,为了讨好陶傲南大小姐,别说是交代一下姨妈的喜好了,就是让巴莫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屁事、傻事、糗事逐一大揭秘,他也不会含糊。 所以赛风景只是勾勾小指头,巴莫就坦白从宽了,“恐怕我说完以后,你会希望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外公不是一般人,是名门,是大户,是绝对的……贵族。” “这跟你姨妈,阿牧的亲妈有什么关系?”她傻傻地还听不懂呢! 苞陶傲南比起来,赛风景的脑袋构造实在太简化了。巴莫索性同她直说了:“我和阿牧的外公原本是贵族,虽然到了我们妈妈这一辈跟从前不能相比,特别是十年文革时期,根本也讲究不起来,可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到底跟一般人家不同。我妈妈还罢了,阿牧的妈妈是最追求贵族门风的。” 举个切实的例子讲给她听:“你也知道阿牧的妈妈后来嫁给了一个台湾商人,阿牧的亲生父亲其实家底也挺殷实的,可因为阿牧妈妈一句‘三代出个贵族,我无法跟一个暴发户过一辈子’,结果阿牧就失去了亲生父亲。阿牧的妈妈,也就是我这位姨妈气质出众,很多男人都追求她,她挑来选去最后还是嫁给了那位台湾商人。据说,我那位新姨夫也是大家出身,举手气质非同凡响啦!” 完蛋了!完蛋了! 巴莫几句话说得赛风景连最后的底气都没了,就算她再怎么努力,贵族气质这四个字,她就算跑到医院去整容,也是整不出来的。 “所以,你呀还是听从阿牧的意思,顺其自然吧!”巴莫上下打量着赛风景,很不客气地告诉她,“反正就算你再怎么努力,光是比阿牧大四岁这点,估计在阿牧妈妈那边就过不去了。” “巴、莫!你还想不想娶陶傲南?”敢得罪准新娘的手帕交,他就不怕新娘在婚礼上向后跑吗? 她的威胁瞬间奏效,巴莫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他赶忙跑上前献媚:“不管阿牧妈妈再怎么不喜欢你,只要你做好你的本分,加上我在一旁不停地吹耳旁风,帮你说好话,就得了。” 得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得了? 赛风景陪着阿牧去机场接机的那天,与俞家妈妈见上第一面,她就知道一切绝对不简单。 俞家阿妈出了机场大厅,阿牧便领着赛风景迎了上去,“妈,这一路还顺利吧?这位是我女朋友,你叫她‘风景’好了。” 俞家阿妈偏过头瞥了她一眼,略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传到陶傲南身上,“你就是我新上任的外甥媳妇吧?” 陶傲南顺着俞家阿妈的方式问了好:“姨妈,我叫陶傲南。” 俞家妈妈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外甥媳妇,不由自主地便扬起了笑脸,转过头来告诉巴莫:“你很有眼光哦!这么优秀的老婆,要是你妈妈见了,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说到巴莫的妈妈,她还很周到地向陶傲南解释,“你们举办婚礼的时候,碰巧他爸爸妈妈在国外有个研讨会,没办法赶过来,所以派我来做个代表。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这点小小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陶傲南打开匣子,见到的是一只用金笔描了喜鹊报春图案的翡翠镯子。陶傲南捏在手心里把玩了片刻,抬头向俞家阿妈笑了起来,“姨妈,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只是一只手镯而已,谈不上贵重。” 陶傲南笑得很含蓄,“姨妈,这可是个老东西,市面上起码能卖到上万块。若是放到古董市场,那价格更是说不定了。” 她几句话把俞家阿妈说得都笑得合不拢嘴,“外甥媳妇,你真是好眼力啊,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知道这是块老东西。真是厉害呢!你眼光真好。”拉着巴莫的手,她又是一阵笑,“说起来巴莫你的眼光更好,现在这么好的老婆不好找了,你可要把她抓紧哦!” 俞家阿妈像个出宫的太后似的走在前头,陶傲南和巴莫跟在后面,阿牧守在旁边,惟有赛风景在后头收尾。 快上车时,赛风景不忘拽拽陶傲南的袖口,“喂,你难道在古玩市场也有投资吗?怎么会一捏那只手镯就知道是古玩?” 陶傲南凑到她的耳边小小声地说:“你真笨啊!像姨妈这种自诩贵族的女人,怎么可能随便拿个镯子来当作送给外甥媳妇的礼物呢?显然是有点价值的,才能显出她的身份嘛!”她也就是顺着俞家阿妈的心思随便一说。 赛风景算是彻底被她打败了,她随便一说,都能说得俞家阿妈心花怒放,她那么努力,俞家阿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是什么世道啊? 按照阿牧的安排,先送俞家阿妈去酒店入住。待安顿好了以后,就在酒店的餐厅为俞家阿妈接风洗尘。 菜摆了一桌子,俞家阿妈几乎没怎么动。有的菜她嫌腻,有的菜她说太甜,有的菜说厨子做得不正宗,有的菜说不利于健康。在她的一番解说下,大家都没什么动筷子的想法了。 一帮人无聊地坐着,赛风景百般无聊之余玩起了筷子,玩着玩着一不小心就把筷子掉在地上了。 “不……不好意思嗳!”赛风景蹲下来捡筷子。 当她怯怯地拿着筷子抬起头望向俞家阿妈的时候,她就知道,糟糕了,“对不起,我太……太不小心了。” “只是不小心弄掉筷子……而已吗?” 俞家阿妈抓住机会开始对她进行礼仪教育,“在吃饭的时候玩筷子,这是第一不对;把筷子弄掉,这是第二不对;至于第三不对……有教养的小姐,要捡地上的东西有很多办法,或者请侍应生帮你捡,或者求助身边的绅士,最不济是自己去捡,但绝对不是像你这样蹶着伸出手去捡,一定是蹲下来再慢慢地捡起来。” 赛风景听得都傻了,根本没留意到俞家阿妈在拿她当反面典型,还兀自在那里惊叹呢!“没想到小小捡筷子这么简单的举动,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阿姨,你真的好厉害,懂好多东西哦!” 俞家阿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累了,想回房休息,你们慢慢用吧!” 巨大的压力散去了,他们四个小年轻终于可以放松地填饱肚子、享用美食。为了迎接阿牧妈妈的驾临,打昨天晚上开始赛风景就没胃口吃东西了,好不容易熬到这工夫,看见俞家阿妈走了,她赶紧开动手口,填饱自己的肚子。 她心还真宽啊! 陶傲南捣捣正大快朵颐的赛风景,“喂,刚才姨妈说,有教养的小姐不会怎么样,会怎么样。就是在暗示你没教养啊!你居然还赞叹她好厉害,我说赛风景,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我当然知道她在暗示我没教养啊!” 翻记白眼,估计要是让俞家阿妈看见了,又会嗤之以鼻吧!“可是,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在拍她马屁吗?” 晚点时候,阿牧和赛风景正在风景居忙得热火朝天的那会儿,俞家阿妈驾到了。 阿牧一如往常,穿着汗衫,系着围裙正围着灶台转呢!俞家妈妈出身高贵,最受不了厨房的味道,只瞟了一眼就到楼上的雅座待着了。 赛风景送盘子进来的时候,拍了拍阿牧的肩膀,“你不去陪阿姨,没关系吗?” “外面这么多客人等着用餐呢!我这样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应酬她?再说,我们母子俩本来就很少见面,见了也没什么话可说,她愿意坐,就坐那儿吧!” 他兀自忙着手里的活,根本懒得去搭理那个没事找上门的妈妈。赛风景没奈何,端着盘子应酬完客人们,旋即上了二楼。 她取了几道阿牧拿手的菜给俞家阿妈摆上,“您中午就没怎么吃,这几道是阿牧亲手做的,您尝尝,您先尝尝。等他忙完了店里的生意,就上来陪您说话。” 俞家妈妈把那几碟菜推到一边,淡淡地道:“所谓君子远庖厨,他若是我的儿子,就不该围着灶台转。” 忘了人家自诩为贵族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赛风景旋身准备走人,可人都走到门口,她又折了回来。想到阿牧努力向她妈妈证明的模样,她觉得自己也该证明给他妈妈看。 至少,她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懂阿牧的心。 “阿姨,我知道,阿牧今天所作所为不符合你对他的期望,可能让你很伤心吧!可是,你也看看他的好处啊!这世上,每个人都会享用美食,可有几个人能在品尝过一遍美食之后,就可以将它完全复制出来的?这是上天赋予阿牧的长处,他顺应自己的特质,将它发挥出来,不是也很美好嘛!还是那话,这世上优秀的儿子多了去了,可有几个儿子亲手给妈妈做美食的,能尝到儿子的手艺,对任何一位母亲来说都是一种无上荣光吧!” 话是说到这分上了,也估计俞家阿妈不想看到自己,赛风景识趣地走出雅座,正好瞧见阿牧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到底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妈妈啊! 第七章 准婆婆驾到(2) 赛风景悄悄躲到楼梯角落里,想偷听这对母子间温情的对白。 “这就是你选的,想过一辈子的女人?” 万没料到,俞家阿妈跟儿子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冲着赛风景来的,她更加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 阿牧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很肯定地告诉母亲:“是,风景就是我的选择,我选择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女人。” 赛风景没来得及热泪盈眶,接下来让她烦恼的问题又来了。 如她所料,俞家阿妈对她根本就没有好感,“学历普通,出身平凡,长相一般,修养……我几乎看不到。听说她是从小县城里出来的乡巴佬,年纪还比你大四岁。我思来想去就闹不明白了,你怎么会看上她的呢?” 沉默在蔓延,如同门外的赛风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不知道谁在不经意间再悄悄地拨弄那么一下下——弦,就彻底地断了。 “三代出个贵族,我无法跟一个暴发户过一辈子——你一句话,就让我跟我的亲生爸爸分开了,我为什么要遵从你的意志去选女朋友呢?” 阿牧的回答让门里的母亲和门外的风景都感到意外,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不是什么热恋中的失去理智,也不是感性的自以为是,他的理由着实让两个女人吃了一惊。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俞家阿妈忽然发问,“故意挑选一个完全不符合我要求的女人做女朋友,以此来报复我,报复我跟你爸爸离婚的事?” 阿牧偏过头来,迎着冷冷的灯光,迎着满桌琳琅却未曾被人感受过的菜肴,以同样淡漠地口气回了她一句—— “是又怎样?” “赛风景,你到底要不要当我的伴娘?怎么可能一个伴娘比新娘子出的状况还多?还搞不清楚情况?” 陶傲南简直要气爆,她怎么会想到要找这么一个缺根筋的女人当自己的伴娘?搞不好婚礼当天,她这个新娘子还要抽出空来照顾这个怎么看都像没睡醒的伴娘嗳! 赛风景左手拿着花球,右手捧着杂七杂八的彩带,第三十一次忘记婚礼流程。 她一个劲地抱歉,一个劲地嘟囔:“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谁知道婚礼居然有这么多道程序。陶傲南,你结个婚搞得那么复杂干什么?万一新郎受不了逃跑,我看你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只有我逃跑的分,没有他摇头的机会。”陶傲南倒是很自信,反过来糗赛风景,“倒是你,比我更早有男朋友,比我还先开始搞同居,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 “谁知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赛风景更是一副霜打茄子脸,“陶傲南,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跟自己的妈妈斗气,而故意找个妈妈不满意的女朋友?” 陶傲南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有!你们家阿牧就是。” “什么?”这话说得赛风景差点没哭出来,“你也觉得我们家阿牧要我当他的女朋友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果然!我就觉得你今天情绪不对劲,果然是跟阿牧有关吧!”陶傲南一副被我诈到的奸邪表情。 闹了半天她是在诈她啊!这个女人太月复黑了啦! 赛风景气鼓鼓地嘟囔起来:“人家心情很差嗳!你还逗我?” “你这是自寻烦恼,想知道阿牧的想法,自己去问他好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七猜八猜的,即便给你想到了,你知道那就是阿牧的想法?”陶傲南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类型,当初跟巴莫那通折腾的,她一点也没走直径啊! “哪里那么简单?”赛风景独自已经想了千百遍了,要是能想到好办法,她还一个人在这里烦恼些什么?“他最近为了他妈已经在暗自烦恼了,他在烦恼些什么,他又不告诉我。我怎么好意思再拿我的问题去烦他?” 陶傲南戳戳赛风景的脑袋,不客气地下评语:“你啊,虽然已经是老太婆的年纪了,可是心理年龄却还停留在小女生的阶段。任何事情,任何时刻都以阿牧的心情为第一准则,你这样吃亏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谁要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呢?” 是觉得有点丢脸啦!从认识到恋爱,再到同睡一床已经两年多的时间了,可她还像第一眼见到他时对他那么着迷。 “我完蛋了啦!”赛风景抱着脑袋兀自头疼,“陶傲南,像我这样下去,会不会一辈子都比阿牧爱得更多,付出得更多,会不会一辈子都被他吃得死死,毫无翻身的余地?难道……难道以后也要我先向他求婚吗?” 陶傲南将手里的捧花丢到她的怀里,戏谑地瞅着她,“女人,能这样子和自己爱的人过一辈子,不也是一种幸福嘛!” 是吗?这样也算是一种幸福? 不知道阿牧会不会也这样以为嗳! 就算母子俩再怎么生疏,也要有个限度。 在参加完陶傲南和巴莫的婚礼后,俞家阿妈要走了,可母子俩的隔阂似乎将随着俞家阿妈返回台湾而继续延续下去。 在机场见面,在机场分手。阿牧继续维系着他不冷不热的表情,继续坚持懒得跟母亲说话的态度,继续随心所欲地完成俞牧似的送别。 他忍得,赛风景可再也憋不住了。 打俞家阿妈从机场出来,对她就采取“我看不见你,你完全不存在”的态度。好歹两个人也相处了十来天,临走总不能还像陌路人似的吧! 深呼吸,再呼吸,再深呼吸…… 以上东西重复五十次以后,肚子里的气终于让赛风景鼓起了勇气。拉拉俞家阿妈的衣角,换来对方一个很不耐烦的眼神——这孩子的动作怎么总是这么粗鲁啊?她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换赛风景当看不见了,拽着俞家阿妈的衣角,她生怕她话说一半,人家就跑掉了。 “阿姨,我知道,我没有高学历,没有好工作,没有有钱有地位有家史可以说的家庭,我人也不聪明,长得也不算漂亮,甚至还不会化妆,那些您引以为傲的大家闺秀的修养、情操啦,我通通都没有。最糟糕的是我……我还比阿牧大四岁。我知道您对我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我不是你心目中合格的儿媳妇人选。可是有一点我敢保证,我绝对比任何人都强,那就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爱阿牧。” “说完了?”俞家阿妈斜了她一眼,那表情也称不上什么贵族气质,“现在,可以放开手了吗?” “啊?”赛风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到底还是松开了,“哦,我又干蠢事了,是不是?” 俞家妈妈回她一记“你也知道”的眼神,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她倒是可以老实告诉这个看上去有点蠢的丫头。 “第一,你的确学历偏低,家世普通,没有好工作,人也不聪明,长得也不算漂亮,还不太会打扮自己,至于大家闺秀的情操素养,那就更别提了。俗话说三代出个贵族,你再活三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产阶级的底盘;第二,你的确比我儿子大四岁,这我早就知道,不用你特意强调;第三,这世上有一个女人一定比你更爱阿牧,那就是我这个妈妈。所以……” “所以……” 完蛋了,赛风景认定自己绝对已经被判出局,同时她也打定主意,不管俞家阿妈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所以,我不会反对俞牧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啊?” 又是那副蠢表情,难道你就喜欢她这副模样吗? 俞家阿妈跟儿子做着眼神交流,还不忘给蠢丫头解惑—— “我不是说了嘛!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一定是我这个妈妈,我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痛苦呢?所以不管我有多么不满意你,我都不会反对你们俩交往。更何况,虽然你有一箩筐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但你有一点让我很满意——你让我看到我儿子的另外一面,很man的一面。 “你不是也说嘛!这世上优秀的儿子多了去了,可有几个儿子亲手给妈妈做美食的,能尝到儿子的手艺,对任何一位母亲来说都是一种无上荣光——不靠我这个妈妈,不靠任何人,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自己的人生路,你帮他实现了自我,光看这一点,你必然是个不错的女人。” 这么说,她是不是可以多一点点期待了?她怯怯地追问:“阿姨,您是不是接受我跟阿牧交往了?” “我反对有用吗?还不如支持你们,换回儿子的心——我可是个聪明的妈妈。”说这话的时候,俞家阿妈的眼睛始终望着儿子。 阿牧眼神闪烁,漂移着视线尽量不去注意母亲,嘴上到底还是服软了,“有空的话,带妹妹还有台湾爸爸过来玩玩吧!” 这算是母子间的相互妥协吗? 俞家阿妈忽然伸出手臂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母亲怀抱的温度了,而且当着女朋友的面躲在妈妈怀里,这……这实在是很丢脸嗳! 阿牧尴尬地挣扎着,可到底还是向母亲大人妥协了。心里告诉自己,就小小地妥协一下,一下下就好了。 有时候,妥协会换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像现在。 “……我跟你爸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他爱上了别人。” 阿牧一怔,在片刻的灵魂出窍后,很多过往他忽略的种种全都回归他的脑海。妈妈,他的妈妈是那么坚强,那么高贵,那么独特的女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丈夫爱上别人呢? 她那样的女人,宁可背上背叛婚姻的罪名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婚姻中的输家吧! 第八章 风景的使命(1) 出了飞机场,两个人坐车往市区去。 反正也赶不及开午市,索性给自己放一天假。平时忙得要死,看到别的女生跟男朋友一起逛街,吃夜市,她都羡慕到不行。真的有了时间,挽着阿牧的手悠闲地走在街头,东看看西瞧瞧,她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就这么点完全不正宗的日本料理,居然要两百块?!还说是特餐特价,有没有搞错?这家更离谱……火锅六八折特价,可摆出来的绿毛肚一点也不新鲜,完全是水发出来的……还有这家这家……这哪是鱼丸啊?根本是面粉敲出来的,真正的鱼丸哪有这么白的?这些顾客都上当了……” 做饮食生意久了,赛风景看到街头那些生意火爆的食铺,已经完全是另一种考量了。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完全无意识的模样,可阿牧却不能继续放任她说下去了。 “风景啊,如果你再这样说下去,估计我们就走不出这道门了——人家会以为我们是来踢馆的。” 赛风景四下环顾,看到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正射向他们这边呢!她下意识地捂紧嘴巴,尽可能笑得自然些,以免死无全尸。 两个人逃命似的返家,陶傲南已经出嫁了,现在那套房已经完全成了他们俩共有的家。冰箱里还有陶傲南出嫁前留给他们的各种食材,虽然她的身体是嫁到巴莫那里去了,可她的嘴巴还经常回来蹭饭,而且比之出嫁前还多了巴莫那个大胃王,两个人加起来消耗的食物比从前还多——赛风景和阿牧亏死了。 阿牧三下五除二就把冰箱里惨淡的食材变成了美味的菜肴,两个人对坐着大吃起来。 因为开风景居的关系,两个人好久没有同时吃饭了。往常都是赛风景九点钟的时候随便用晚餐,阿牧等打烊的时候吃东西,那会儿赛风景正在后厨洗盘子呢! 好不容易有机会彼此相对地坐着,吃着,有机会聊一下私秘的话题,可他们的言谈还是围绕着他们的生意。 “这样多好,在外面吃一顿饭的钱我们能买回材料做好几单生意了。哦,对了,这几个月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照这样下去,应该再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开一间大点的餐馆了。”赛风景含着满口的松子鱼在那里嘀咕。 阿牧手里拎着两支筷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陶傲南婚礼开始前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在为一件事烦恼。”给她开了头,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选择亲口告诉他。 就知道陶傲南那家伙的嘴巴实在不够牢靠,赛风景噘起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意,很漫不经心,很……不在乎。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无意中听到你和伯母的对话而已。” “不想亲口问我点什么?或者从我嘴里得到一些肯定的信息吗?” 他好笑地歪着头紧紧盯着她,羞得赛风景赶忙扭过头去,“不……不不不不用了。” “不用?”这下轮到阿牧大感意外了。 赛风景含着筷子满脸幸福的笑,“你主动提这个话题,就代表我们之间……ok啦!” 略有深意地瞧着自己的女朋友,他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可以在这个傻傻老太婆的脸上看到可以用“高深莫测”来形容的表情。 “我越来越发现陶傲南说的没错,你真的很月复黑嗳!表面上看起来很单纯,甚至于傻乎乎的样子,其实心里面一肚子鬼主意,很有主见,也很有见地哦!”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他忽然直起腰轻轻啄上她的唇,然后……然后就是少儿不宜啦! 俞家阿妈走了,他们的生活又回归从前,可某些地方到底还是因为俞家阿妈的离开而有所改变。 赛风景开始习惯每天开晚市前跟阿牧妈妈视频聊天,两个原本陌生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而渐渐熟悉起来,直至相互了解。 赛风景发现自己和阿牧的妈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她们都爱吃糖醋味道的菜肴,比如她们都很喜欢江南的风景,比如她们都偏好玉石,比如……她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有了网络这种东西,即使相隔千里,两个原本彼此看不顺眼的女人居然真的像母女一般亲近起来,很多年以后想起来,赛风景觉得这事还真是神奇呢! 这天晚上,风景居特别忙,客人多到不行,陶傲南和巴莫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居然还选在这时候来骚扰他们。 巴莫这家伙更不省心,来蹭饭吃就低调点啦!他居然还嚣张地把他们这对老板、老板娘齐齐叫过来,点了一大堆陶傲南爱吃的菜不算,还非得让他们俩放下手里的活,陪他们一起喝上一杯。 “巴莫,我这边还有一大堆的客人等着呢!你想让他们啃筷子吗?” 阿牧极不耐烦地拿起酒杯,只想早点了事,解决这对爱折磨身边人的夫妻。偏生巴莫不让他如愿,拉着他的手一定要他听完喝酒的理由再举起酒杯。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巴莫正经到像在发表就职演说似的,惹得整个风景居的客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他们这边。 而他那个天大喜讯就是—— “我老婆怀孕了。” “真的吗?” 赛风景的兴奋一点也不少于巴莫这个准爸爸,抓着陶傲南的手,她因为欢呼雀跃而跳到半空中的脚又缓缓地落回原地。 “哦,你现在不能跳,要安胎,要调养身体。你不要再在外面随便吃那些垃圾食品了,有时间就过来这边,让阿牧煮有营养的东西给你吃,也给宝宝吃。 “还有……你每天还对着电脑是不是?这样对宝宝不好,有辐射哦!你应该买一件防辐射的衣服,我听人家说那种什么含纤维的防辐射服比涂层的好,你要是不方便,我去给你买。还有,我去给你买几盆仙人球放到你房里,替你吸收辐射,这样会比较好一点。 “还有还有……你应该用孕妇专用的护肤品和洗发水,很多日用品中都含重金属,对宝宝的发育很不好的。这些你都要小心啦! “还有还有还有……你平时要多吃点坚果,我看那些孕妇手册上说,坚果中含有一种名叫‘不饱和氨基酸’的东西,对宝宝的智力发育很有好处的。 “还有还有还有还有……你要买婴儿用品的时候,我陪你去啦!那些宝宝的东西都好小好精致好可爱哦!我一直都想进去好好看看,可每次我进去的时候,人家服务员就问我‘小姐,你怀孕多久了?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啊?不同季节的bb需要的东西也不用哦’!她这样一说,我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现在你怀孕了,我终于可以大方地陪你去选那些小东西了,真是太开心了。 “不知道你会生男宝宝,还是女宝宝?男宝宝的衣服、用品比较帅气,女宝宝的东西更可爱,粉粉女敕女敕的……啊!扁是用想的,我就兴奋死了。” 赛风景紧紧地抱着陶傲南,以此表达自己快乐又激动的心情。可抱了不到两秒钟,她又手忙脚乱地松开,“不能抱太紧,要不然如果你感觉到有点缺氧,宝宝一定会很难过的。不可以抱太紧……不可以抱太紧,你需要新鲜空气……” 说着说着,她又手忙脚乱地安排起来:“巴莫,这张桌子太靠近厨房了,空气不流通,你们还是换到门口那张桌子去坐吧!我去跟客人说。” 她自说自话地操持起来,看着比孕妇本尊更懂生育保健知识,更珍惜肚子里宝宝的赛风景,另外那三个人都很无语。 “喂,”巴莫捣捣身旁贴着赛风景标签的男人,“你们家风景母性好强烈啊!” “大概是因为年纪一大把的关系吧!” 陶傲南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兀自忙忙碌碌的赛风景,“她其实应该蛮期待结婚、生孩子,完成一个女人的使命吧!喂,阿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赛风景结婚?” 结……结、婚? “你昏了头了吧!”阿牧拿筷子轻轻敲打孕妇的头,反正对宝宝又不会有影响,“我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我还不满二十六嗳!现在结婚,会不会太早?” “可她已经快三十了嗳!”陶傲南不怀好意地泼冷水,“等你决定结婚,过腻了二人世界,商量好生小孩,说不定赛风景那女人已经七老八十了,老得连能不能生孩子都是个问题。” 阿牧歪着脑袋,那副悲壮的表情证实了陶傲南的预言——他真的没想过尽快结婚、生小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忍心再为难兄弟,巴莫在那里打岔:“陶傲南小姐,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私事,你不要随便做主好不好?” “我哪有替他们做主?只是要从没考虑过这类问题的家伙开始考虑而已。”陶傲南斜了老公一眼,现在她最大,谁敢反抗?“可是,赛风景这个女人协调一张桌子,到底协调到哪里去了?” 三个人四顾寻找赛风景的身影,她早已不见了去向。 第八章 风景的使命(2) 她还能跑哪里去? 在后院里蹲着发呆呗!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陶傲南和巴莫还等着跟你干杯呢!” 阿牧拽她起身,可她却像条癞皮狗似的死死地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好半晌才咕哝了一声:“孕妇是不可以喝酒的。” “你怎么对孕妇的东西这么懂啊?”他笑她,“难道你已经提前把孕妇该准备的知识都补完了?” 出乎他的意料,赛风景居然回头望着他,肯定地连连点头,“在我们老家,到了我这个年纪,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那你就当为国家晚婚晚育做贡献吧!”他气定神闲地瞅着她,根本没将她的话当回事。 赛风景抱着膝蹲在那里,默默无语的模样看上去好寂寥好孤单。阿牧忍不住蹲到了她的身边,“风景,你怎么了?” 她突然站起身换了一个话题:“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我们要不要歇业一天?” “这么好的时机自然要多做生意多赚钱,歇业干什么?”阿牧自有他的盘算,“现在人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只有二十来岁小年轻过情人节,现在即使结婚多年的夫妻也是要过这个节的。以前情侣只去那种吃不饱,还没什么特色的西餐厅过节。现在人可精明着呢!但凡有好吃的地方,不管环境是否浪漫,都可以变成共度情人节的好场所。风景居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大赚一笔,等有了钱,咱们可以开更大的店,做更大的生意,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得意洋洋地勾画着他梦想中的美好未来,猛一回头,却不见了赛风景的踪影,“这人……又跑哪里去了?” 没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阿牧借机推出了情人节特餐。有三款不同的套餐供情侣们选择,可以在店内享用,也可以打包带回家里过个二人世界。他这个策划推出后,原本门脸不大的风景居做出了三倍的流水,还没到晚上九点就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 看着今天的流水账,阿牧一阵心花怒放,拽拽身边无精打采的赛风景,他倒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要是每年能多几个情人节多好啊!这样用不了多久,咱们的店就能扩大几倍。” 偏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有那么一会儿,赛风景觉得自己对身旁这个男人一点也不熟悉,“赚钱、开间更大些的店铺,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等咱们的生意稳定下来,才好为以后考虑啊!”阿牧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你不是也说,你那些同学的老公都是有事业,有金钱,有社会地位的成熟男人嘛!我现在就是朝着那方向在努力啊!” 是吗?这就是她要的男人吗? 他的确用四年的时间取得了别的男人十年的成就,而后呢?而后他们俩的日子又该往哪个方向继续? 赛风景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轻启唇角,“阿牧,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问吧!”今天的她怎么了?好生奇怪啊! 那些问题埋在她心口已好些岁月了,“阿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哪天?” “好像……是冬天。” “十一月二十。”她又问:“你第一次吻我是什么时候?” 他笑,怯怯的,“这我哪记得?” “二月六号。”她再问:“我们正式开始交往是哪天?” “好像是……好像是一月份吧?”他就记得反正天挺冷的。 “陶傲南发烧住院的那天,也就是那天你吻了我,二月六号。”她还问:“我的生日是哪天?” “这个我记得,五月七号。” “你上次给我过生日是哪年?” “去年我没给你过生日吗?”他记得好像……好像过了呀! “上次我们俩出去约会是什么时候?” “不就是前些天,送我妈去机场后,我们俩单独在家吃了个饭嘛!” “那也算约会?”这个问题暂且放下不提,她一个劲地问下去,“那么我问你,我们上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旅行度假,去过浪漫的二人世界是哪天?” “这个……这个我怎么会记得呢?” “我记得。”她逼近他的身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告诉你,你上一次给我过生日是哪一年,我告诉你,我们上一次单独约会,上一次去电影院,上一次去旅行度假,上一次去过浪漫的二人世界是哪天——那一天就是,二月三十号——没有的日子。” 她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淡淡的。阿牧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今晚,这个情人节晚上的赛风景跟往常不太一样。 是不是……他对她关心得不够啊? 阿牧聪明地赶紧赔笑:“我知道,我知道,最近我尽彼着忙生意,很少关心你。总觉得我们俩都天天腻味在一块了,还需要什么浪漫啊惊喜啊什么的吗?以后我会注意的,会让你觉得幸福的,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赛风景深深地凝望着他,终于开了口:“阿牧,你知道吗?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男人,我那时候觉得只要你肯做我的男朋友,我就很幸福了。后来你真的成了我的男朋友,我们俩还一起开了风景居。虽然日子很累很苦,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好幸福。每天守着你,守着这间风景居,就觉得守住了自己这辈子全部的幸福。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 “当然想过……” 不等他说,她先替他讲了:“我们的未来就是赚更多的钱,开更大的店,对吗?”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 “想过什么时候娶我吗?” 她的直白让阿牧无法躲闪,的确,刚二十六岁的他一心只想着开拓自己的事业,根本没仔细考虑过婚姻之事。 他总觉得他们俩每天都拴在一起,他也早已认定这辈子就跟她过了,反正他们的日子也跟婚姻生活一模一样,还需要再特意安排那么一道程序吗? 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什么也不用说,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告诉她答案了。赛风景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失望,对现在的生活,对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失望极了。 双腿一软,她蹲在地上,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撑得住她身体的重量,“阿牧……阿牧……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找个比我小四岁的男生谈恋爱,这样很不划算啊!” 她着急结婚,他不着急。以后,她着急生小孩,生怕年纪大了变成高龄产妇,生怕宝宝会有缺陷,而他抱着小男生的心理肯定还想再多玩几年。 “一直都是我好爱你好爱你,对你付出得好多好多,你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从一开始就是我先表白,我先抓住你,我先开口要你爱我,就连……就连上床……上床这种事,也是我先主动。难道……难道求婚也要我来做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风景,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忍耐很久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揪着他的衣领。她知道,如果再不抓住他,她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阿牧,告诉我,你来告诉我,我们俩到底算什么?我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是合作伙伴,是朋友,还是这个都市里因为寂寞而彼此安慰的男女?是不是天亮后,我们就该回归到互不相识的阶段?” 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在发什么疯,阿牧受不了地拉开她,“风景,你是不是喝酒了?等你清醒以后我们再谈,现在——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赛风景一把甩开他,恣意说着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期待与失落,“回到家里,面对你的温柔,我又说不出这些我早该说的话了。我们从认识到交往,已经快四年时间了。你觉得,我们日后的出路在哪里?请问你,俞牧先生,你真的有计划过我们的将来吗?” 看着她满面恣意流淌的泪水,阿牧知道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两个人的谈话也不会有实质的进展。他拉过她的手臂,想送她回家,“风景,还是等你冷静点,我们再谈吧!” “我很冷静,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甩开他的手臂,她再也不要听他说,再也不要一切都以他为中心,再也不要任何事都以他的喜恶为第一要素了。 “我比你大四岁,今年我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有点恨嫁吧!而这个世上我唯一想嫁的人就在这里,就在我身边,为什么我却嫁不了呢?我看不到我们之间的出路,一点也看不到——虽然我用尽了这辈子的努力。” 第九章 驾着春风来(1) 情人节的晚上赛风景是在阿牧的怀里哭着睡着的。 那天晚上之后,赛风景好像失忆一般,再没有提及那晚的话题。他们继续做着他们的生意,继续甜蜜地过着他们的二人生活,好像所有的矛盾、争执、烦恼都不存在似的。弄得阿牧都有点怀疑,那晚的她是否只是一时精神失常。 就在他们即将淡忘那一夜的时候,陶傲南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为肚子里的宝宝做b超的时刻。巴莫陪同,赛风景主动请缨,三个人浩浩荡荡进了b超室。看到那颗小小的心脏在小小地跳跃,盯着电脑显示屏的赛风景也跟着跳跃起来。 “这就是bb吗?” 她很不确定地盯着那颗花生壳形状的黑影,兴奋之前甚至盖过当妈的本人,“医生大姐,我听说b超图可以作为照片留下来,等一下可不可以影印两张?给bb的妈妈一张,给我留一张?” 医生头一次看到陪着来做b超的人居然比妈妈本人还激动的,索性就答应了:“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干吗不自己生一个呢?” 赛风景讪笑地摇了摇头,“唉!太忙了,哪有时间啊!” 医生大姐好心地提醒她:“现在啊,很多人都说忙事业忙事业,不结婚不生小孩。等过了三十五,再一个个为了生育的事咨询医生。叫我说,顺应天命,既然人的生理规律决定了可以在二十多岁最好的时光繁衍子息,为什么非要等到年纪那么大,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再给自己找麻烦呢?” 赛风景闷头听着,并不做声,陪着陶傲南出了医院的门,皇后娘娘陶傲南一句话:“我想吃水果捞。” 小太监巴莫屁颠屁颠地去买东西了,两个女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里,赛风景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四年前,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确定阿牧喜欢她的心情,第一次有了阿牧女朋友这个身份。如今看来,一切恍惚还在眼前,可又全都变了。 她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却是失去焦距的。看着她,陶傲南忽然感觉很悲伤。扶着她的肩膀,好姐妹大概就是在这种时刻让你任意倚靠的。 “很累吗?那靠在我身边吧!” 赛风景躲在她怀里摇了摇头,陶傲南却隐隐听到了哭泣的声音。摩挲着她的脑袋,虽然很不情愿,可陶傲南还是替她做了决定:“不行……不行就放弃吧!” “我放不下。”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那你准备怎么办?”这种事情除了当事人谁也做不了最终的决定。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短时间内阿牧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任何计划。”他已经做了决定,剩下的就完全看她自己了,“我放不下他,可在这段感情里也看不见希望,看不到出口,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样。” 就这样慢悠悠地蹉跎下去吧!要么他做出改变,要么她最终无法忍受,情愿割舍曾经深爱的那个人,那颗心。 晚上的风景居门口是块不错的纳凉地方,吃饱喝足的人们会坐在那里吹吹凉风,聊聊张家长,说说李家短。 婆婆们抱着孙子宝宝凑在一起拉家常数家短,几个女乃女圭女圭听不懂大人的话,热闹地挤在一堆,你拽我的手,我啃你的脚,还有一个男娃直接把口水淌在人家女娃的背上——看美女看到流口水——约莫就是这种境界了。 店里点菜的高峰期过了,赛风景坐到店门口,一会儿逗逗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玩得不亦乐乎。 阿牧站在店里向外张望,她那么开心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一低头他不小心瞥到桌上放着的赛风景的钱包,这个家伙又把钱包到处乱放了。 他拿起钱包正要给她送去,无意间瞥见钱包里一张黑色的小图片,好像是用照片纸打印出来的。他忍不住拿出来细看了看,这黑乎乎跟花生米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风景,这是什么啊?”他好奇地开口询问。 却被赛风景像宝贝似的一把夺走了照片,“这个是陶傲南和巴莫的宝宝最早的照片。现在他才十二周,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这是宝宝的头,这是他的身体,很像花生壳吧!好可爱的样子。” 阿牧忍不住笑她,“你会不会想太多?这照片黑漆漆的,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好不好?” “是哦!” 赛风景紧紧地握着照片格格地笑着,笑到阿牧感觉怪怪的,最后竟笑得他毛骨悚然,“风景,你还好吧?” 他仔细盯着她,竟发现她眼里闪着泪光——自打陶傲南怀孕以来,她到底怎么了?只听说过孕妇的情绪会因为怀孕而起伏不定,没听说过还能传染的。 他正想问个究竟,忽听到赛风景手机铃声骤响,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逃避他眼神的追究—— “喂?妈啊!哦,我很好啊!结婚?谁又结婚了……我和阿牧不着急啦!生意刚刚步入正轨,等再多赚点钱,等开更大的店,我们就结婚啦! “我知道……妈,我知道,我知道钱是赚不完,可是没有钱,拿什么结婚?拿什么生小孩呢?你放心……你放心我不会成为高龄产妇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阿牧不想结婚,是我不想这么早被孩子拖累,二人世界多美妙啊!就是……你不用来,你真的不用来,真的不是阿牧的决定,是我!是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更不想三十岁就被小孩缠住。 “阿牧他……他倒是跟我求了好几次婚,上个月过情人节的时候,他还买了花和戒指单膝下跪请我嫁给他呢……嗯,他妈妈很满意我,我每天晚上都跟他妈妈视频,他妈妈说我比她儿子贴心多了。上次他妈妈还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请我去台湾度蜜月呢!真的不是他或者他们家的原因。 “我知道,妈,我知道……我知道他人不错,有上进心,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我迟早会跟他结婚的,但不是现在。这件事你就让我自己做主吧!好不好?我这边店里还在忙,就不跟你啰嗦了,拜拜啊!” 她匆匆挂上手机,疲惫地转过身却对上阿牧一脸茫然的表情——她所说的一切都在为他开月兑,为他找借口。 他还能说什么呢? “风景,我不是不结婚,我只是……” “赚更多的钱,开更大的店嘛!我知道,我妈不能理解,但我能明白,你不用解释。” 她将陶傲南宝宝那张花生米形状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里,扯着一抹牵强的笑,径自钻进了后厨。 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 之后,阿牧似乎更忙了。 每天关店以后,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等他累得像条死狗似的倒在床上,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他自然不会知道躺在他身边的人并没有睡熟,正微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呢! 明明那么近,明明就在他的怀抱里,为什么……为什么却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再后来,阿牧已经忙到除了在风景居,赛风景很少能见到他的地步。而这样的孤寂也终于让她再也无法忍受,收拾收拾行李,打包打包物件,她——决定回老家。 也许,唯有这样她才能尽快从他的世界里出来,过回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吧!只是,这一生,她可能都无法完全剥离和他有关的记忆,他早已印进了她的生命。 一切打理妥当,她也没打算和他告别。 反正也见不到他人,估计就算她走了,不到风景居开业的时间,他也不会发现她走的事实。 想到这些,她再一次地陷入无尽的悲伤中。 最近,她俨然已经习惯悲伤了。 回老家前,先给父母打个电话吧!什么也不说,就说要回去一趟,等到了家再告诉他们,她跟阿牧分手的消息。妈妈免不了又是一阵唠叨,估计三五个月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些,她也做好了思想准备。 拿起手机,她打回老家。家里没有人接电话,再换爸爸的手机,响了许久,到底通了。 “喂,爸,你和妈不在家吗?” “我和你妈来了,马上就到了。” 到了?到哪里了?赛风景直觉不对劲,“你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出火车站了……哦!哦!我们看到阿牧了,他来接我们了。这里人太多,不说了,不说了,等见了面再讲。” 爸爸匆匆挂了手机,留下赛风景捏着手机在那里发呆。爸和妈来这里了?还是阿牧去接的?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就来了呢?而且阿牧一点风声也没有向她透露啊! 她赶紧给阿牧打电话:“喂,你在火车站接我爸妈?” “嗯!我借了巴莫的车来接叔叔、阿姨呢!现在人已经接到了,马上我带他们去个地方,你就直接过来吧!” 阿牧在手机那头说了个地址,很快便说要开车,借机挂了手机。 他说的地方是黄金商圈,好端端地带着她的父母去那里干什么?凭空猜测毫无意义,她赶紧赶到他说的地方。 哟!这地方居然也叫风景居——这不是明火执仗剽窃他们的店名嘛!她要找老板理论! 这种时刻,赛风景早已忘了已经打定主意要回老家,把阿牧连同他们的风景居一并忘掉的事。 第九章 驾着春风来(2) 她杀进去,这才发现店里空荡荡的,已经接近开晚市的时间,可一个客人都没有。再仔细看去,店里的桌椅、装饰全都是促新的,这是一家新开的店啊! 赛风景一路向店内走去,总算是看到了父母的身影,“爸、妈,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赛家妈妈朝她努努嘴,“阿牧……是阿牧领我们来的。” 她顺着妈妈努嘴的方向望去,阿牧正端着几大盘几小盘从操作间里出来呢!一见她,他顿时笑开了,“你来得挺快嘛!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这地儿呢!” “怎么可能?这可是黄金地段的黄金商铺,金子放在眼前,看不见的那是瞎子。”可是,这块金子也不属于他们啊!“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准备起诉老板抄袭我们的店名?你想让他赔多少万?”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到底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阿牧拉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先端起酒杯敬赛家父母,“叔叔、阿姨,这杯酒是我和风景为你们二老接风。”说着,他自己先干了。 端起第二杯酒,这杯他是敬赛风景的,“来,这杯酒,咱们俩干杯!” “干什么干?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把我爸妈接到这个地方?” 阿牧笑嘻嘻地应着:“你喝了这杯,我马上说给你听。” 赛风景二话不说,一口干了杯中酒。 他如约说给她听:“你真傻啊!这是风景居啊!咱们俩的店。” “怎么可能?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他轻轻拧了拧她的嘴巴,“到底谁在做梦啊?”算了,跟她直说了吧!“这些日子我不是忙嘛!除了咱们原先那个店的生意,我就忙这里了。” 闹了半天他在筹备另开一间铺子啊!可是,不对啊! 赛风景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顿时尖叫起来:“俞牧,你疯了?这可是黄金地段的黄金旺铺,这里的租金得多少钱啊?就算生意再好,咱们挣的那些流水除去租金也就没剩多少了。退了退了,你赶紧给我退了,咱们还是守着原来的风景居做生意得了。”得,她又忘了跟他分手的决断。 阿牧将激动的赛风景拉到自己的身边,先让她安静下来再说:“风景,风景,风景,你听我说——这是我们的铺子,是我买下来的,不用租金。” “你买下来的?”骗鬼呢!赛风景瞪大眼睛,眼珠子就快掉出来了,“这么大一间铺子起码要七、八百万吧!你上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钱?” 她对房价的估值还真准呢!阿牧从前到后仔细跟她说了,“这铺子售价八百多万,我付了五百万,余下的贷款二十年,每个月供房贷。我算过了,还给银行的钱跟原先付的租金差不多,我们应付得来。” “可你怎么可能有五百万呢?” 原先那家铺子的流水都是赛风景在管,他们干了四年,确实挣了些钱,可也没有五百万啊! 她指着他的鼻子叫开了:“你找你妈拿钱了?”他们说好不靠家里,自力更生的。 阿牧并没有违背他们两个人定下的誓约,“陶傲南给了四百万,不过不是借我们的钱,算她入股,每年她要分成的。这是我跟她合作的协议,你看一下,我已经公证了,以后每年陶傲南按利提成,这两个月我一直就在忙这个。” 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赛风景将协议放到桌上,别着酒杯,喃喃自语:“赚更多钱,开更大的店,你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怎么是我的梦想呢?是……我们的。” 阿牧端起第三杯酒,这杯又是敬赛家父母的,“叔叔、阿姨,今天我能改口吗?” 赛家父母一愣,可头一个吃惊的还是赛风景——改口? “我能叫你们……爸爸、妈妈呢?” 满屋子里只听见赛风景倒抽气的声音。 端着酒,阿牧在酒桌上正式提亲。 “叔叔、阿姨,我年纪虽轻,但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我知道,按理应该我父母来提亲。可你们大概也知道我家的状况,我父母很多年前就离异了。我妈嫁到台湾,每年只有一到两次来探亲的机会,所以由我亲自来提亲好了。如果您二老同意把女儿嫁给我,等我妈下次来探亲的时候,就是我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他先一口饮下杯中酒,空置的杯子照照赛家父母,他恳切地问道:“我可以从今天起管您二老叫‘爸爸妈妈’吗?” 没等赛家父母说什么,当事人之一已经哭得人事不省了。 窝在阿牧怀里,赛风景呜呜咽咽,一边哭一边捶打阿牧的胸膛,“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跟我求婚呢!” 自家女儿都说这话了,当爹妈的还能说什么呢? 赛家当家的做主表个态,“既然你们俩商量好了,我们当父母的也没什么意见,就盼着你们能好好守在一块过日子。” 当爹妈的很会看场合,阿牧早在楼上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两个老人家很有眼力劲,各自带着行李上了楼,让一对小两口独自相对。 赛风景还抽噎着呢!“你……你不是不想结婚吗?怎么突然……突然提这茬儿?” 阿牧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彩,紧紧盯着她,这会儿他还有心思跟她逗乐呢!“很想嫁我吧?很急着嫁我吧?害怕我不娶你吧?早就知道你这心思了,所以才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想给你一份惊喜啊!” 惊喜? 惊喜? 惊喜?! “惊喜个屁啊!”赛风景拿起筷子直接敲在他脑门上,叉着腰就嚷嚷起来,“你既然愿意娶我,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你让我伤心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就抑郁了,你懂不懂?你这算什么惊喜啊?你这是要我命啊!你这个笨蛋!笨蛋!大笨蛋!笨蛋蛋蛋蛋蛋——” 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将她紧紧困在自己的怀里。 就这样好了,就这样紧紧地倚靠着彼此。然后,再也不分你我。 紧贴着她的耳畔,他静静地告诉她,那些藏在他心底,连他也不曾留意的心事。 “其实,我有一点紧张啦!结婚意味着从此以后要背负另一个人的一生,这还不是最让我害怕的,我真正担心的是……当父亲,承担着一条生命的重量,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也知道,我父母离异以后,我妈很快便嫁到了台湾。我独自一人在巴莫他们家住了好几年,上了大学后就完全独立了。后来遇上了你,跟你一起过着我们俩独自的生活。现在要我再接受一个人的加入,说实话,有点难为我啊! “不过,看你那么想要宝宝,浑身都散发着母性。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你是妈妈,我是爸爸,宝宝凝聚了我们俩的一切,将我们彼此糅合在一起,从此再也无法分开。 “所以,结婚吧!嫁我吧!我们俩的生活会永远系在一起,我们会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俩共同的一个生命。当然,我们的人生会遇到很多事。 “除了那些幸福的,也会有不幸的。我们会一起迎来新的生命,送走我们的父母。然后日子再悠悠地过,最后我们都会老,重要的是,我们会一起老掉——让我们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我们俩这辈子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部的时光。” 埋在他的胸口,其实什么也不必再说,她在等待的一直就是他爱她,他愿娶她,他想为她改变的心意。 ——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凑凑抖动,如无尽的缠绵依恋;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搅乱了苦心柔情荡漾。 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我的丈夫在这一年,驾着春风娶我过门。 尾声 那一年风景 “老板娘,结账!” “好嗳,三百六——吃得还好吧?欢迎下次再来啊!” 赛风景利落地把账单递出去,接了钱过来。低头瞧了一眼身后那对小人,陶傲南和巴莫又去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了,把小巴一个人丢在这里托她照管。有小巴在,她反倒轻松了。小巴会替她看顾俞妞——虽然看顾的过程大有“巴以”两方解决问题的态度。 瞧!俞妞要抢小巴手里的玩具车,小巴不让俞妞抢小巴的玩具车,俞妞偏要抢小巴小里的玩具车…… 这个绕口令的结局是,俞妞用指甲抓伤了小巴,而小巴在万般无奈的状态下,放弃小扮哥的担当,以巴勒斯坦的方式解决巴以冲突——自杀式袭击——直接用头撞向俞妞。 然后,俞妞哭,小巴看了心生不忍,主动把玩具车给她玩,小妞又笑了。 这两个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真诡异。 丢下他们俩在那里自己玩,今晚的赛风景打扮得格外漂亮,因为又是一场寝室女生间的聚会,照例是要带点攀比与炫耀的心理。 苏盼雪是第一个到的,拉着赛风景便说起了悄悄话:“嗳,你老公真厉害啊!这么快就开了这么大的店,还生了个漂亮的宝宝——幸好你女儿长得像你老公。” 她的嘴巴依旧是那么尖刻! “你呢?你怎么样?有孩子了吗?”那天一别,赛风景没再给苏盼雪打电话,也不知道她和她老公的故事都走到哪条路上去了。 苏盼雪仍是挂着一脸奸诈的笑,“我和我老公?那故事就大了去了。” 她坐下来,一杯水在手,慢慢道来—— “零九年金融危机,很多白领、金领都被炒鱿鱼了,对不对?那波浪潮中,我老公的公司是一锅端。位于美国的总部宣布破产,他们被全部辞退,我老公就此失业。以往一个劲地想往上爬,想赚更多的钱,想得更大的利——总公司破产倒闭,以前争得你死我活的那堆人全歇菜了,什么意义也没有。 “他失业了以后,以为凭他的资力、能力、人脉,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结果大大出乎他所料,很多‘大海归’回国找工作,论资力、论能力都比他强。跟原先差不多的职位,他争取不到,差一点的职位他自己不肯干。几番折腾下来,他信心大减,后来就荒在家里了。 “家里没了他的收入,为了我们的生活,我就把原先待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时瞎闹着玩的网店认真经营了起来,没想到生意还真不错。起初他总是说网店能赚什么钱,能发展到什么规模,能有什么前途啊?后来看我生意越来越好,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渐渐坐不住了,也来帮我忙。 “去年我怀孕,网店也请了雇员。他平时管管网店,主要还是专心照顾我。这当中,经济慢慢恢复,也有很多公司请他出山。他本来打算等我生了宝宝以后,他就出去工作的。结果有了宝宝以后,他一下子看不到宝宝都想得慌。然后他就跟我商量,想在家做全职女乃爸,顺便打理网店。 “以前我总抱怨他只顾工作,只想事业,很少抽出时间、心思陪我,结婚后完全忽略了我的感受。现在倒好,他每天待在家里,哪家超市婴儿用品便宜,他比我还清楚。虽然钱比以前少了些,可日子简单,一家人守在一起——很好,真的很好……” 那么平凡的幸福,寻常人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可贵。可能真的要在动荡不安的日子里折腾过一轮,才会期盼清粥小菜的美满。 “你呢?过得怎么样?”苏盼雪向后面操作间努努嘴,示意赛风景说说自己的婚姻生活。 望着正在操作间里围着灶台转的阿牧,赛风景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痕,“哪有什么大事可说的,就是平常日子平常过呗!” 托着腮帮子,再寻常的日子也有烦心事嗳!“生意是越做越大,日子是越过越好,可看上我们家老公的年轻小泵娘也越来越多嗳!还不只是年轻小泵娘,小嫂子、老嫂子盯着他流口水的,也不少。” “所以你更要好好保养啊!”苏盼雪打包包里模出一本宣传彩页来,“这是我网店里卖的几款护肤品,补水、美白、去斑,还能提升面部肌肤——女人老得快,你又比你们家老公年纪大,老得就更快了。要是不注意保养,过几年,看上去你就不是他姐了,说不定还有人以为你是他婶子呢!” 苏盼雪这番话说得太可怕了,赛风景扫了一眼宣传彩页,随便点了几套,“这套、这套,还有……这套,我都要了。” “好嗳!这上面有我们家网店的地址,你过会儿上网去拍,我明天就给你发货。”苏盼雪的包里放着一堆宣传彩页,今晚来参加聚会的女朋友们定是人手一册。 赛风景总算明白苏盼雪一家小小的网店生意怎么能做到那么大了——这女人天生的生意“精”啊! 不一会儿的工夫,女朋友们都到了。 这又是几年没见,每个人都有很大的变化。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怀孕的怀孕、离婚的离婚…… 见她的朋友全都齐了,阿牧端着几道亲手做的好菜打后面出来了,“想吃什么就跟侍应生说啊!不用客气。” “哇,几年没见,现在看起来更帅了。” 苏盼雪的嘴巴又开始利索了,前几年见的时候,赛风景这位男朋友帅是帅,可稍显女敕了点。这几年越发成熟起来,帅气中带着英气……她心想,赛风景你危险啊! 苏盼雪赶紧拉赛风景,“那些护肤品你再多订几样吧!我明天亲自给你开车送过来。” 她顶多也就是嘴巴坏点,可心到底还是跟好姐妹紧捱着的。有那嘴不动心动的,直接就朝阿牧靠过去了。 “我说,赛风景,你用现在流行的火星语来形容就是‘月复黑’啊!”刚离异不久的女朋友斜着眼说话,一只眼斜向赛风景,一只眼斜向别人的老公,“上学的时候看你最单纯了,现在看来你月复黑哦!这么会挑老公,找了个又年轻又帅又能赚钱的。” 不等赛风景开口,阿牧先笑开了,“哪里!她找我做她男朋友的时候,我又幼稚又没钱,连未来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不是说好男人是女人培养出来的嘛!如果我还算是好男人的话,那绝对是风景教有方。”说话的时候,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直捏紧赛风景的手指。 相视一笑,赛风景偏过头来丢给苏盼雪一句:“那些护肤品我不要了!” 她还是永远做他的月复黑老太婆好了。 —全书完— “恋爱太投机”系列还有关于陶傲南和m.b先生的故事———《我的老板你好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