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 第1章(1) “铃铃铃——”,“铃铃铃——” 闹钟在恪守职责地拼命地响着,可无奈这间房里唯一的活物仍在蒙头大睡,丝毫不把震耳欲聋的钟声放在眼里。似乎梦中有什么东西她无法错过,而在现实中,当然,她还可以再迟到一次,一为这高中三年级的第一天开个好头,反正她已经不用再为了维护她的名声而兢兢业业了,说句老实话,她已经,嗯,臭名远扬了。 “哇,我的妈呀!”李舒,也就是此时正在大喊大叫的这位毫不在意自己形象,反正她即使在意也与美女搭不上边的已经濒临迟到边缘的学生,居然还对着空无一人的起居室吼上了这么一句。她的用意,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以及对迟到的无比痛恨。但也许她还有机会,至少还未睁开双眼的她已经在无比快速地刷牙、洗脸,外加换上校服。然后,就顶着一头比鸡窝还乱的短发,骑着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什么地方都响的脚踏车出门了。 阳光像往日一样的明媚,而李舒,也非常不幸地像往日一样的迟到了,她无奈地扒了扒头发,当着全班三十二人的面,打断班导的开学训话,大声地,也许是故意地喊了一声——“报告!” 第四排的第三个座位,李舒几乎能闭着眼睛走到。可这回睁着眼也没办法了,她的座位上,竟坐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对,很帅,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是谁?为什么会坐她的座位? “哦,他是新来的转校生,刚才他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可惜你来晚了。”班导无时不刻不忘显示他的幽默。 “我就迟到了半个小时,我的座位就被牺牲了?”李舒转过身,隔着眼镜看着班导那还没丧尽天良的脸。 “你的座位换了,在这儿。”说话的人是洛悬,声音也颇有磁性,也许,用别人的话来说,声音里还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反正,这件事就告一段落。而李舒,在众位女生羡慕的眼光中坐到了洛悬的邻座。 “李舒,你在回可因祸得福了。” “的确。”李舒瞥了一眼旁边,见洛悬不在,便挑起嘴角笑了起来,“这回我可发了。” “发什么?”方亦琪对于李舒的鬼点子总是模不着头脑。 “等着我请客吧,你!”李舒向后一靠,用手扶了扶滑到鼻翼的眼镜,“我和他同班了三年,现在不捞点,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怎么个捞法呢,书呆子?”洛悬模了模李舒的头发,“你除了书,还爱财么?” “会长暑假和苏晴去哪玩了呢?”李舒抬起头,看到洛悬那迷倒众生的美貌,”有没有顺利过关呢?”这显然是在答非所问,浑水模鱼,她李舒可是个中高手。 “你今天又迟到了呢!”洛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就我一个人迟到吗?”李舒大声地问。 “好像是的。”旁边有人回答。 “这就对了嘛。”李舒给自己拍起掌来,“再校风日渐完好的今天,为了让学生会有继续存在的价值,我不惜冒着被开除的危险又迟到了1/28天,你们是不是很感动啊?” “我太感动了,你一定不能换座位否则我就太对不起你的一番心意了。” 洛悬竟也把这恶心的话说的挺溜的,他也就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把严肃搁在一边。真实可恶极了。天知道李舒原想靠着出租洛悬旁边,也就是她自己的这个座位而发一笔小财的,现在看来也不能如愿了,好在发财的办法很多,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一定要用到这次近水楼台的机会。 “咦,你们都在呀。”李舒拿着一本菲茨杰拉德的小说走进了学生会,迎着扑面而来的冷气,这感觉可真爽极了。 “你还敢来?”方亦琪,她是学生会的干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给李舒传递着眼色,还加上低声的提醒。 “你说什么?”李舒向来对危险缺乏敏感度,她坐在沙发上,摆了一个舒适的靠姿,便打开了书,“我耳朵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大声点嘛,反正这里没有外人。” “我记得学生会里没你这个人吧。”洛悬的声音可比冷气更冷,而风昊他们,这摆出了看好戏的架势。 “冷气嘛,一个人也是吹,十个人也是吹,我又没碍到你。再说,我们好歹也是同班同学,想我平时也帮你制造了不少与苏大美人之间的激情,不是么?”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追女人不用你操心吧。”洛悬走到她的跟前,把书从她的手中抽过来,“你以后不许再来学生会了。” “你还我,洛悬。”李舒正看着起劲,当然痛恨被别人打搅。 “不许再来了,我讨厌再看到你。”洛悬把书还给她,同时狠狠地瞪着她,“也不许再造我的谣了。” “可我如果不看着你,会感到不安的。”李舒把书合上,抬起头望着洛悬。他的确很帅气,浓浓的笔直的剑眉,配上不屑于任何东西的双眼,棱角分明的脸型,就像是漫画中走出的美男子,有一种虚幻的美。 “嗯?” “我好像,哦,不,我喜欢上你了,而你却讨厌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洛悬皱起眉头,有些吃惊她的反应。 “你喜欢会长?”方亦琪在旁边大声叫着,“你们都听到了?”她看了看旁边的三人,又转向李舒,“可你不是说你喜欢风昊的么?” “啊!”李舒看着方一起,张开嘴巴,心里不停的咒骂着,方亦琪呀方亦琪,你这回可害死我了。 “我只不过说风昊很帅,这难道不是实话么?”好在她反应得够快,把书一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道风昊眼前,说,“你不会相信我喜欢你吧。” “我呢,最近正在考虑,”风昊先看了看洛悬,然后又看了看李舒,最后又看到了李舒丢在沙发上的书,书是摊开的,正好让他看到这么一句,“他起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他脸上露出了那种喜洋洋的,会心的微笑,仿佛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早已进行了疯狂的勾结。” “你看什么呢?”李舒有点不满,何止是有一点,她简直不满到了极点。 “我想,”风昊冲着她笑了笑,“也许我们之间也有可能。” “要是我去卖这条新闻呢?说你风昊副会长会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怪女学生而与美丽的沐玲分手在即?” “就像你把洛悬与苏晴接吻的照片拿去卖一样?”风昊抬手扒了一下李舒的头发。 “差不多了,你的手别乱动,还嫌我的头发不够乱么?” “你们两个人!”洛悬看着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有些吃味。但不知为了什么,他竟说,“很配!” “很配?”李舒看了看洛悬,又看了看风昊,“你也这么认为?”语气尽是笑弄。 “嗯?!“他耸耸肩,把嘴角撇向一边,很自然,仿佛为了这一天的这个场面,他已经在家对着镜子练了上千遍。 “好吧,你什么时候分手呢?”李舒重新坐下,埋头于书本,就像盖茨比是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命运。 “你们自己慢慢玩吧,我先走了。”洛悬不知是因为受不了这表面上的风趣平静,而背地里热火朝天的场面,还是十分敏感的察觉到了整个事情对他的诸多不利因素。 “你还准备去当说客么?”风昊的笑一向不预示着快乐,此时也是如此。 洛悬还之以笑,他笑得十分真诚,有带点无辜,“给谁呢?”说完便留下满屋子以制造谣言为乐的人和一本写着无奈与伤感的书离去了。 “你呀!又惹祸了,还好我机灵。”方亦琪向李舒吐着舌头,“怎么,今天你该请我吃大餐了吧!” “仿佛他壮硕的体格的唯我主义已经不再能滋养他那个日益膨胀的胃了。”李舒念完后对着方亦琪露齿一笑,”大小姐你也是时候减减了。” “谁写的烂书?”方亦琪扑到李舒身上,与她抢那本宝贝书。 “我倒有个建议。”风昊制住两位已经毫无淑女形象的小姐。 “对谁的?”两人同时望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我相与你同租一间房子,这样你就不会天天迟到了。而且,……” “你会付50%的房租并且包括70%的水电和负担起所有的重活及一星期五天的晚饭么?”李舒倒是直奔主题。 “如果这是必须的……” “当然!成交!”李舒的头点的像吃了摇头丸似的。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给卖了?”方亦琪在一旁只有叹气的份,其实这个李舒蠢起来能把人给吓死。 “你真的不重新考虑一下?”方亦琪问得很小心。 “什么?说话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 “你的车太响了,我看你生日时我送你一辆新车吧。” “你去死去,还要等11个月,你骗谁呀!”李舒这回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怕被吃了?” “猎人会怕狼么?”李舒反问。 “也许吧!”方亦琪故作疑惑的点点头。 “小心骑你的车吧,别被撞死了变鬼来缠我。”说着李舒便拐了个弯,向自己的豪宅骑去。 所谓豪宅,不过是个两室两厅的小鲍寓,外表还差强人意,内在就只能用一个字概之————乱。简直比她那一日不理的头发还乱上百倍。而当她打开房门,看到那熟悉,甚至被她自称为亲切的乱的背景之下,居然站着个穿的整整齐齐的休闲服和黑色牛仔裤的高个男孩,觉得有些古怪。 “你不用这么快吧!”李舒善用的夸张的语气。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呢!”一贯的轻松,和如影随形的话中藏话。 “这些可都是重活呢!”李舒关上门,把书包随便一扔,目标却是风昊的怀里。 “接的好!”赞许式的鼓掌,然后她便径直向厨房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些美味。这实在符合她的一贯的天真,认为食物会不请自来,自然,她只能在冰箱中找到几盒方便面。这还是方亦琪上次来她家时替她买的,否则,连这种毫无营养可言的方便食品也是不可能看见的。基本上,李舒的厨艺并不差,可是,这是上有什么人会被饿死呢?答案肯定不会是厨艺差的人,甚至也不会是穷人,而是懒人呀! 听过那个丈夫出门给妻子脖子上挂了一圈饼,而丈夫回家后发现妻子饿死,原因是她宁可饿死也不愿扭头去吃嘴边的饼的故事么?其气节可嘉不是么?李舒就是这种气节的完美现代版。不过,她比那个妻子更利己一点,至少她至今还没饿死。甚至差不多每月两三次,当她心情极为舒畅或是兴趣正浓时,她会把懒学准则暂时放到一边,亲自下厨给自己那饱受惊吓的胃做点真正的食物,这也许是至今她的胃仍没有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的主要原因吧。 “你每天就吃这?”风昊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门口,用感兴趣的眼神盯着李舒拿在手上的方便面。 “并不是每天。”她说,“你呢?” “我可不想象某人一样。” “哦,对了,一星期五天的晚餐是你的份内事。” “我并不记得……” “有字句为证,”李舒不知从哪个口袋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看,还有你的掌印呢!”所谓掌印,也就是李舒擅自画上的熊掌图案。她煞有介事,生怕风昊反悔似的,心中却一直赞颂着自己的高明,立下字句果然没错。 “所以我才来厨房,“他立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你为什么也来了呢?” “为你开路嘛!” “哦?这里还有什么凶险么?” “佛云:''人生处处是灾祸。''”说着她还单手竖立于胸前,加上“阿弥陀佛”。 “哪个佛会说这种没营养的话?” “佛即佛,有分别么?哎,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肚子饿了。” “哇!你这个猪,你压在我身上干什么,想谋杀房主么?” “我想看看你在被我压死之前会不会醒。”说着风昊一跃而起,“早安!今天我保证你不会迟到了。” “没人能保证任何事。任何事都不是100%的。”说这又继续梦周公,只可惜这句太小声,忙着张罗早餐的风昊没听见。 “迟到了!”说这话的李舒几乎掩饰不住心中的欣喜,再加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你是故意的!”风昊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兴致盎然的期待。 “你不该保证的,我这人比较喜欢让别人失望。”李舒下了车,可不是她那辆破自行车了,而是归风昊所有的红色法拉利。是不是够炫呀,而且,她还远远的,当然是无意的看到风昊的女朋友沐玲目睹这史无前例的一幕。 “喂,这种爆炸性的新闻只值200元?”李舒摆出一副大惑不解外加十分不满的脸看着眼前的这个新闻社的社长张近。 “我们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为了买洛悬与苏晴的那张照片,可害我们损失了一大笔。” “这么说,风昊的新闻价值比不上洛悬了。好!我要把这个向所有风昊迷宣传,就说你们厚此薄彼。” “李舒,你不要这么绝情嘛,这样吧,再加上100元。我们以后的合作还很多呢。” “好吧,沐玲中午会约风昊去西园,你们等着去拍照吧。还有,这是风昊的出浴图,露两点的。”说着递给张近一个大信封,别看信封那么大,可照片就那么区区一张而已。 李舒看着急急忙忙去抢新闻的张近和到手的300元,觉得心神气爽,毕竟不是每天都能赚到钱的,而钱,实在是个令人感到特别的东西。就是那种很吸引人又很令人厌恶,当然,这厌恶二字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反正,钱,特别是属于她自己的,能够为她所用的,实在是太美妙了。 第1章(2) “你又把谁给卖了?”洛悬从李舒手中抽出那三张百元大钞,对他来说是小case了,但他知道李舒的爱财如命。 “喂,还我!”只要是涉及到钱的事,李舒总显得特别容易激动。 “三百元而已,只够你应付我的名誉损失费的1/1000。” “名誉损失费?你在开玩笑。” “好笑么?”洛悬的表情又像往日一样严肃起来,这似乎有点诡异,在他说出那与他性格颇为不符的话后。 “当然……不。”李舒可不想与刚认识的money所再见,“你与风昊是好朋友,对吧?” “这有关系么?” “我不知道,他好像会被沐玲叫去西园,没什么好事。” “这与三百元有关系么?”洛悬晃了晃,又再次刺激了钱的主人,坚定了她把钱拿回来的决心。 “怎么会?”李舒皱着眉头,“我保证再也不会侵犯你的隐私权了,也不会再做出任何有损你的,名誉的事,如果你现在还有清白名誉的话。” “给你,”洛悬把钱往她头上一砸,手法很轻,可怒气不小。 “谢了!”有什么比失而复得的东西更加宝贵呢?特别是那东西是那实实在在的三百元。至于洛悬的失意,既然是他的失意,有关她李舒什么事呢?正所谓事不关己便要闪的飞快,否则会因同情心泛滥而大祸临头的。 本来李舒不想来凑这份热闹的,躲在这一排满布昆虫的矮树丛后面,竭尽所能的听,用她那并不大的耳朵,用力听那两位被她出卖的主角在说些什么。 “喂,你带本书来偷听别人谈话。”方亦琪一边全神贯注的偷听,一边还不忘照顾被她拖来作陪的李舒。 “我在偷听?”李舒突然提高音量,幸好被方亦琪捂住,否则,就可害死了埋伏在更近处的新闻社的张近大人。 “我啊,是为了看书才来的,要不然,我那破耳朵,哪听得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也有破的地方啊?” “嘘,你看。”李舒看见风昊把沐玲的手捉住,在说些什么,可无奈她实在是力所不及,看来,只有明天看校刊的八卦栏了。 “我们向前再爬一点吧。”方亦琪的好奇心在此时达到空前的顶峰。李舒虽然也想快点知道这条新闻的内幕,但她可不想冒着被风昊发现的危险,否则的话,到手的鸭子不就飞了吗,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会下金蛋的鸭子。 “不了,听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和风昊又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这回帮我赚了一笔,我得感谢他一下,就不要在探他的隐私了。” “你能做到吗?”清晰的男声,吐字分明,又带有某种气势,并且预示着主人的不凡。可李舒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颀喜,她有点心虚地把眼光挪到翻开的书上,是爱伦?坡的短篇小说集。 “李舒,你今天继续吃泡面吧!”风昊的话中带着笑意,脸色却是有史以来的阴沉,只是李舒并没有看见。李舒一向奉行眼不见心不烦,她是很崇尚简洁的人,自然不愿多找麻烦,并且这世间之事,最麻烦的莫过于与那个爱字扯上关系的。不是有句话说天才遇上爱情也会变白痴吗。瞧瞧莎翁笔下的那对著名的恋人,说着什么痛苦的甜密的蠢话,最后舍弃自己的生命,不过是为了误会一场,够浪漫的不是。至于那些煽情的各种言情小说,则是制造了远大于世界人口总数的多金帅哥和不计其数的灰姑娘似的传奇。 算了吧,李舒在心里甩了甩头,想着这个充斥着浪漫与残酷的新世纪里,也只有自己制造的空气才能呼吸。 “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一只有六个脚的甲虫,平躺在繁华的都市,然后淹死在惊叫和厌恶中,嘴向右上方歪着,对自己被过分关注而感到满意。” “这个时候你还在说些什么鬼话,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方亦琪已经习惯了李舒的神游天外,当初会交上这个朋友,她已经有了牺牲的准备,反正,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不是吗? “风昊他做的菜又不好吃,拽得像什么似的。”李舒想想她这几天好像每天都吃了三碗饭,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过了,其实这并不能说明是风昊的手艺很好。“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什么?”方亦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 “你啊,有哪一次帮过我的,好意思说。” “我没有?”方亦琦的高八度她今天算是领教了。“他们可能分手了。” “你这么肯定?” “我说可能啊,小姐。我只敢肯定明天我恐怕连方便面也没得吃了。”李舒也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对危险预示是如此准确了?”要知道李舒可是典型的自我迟钝型。 “什么时候?也许是爱伦?坡说别用你的脑袋和魔鬼打赌的时候。” “谁?”方亦琪对李舒随时月兑口而出的来自各个阶段的也许比她还怪异的人并不十分感兴趣,所以自然也知之不多。 “一个也许英俊,但绝对聪明而且赌运并不好的人,或者,他还有轻微的精神分裂和夸夸其谈的毛病。” “你的祖父?”亦琪有时也很有幽默感。 “那你得去问我的祖母。”李舒向她吐了吐舌头。”好了,我们去教室吧。”“可是很像你嘛”她咕噜了这么一句后也跟着走向教室。 下午有两节课,其中一节是近代史,这可是跷课的好理由,所以李舒自然是出于本能的跷了。基于闲着也是闲着的理由,她决定回家去给自己的胃加点重量,虽然她现在毫无做菜的兴致,但她至少可以证明即使风昊威胁她,她也有十分完美的反应措施。于是,她非常快速地跑到医务室,找到正在喝咖啡的梅非大帅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梅大帅哥痛苦万分?,无奈之极,终于同意与她结为狼狈,也就是帮她开一张有病的证明。当然,这只是千万次后的又一次而已,以便她李舒可以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早退。 “梅田,谢了!”李舒拿起书包和证明,退出医务室。 “我不叫梅田,我已经告诉你两万次了。” “可上一次才第二千次而已。”李舒疑惑不解的问。 “你不知道对我来说,这种变化是个多么迅速的过程。”梅非喝了一口咖啡,露出得意的笑容。天知道他得意什么。 李舒每次都叫错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部中条几纱也的漫画《偷偷爱上你》中的那个带眼镜的医务老师梅田北斗,李舒觉得他简直帅极了,正好梅非在各方面都很符合这种完美的形象,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以此为荣,她觉得这实在是令人惊奇。不过还好她有处变不惊的本事和伟大人物所普遍赞誉的那种坚持不懈,所以她坚信,终有一天梅非会忍受不了而去改名字为梅田的。那将是多么伟大的一天啊。将会又一次证明耐心总是会有回报的。想到这儿,李舒竟在这大街上,这众目睽睽之下,傻笑起来,看来她倒是首先证明了自己神经的确与众不同这一点。至于为什么李舒会干走路这往日她最最厌恶与唾弃的事呢?唉!算了,她每天都搭风昊的便车,看来这么早就出卖他的确不是一件高明的事。也许她该考虑把这列为她一生中最遗憾的十件事中的一件。 冒向九月中午两点钟的烈日回家也不是个好主意,但不管如何终于又看见了那所房子,虽然外观并没有什么特别,但那房子的钥匙是属于她的,里面的床与书,还有冷气与厨房也是属于她的。 这会儿,李舒把在超市买的大虾和土豆放到厨房里,便到自己那舒适的狗窝卧室看起书来。可能是由于太舒适了吧,她就在爱伦?坡那层层阴谋的诡迷气氛下进入梦乡。真有不怕鬼的气慨呀,而且也完全忘了她是回来干什么的。 当李舒醒来时已是七点了,身上多了条毛毯,书也从手里掉到地上与地上的千百本书混在一起。她伸了个懒腰,从靠椅上站起来,走进厨房里。 “我说,我们忘掉今天的事好吗?你也忘掉你所说的话,我下午为了忏悔我的错误跷了两节课。” “在梦里?”风昊一边吃一边为难着仍睡眼朦胧的李舒。 “嗯?”她吞了吞口水,根本就没在听他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地盯着桌上的美味。 “吃吧。”风昊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我可不想给口水给淹死。” “我,……”李舒想了那么几秒钟,决定不把照片的事告诉他,先吃了再说,能明天死就不要在今天死嘛。 吃完了李舒便到房间里写作业,其实就是几道数学题而已。李舒属于那种不念书成绩还算可以的学生,她的想法怪异,总是显得与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她时而淡泊名利,时而又爱财如命。而她的理想居然是成为一个优秀的编剧,在好莱坞的繁华中大捞一笔。当然最重要的是为莱昂纳多写一个绝对适合他的剧本。功成名就后,就在一个偏僻的山里做隐士,体会”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怀,最好不会碰到外星人或者掉进时空隧道里,去亲眼见一见克拉克?盖博,还有去1905年的瑞士,在咖啡馆里看看那个穿着肥大的裤子的改变世界时空观念的年青人。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去拜会在黑暗中写作的卡夫卡,让自己在这样一个伟大的作家面前好好的反省一下。谁知道呢,现在她坐在这只有一盏台灯的房间里与书的香味与霉味溶于一体,静静地听,似乎能听到明天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钟声。“我从不问丧钟为何而鸣?”这岂不是废话,不过,她又是何时变成一个悲观主义者的呢? “你明天有没有空?”这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会先敲门吗?万一我在换衣服呢,或者我有果睡的习惯呢?”李舒被吓了一大跳,变得极其刻薄起来。 “你又不是淑女,好了,你明天有没有空?”风昊看着那些随时会从柜子顶,桌子,椅子上掉下来的书,觉得李舒敢生活在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里,的确勇气可嘉。 “没有,我明天得去上学,你呢?” “我是说……唉,晚上我们有个聚会,你可以来,否则你就得自己做饭吃。” “你们指?” “我们四个人。” “不带家眷吗?”李舒一边与微积分玩,一边与风昊玩。 “你去吧。” “嗯!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去医务室要把梅非叫成梅田。还有,不要问原因,现在,我不想再说话了,知道吗?而且,希望你明天不会反悔。” “为什么我明天会反悔?” “嗯,这个……人心叵测嘛。” “你该不会做了什么会令我反悔的事吧。” “有吗?不会吧。”完了,明天吃不到美味了。人那,你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风昊瞪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李舒!”李舒正在享受课间的清闲,今天阳光明媚,而邻座洛悬也表现正常,虽然心中对照片的事略感惶恐,但沐玲的出现的确不在意料之中。看她十分愤怒地把一张已被她的怒火波及到的报纸往李舒课桌上一甩,仿佛她甩的是自己的老公与别人的私生子,有一种不致其于死地不后快的情绪。 “他大声疾呼,挥舞手臂,遣词造句十分了得,只是肚子里冒出来卟咯卟咯的怪声,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旋转,或者像某个鲁莽的家伙发出声音想要打断他。”李舒不急不缓地说,仿佛在读课文。她顺便瞅了瞅那张角度十分完美的出浴图,心中为自己那出人意表的拍摄技术而暗暗喝彩。 “我可以控告你,你……” “美女就是美女,生起气来也是这么好看,是吧,洛悬。”说着她朝洛悬眨了眨眼睛。“不过,你恐怕不能告我的。” “这件事与她无关,风昊他知道。”看来洛悬还是有高尚的品质的,并且有化解危机的天赋。 “李舒,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沐玲是个美女没错,但脾气可并不那么值得赞扬,想想一个生活在亿万富翁家的独生女,又拥有天使脸蛋,魔鬼身材,而脑筋也不差,怎么会是乖乖女呢。 “也许我可以考虑送她底片。”李舒对方亦琪说。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也许我该跷课。啊,打铃了。”李舒把两条腿从课桌上拿下来,急冲冲的冲出教室,不料与教数学的齐老撞了个满怀。 “上课了,小姐。” “我拉肚子,实在很抱歉。”说着便向医务室的方向跑。齐老摇了摇头,走上讲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到门口,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大吼,”厕所是在这个方向!” 真是可怜,长时间受李舒的毒害,搞得这位已届花甲之年的慈祥的老先生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梅田!”李舒一脚把门踹开,一言不发地找了个靠背椅坐下来。 “我叫梅非,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唉!算了,说也是白说,你怎么数学课也跷。”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李舒心不在焉地答着。 “你碰到什么难题了吗?”梅非对李舒有一种出于本能的照顾,这并非因为爱情,而是一种很模糊的亲近,就像是通常意义上的兄妹之情,但无论如何李舒也不会这样形容,她宁愿把这一切归结于更加神秘而略带暧昧的原因。比如说,他其实是漫画中的梅田北斗,由于时空和其它无法阐明的理由在高中与她相遇。 “我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令人讨厌?”李舒看着梅非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情,“怎么可能呢”她接着说。 “不是一般的让人讨厌。“他可不会放过这百年难遇的机会,要知道,情绪低落的李舒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虽然只出现了那么短短的几秒锺的说。 “就是可能,这也不是我的错,我就不会去讨厌别人,这是心里学的问题,是吗,医生?”李舒喃喃自语。 梅非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像你。” “像不像都由我来决定,你凭什么说我应该是怎样的,应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李舒似乎在生气,她面无表情,就像说话的并不是她本人,或者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也许她是睡眠不足。”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男孩,穿着制服也显得与众不同,他倚着门框,把双手插在裤袋里,高挺的鼻子与紧抿的嘴时刻显示着他的坚毅,而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又充满魅惑人心的魔力。 “齐老怎么会放你出来?”问这话的人是李舒。 洛悬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李舒重新恢复的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令她感到心烦,而别人的烦恼,她永远只有一句话——关我什么事?十足的疑问语气。 第2章(1) 开学第一天,洛悬坐在车里就年到一个很奇怪的女孩,穿着圣恩的校服,骑着一辆十足的破车。她的头发很短,而且凌乱不堪,戴着副眼睛,还想把车骑得飞似的快,其实时间还早,并没有迟到的危险。 毫无疑问,那个人便是李舒,她没有迟到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圣恩学院的那第三宝。 圣恩学院,听名字就知道要与教堂什么的拉上关系,说不定还要把耶稣给扯进来,而且,历史也定是非常悠久。这种学校,却是以开明而著称的,说得简单一点,也就是教师与学生打成一片,毫无顾忌地满学校疯,而理事长兼校长两个长得像圣诞老人般的人在一旁打分,还一边叫好!好!好! 传说,应该说是师生们太闲了,于是圣恩学院便在人言中拥有了三宝,其一是一进校门就可看到的前任理事长的青铜雕像。这是建校初期著名的雕像大师吉尔?亨特先生,他同时是前任理事长的好朋友,所亲自雕塑的。其价值很是不菲。 第二,就是位于学院西园的圣恩教堂,其建筑风格新颖别致,独具一格,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教堂四周的彩色玻璃,及其建筑的方位角度。每到黄昏日落,玻璃就极好地反射着阳光。其绚丽的色彩,让人过目不忘。 第三,也就是李舒来此读书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位于南园的校图书馆。前任和现任的理事长都是嗜书如命的人,所以,虽然只是一个区区的校图书馆,却有近150万册的藏书,而且图书馆不但十分现代化,也有一部分是非常古老的,有许多珍贵的书籍。用世界各地的文字在很久以前写下的,现在已经生出霉味,纸页也随时有散架的危险,守住这些旧书的是个古怪的老头子,他的记忆力极为惊人,而且还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能将书的寿命延长。 所以呢,李舒这生平头一回的准时,目的地也十分准确,她抓起车篓里的书包,直奔南园那气魄非凡的图书馆,从一道小小的侧门进入,穿过没有窗户所以阴深黑暗的走廊,她没有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 的确,洛悬一进校门便发现那个在路上看到过的女孩,她走着与新生不同的方向。要知道,礼堂在西边,靠近体育场,而她却急冲冲地往东南面走,难道她不知道开学第一天要开朝会吗。显然她知道,洛悬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可能是因为他不相信世上还有这等迷糊的人吧,总之他允许自己被些许的好奇心所支配,跟着那女孩,走进这高高耸立在初日的辉煌下的图书馆里。 空气中漂浮着霉味,像是千年的古堡,潮湿、阴冷,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地堆放着各种古书,发黄的书页,似乎在其中关押着恶魔,悬幻的谜团,或者珍贵无比的发现,蘸着鲜血与泪水的缠绵。李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个辛苦无比的淘金人,终于挖到了梦昧以求的黄金,又像是个无知的孩子,窥到了神秘门后的一点五彩斑斓。 “你是谁?”一个白发的老人,长着一对深藏不露的眼睛。他这话可不是对正对着书发痴的李舒说的,而是对刚刚走进这间书室的洛悬。 “我是学生。”洛悬轻声回答,忽然想起他要在朝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于是他转身离去。 “嗨!”李舒居然放下书跑了过来,“你是新生吧。” “嗯,你不去朝会吗?” “别逗了,这里是宝库耶,喂,你别劝说我,我对帅哥没免疫力的,” “真的吗?”洛悬把脸凑近她,看到那被乱发遮挡的眼睛,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不能用任何形容词来形容,不能光用一句话来概括。 “你凑这么近,我会受不了的。”李舒盯着洛悬,笑着说。 “这里是书室!”本来的宁静气氛霎时变得荡然无存。 “的确,站着也很舒适的,有这么多书,死在这里也值得。” 老头狠狠地盯着李舒,不过,对于这个爱书的女孩,他也没办法。李舒吐了吐舌头,”嘿,你要去朝会吗?” “已经晚了。” “哦,你知不知道我在看榜时遇到一件很好玩的事。” “嗯?” “就是在分班栏,我是一年b班的,在栏上我看到我们班有一个人的名字很怪呢。” “是吗?我也看到一个名字很怪,叫李舒,其实写出来倒不觉得,但念出来就很好玩了,你输,你输的,真是一种没有运气的感觉。” 洛悬查觉到李舒的脸变得很难看,“你怎么了?” “李舒正是敝人,我的名字才不奇怪了,很舒适的,而且还与书谐音,这真是命中的安排。”李舒一边说一边摆出一付很得意的样子。“我看到的那个名字叫洛悬,这种姓氏很奇怪不说,单名一个悬字,真是笑死人了,想必他的长相属于那种很悬的类型吧。” “哦?” “或者;你知不知道nba有个新秀,还助湖人夺了总冠军的那个科比?布莱恩特,他的名字很有意思,是因为他的父母很爱吃披萨,然后有一天他们去吃披萨,有一种披萨就叫科比,于是他们那即将诞生的儿子也被冠名为科比了。所以啊,那个叫洛悬的,说不定也是因为他父母在吃饭呀,做梦呀,或者在厕所时突然想到的什么有关系的字眼呢。” “如果他长得很帅呢?” “再说吧,不过,他好像是新生中的第一名,会作为新生代表在朝会上讲话呢。” “是的,不过,也许会有些意外。” “啊?对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洛悬。”洛悬伸出右手,很意外他居然有与人握手的。 “啊?你,你……” “你在看什么书啊?” “你不去没关系吗?”李舒认为她一个学生跷掉自然没关系,但他是新生代表,那不是放全校人的鸽子? “反正也晚了。” “也对,哦,我在看一些笔记,是费曼本人记下的。” “物理学家的那个费曼?” “对,还能有谁呢?”李舒拿着书走来走去,“我想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物理学家?” “玩一生的人。” “也许吧,我们先回教室吧。” 李舒把那本笔记往洛悬手里一塞,连同进门时取下的书包,”帮我带去,反下正我们同班,我要去有点事。”她拍了拍洛悬的肩膀,就像她与他是好朋友,天知道他们才不是认识十几分钟而已。 洛悬就这样拖着两个书包走到礼堂,而全校的师生皆因为种种不同或者相同的理由而原谅了他的迟到,这其中当然不包括他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洛,你怎么会迟到。”严释与洛悬同属于内敛型的,而且就长相而言,他也是四人中最为严肃的一个,也就是五官很刚劲,很酷的那种。 “你怎么带两个书包?”风昊的眼睛还一个劲地盯着洛悬手中的那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 “早上,我碰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洛悬看着那两个他还未放下的书包,”她很奇怪。” “女的?美女?”古荒是有名的公子,而且只对美女感兴趣,与他交往过的女人有如过江之鲫,多得可以用不着唾沫把你给淹死。他极富魅力与说服力,所以他看上的女人,一般来说都会臣服在他的俊美外表下,或是三寸不烂之舌中,另外,他的父亲是中法混血儿,祖父是法国数一数二的葡萄酒制造商,而他的大哥,则是法国时装界的宠儿。 “你以后真的打算娶一个美女回家吗?” “我才十六岁啊。”古荒瞪了风昊一眼。 “哦?”风昊露出迷人的笑容,他也是典型的美女主义者,据说有人向他表白,他拒绝别人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你在我眼中并不美。这就代表绝无翻身的希望了。 “我怎么会倒霉到与你这种人同班!迸荒十足感叹的语气,但不知他能怨谁。 “你们别吵了,要上课了。”严释总是做总结的那一个,而洛悬,则快步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并没有李舒,看来她是准备连第一堂课一起跷掉了。 班导是一个年青的男士,时刻显示出他的优雅,西装笔挺的,一付伪君子的样子,当然,他也是值得同情的,因为……他在讲台上做例行的开幕词,却被一声报告打断。 也许音调并不高,但响度绝对十足,效果是班导忘了接下来该讲什么,他打量着这个瘦高的女孩,戴着一副眼镜,如果不是因为她穿着裙子,他铁定会认为她是个男孩。试问,天下有几个女孩会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站在门口用打雷似的吼声说“报告”二字的? “进来。“他不得已只好这么说,事实证明,他很仁慈,但同时他的仁慈对于启发李舒根本没用。可能是上天注定他有此一劫,他不知要被李舒打断多少交,也许是1000次吧,多么保守的估计呀。 李舒用她的右手向上推了推滑到鼻翼的眼镜,眼睛随着手一起向上运动,然后鼓了鼓嘴,在吐出气的同时笑了笑,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孩子,充满了为小事的成功而滋生出的得意洋洋。等她转身正对着讲台坐下后,又满脸的沮丧,掺杂着严肃的目光一直往下瞧,看着那本从抽屉中掏出的笔记。 洛悬不知道一个这样的女孩怎会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她看起来那么的与众不同,但不是指外貌和气质,而是别的什么。一种不能用优雅、美丽、高贵来形容的特质,但她是那种会从人群中凸现出来的人。 “齐老怎么会放你出来?”李舒喝着咖啡,享受着医务室的冷气,对出现在门口的洛悬提出疑问。 “齐老怕你没有卫生纸。”洛悬对能看到李舒喷出咖啡的场面感到很满意。同时对此满意的还有梅非,不过,基于做老师的立场,他绝对有必要劝说这两位回去上课。 “开学考全年级213人我排名在第23,非常不错。” “所以?”梅非的训话还没有出口。 “所以我跷几节课没关系,梅田。” “我不叫梅田,我告诉你n次了,你再把我与那个有同性癖好的变态混为一谈,我就不允许你再上这儿来吹免费冷气了。“他为了知道梅田是何方神圣,特地非常小心地到书店,戴着一付墨镜买回了《偷偷爱上你》的全套漫画,看后才知道那个梅田是个同性恋。 “你有性别岐视,亏你还是医生,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同性恋并不是心理问题,只是每个人的性取向不同罢了,就像右利手和左利手(左撇子)一样。”李舒据理力争,”而且,梅田才不是什么变态,他可是个令人佩服与羡慕的人。要是那样的人在我面前的话,我铁定会幸福得昏掉。” “你该不会羡慕他是同性恋吧。”梅非就是不服气她把他比做那个变态,而且他也比较帅。 “我还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但从客观上来说,我那么喜欢莱奥那多,应该是个异性恋吧。”李舒皱着眉头,”而且我也很喜欢洛悬呀,虽然他名草已有主。”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洛悬听到这儿不禁笑了笑。 “你笑了就好,洛悬,我其实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李舒之所以这么苦恼是因为她怕风昊反悔。不过,她是天才嘛,终于给她想出了这么个绝招。哈哈! “嗯?”洛悬想不出这小家伙会有什么真正的苦恼。 “今晚你们会有一个小型的聚会,风昊本来要我和他一起去的,但是,你知道,那张出浴图,我想这回可泡汤了。” “你会为了这种事求人?”梅非在一旁像听到什么世界奇闻般地惊讶,完全没有做为老师和医生的自觉。 洛悬也在一旁微笑,是别有用心的微笑,绝对与友好二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第2章(2) “我又怎么不会,我求你了,洛悬。”李舒转向洛悬,非常诚恳地说,”而且,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是为了,”洛悬顿了顿,”古荒吧。” “嗯,嗯!”李舒把头点得跟什么似的,“古荒的手艺我一直没有机会领教,这回机会难得,我……” “那你还捅娄子。”梅非打断她。 “我衰嘛,我哪知道……,总而言之,我又不是神,我……” “好了,我带你去。”这回轮到洛悬打断她了。 “你,”李舒一副要哭的样子,“你真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善良、最仁慈、最大气、最不计较别人的过失、最帅、最美、最有同情心,别打断我,说到哪了,最最最n次方好的人。” 梅非递过来一杯咖啡,”要不要喝?” “嗯?” “我想你还没说完。” “对,再加上,我说完了,这么多还不行吗?”李舒向来不吝啬赞美别人,可总是那几个词,而且又毫无诚意,唯一的功效可能就是让被他赞美的人头皮发麻,听不下去,然后心领她的好意为止。 “古荒,你的手艺真的是太棒了!真是太好吃了!”李舒从吃第一口开始说这两句,到现在不知说的是第几十遍了,但她还是不停地努力着,努力着一边说一边吃,的确有点辛苦呢。而古荒,虽然是被像李舒这种赞人当饭吃的人赞也是很开心的,他还决定每周请李舒吃一次,这简直让李舒乐得差点吃得撑死。相比这活跃的气氛来,有两个人显得沉闷,一个是洛悬,一个是严释。 不过这两人的严肃是由来已久的,他们似乎天生就有某些要不苟言笑的理由,而今天,这理由可能掺杂了对风昊如此大度的怀疑。风昊不但一点都没有对照片的事做出瓜,而且,还是他载李舒到此的。但是,李舒那个傻瓜,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看到吃的便把什么都忘了。 一群人闹到12点,都还兴致盎然。 “我要回去了。”风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外套,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李舒,显然他的车需要再载一名乘客。 “等我一下。”李舒果然也站起来,拍了拍一直都很饱的肚子,“真是人间美味,古荒,下星期我还会来吃的。” “希望如此,祝你好运。”古荒很同情的看着她。 “祝你好运。”其他几个人也对她说了相同的话,李舒并不明白这句话的重要性,直到回到家看到风昊那张在瞬间沉下来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我还拼命地拜托洛悬,我真的很想尝尝古荒的手艺。”李舒在一张舒适的靠椅上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像这样,死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真的不会遗憾吗?” “也许吧,虽然我看的书还不够多,但无论如何,我反正也不可能看完世上所有的好书,所以,也可以说是没有遗憾了,不过,我只是说说。”李舒今晚喝了不少,已有点微醉,而她,正是那种越醉话越多的人。 “也许我可以成全你。”风昊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两杯咖啡,他递了一杯给李舒。 李舒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好苦!我早就说过,茶要浓而苦,而咖啡一定要甜,咖啡的苦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一点内涵都没有。” “嗯?” “茶道也有几千年,其间蕴含广大,渊源流长,铭刻中华民族的苦难与苦中作乐的坚韧,而咖啡的苦,只有涩,毫无深意。”说着她把杯子举着,示意着让风昊给她加糖。 风昊竟真的接过杯子,他加了几块方糖后便转过身,面对着李舒的那张原本有几分笑意的脸霎时变得严肃起来,也许应该用阴沉来形容。李舒即使带着几分醉意,即使她素来以对危机缺乏敏感而闻名,她也知道这回死定了。 现在想想,送走他们时那几个一脸的诡谜,还不约而同地对她说什么祝你好运之类的屁话。她就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好运,怎么会…… “沐玲与我分手了。”风昊陈述着,不带一点感情,像是报纸上的白纸黑字。 “我真替你惋惜,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像你,英俊多金,高大威猛,人见人爱,岂能因为这小小的打击而一蹶不振。”好严重啊,她莫非真的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我和她是青梅竹马。”风昊继续他的陈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想我圣恩学院,美女如云,除了像我这样的为数不多的其貌不扬者外,其余的皆是各有风采。虽然我不善于替人搭线,不过,像你,不用搭线就可以搞掂了。想想你不是每天都会收到一大堆情书吗,再说,一年级也差不多开始行动了。” “我提出的。” “这样更好,把握主动,先发制人,……”李舒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什么?你提出的?” 风昊依然面色阴沉,他斜靠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裹在黑色的牛仔裤下显得十分匀称。他很瘦,而且皮肤略显苍白,漆黑的头发有点凌乱,但此时却衬托出主人的妖娆。也许这样说有点过火,但他身上似乎流淌着不为人知神秘的血液,使这样的一个人,如此和谐的溶入黑夜。 “那我岂不是帮了你。”李舒得意极了,她盘算着又可拿到几个小钱,不过,周公可先得向她讨债,催得这样急,使这个李舒带着她的美梦沉沉睡去。 风昊看着睡熟的李舒,像个婴儿般的安详,很难想像出这样的女孩会做出什么样的怪事来。他把她抱起来,放进房间里的床上,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静静地欣赏,仿佛这件艺术品值得一夜不眠。而他,其实并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人。 正是高中二年级的一个中午,李舒在校园里游荡,可能是为了体验当鬼魂的感觉吧。只是此时烈日当空,在太阳底下散步自然算不得悠闲,还没走多久,李舒就只喊热,可惜,无人理她。想想也是,正是中午,每个人都忙着照顾饿了一上午的胃,谁会去注意在饭后散步的李舒,更没有人无聊到要陪她去忍受地狱之苦了。 李舒倒是能自得其乐,她今天非常意外地没有带书出来,也许是偶然中的大彻大悟,决定投身于自然的怀抱。不过,现在她就已经开始盘算着结束这样的投靠了,因为实在是太热了。像李舒这样的现实主义者当然明白任何时候都务必使自己处于有利的环境之中的道理。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于是,李舒便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下,不停地用手扇着,期望以此带来一点凉意。她的确凉快了许多,但并不是依靠她那双伸开的手,白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有风就是了。于是,她便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就这么仰头大睡了。 洛悬经过走廊,看见对面的大树下躺着一个人,虽然不太确定,但那一定是二年级b班的怪人李舒了。想想他和李舒的唯一交集就是开学时的巧遇了,或者那不能算是巧遇吧。无论如何,李舒是个天才兼白痴似的人物,这是开学至今全校都公认的事实。而且,她是个书狂、书痴。随便怎么叫吧,反正也只有她能从古怪老头手中拿出珍贵的书。 不过奇怪的是李舒竟然会在树下睡觉,而不是保健室那舒适的床上。众所周知,李舒和保健室的梅非关系非同一般,梅非简直就像她的奴隶,而她呢,把梅非叫做梅田,表面上奉为偶像,总是跷课去喝咖啡,睡觉,外加吹冷气。 洛悬想到这些竟已不知不觉走到树下,他蹲下来,有左手撑着下巴,侧着脸看着正在梦中享受人生的李舒。她睡着了倒也安分,脸上平静得有如毫无风浪的海面,但这样也是有危险的,想想暴风雨前的平静吧,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想到这儿,他不禁笑了起来。 “笑得很阴险。”十足的肯定句,声音大而有力度,说这话的人当然是李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洛悬那惊为天人的俊脸,居然还能保持镇定地说出话,这真令人不得不佩服。 “你倒是睡得很香,完全不怕有虫子会掉下来。” “我倒是怕有水会滴下来。” “是吗?”洛悬饶有兴味,现在天气如此睛朗,下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滴下来的水自然不是雨水,而是口水了。 “是啊,”李舒的头发上粘满了杂草,她坐起来,用手扒了扒,“你这么帅,却没有女朋友,可能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像是什么双重人格,心理变态,或者是同性恋?”虽说苏晴好象与他有什么似的,但如果真的有什么她也不会总拿他开玩笑了。 “而你,这引得本大帅哥都流口水的漂亮小姐怎么至今也没有男朋友呢,该不会是有什么……” “我有!”李舒打断他的话,但她看起来十分消沉,“可惜他不喜欢我。” 洛悬看着一脸忧郁的李舒,真没想到忧郁这个词也有用到她身上的一天,他感到有点不忍,不过,能让李舒这个怪人喜欢上的人想必也有过人之处吧。 “走吧。”洛悬站起来,伸出右手,把李舒拉了起来。李舒两眼茫然,嘴巴张着,她本以为洛悬会问她那人是谁,准备着的答案就这么在嘴中含着,既吞不下去也不能吐出来。洛悬瞧着她十分奇怪,也明白是为了什么,他一直是王者,自然要领导全局。 李舒站起来,努力地吞了吞口水,勉强地恢复了平静,她拍了拍身上的草,然后狠狠地盯着洛悬,似乎想报复一下刚才被他耍弄的窘态,洛悬的手还握着她的,他的眼睛也对着她的,他的心似乎也要与她的连在一起。 “卡夫卡,”李舒说。 “嗯?”极好的气氛被打断,让洛悬感到有些失望。 “我喜欢的人。” “那个作家的卡夫卡?”天知道那人死了几十年了。 “嗯,就是他,可惜他对女人没有什么兴趣。” “有兴趣也死了几十年了,真不知你在想什么,单恋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他若活着都117岁了。对了,比你大100岁,大一个世纪,你也敢想。” “他很帅呢。”李舒的眼睛不知在看那里,弄得洛悬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且,他是天才。” “一个胆小表罢了解,一味地把自己埋入黑暗之中,喃喃自语地故做深沉。”洛悬对卡夫卡也谈不上认识,而且他也并非不知道卡夫卡的才华,只是也不知怎么,是气昏了头或是潜意识的排斥。但李舒并未显得很生气,她轻轻一笑,似乎洛悬的批评没有被她听见。 “继续,你当然有权力发表自己的意见。”她显出很大度的模样,”而且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他的确很胆小,把自己埋入黑暗中,但你无法否定的是他文笔的犀利,深刻,你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人,这样一个只有数个朋友,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小地方,很少与人交流更不用说同文学名流的会晤了,这样的一个人,有这样的一双冷灰色眸子的人,却写出了令世人惊异的文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站在这样安全而且毫无顾忌的时代口出狂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阳光充足的地方大骂他躲入黑暗的无耻,你又凭什么说他故作深沉!”李舒用手点着洛悬,很用力的点,不过她仍然面带笑容。洛悬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毕竟李舒真正生气是极为难见的。平时的她倒总是摆出扑克脸,但那是装的确良,她常常扮出喜怒哀乐,但内心平静如一,这世上的人恐怕很难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不过,你有权利这么做。”李舒耸耸肩,大跨步的走开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洛悬看她从口袋中掏出一袋东西。 “给你。”李舒把那东西丢过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洛悬手中,他一看原来是一包话梅,再看看渐走渐远的李舒,不知她现在的表情怎样。 很咸的话梅,李舒想,很咸很咸的,想起来就好笑。 第3章(1) 厚厚的窗帘,默默走动的时钟,昏暗的房间里堆满了书,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很窄的床,床上的人挣扎着翻了个身,看到床前摆放的钟赫然指向十点十二分。她并没有显出慌张,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美梦,想想也是,如果真的到点了,风昊没理由会弃她不顾而先去上学的。可是,真的没理由吗?”啊——”李舒大叫一声,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在房间里乱扒,想找衣服。 “谁把我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 “喂,今天是星期六,你有没有搞错,一大早就乱叫,谁把你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谁?还不是你自己,书乱丢不说,衣服也乱放,你的房间不但没有一点女孩子气,连普通的男孩子也比你整洁。”风昊一手捶着门,一边满腔愤怒的说。 “十点半了还早吗?”李舒望了望钟,又望望风昊。 “小姐,我今天早上六点钟才上床,今天是休息日,你安静点就是了。”风昊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张纯真而平静的脸,再看她现在的那副凶像,不禁摇了摇头。 “你生物钟有问题,昨天我们不是12点多就回来了吗,你怎么搞到早上才睡?”李舒觉得奇怪,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又是怎样爬到床上的,但她肯定不超过一点就睡了。但瞧风昊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把门狠狠的一带,好像自己欠他什么似的,真是可恶到极点。 李舒握紧拳头,可惜没有目标,打不出去。而且,她感到肚子发出很不规律的怪叫声。 “我饿了。”她小声的自言自语。然后她决定去惹一惹风昊,反正她已经把他吵醒了,而李舒做事的原则就是要一惹到底,绝对要得寸进尺。 她发挥十足做贼的风范,慢慢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看见没人,才轻轻地侧身走出,然后走到隔壁间的门前,清了清噪子,高声叫到:“我肚子饿了。”声音之大,差不多可以震破玻璃了。 “喂,你发神经。” 李舒的脸极富戏剧性的扭做一团,非常尴尬地耸了耸肩,因为那声音并不是从房间传出来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的。她非常小心地转过身,并且在脸上堆挤出灿烂的笑容。只见风昊一手拿着锅子,一手拿着锅铲,围着花色的围裙,配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不知道这样的一张照片能卖到什么价钱。不过,只是想想罢了,看他现在的样子,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但有些事是无法预料的,否则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天灾人祸了,而且往往祸从口出。 “你站好不要动,我去拿相机。” “李舒!”风昊很难得地用大于平时两倍的声音说话。“我们交往吧。” 李舒没想到下句竟会是这个,一时也愣在那里,而风昊似乎也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也愣着了。 “这算是表白吗?” “嗯。”风昊低声说。 “你喜欢我吗?” “嗯。” “为什么?” “为什么?”风昊站在那儿不知道怎样回答。 “好吧,反正我也喜欢你。” “嗯?” “我说我喜欢你。”李舒倒很坦然。 “为什么?” “因为你很帅,我喜欢长相好看的男人,而且你那种帅又是众多帅中我最喜欢的那种。 “噢,是吗?”风昊是信非信地点点头。他似乎很惊异李舒的态度,让人很是模不着头脑,而他又似乎正期待着这种态度。 “我肚子饿了。”李舒并不在意她刚才说了什么,代表什么,那对她而言似乎平白无奇,她将成为风昊进高中以来的第五位女朋友的事实既没有使她兴奋,也没有导致她的忧虑。 “另外,我想你不会介意我把这条新闻卖出动吧。” “你这是询问吗?”风昊说。 “不是,我只是通知你一声罢了。否则你又会像昨晚那样凶巴巴的。我不知道你变脸变得那么快,我真想建议你去当演员,说不定可以变成像克拉克?盖博那么棒的人。而且,”她吞了吞口水,”而且,如果你当了明星的话,也许可以帮我搞到很多明星的东西,这样,我就可以发了,而且,你还可以交上大美人女朋友,是不是很爽?” “爽你个头,你以为你是星探,”风昊给了李舒一记响头,把碟子往桌上一放,”吃吧!又说肚子饿了。” 这回李舒倒是很合作地闭了嘴,毕竟一嘴不能两用,肚子饿了,吃饭自然是老大。 风昊也坐下来,坐在李舒的旁边,面带微笑地吃着煎蛋和火腿,他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显出并不在意的神情。但那是非自然的,就像一切的人工制品那样,尽避完美却无法扬弃人工雕凿的痕迹。眼睛正是这痕迹,风昊的眼睛,轻轻地瞟向正在大啖食物的李舒,那眼神里似乎有爱,但更多的是迷惑,这种迷惑冲击着他的人生的堤坝,源源不断地引出他的抵抗。也许,是无效的抵抗吧。 李舒很难得的认真听课,其实也不是在损她,她兴趣来了,什么枯躁的事也干得十分起劲,何况她从没讨厌过学习,更不会讨厌书了。但现在她并没有什么念书的兴趣,却认真地在听讲,认真地上历史课,就像又以往她翘掉历史课而在梅非的办公室喝咖啡一样地认真。 的确很不正常,洛悬眼望着前方,却时刻感到旁边不正常的空气。连历史老师,一位血气方刚的大学毕业女生,也时不时地望向李舒,看着她的到席也觉得十分惊讶和费解,但不管怎么样,她支持这行为,就像她支持一切的正义和真理都会使历史增添追寻的价值一样。李舒却并不赞成这样的转变。她在潜意识里对自己很不满,是出于对自己的意志不能自由支配的烦恼。 基本上李舒不能算是个理智型的人,但她一直认为爱情并不必须,而且由于读了很多书,当然包括各种惹人心酸流泪的爱情故事,她对爱情并不特别期待。她一向认为孤独才是人之本性,也幻想过自己认为自由的生活,从没想过旁边就该加上一个人。但现在,她发现她很喜欢风昊,喜欢他那张俊俏的脸,同时也喜欢洛悬和梅非,也是喜欢他们的俊美,这一切并不与她的理想冲突,她是一个博爱主义者嘛。但风昊又似乎与众不同。想想也是,他居然大胆到成为第一个向李舒表白的人。 人道是,勇者可畏,勇者可畏呀。 “风昊,你说,你真的……”沐玲在课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三年级a班的教室。 “是真的,这种事不需要我再说一次吧。”风昊一边说一边魂游天外,他可不欣赏死缠滥打的类型。 “是因为她吗?是为了那个怪模怪样的李舒?”其实沐玲并不讨厌李舒。一般来说,美女是不会讨厌李舒的,因为她对于美女的赞美可说是如涛涛江水源源不绝,怎样的人也不会很讨厌赞自己美的女生吧。但是,妒忌来的这样强烈,已突破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风昊没有回答,他并不屑再与她周旋,只是,他不能逃避这样的问题——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她没有出众的美貌,皮肤并不算黑,但与白晰仍有一大段差距,乱发掩盖下的那双眼睛比中等大小略大一点,眼神很令人迷惑,总是充满着对任何事的极大兴趣,又同时和着对任何事的漠不关心。她很瘦,显得很高,但没有风情万种的媚惑力,她并不是美女。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她都不能算是个美女,那么,她何以具有那种魅力,令他为之着迷。是因为她的机智? 他在高三以前与她的接触并不多,是因为她的怪异举止? 在他眼中她除了爱书外也没有什么与世人格格不入的地方。 可是,他喜欢她。他明白,李舒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一个对他而言很很重要的存在,她影响着他对人的品位,也许,她使他成为一个没有品味的人了。 迸荒看着气愤得连走路都不稳的沐玲离开教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做一回包打听,他走到风昊的跟前。 “喂,沐玲说的是真的吗?” 风昊的思绪暂时被打断,他看了看古荒,说,“她很特别。” “的确。”两人相视而笑,但古荒却暗自有点担心洛悬,他也曾用同样的四个字评价过李舒,也用同样的眼神沉浸在对她的描述中。 一上午都相安无事,李舒也对上课时突然想到的风昊的表白一事淡忘了不少,她从来都是个及时行乐主义者,自然不会做杞人忧天的傻事。 而洛悬,虽然觉得李舒很不正常,也没有问,回想起来他虽然与李舒同班,却很少交谈,这多半是因为他的诽闻女朋友也是班上的同学,而李舒总是极力制造苏晴与他相处的机会甚至新闻。 李舒用手指敲了敲洛悬的桌子,“喂,下课了。” “我知道。“他站起来,看着恢复原状的李舒。 “我请你吃午餐吧。”难得的慷慨,而且也没有任何目的。 “你这铁公鸡今天也破费了,不过,昨天才刚交了男朋友,今天就与别的男生一起吃饭会不好吧。”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那我还赚什么钱?”李舒恍惚了一上午,代价竟是这个钱字,真叫她情何以堪。 “我要吃鲜虾饭。”洛悬已习惯了她的夸张,就专门挑了最贵的一种。 “我们可不可以忘了刚才我说的话。”李舒咧着嘴,不知是笑还是痛苦。 “恐怕不行。” “可是现在去的话可能会晚了。” “那就快点吧。”说着便拉着她的手跑出去,很自然的。穿过走廊时看到许多惊异的目光,看着风昊皱着的眉头,他甚至觉得有一丝得意。也许,能吃上李舒请客的食物,即使是一碗饭,也值得得意一天吧。 “李舒这个混蛋。”风昊低声咒骂着。旁边的古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体会一下吃醋的滋味也好,什么事总得预演一下吧。” “我和她还没到那个程度,只不过……”风昊想了想,却发现说不出来,心里怪怪的,但吃醋,还早着呢。 沐玲也看到了这一幕,更令人遗憾的是,苏晴也看到了,她姣好的脸上眉头微皱,显出无奈、嫉妒,这很正常,她要是没有反应那才叫奇怪呢。虽然别人都认为她是洛悬的女朋友,但那毕竟是名义上的,她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洛悬并不爱她。 第3章(2) 要过圣诞节了,大街上很热闹,每家每户也都很热闹,虽然这只是个外来的节日,但节日嘛,那有嫌多的道理。 但这种种热闹的气氛却收尾于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一个高大削瘦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更为合适,他只不过十七八岁,此时却像个老头,而且还是遇到麻烦的老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终于,他停在一扇关着的房门面前,用握紧的拳头,猛地朝门的方向击去,但到了关头却改娈主意,只是轻轻地敲了一下。 没有回答。 “喂,李舒,你准备死在里面吗?”说话的人正是风昊。他对于李舒的种种举止并不能归结于他的刻薄,而只能怪李舒的异常。 一个星期前,李舒决定翘掉所有的课。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说服了班导,让他对她的缺课视若无睹。反正,她不去上课了,而且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足不出屋,当然,每天晚上她会出来打水,而且她也会出来方便,但除此以外,她决不出来,甚至不出来吃饭。至于为什么呢?她的解释只有一句——我要k书,准备考托福,还得去写论文,以便申请到哥大去。 扮大?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哥伦比亚大学,她必须托福考到620分才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圣诞节就得继续吃方便面呀。 “咚咚!”风昊再次敲了敲门,非常客气地敲。想他和李舒交往以来至今已有二个月零三天,约会过六次,四次在市图书馆,一次在校图书馆,一次在游乐园,没有接过吻,牵手,有吧,但毫无激情。没有上过餐馆,理由是,餐馆做的菜还不如家里的。没有看过电影,理由是还不如在家看原版碟子。在家当然看,但那家伙看起来就什么都忘了,还特别偏好恐怖片,特别喜欢在晚上看,不开灯,或者凶杀片,总之,很少看爱情片,除非是莱昴那多或是马特?达蒙演的。 “我死了,敲什么敲!”从房里传出李舒显然疲惫的声音。 “今天是圣诞夜,你不会还要k书吧。你不想去古荒那儿吗?”用这种理由去诱惑她也真够衰的。 “我吃过了,而且我是中国人,中国没有圣诞节这回事,你省省吧。”看她多爱国呀,连外国的节日也要非吾勿过,但同时她正捧着一本英语书大嚼特嚼,希望自己能拥有过目不忘的特质。 不过风昊也真有耐心,李舒靠在转椅上,两只不安份的腿正搁在堆满了不知何用的纸片和书上,她静静地听了一下,确定听到了带上门的声音,他走了,在历时37分45秒的艰难恳求却依然无效的情况下,带着失望,离开这间小房子,溶入热闹的人群。 而她,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藉着微弱的灯光向梦想靠近,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是因为无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闪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但更精彩的是,那苍白瘦弱的少年长出像征的翅膀,飞向太阳,高高地越过广阔的海洋,轻松地比高山更接近天际。但太阳的灸热却烤熔了那翅膀连接处的腊,他堕落下来,漂泊在冷漠的人群中,成为暗夜中的花。然后是光彩夺目后的阴沉,仿若世界的一切都已沉入平静的海面,她却独享着天地间的温暖,坐在大大的壁炉前,裹着厚厚的毛毯,读着一本好书……仿佛这就是生活的全部,看自己得意的文字在火苗中窜动,随着时间进入历史的永恒,这一切就是生活的全部。 谁也不能破坏这样的和谐,谁也不能。 “放假了!”有人说。 “放假了!”有人说,又突然像悟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放——假——了——”周围也同样流动着喜悦的空气,虽然这之中或多或少包含着紧张。这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冬天,最后一个,瞧这说得多悲壮。 李舒竟然没有翘掉,她快步走出教室,朝着医护室的方向,迈动着她久未运动的确良双腿,快速地。 但门是关着的,而且门上还订了一张卡片,大大地写着”梅非”二个字,旁边是小到看不见的”圣诞快乐和李舒见”几个字。 “破人!”李舒低声咒骂,临走还不忘取下那张卡片,外加狠狠地踹门一脚,不过只用了八成力。原因嘛,卡片的背后订着一张千元大钞,这礼物还马马虎虎了。 “李舒。”有人叫,她回过头,看到方亦琪那张俏丽的面孔。她看了看她,示意她说话。 “要不要去我家吃饺子?” “要不要去我家吃泡面?”李舒也真不明白,同样的对话每年都要重复一次,已经三年了她到底累不累。 “唉,算了,你这种人没办法。”方亦琪摇了摇头。李舒的父母是个谜,她自从认识她以来她就是个孤家寡人,她从不谈家里的事,就象是个外星人一样的神秘。“对了,你的风昊怎么了,你们看起来不像男女朋友。” “不像吗?”李舒笑着模了模头发,“我倒觉得我们很好。” “你是不是对他兴趣完了?” “什么兴趣完了,你中文怎么这么差,说话都不清不楚的。”李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他的,这些不用你操心的。” 不用她操心?的确是不必,但看样子李舒又犯老毛病了。她是对美色没有什么抵抗力没错,但同时,她对厌倦这美色也没有抵抗力。她可以同时喜欢一百个,一千个别人,也可以今天很喜欢你,明天就讨厌你。是个反复无常的家伙,而且是毫无理由的反复无常。 “喂,你在思考什么伟大的生存问题,说出来分享一下吧。”李舒用很严肃的表情,很严肃的语气说,就像在开研讨会似的。 “嗯?什么?”方亦琪自然被问得一愣。 “tobeornottobethisisaquestion.”突然的故作深沉,让李舒变成那个性情急躁的王子。 “我在想。”方亦琪看着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副很脏的眼镜后那双很迟钝又很敏锐的眼睛,“你28岁会变成什么样?” “28岁?”李舒想了一会儿,“我会穿着香奈尔的套装,身上喷着香死人的药水,踩着三寸高跟鞋,把头发烫成大波浪,走路时一扭一扭的,还会……” “你会那样?”方亦琪不等她假想完就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也不管两人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 李舒笑了笑,”嗯,好吧,另一种假设,我会戴着付眼镜,比现在度数更深,头发也是比现在更乱。因为由于生活的压力我不得不一星期才洗一次头,因为我的时间宝贵。我比现在白,因为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我在屋子里睡觉,用厚厚的窗帘挡住阳光,用被子把头盖起来,晚上却彻夜不眠地伏首于桌子上,为生存而敲打着打字机,也许是电脑。然后,我会穿着牛仔裤,穿宽松的t恤,吃着冷披萨,就着一杯咖啡或者可乐。也许我会像那个海明威一样变成酒鬼,喝着杜松子酒,以便把灵魂都挤在纸上。” “风昊呢?”方亦琪问。这家伙实在太天真了,以为她的28岁会有这个人的影子,李舒不禁撇了撇嘴,“他?他抛弃我了,就此获得了幸福,而我,抛弃了爱情,就此获得了成功。” “你怎么就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舍弃爱情?”亦琪显得有点激动。 “你不懂?”她皱了皱眉,”有许多人他们一生中都没有爱情,也过得挺好,挺快乐,也许,我就是那种人。” 李舒是个早熟的人,这并不是因为什么东西在催化着,而是自然形成的。正如她所言,也许她就是那种不需要爱情,不渴望爱情的人。她会在生命中寻找快乐,她会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也能轻装上阵,使自己像风那样无拘无束,谁能为此而责备她呢?谁有这样的权力呢?即使有,谁又能比她更沉着,更能用善辨的嘴维护她的自由呢? “即使你28岁了,我仍然是你的朋友。”方亦琪只能这么说,也好为这个话题作个结尾。 “当然。”李舒也愉快地回答,她把手插进裤袋里,因为是放假的前一天,她非常奇迹地来上课,自然穿着牛仔裤而不是裙子了,悠闲地踱着步,至少她要让别人有这样一种印象。 “我们去喝一杯吧。”方亦琪提议。 “咖啡还是酒?” “咖啡。”这是当然的,她们还未成年嘛。还拥有着某些特权,同时受到某些限制。 当李舒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已是深夜了,漆黑的幕布上只挂着一弯小小的月芽,所以路显得特别黑。本来喝咖啡是不会这么晚的,可她突然心血来潮,硬是拉着亦琪买了几罐啤酒,两个人找了个土坡,边饮边谈,时间也就在这拉扯中逐渐流逝,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过了年大家都会很忙,毕竟联考在际。 李舒可不想再感慨下去,这实在有违她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不过,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街上,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也许是件不大安全的事。不但不安全,还有点冷,外加一点点头昏,酒还是喝多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那个房子就在不远处了,透过窗子外泄的灯光简直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让李舒感到舒适。 “你去那了?”隔着几十米他就这么喊了,也不怕被人听见。李舒揉了揉已感疲惫的眼睛,没有说话。正好她没带眼镜,也看不清他,虽然听声音听得出来,但…… 风昊竟走上前,冲过来用手捏住她的胳膊,很用力的那种,“你这么晚一个人在街上走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李舒看了他一眼,掺杂着无奈和轻视,”知道啊,但也不会吧,我足有171公分,头发又乱,没人会认为我是女孩的,而且我又没有钱,又近视,耳朵又不好,不会看到或听之任之到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东西。” “也对。”风昊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事实嘛,但他真的很担心,放学后,他不过是一不注意,李舒就不见了。他找遍了大大小小的书店也不见她的人影,“但,……算了,进屋吧。” 李舒模了模鼻子,为自己又顺利地逃过一劫而倍感庆幸。 终于又看到那张长久的床,柔软的被子,她不再浪费时间,直奔周公,一点也没有平时拖泥带水的恶习。天知道她为了k书每天只睡了2、3个小时,真是积少成多,欠了周公一的债,放假了自然要睡它个天昏地暗,轰轰烈烈。 风昊摇了摇头,帮她月兑下了毛衣和长裤,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恋爱中的男女,倒像是兄妹,或是同性的朋友,也许,他们就只是朋友吧。 李舒翻了个身,眼睛居然睁开了,这可把风昊吓了一跳,他还在想李舒是不是梦游,或者是…… “喂,以免我忘了,我有礼物送给你,”她坐起来,抓起长裤,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条链子。“是个便宜货,是从地摊上买的,送你当生日礼物吧。”说完又睡了。 “喂,”风昊轻轻地推她,没用,“喂,”看来她是真的睡熟了,也许刚才她是在梦游,当生日礼物?有没有搞错,他的生日是二月,现在送是不是太早了,不过,坠子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有一张照片,李舒的,她的登记照。难得严肃的脸,头发剪的短短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无神。 “真够蠢的。”风昊轻轻地带上她房间的门,非常惬意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大而舒适的床上,这可是他特意订做的,他可不想睡像李舒房里的那张窄小得翻身都有掉下来的危险的床。 第4章(1) 五年后 “咦,苏珊怎么没来?” “你还说,你昨天把小费放到杯子里,害得她被弄得一身水。”一个金发的服务生说。 “其实也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玻璃杯是倒扣过来的,里面装满水,当然还有小费,你可以到厨房里去拿一个碗来,小心地把杯子移到桌边,然后水和钱都会倒进碗里,这样,水就不会弄到身上或涌到地上了。”说完,李舒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这倒是个好主意。”服务生念叨着走开了,却没有发现李舒得意的一笑。的确,就是那个李舒。 头发倒是长了些,不过胡乱地被绑着,额前的头发还是挡住那双眼睛的光彩,戴着一付眼镜,眼镜上竟是油污,穿着t恤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然后是很旧的皮鞋。怎么看都是一付穷困潦倒的样子,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捉弄别人。 等她钻进她那辆老爷车,却看见那个服务生正在店口张牙舞爪。想想吧,这个时间是店里最忙的时候,那个可怜的人却要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拿着一个空碗跑到那张李舒刚才坐过的桌子边,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咖啡杯,直到桌沿,却听见”嘣”的一声,钱掉进碗里,而水?那来的水?李舒用的是个空的咖啡杯,这可真够损的,难怪那女孩不顾形象地在店口大叫,而李舒则得意洋洋地踩下了老爷车的油门。 白天开车李舒可不会那么嚣张,毕竟让警察看到了要开罚单,晚上就不要紧了,别看她的车挺破,但装有反雷达装置,这样谁也不会知道她超速了。 车子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来,房前有两棵棕榈树,就像门神一样,不过像李舒这样的人,有没有门神都无所谓吧,鬼见了她都退避三舍,谁招惹她那是生死都不耐烦了。 梅非倒是很想在睡一会儿,昨晚他为了赶报告熬到很晚,但李舒回来了,听到车子的声音就知道了,更何况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音乐。 “喂,你还在睡?”李舒一脚踹开房门,”加大怎么会收你这样的学生,跷课又懒惰?” “你有没有搞错,今天我又没课,昨天为了写报告搞到3点,今天早上我还托你帮我去交报告,而且,要不是为了帮你查资料,我怎么会没时间写,一拖再拖,幸好我昨天努力奋战,否则我铁定会被当掉,……对了,你怎么一直望着我?” “梅非,我,”李舒舌忝了舌忝嘴巴。 “你怎么叫我梅非?你是不是吃错了药?”梅非充满疑憾的盯着她,她正缓慢地移动着双腿,双手也从下至上到达距耳朵不到三寸的地方。 “你——忘——了——替——我——交——报——告!”果然是意料中的巨响,还有愤怒。幸亏李舒及时护住了耳朵。 “我又不是故意的。”声音由大到小,明显气势不足,看来梅非铁定被当掉。不过,谁让他没事跑到美国来念什么艺术史,都28岁了还不知道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即使事业无成,至少可以凭借优越的外表去骗一个贤妻良母回家呀,干嘛来美国受这份苦。 “那你帮我搞定,你不是与我们教授很些有交情吗?你帮帮忙,不过迟交了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才是。” “我哪里和他有什么交情,只不过认识他而已,拜托,我才能刚回来,可不能再出去,我还得赶稿子,可没工夫替你做跑腿的活。”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真不敢相信,我怎么会这样倒霉碰到你,天,难道我祈祷得不够吗?” “别逗了,你又不信教。”李舒打定主意不帮他了,“你有时间在这和我斗嘴,怎么就不去一趟学校呢,用你的话说,不花什么时间不是吗?而且你还可以说本来我准备替你送去的,可无奈半路出了车祸,所以才送迟了,还有其他借口,借口,你懂吗,反正你又不是什么有优良血统的人种,撒点小谎无伤大雅。” “也许我可以说你死了,然后报告这样搞丢了。” “也行,”李舒摆摆手,看着梅非一边穿衣服一边与她打趣,“如果他来电话,我会告诉他你说的一切属实。” “那我就拜托你了。”梅非随便套了件衬衫,穿上黑色牛仔裤,这真是不幸,他怎么会又碰上李舒这个怪人,他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从第一次在洛杉矶看到她起,他就问自己,这也许就是命中劫数,说一句——真他妈的够衰。 “不用客气,梅田。”李舒非常诚心地说不得,“我们是室友嘛。” 梅非咬了一大面包,阻止自己想大叫的冲动,然后在心里拼命向自己证明出去一趟而不是躺在床上对自己来说是个多么好的主意。 “真是一个美妙的日子,”他开着车驶在加州六月的阳光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这种子天气不出来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不,不,舒,我们讨论的不是文字,而是感觉。”罗兰说,“你并没有表现出故事的主题。” “主题?我以为主题是由我来定的?”李舒看着眼前的确良这个清瘦的男子,他中等身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平凡的长相,也许算得上帅,一般性质的那种。 “当然,你是编剧,剧本由你来写,但你必须同杰洛姆合作,毕竟他是个老手。“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正盯着李舒,充满着说服的魅力,”而你初出茅庐,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个男人在好莱坞极具影响力,他是属于幕后的那种人,他的人格魅力使他得以成为控制一切的人,如果你不以为然,只需要看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老成与焦虑兼有,世故与睿智并存。他可以把你玩弄于股掌,也可以帮助你避过一切灾难。 “如果你是作家,我当然不会管你写什么,用怎样的表现手法,表达怎样的主题,因为那是你的个性,我知道你极具才华,并且我也知道你的笔,我是说,你的文字有怎样的魔力,但我不是你的出版商,观众上这儿来也不是来阅读的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故事,也许煽情了点,也许刺激了点,你可以写得与众不同,但你必须在这所有的一切后面加点什么,你明白吗,我不需要一个冷静的叙述者,这个剧本必须有点大众一点的东西。”罗兰说,”爱情,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杰洛姆善长这种描写吗?” “哦,不,我们需要的是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既然我们确定了这个方向,我想你会干得很好的。”一惯的微笑,“也许下一次你会有机会替莱奥写剧本。” “希望如此。不过,你说我得和杰洛姆合作?” “我是说,你得学会像他一样,他未必是一流的作家,但绝对是一流的编剧。” 李舒带着她那些充满做作、荒诞并且远不够好的剧本走出罗兰的那间大办公室,朝秘书赛门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带上门。 是的,虚伪的都市生存者,空虚到乏味的灵魂,连魔鬼也要喊头痛的无聊,这就是生活,李舒想,真他妈的无奈。 爱情?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梅非看着眼前的这个高大男子,他大概二十三、四岁,却显出成熟男子的优雅,略显苍白的肌肤配上漆黑的头发,像个贵族一般的站着,但无论怎样,总显出一丝激动,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她可能马上就要回了,”梅非察觉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颀喜,“不过,也有可能会回得很晚。“这回出现在那人眼里的恐怕就是失望了。 “你们怎么会……?” “巧合。”梅非替他倒了一杯咖啡,“你又怎么找到这儿来?” “我向出版社打听到她的住址。”来者正是风昊,五年前李舒仅留下一封信便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她?”据他所知,李舒用的笔名是金恩,而且除了少数几个人外,谁也不知道是她而不是别人写了那本轰动全美的小说——《谁在模仿谁》。 “感觉,“他笑了笑,高三毕业后他到哈佛念企管和经济,四年就拿到了双硕士学位,本来以为李舒是生命中的过客,直到无意中看了那本书。家族的事业似乎变得无足轻重,李舒这个名字又重新变得清晰,变得重要。 “哦,世上还有这种浪漫的故事。” “你们又是怎样的巧合?”风昊知道梅非与李舒之间的那份友谊,但他仍感到心中像压着石头般的难过,当他对着地址找到这房子却发现开门的是梅非时,他甚至有揍人的冲动。 “你们毕业后我突然发现我的乐趣变少了,也许没有李舒吧,你知道习惯是个别多么可怕的东西吗,所以我放弃了校医的工作,到崇恩,也就是圣恩的兄弟学校当理事长。”梅非其实是圣恩原任理事长最宠爱的孙子,而且他们家经营的学校少说也有三十所,不过圣恩比较特别,是前理事长创办的第一所学校,他特别把这所学校留给他的宠孙梅非。 “在那里干了两年,发现还是没什么特别令人激动的,所以干脆躲到美国来念艺术史,而且当初选择洛杉矶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尽量愉快些。”梅非靠在石椅子上,环视了一下他住了三年的房子,”洛杉矶的房租很贵的,特别是在这种地段,我与人合租,那人也是加大的学生,后来他毕业了,我在公告栏中贴了招租,然后,……” “后来李舒就找上门了?”风昊说。 “嗯,“他点点头,”是这么回事。那家伙在哥大念外国文学,大三时写出了那部小说,就是那本了,一举成名。当然,她隐埋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所以出名的只是那本书,而不是作者本人。我一直都知道那家伙天赋过人,谁知不只是这样。” “不只是?” “她除了是天才还能是什么呢?”他们都笑了,想起高中时李舒那不修边幅的样子,还真有神童风范——神经病儿童。 “后来,她毕业了,就到洛杉矶这儿来,想成为好莱坞一流的编剧。她说这是她的梦想。 “成名?”风昊有点不理解,毕竟她放弃那样一个大好的时机,即使是在现在,一旦她说出她就是金恩?由,恐怕会上《时代》。 “也许,是替莱奥那多写出一个剧本吧。你是不能理解她的,谁也无法理解她,她是一个疯子。” “她现在过得好不好?”风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对自己的到来产生了一种犹豫,他很怕打破一直存在于周围的平静空气。 “老样子,她几乎没变,你还是喜欢她吧。” “我……”风昊可犹豫着,电话响了,是李舒打来的。 “喂,我是李舒,晚上不回去了。” “你在哪?” “我在路上,我正准备去看球,你过关了吗?我惨了,被当掉了。” “你搞什么,怎么会被当呢?” “回来再和你说吧,反正我写的剧本简直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毫无真情实感,算了。 “李舒,你听我说,风昊在这儿,你看完球就回来吧,我让他等你。”说完梅非就把电话挂了,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喂?”李舒看着手提,脑筋处于倒带状态,梅田刚才说,风昊来了。 毫不犹豫,李舒开着车转头,放弃总决赛的第三场,直奔自己的住所,眼前浮现出那张略带苍白的脸,那头比墨还黑的头发,那双带笑的眼睛,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他来得正是时候,不是吗? “好久不见,风昊。”李舒一进门就看见风昊,比五年前成熟,更显出一种风度,是属于男人而不是属于男孩的那种魅力,而又带着点永也抹不去的孩童般的狡黠。 “你怎么没看球赛?”梅非问。 “反正这场并非生死战,而且也可看电视的重播。”李舒坐下来,伸手向梅非要咖啡。 “你还是老样子。”风昊看到李舒,心情反而突然平静下来。 “这才叫青春永驻。” “是吗?我看你16岁时就没有什么青春了。”梅非把咖啡递给她打趣地说。 第4章(2) “梅田!”她提高音量,但想了半天,也没有下文了。她拿什么威胁人家呢,房租她只付三分之一,洗衣服的是梅非,做饭的也是他,打扫卫生的自然也是他,如果把他给惹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梅非似乎也吃准她这一点,完全一付没事人的样子,他才不怕她威胁呢。“你想什么样? “哦,没什么。”李舒赶忙低头喝咖啡,“我哪敢说什么,我又没有什么地位。” “好了,我先进去了,你们五年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吧。” 梅非走了,气氛反倒变得尴尬起来,两人都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又都偏偏无法启齿。时间就这么僵着,仿佛他们都是大师的模特,而这神圣的时刻应被固定于画布上。 “我看了你写的小说。”风昊说,但眼睛却不知飘向何处。 “哦,怎么样,老实说,定稿后我都不敢看。不过,我还是以己为荣。” “为什么?” “我怕我会觉得不够好。我时常想,卡夫卡也许就是把他写过的作品都从头到尾看过,他才会想要把它们都付之一炬。一个人不论他可以写出多么伟大的文章,他都不会为自己所感动,至少不会为自己的文字所感动。也许,只有最冷静的人才会写出最煽情的话来,就像最伟大的演奏家在演奏时总是让自己客观地置身于音乐之外,也只有贝多芬能写出《欢乐颂》那样的乐章,如果他没有耳聋,他也许不会达到那个境界,要知道,他本是个性情激狂的人。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 “谢了,同样的话我已经听过好多遍,但最令我高兴的还是我收到的那张22万美元的支票。” “稿酬吗?” “嗯。”李舒点头,“你呢,接手公司了吗?” “美国这边的分公司,我还想多玩几年。” “你有女朋友了吗?”李舒小心翼翼地问。 “你呢?”风昊的心突然加速了起来,他等待着那回答,就像等待一个许诺一样。 “我在哥大时倒是碰到过一个很特别的男孩,他是混血儿,父亲是希腊人,很长的头发,只可惜……” “可惜什么?“他语气很怪,像和人赌气似的。 “他是个同性恋。”李舒耸耸肩,“不过像他那样的人是异性恋才奇怪,他美到令你无法呼吸。” “你总是喜欢,”风昊还是有点不舒服。“那些很特别的人。” “是很帅的人才对吧。别说我了,你自己大学过得很风光吧。”大学是个尽情享受的时期,像风昊这种头脑棒的人自然可以游刃有余。 “我并没有固定的女朋友。” “那我还有希望吗?”李舒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没有丝毫的颤抖的犹豫,没有一般性质的那种害羞,这也许反而使这话显得不平常,显得更具爆炸力。 “当然。”风昊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也试图用平静来持续这样的局面,但他的话还是有点颤抖。 李舒反倒不能接近这样的事实了,她瞪大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风昊想起曾几何时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因为,“他顿了顿,”因为过了五年,我的身边一直不缺少女人,女孩,各种各样的女性,得我发现,在我心底永远蛤有一个女人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清晰地显示着你的面容,我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想起你怪异好笑的举动,想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发现有一句话我五年前就该说,一直到现在,我知道我爱你!” 李舒吞了吞口水,“我知道这样的问题很煞风景,但你真的确定这就是原因?你不会这么夸张吧?” 风昊叹了口气,一付被打败的样子,”好吧,反正你这人也没什么神经,这么跟你说吧,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朋友,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不介意也喜欢你,甚至不介意与你相处一辈子。” “可是真爱怎么办呢?”李舒想起书上总写着什么命定的恋人之类的,虽然她不是很相信。 “得了吧。”风昊敲了她一记,“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真爱的。”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如果有,除了你还有谁呢? “有道理,”李舒像中了奖一样的得意,爱情,她正需要不是吗? 便播: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临纽约机场,刚才你们听到的是飞机起落架放下的声音。纽约天气多云,温度华氏74度。本次航班正点飞行10小时29分。我们全体机组人员非常高兴与您共度这一时刻,欢迎再次乘坐我们的航班。 李舒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灰色的天空,纽约的天空,阴沉得令你觉得压抑,这趟旅行可真够累的,但没办法,今后的三个月,她都必须在这拥有世界上治安最差称号的都市中生存下去。原因很简单,风昊美国分公司的总部在这儿,也就是说,风昊住在纽约,至少未来的三个月的确如此。 而洛杉矶的梅非,由于某些不知名的因素,终于没有被当掉,正收拾行李准备去巴厘岛玩,其实他不必走得这么匆忙的,只是他怕被李舒缠上又要他帮这帮那的,说不定还会把他作为出气筒,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好。 李舒在路旁的电话亭里,拿着电话,通了却没人接,足足响了二十下。可恶,她对着公用电话说,试图把全部的怒气通过电话线传到洛杉矶那幢房子里。在坐了三个小时的收音机事,反悔也变得困难起来,她只有硬着头皮,提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位于曼哈顿的那高大的属于feng的办公大楼。 “对不起,小姐,我想找风昊。” “请问你有预约吗?”那人很客气的回答,同时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先生,疲劳的倦容毫无疑问地写于脸上,蓬乱的头发,修长的腿裹在一条破旧的牛仔裤下。 “我叫李舒,我是风昊的朋友,”略略低沉的嗓音。 “哦,是李舒小——姐,”接待员迟疑了一下,“总裁在22楼,你可以坐专用电梯,在那边,”说着她为李舒指明了方向。 李舒靠在墙上,不一会儿便上到了22层,她走出了电梯,一眼便看到了风昊的办公室,因为这一层就一个办公室而以,并不是她有多聪明。 门,是被踹开的,这本是一惯的动作,虽然她比较习惯踹梅非的门,同时也习惯梅非的处事不惊,而不是风昊惊讶的眼神和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一付要杀人的表情。 她是个混血儿。不,这可不是什么事实,而是猜测,至少她长得很像,高挺的鼻子,五官较东方人来得深邃,白晰的皮肤,但头发与眼睛都是黑色的。大概是吧,李舒戴着眼镜,应该不会看走眼才对,身材很棒,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一样也见不着。 “你好。”李舒马上在脸上堆满了笑,这动作的迅速就连光子也要自叹不如,其实,这不过是个习惯,她习惯在与第一次见面的美女说你好时摆出这样的一付虚情假意的pose。可那位美女毫不领情,她只是白了李舒一眼,便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风昊身上。 “雪儿,你先去里面。”他用一种温柔得快令人恶心的声调说,真不知那美女怎么受得了,李舒撇了撇嘴,对着旁边的空气吐了吐舌头。 “人家不要嘛。”令人凉爽的颤音伴随着双手的搂抱响起,彻底让李舒全身一颤,鸡皮疙瘩像被风吹了的蒲公英——全身飞舞。 风昊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那位美女,微微地笑着,像一个气度非凡的绅士正在以人类有史以来最礼貌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提醒她有些事情不容反驳。 其结果是李舒又免费地得到一记白眼,幸好是美女,她还受得了。 “你来这儿,”风昊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言辞的律师,“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当然。”直接了当一向是李舒崇尚的方式,“我要在纽约住3个月,但我不想付太高的房租,你知道,纽约这个地方地价贵得吓死人,而且我又想住治安比较好的地方,”她看了风昊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还是不太明白,“他故意轻皱眉头,“我们公司可不搞房地产买卖。” “好吧,简单一点说,我这儿有几张先生你非常不雅的照片,如果我把它们送到《公子》去想必就会令我大赚一笔,那么我就可以付得起房租了,但也许你愿意以同样的价格买去,毕竟人们对于自己的照片,即使是不着寸丝的也是有兴趣收藏的吧。” “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像五年前一样的善良。”风昊只觉得好笑。 “你也是一样,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的慷慨。”这句话说出来真是一点反讽的效果都没有,因为是事实嘛,但李舒还是认为自己是在讽刺,她甚至有把这个挑明的冲动。 “你不能这样!”不知什么时候,雪儿已经从里间出来了,她狠狠地瞪着李舒。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好事被打断的怨恨,现在则是实实在在的嫉恨了。 “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李舒善意地问,她一向对美女有好感,不论那人是善良或是不太善良。 “你——”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其实李舒只是觉得刚才她和风昊都在打哑谜似的,但听到雪儿耳中,她认为是李舒在含沙射影地说她胸大无脑,这对她一个堂堂哈佛企管系的学生岂不是侮辱,其实这种误会很正常,李舒的善良与惊讶也太相近了。 “哦,你正在与风昊同居,不过这没关系,我是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向来是绝对尊重美女的。”她为了表示自己的原则,还特意地做出一付严肃的表情。”美女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杰作,像什么茱莉娅?罗伯茨、玛丽莲?梦露,当然帅哥也是,像什么莱昴纳多、大卫?杜楚尼等等等等,真的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哦,对不起,我离题了,我本来想与风昊谈恋爱的,因为他上次说并没有什么女朋友嘛。”李舒看雪儿的脸色有点不对,马上解释。“现在呢,我怎么说也不能棒打鸳鸯,你说是不是。再说,纽约这个地方我也认识不少人,我呢准备用三个月的时间到哥大去谈恋爱,所以,住你们那儿我也是不会打扰你们的,这一点请放心吧。”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雪儿也的确放心了不少,潜意识里她认为李舒有一种豪放的气度,这种气度在女孩子身上是极罕见的。 “我们?是朋友吧。”李舒偷偷地瞄了风昊一眼,看他没有什么反应,才又摆出一付顶天立地的样子,“我们是高中的好朋友,是他最好朋友的同班同学,并且是和他同租一间房子达八个月之久的同居人。” “我们还曾经交往过。”风昊说这话时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李舒,他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只是说说嘛,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体接触,也不叫交往了。” “玩玩?”火药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他只说了两个字,甚至用的只是极为平常的语气,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摄力。只是李舒该死地向来对这种事没什么觉悟,自然傻傻地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该死的!”风昊低声地咒骂着,然后他对着李舒吼,“你给我出去,我没时间招待你这种朋友,雪儿,你过来。” 李舒眨着她那双中等大眼,嘴巴微微地张开,很是搞不清状况,她的确是听到风昊的话没错,也非常清楚地看到风昊生气的样子,风昊他并没有皱着眉头或是横眉怒视,但是凭借的天赋中的敏锐观察力,她可以绝对地肯定一个事实——风昊他生气了。但为什么生气呢?老实说,精明如她也还没想出来,而且,现在他正与雪儿继续刚才的火辣场面,看来他是讨厌她这个电灯泡了。所以,要舒决定先离开,反正她过来并不是请求的,只是和这个未来三个月的同居人打个招呼罢了。 风昊开着他那辆金色的法拉利奔驰在深夜十二点的黑暗中,他喝了一点酒,但还是没有醉,至少他清楚地记得李舒那个混蛋,玩玩?真他妈的!五年前他的表白被当成是玩玩?天知道从小到大他就表白过那么一次,对象却是那么的不解风情,真该死,他恨不得把车子开到河里让自己清醒一下一步,为什么对那个傻瓜那么执着。 就这样,带着不停的咒骂,骂李舒也骂他自己,他走到自己的公寓,位于二十七层顶楼的大房子,开了门,走了进去。 很安静!懊死的安静!风昊月兑下外套随便一甩,然后极不耐烦地扯下了自己的领带。既然他还没醉,那么就让自己醉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走到酒柜,开始自饮自酌起来。 第5章(1) 首先风昊感觉到的不是光,而是重量。仿佛有千万吨的重物压在他的眼皮上,他的头上,甚至他的整个身上。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出现倒带现象,他记起昨夜的事,他显然是醉了。等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其实是靠在沙发的侧面,即是坐在地上,所以他才会觉得腰酸背痛,而且因为正对着窗户,所以才会觉得阳光刺眼,还有阳光下的那个削瘦的身影。风昊轻轻地笑了一下,自嘲性的,他没想到自己醉醒了还会幻想出她的影子。 “喂,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少去一天没关系。”风昊回答,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露出了吃惊万分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站起来,以一种颤抖着但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我昨天就来了。” “我是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昨天,我对管理员说我是你的恋人,然后他就让我进来了。”李舒笑嘻嘻地,似乎意犹未尽。 “恋人?“他看了看她,“这不可能,你不像!”十足的肯定语气。 “我啊,没有戴眼镜,还把头发稍稍梳了一下,所以我就像了,你不觉得那样看来我也不失为一个美少年吗?”李舒说着便取下眼镜,并且收敛起平时放荡不羁,变得严肃起来,眼光中透出高傲的冷漠,嘴唇紧紧地抿着,表现出对一切的不屑之情。 “你,”风昊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住,他不知道,应该说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李舒。不过他马上又想起李舒话的含义,“你说你便那个管理员相信你是我的男性恋人?” “我想从理论上来说,是的。”李舒又恢复了本色,高贵在转瞬之间化为云烟。 “从理论上来说?嗯?”风昊的自制力几乎在0.01秒的时间内就完全崩溃。他一直以来认为碰到李舒虽然十分倒霉,但也有无尽的乐趣,现在他可以十分的肯定碰到李舒是他的不幸。 “你不可以有性别歧视的,而且同性恋也没有什么,别忘了这儿是美国。”李舒其实很是得意,但她尽力做出一付很是平常的样子。“你就别生气了,反正我在这儿还要住三个月,如果你老是生气,对身体可不会好的,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性功能,你的那位雪儿姑娘就要另寻新欢了,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我有说过让你在这儿住吗?”风昊说这话时倒是恢复了往日的镇静,他看着李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自信而得意的眼神,双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付很舒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如果他打破了她的舒适,就是犯下了涛天的罪行,而如果他成全她,那这世界上的一切幸福都将归他所有。 “我肚子饿了。”像为了配合她的话一般,她的肚子发出饥饿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风昊没有说话,他仅仅是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白色系的房间,极简单的摆设,不知是刻意或是仅仅出于主人的臃懒。颇引人注目的是一扇极大的落地窗,几乎占去了一整面墙,而且正对着东方。此时太阳初升,红晕染上白色的窗帘,美艳而不刺眼,加上一股正逢其实的微风,使那布轻轻飘起,又不至显出毫无规律的狂乱。 床被摆在房间中醒目的位置,床单因为重量而显出褶皱,造成重量的是两个人,也都全身赤果,以极暧昧的姿势相拥。当然,裹着被单了。 “悬,你为什么总戴着这个?”林笄的手抚上洛悬的小麦色的肌肤,感觉着他身上那有力的肌肉,却不自觉地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是块石头,形状怪异但颇光滑,像是被握于手中多次多时…… “是什么名贵之物吗?”见洛悬不回答,她又问,之前多次对这石头感到诧异,也没问出口,凭着多次的观察,这石头应该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名贵?”洛悬看着身边躺着的这个美人,光滑细腻的皮肤,配上柔美的五官,既显出大家闺秀的聪慧又不会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还有那身惹火的身材,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但眼前却浮现出一头乱发。 “……是啊。”他说。 “可是,我觉得……真的是名贵的东西吗?” “不要让它来打扰我们的时间。”洛悬吻上林笄的唇,试图让一切都归于平静…… 毕业旅行不知为何去了日本邻近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岛,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旅馆,没有餐厅,有的只是碧绿的海水和雪白的砂。虽然景色很怡人,但只计划逗留一天,然后去法国。因为留长的话,恐怕残酷的现实会让这个天堂般美丽的地方变成可怖的地狱。 “你在找什么?” “密室。” “密室?你科幻小说看太多了吧。密室,喂,你们听到了吗?”古荒表情夸张地转身。 “有密室吗?”洛悬提出疑问。 “你不要也跟着一起疯,她脑筋有问题了。”古荒实在是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却换来李舒的反抗。 “这里很像《辉夜姬》里面的那个神渊岛,说不定……” “《辉夜姬》是什么?”几个大男生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她有点出离愤怒的感觉,日本漫画界大师级人物清水玲子老师的历史性巨著,居然连听也不听过,真不知道他们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每天也吃那么多饭,穿那么贵的衣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暴殄天物? “是本漫画,她最喜欢的漫画家。”由于李舒陷入责骂他们的沉思之中,解说的重担也就落到了方亦琪的头上,还好虽然她看书远不及李舒多,但漫画还是看很多的。 “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吗?”一个人疑惑的问。 “有啊,她还画过《偷偷爱上你》。”梅非在一旁补充,好像是吧,他也不太肯定…… “老师也知道?”古荒有点吃惊地转向梅非,而后者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会说出来,而且书名又这么的……他的一世英名啊! “你们……”心情真的很复杂,看着他们在那里议论纷纷——严释和洛悬置身事外,风昊有点搞不清状况,古荒好奇的眼睛在梅非尴尬的脸上打转,方亦琪翻着白眼在一旁无奈……还真有点——好笑! 于是,她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他们真的是有点不明白,这个女人,对,是女人,只有女人这种生物才会这么的反复无偿,这么的任性,这么的不管场合,不分时间的想笑就笑,毫无顾忌。但是,也只有女人,才会在此时显出她的可爱。 “怎么了?”风昊问。 “你们知道为什么梅田会看过那套漫画?”李舒用尚存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舌头。而梅非也放弃试图让李舒闭嘴的努力。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说那里面有个爱月兑衣服暴露自己的……” “哦,原来是这样,老师,你还真行。”古荒大笑着拍梅非的肩膀,而其余的人也用一种“我了解的”眼神看他,只有方亦琪的眼睛里透出“我很同情你,但我也无能为力”…… “不是的……”无力的,几乎是无声的抗议。却在李舒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后充分瓦解——”男人。”李舒说。 “什么?” “你是说,那个爱月兑衣服的……是男人?” 这是史无前例的一幕,也许,但这不值得提倡,有破坏环境之嫌。她先是月兑掉了薄外套,然后是一只鞋子,还来不及月兑另一只……海就到了。哦,应该说,她冲进了海里。 “海!是海!”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在海浪声中得以生存。她挥动着手臂,兴奋得像个挖到了金矿的孩子。”海水浸透了我的杉木船壳——清甜赛过了孩子贪吃的酸苹果,洗去了蓝的酒迹和呕吐的污迹,冲掉了我的铁锚、我的舵;从此,我就沉浸于大海的诗——”她念到,,欢喜,得意,忧郁,仿佛处在那个尴尬的年代,为海而兴奋,为饥饿而苦恼的日子。 那是英国的海岸——冰冷、苍白;那是阿瑟?兰波的海——浸泡着他为了找寻而走出水疱的双脚…… 一个大浪打来—— “李舒!” 他和风昊、古荒他们一同看到她在水里栽了个跟头,整个人消失得的无影无踪,他心中一沉,脚不由自主地奔向前方,其他人也动起来,他大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颤抖得无法控制。 “我在这里。”李舒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被小呛了一下,但并不碍事。洛悬的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抓来得准确,他紧紧地盯着李舒,只为了平静自己的心。 “咯,给你。”李舒伸出握着拳头的手。 “什么?”李舒还来不及回答风昊他们就过来了。然后他们就上了岸,李舒把手中的东西扔给洛悬,是块石头,还带着她的体温,从此,它便一直带着体温。 “怎么了?”林笄发现洛悬的神游天外。 “没什么。“他翻身下床,套上长裤。 “凯,帮我推掉每晚5点以后的应酬。”风昊对秘书说,他看了看墙上挂的那面大钟,时针已经走到了5点的位置,”好了,要下班了。“他微笑着对凯说,“对了,在未来的三个月内。” “可以,今天和雪儿小姐的约会?” “打给她,说我去参加一个会议。”说着他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留下满脑子疑问的凯站在原地。风昊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工作狂,实际上他是一个向往自由的玩乐分子,但他也尽量做好份内的工作,在空闲的时间总是不停地约会以寻求生命的原始乐趣。而现在,他在5点下班,5点半不到就乘电梯搭到27层,也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打开门,就在门开的那一霎那,一个背包由内至外,被准确无误地砸到他自己的身上,接着他就听到一个不急不缓的声调,”继续,不要客气。” 而雪儿只是站在原地,看到从大门走入的风昊,她的脸上可谓是丰富多彩,不但有气愤和嫉妒,又加上一味尴尬和羞涩,也许不有那么一点点的怨恨。于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风昊,把这所有的情绪都展现在脸上,希望他能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当然,为了达成这种目的,她的脸上多了一点妩媚和挑逗。 风昊把背包放到进门的椅子上,本来他想把它扔给李舒,但她已不在现场,也就是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一点还不太肯定,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还在关注着大厅里的局面。 丙然,李舒其实正在厨房里,坐在一把椅子上,静静地听着大厅时的动静,可这有什么办法,谁让她的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呢? “你到这来干什么?”就算是白痴也听得出其中的冷淡。 “我想你。” “而且,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我不必对你解释得那么清楚吧,我和你只认识一个月而已。”风昊感到有点不耐烦,他极讨厌这样的事,纠缠不清,特别是在不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和隔着一面墙有不正确的人在场的情况下。 第5章(2) “我们是有婚约的!” “哦,是吗?”风昊解开领带,”那么,到此结束吧。” “就为了那个人,就为了那个——”。雪儿不愧为是文明人,李舒想,完全骂不出脏话,至少在风昊的面前。但他们有婚约呢,太刺激了。要知道,如果是平凡的爱情,当然是最容易变成永恒的,一直如此,没有什么失望,因为从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这样的爱情值得称颂却不能用来书写。但如果是别一种,轰轰烈烈的,即使是片断,也会引起一生的触动,而且这其中最动人的莫过于用禁忌的,比如说婚外恋,或是第三者。 “没有其他人我就会喜欢你,和你结婚或者干些别的什么吗?你太天真了,你上大学学会这天真的吗?”风昊这回可算是毫不留情,这并不是他的作风,但此时情绪复杂,不能以一般的情况论之。 “喂,风昊,你是个绅士吗?”李舒介入两人之间。她本来不想和他们穷搅和的,但如果风昊没有女友,就不会有那种氛围,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你不理解也没关系,她就是这么站出来,对着风昊大声地喝叱,还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是站在同性朋友的立场。 风昊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进房去了。雪儿对她是视儿不风,径直地离开了。 “唉——!前途多磨。”李舒站在那儿,眼珠子向四面动着,她看了四周,天花板和地下,觉得有点无趣,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她知道风昊喜欢她,不是因为他说过,而是感觉,她感觉到风昊对她很特别。但她感觉不到自己对风昊的情感,也许时机还未到吧。 “喂,洛悬,知道你在家,赶快把电话拿起来吧。”洛悬坐到沙发上,拿起了电话。 “什么事,你对着答录机讲不行吗?” “星期六到我家吧,我们好久没聚会了。” “好吧,我会准时的。” “还有,……” “还有?” “风昊也会参加。” “我知道,他每次都会来,他怎会放过吃你亲自下厨的美食的机会呢?” “李舒也是。” “李舒?她不是在美国吗?” “他们好像又在一起了,我想先告诉你一声。” “哦。” 洛悬放下电话,仰身靠在沙发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点上,手紧紧地抓住扶手,紧抿着双唇,闭着眼睛。也许他想以此来减轻内心的重量,也许只是一种休息,谁知道呢? 太阳也从西边落下,余辉映在云上,显出一种令人沉醉的红色,可这红,却给人以凄凉的感觉。洛悬有点恨自己,高中三年,他本来有无数次机会去,……可是,他一直在暗中看着,只是看着而已。他以为没有人会爱上她,至少她不会看上任何人,不会和任何人交往。她是那种很偏执的人,是那种对感情很迟钝的人,可是,为什么风昊那小子会认真起来呢,而他,又是为什么认真起来了呢? 本来林笄会来的,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他记得毕业那一天,他看见李舒从医务室走出来,他跟了上去。 “和你同班了三年可真够幸运的。” “……” “不过,我也许会想你的,就像霍尔顿?考菲尔德说的那样,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起每一个人来,不管是他妈的好人还是混蛋。” “……” “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其实我也有错,用你赚了不少钱。我是说,你可以尽避在心里咒我骂我,但我由那事儿赚的钱,我告诉你,我都花了。” “……” “天啊!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有多么小气,我只是说你并不在乎那几个钱,你是个上学由宾士接送的学生,你明白了吗?” “嗯。” “ok,那,我们后会无期了。”李舒摆摆手。 “舒。”洛悬开了口,“你和风昊?” “吹了。” “吹了?我知道,全校都知道了。” “我设计了我的未来,我的未来里没有风昊。” “呃,是吗?“他看着李舒那副认真的神情,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忧郁,这个李舒已经不同了。 “书呆子,你还是老样子。”古荒轻轻地拍了一下李舒的脸。 “不好吗?我倒希望你还是老样子。” “嗯?” “我希望你还像五年前那样帅,但是,”李舒摇着头,叹了口气,“青春难在了!” “你说什么?”大家都差点笑背了气,“你今天可没口福,我告诉你。” “我真的很怕耶,洛悬,你帮我求求情吧,我知道你是老大。”李舒转过头望着洛悬。洛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并不是他所设想的那种局面。还是严释转移了话题,但这并没有让他好过多少。特别是看到她与风昊之间那种亲密,这是在五年前所没有的。 李舒自然又是对古荒的手艺赞不绝口,她一向如此,对于做好菜的人特别颀赏,当然,那人还得勤快,像她自己,虽然也不奈,但懒得抽筋也一样没用。 “对了,李舒,你现在不用工人作吗?”古荒问。 “哦,我是自由职业者嘛,我在家写稿子,反正还有时间。” “你的梦想还是那个吗?那个什么疯狂的追求?” “什么叫疯狂的追求,去你的,”李舒给了古荒一记,“坚持梦想不是每个有头脑的人都应该做的吗?何况我才刚刚开始,还没有经历惨绝人寰的波折,怎么会打退堂鼓呢。” “得了吧,你什么不去当作家,像那个什么金恩?由的,写一本畅销书,然后就去隐居,你不是挺想那么干的吗?” “是,或者不是,这是一个问题。”李舒用左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的捏着下巴,紧锁着双眉,就象真的是个哲学家,正在做着与世界存亡有关的重大选择。 “秀逗!”古荒朝她说了这么一句。 “古董!”李舒学着他的语气回敬他。 “你怎么碰到她的?”风昊与洛悬在花园里散步,就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跟踪,因为古荒与李舒在品酒,而严释向来不做这档事。 “我找到她的。”风昊说。 “你们当初是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她有点倦了,而我不愿操之过急,毕竟那时她才18岁,我们都才18岁,没出过校园,什么也不懂。” “现在呢?”洛悬显得有点儿激动,并不是说他们表现得很激动,相反,他始终处于一种冷静的状态,但风昊可以感觉得过且过出他有那么一点儿激动,而且他也知道为什么。 “她需要爱情。”风昊坐在喷泉旁边,点着了一支烟,洛悬也点着了一支。“我买通了一个人,用交情,我让他帮我一把,他同意了。“他吐出了一口烟,”那人决定用不用她的本子,他对她说她的剧本缺乏一点商业性质的东西,一些撩人的爱情佐料,我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她好像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但也许仅仅只是她们让自己去忽视那个。我是说,她就像在演戏一样,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角色,一个对爱情没兴趣的角色,然后她溶入其中,演绎得十分自然,传神,而我,不过是用一些手段,来迫使她去演另一个角色。” “所以你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自己也搞不懂,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当初我搬去与她同住只是想开一个玩笑,顺便避开爷爷的严格教育,但一切都不在我的控制之内,完全失控了。而她,毫不受影响,她只进入自己的剧本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她都会是她自己。”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你不能让你的朋友骗她说她永远都需要爱情。” “我有三个月时间。”风昊说但并不坚定。 “也许,”洛悬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我也给你三个月。” 这就像个赌注,为期三个月,谁是最后的羸家,却难以说清。不过,洛悬这回下一步定了决心,三个月一过,他便要采取主动。 风昊知道他不会失去这个朋友,但他并没有把握不会失去李舒,信心在此已显得不够,如果不愿欺骗自己的话。 罗兰和风昊是朋友,其实还有点亲属关系,风昊的母亲是居美的英国人,而罗兰是他母亲这边的亲戚。虽然他们相差七、八岁,但都是那种善于控制大局而又喜玩乐的人,当然,他们都是,可这种人不会对爱情太认真,何况他的条件又是那么好。 “她是个意外,总之,你帮不帮忙。” “你知道这有违原则,但,谁让你是我那高傲而可爱的表弟呢?”罗兰在风昊面前从来就严肃不起来,风昊把这称为轻度交际不适症。 “就是帮忙了,非常好。”风昊显得很高兴,“我们来喝酒吧。”罗兰却没有他那么神彩飞扬,“我想我得提醒你。” “还有什么废话。” “你想必听说过《谁想模仿谁》这本书吧,也许你还看过,你觉得怎样呢?”罗兰给自己倒了一杯1940年份的红酒。 “我读过,写得很好,但你知道,我并不是专家,我说不出有多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难道那个金恩?由是李舒的笔名吗?” “否则你以为我会用一个23岁的刚刚从大学毕业的黄毛丫头来写这个剧本吗?” “真的是她?” “真的,不过不是她自己告诉我的,我和出版社有些联系,你很难以置信那样的一本书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女学生之手。我并是说她写得十全十美,但她当时还是个除了玩乐和考试外就什么也无所谓的学生,她有才华,有甚至连菲茨杰拉德再世也会忌妒的才华。并且,她更幸运,你知道在金恩?由的名下有多少钱吗?整整一百万美元。但这还不是全部,纽约的一个出版商出价一百二十万美元买下她的一个长篇,她还没有决定好,但她已经写了。 “写了?” “也许。”罗兰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如果她想放弃成为一个剧作家,她可以马上带着两百万美元走,任何地方都可以,如果她已经觉得够了的话。“他接着说。 “三个月,我需要三个月。”风昊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半躺在沙发上。 第6章(1) 本来是不会来这儿的,这里太热,梅非也不想去意大利或者法国,那里的确有足够的文化氛围,但他觉得既然是放假,就要去真正能够放松的地方,这里正好。有非常古老的建筑,绘画,还有空气中漂浮的那种慵懒。所以他没有去住balicliff旅馆,而是选择一些偏僻的地方,在这方面,他和李舒很像。 他是晚上到达巴厘岛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打算,在informationoffice抓了几张地图就冲入人群,叫到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间旅店?”司机问。 “不知道,找间便宜的吧。”梅非说。 车子开到kutabeach,人变得多起来,司机不得不把速度放得极慢,梅非从车窗向外地人看到两边的平房,数不清的餐馆、小店,毫无意义的音乐整个儿混在一起,配合着夜幕下拥挤的人群,没有一丝寂寞的空间,即使他是独自一人。 司机把车开到一个很乱的地方,一个小弟跑过来帮梅非拿行李,把他带到柜台那,单人房,有冷气,二十美金一天,情况还不错,而且这儿环境还可以,有花园,有当地人在下棋,打扑克。 总算是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虽然算不上很舒适,但也还可以,只是起来的时候肚子变得很饿。梅非决定去吃东西,就搭上一辆车,这回他把行李也带上了,准备去ubud,听说那儿很美。 那里是个小镇,镇中心只有一条街,梅非租了一辆机车,这里路窄,旅游手册上说最好的行动方法就是骑机车。他住在一间小旅馆里,那旅馆就在一个很陡的山坡上,需要爬很多台阶,其实ubud就像是在山里,有一种很神秘很安静的感觉。似乎可以听到各种动物的声音。 来这儿也有几天了,李舒大概已搬到纽约了吧,梅非躺在床上,看着木头做的房顶,木头做的小旅馆,不知道他们进展得怎么样了。就他对李舒的了解,她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性格和为了事业不顾一切的奉献精神,她对于成为逃兵毫不介意,信用对她来说一钱不值,甚至荣誉和成功,也许她曾渴求过,但正如爱情,那对她并不是非要不可的。所以,她也许会出走,带上她的钱,去加勒比海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一个偏僻,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过一种隐居生活。或者去周游世界,或者去,……谁知道呢。 “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还有活动呢。 梅非骑着机车不断地爬上很陡的坡,终于来到世界闻名的neka美术馆,不过到达的时候他已累得满头大汗了。好在馆内很凉快,倒不是因为冷气什么的,而是那里很空,大大的房间里挂着巴厘岛名家的字画,有一种很酷的感觉。 他慢慢地踱着步子,时而伫足观看。这里当然不可能就他一个客人,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梅非注意到一个个子很高的人,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无袖t恤,背形看起来有点眼熟。等那人转过身时,梅非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凌石!?” “嘿!梅非,居然在这儿碰到你。”被唤做凌石的男子显得很高兴,他快步走到梅非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这话可说得言不由衷,他心想。他与凌石是高中同学,想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可是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不但如此,为人还极为刻薄和冷酷。 “怎么了,梅非?” “没什么,等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店。” “请我?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混蛋?”凌石面无表情,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甚至没有把尾音上扬,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就是梅非常用的,用不动声色的平缓说出极具轰动效应的话,以达到最佳的讽刺效果。但却是因为在高中受凌石的影响,可恶,十年了他却仍然罩在凌石的阴影之下,他以为他逃月兑了,但他没有,所以他才对凌石这么感冒,对他的出现感到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是个在潜在影响别人的人,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他的所做所为深感惊讶甚至不赞成,但在内心里,却在羡慕和向往,说起来,李舒是否也是这样的人呢? “风昊,我们来接吻吧。” “好吧。“他当然乐于接受这样的任务,于是他坐到沙发上,李舒的旁边,“闭上眼睛。” “为……?”还不等她发出疑问,风昊已经以唇封嘴,先是单纯的四唇相接,李舒可以感觉到重量和温度。然后风昊稍稍加重力道,并出动了舌头,轻轻地顶着,她自然地启开双唇,使他的舌头能够长驱直入,与她的交缠,互相拥抱着以舞出眩目的舞蹈。是谁说过舌头是最为敏感的器官,李舒可以感觉到滑润的窜动,轻盈的抚模,像是沐浴在清澈的泉水中,享受着大自然的一切优待。 他不得不停下,以控制自己的思绪,还有整理这一吻带给她的极大乐趣。她也乘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此时,她的双目已含情,而他的,更是有火热的和深深的眷念。 “还要吗?”风昊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当然——”,然字的尾音被他吞进,她再次感觉到窒息,似乎还有心跳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谁的。如果她作为旁观者,她大概会说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但作为参与者,她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甚至她无法去思考任何问题。 风昊渴望更多,像所有处于这个阶段的男子一样,被挑逗了起来,又怎能轻易停止。他吻着她的嘴角、下唇,移下,急促地达到脖子。李舒的脖子很美,纤细、修长并且光滑细腻,因为瘦而可感觉到颈椎,大动脉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轻轻地颤动,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深陷其中,他用力地吸吮,企图用这种方式来烙上印记。 李舒侧着身子,风昊的舌划过她的耳垂,还有轻轻地咬着她的敏感部位。他的手解开她的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的,像是极有耐心,但他的嘴却在她的肩上不间断地探索。李舒也轻轻地吻着他,配合着他,使自己的衣物能顺利月兑下。不过,她此时似乎比较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努力地让身体去熟悉这种由下半身的那个决定性别的部位所引发的阵阵惊奇,记住这种由外到内,再由内到外的喜悦和颤动。 风昊的手指修长有力,此时正探向李舒的底裤,感觉那股灸热和润湿。 “昊,你可以来,我不介意。”虽然她们没有申吟,但语气却已变得不连贯,风昊除去他自己的衣物,慢慢地剥开她的花瓣,终于让自己的进入她的,两人一同达到高潮。 李舒感到一阵刺痛,但为时很短,更多的是扑面而来的欢悦,极大地满足感。全身心的放轻。这是她的第一次,做为处女,第一次能如此享受倒是令人愉快,毕竟风昊是个中高手。 风昊也知道了,当然他一直这样坚信,但还是感到一阵心痛,感动的心痛。他把李舒紧紧地搂在怀里。 这不是爱吧,李舒并没有睡着,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一个俊美、聪明、极富魅力的男人,这个给她经验的男人。 “我真得感谢你呢。”她们在他的唇上印上轻轻地一吻,使下床了,用缓慢的动作走到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离开了。 太阳也快升起来了,风昊家那扇朝东的窗子会射入一束阳光,照在日历上那个血红的星期日字样,今天,已经是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了。 “李舒,你这个混蛋!为什么我要辛辛苦苦地帮你去解释这解释那的,我又不是你雇的佣人。我,一个勤奋的学生,每天都在努力地学习,以期得到知识,为什么我的教授却更在意你,更颀赏你!你甚至从没有去上过他的课,而他却认为你是他妈的天才。就算你真的是个他妈的天才,我为什么就要无条件地替你做这做那呢?” “好了,梅田,你不过是替我接了几个电话。” “几个?李舒,你是写文章的就能不尊重事实了吗?昨天到今天我一共替你接了三十道电话,这是几个吗?每一次我都要编不同的理由,你……” “你笨嘛,再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外界怀疑我与金恩?由有关系,我的剧本也是很看好,再加上风昊和洛悬那两个混蛋!我是无辜的呀,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我……” “这关我什么事?我只是……” “梅田,你旅游回来就变得不正常呢?”李舒坐在桌前,手里的笔不停地转着,目光充满怀疑,她可不是在恐吓,而是事实上她真有如此想法。 “你妄想而已。”梅非说,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显而易见地,梅非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不急不缓地应付周围一切的那种从容,只是她没有时间深究这件事,她现在烦自己的事都没有时间。 “我妄想好了,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反正我管不了。” 梅非也没说什么,他可不想打扰这位未来的大作家,也许她现在已称得上是个大作家了。他去厨房煮咖啡,却不知不觉想起了凌石。 “非,你不是进了医学院吗,怎么又去美国学艺术?” “好玩吧。我在美国碰到以前的学生,她让我觉得课业上的麻烦也是很有趣的。” “是吗?是个怎样的女孩呢?”凌石搅着自己的那杯咖啡。 “怎样的女孩?”梅非笑了起来,”老实说,就像你一样。” “那岂不是很可怕、恶毒、冷血外加残酷?” “天真、怪异,也许有点冷酷,但很有魅力。” “看来,你还是像高中一样幼稚。”梅非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他以为自己成熟了,毕竟已过了近十年,…… “梅田,我要一杯咖啡。”李舒的叫声传过来,打断了他的神游天外。可哪里有什么咖啡。“我对你说过一千次了,我不是你的佣人,而且我叫梅非,而不是那个梅田,我可不是同性恋,我是不喜欢男人的,你知道吗?”说这话时他像已不能控制自己似的,冲到李舒的面前。 “嗯,我知道了。”她连头都没有抬。 “你,你根本就没有听我在说话,我对你说,我不是同性恋!”李舒倒是停了笔,她向上望着梅非,稍稍皱着眉头,“我知道,我的咖啡呢?”说完又继续写她的书去了。 梅非也只有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回到厨房去煮那该死的咖啡。不过,电话响了,他不得不先去接听,“这是第三十一道了。” “喂,我是洛悬。” “有什么事吗?”梅非接了电话。 “李舒不能接电话是吧,老师。” “她很忙。” “实际上我想借住一宿,我现在正在门外。” “哪个门外,这电话机所在房子的门外?” “我想是的。” “哦,我这就来开门。”梅非把电话放下,在心里拼命的骂,怎么洛悬也变白痴了,敲门不就得了吗,打什么电话,难道是吃太饱了。他开开门,看到那个五年未见的男孩,已更加变得具有王者之气了。 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衫,配着亚麻色的西裤,裁剪得恰到好处,头发被随意地绑着,还是和以前的一样黑,同样黑的是他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又似乎有某些东西在觉醒。 “你的头发?” “她呢?在工作吗?” “是的,我是在工作,既然你知道又跑来干什么?我赚不到钱你很开心吗,或者是,”李舒取下眼睛,她不想让自己看得很清楚,也许有时候处于不知道的状态比较容易下决心,“你要养我?” “是的。”洛悬说。然后他再没有说一句话,就像他已说完了他要说的全部,他只是用那双黑得令人害怕的眼睛望着李舒,看着李舒那双同样黑的眼睛。梅非站在旁边都有点尴尬,但李舒却毫不在意,她也看着洛悬所站的方向,却两眼无神,似乎任思绪飞扬。 “我和风昊睡过了,而且还是我的第一次,至于他是第几次我就不知道了。”李舒突然就这么说了一句,像是刚刚想到的,说出来也是很平常的事,她开始擦她的眼镜,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因为李舒的眼镜向来沾满油污和污渍,她一向只在这种处境下才会想到擦眼镜。 第6章(2) 洛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墨绿色的天鹅绒包裹着的小盒子,他不用把它打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所以李舒不能用她那招装模作样来蒙骗过关,她必须对此作反应。 “悬,我不能。”她把手按在洛悬的手上。 “因为你和风昊睡过?”洛悬说,他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但仍然显出了激动,毕竟他原是个冷静的人,但无论是谁,如果听说自己所爱的女人和别人睡过了,被别人吻过了,那他心里都一样的不好受,洛悬不得不面对的是他的确是爱李舒的,大概从高中毕业的那一刻起,当他确定不再能天天见到李舒后,也许更早一些,当风昊搬进她的公寓去了之后,他抽痛的心脏所提示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结局吗?”李舒坐下了,喝了一口咖啡,很甜,这是梅非刚刚泡好的,“如果在小说中也许这是个美好的结局,但现实生活中,你知道这种美好只是一种幻想,时间会令它褪色、消失,然后遗忘和厌倦侵袭你,使你变得很痛苦。而我呢,我本来可以快乐的,独自一人,远离人群的生活,几个简单的朋友,没有爱情,也不需要,而你介入了,又抛弃我,至少在精神上如此,我于是变得沮丧,因为你使我相信我需要爱情,我也想念,却只能得到绝望。我会怎么样呢?去自杀吗?或者你一声令下,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都要再回到从前那个不需要爱情的我。你说,如果我是个聪明人,我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你会吗?” 李舒笑了笑,先是微笑,然后这笑蔓延开来,使她不能克制地笑出声来。就像一个人看了非常好的喜剧片或听到了什么高明的笑话,情不自禁,却又不能自己。 “我看你还是先去睡吧。”梅非拍了拍洛悬的肩膀,“她偶尔是会这样发发神经的。” “好吧。”他说。 李舒还在笑,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不停地抽动着,但她的脸上,那张隐藏在笑声后的脸上,却显出迷惑的神情。 罢才,她并没有回答洛悬的那个问题,但她的答案会是否定的吗? 风昊醒了,发现李舒已经离开了。他知道李舒会离开的,昨晚就知道,也许三个月前当他拜托罗兰的时候他就知道,但他仍抱着某种期望,就像垂死的人抱着亲人的谎言一样。 太阳还是从那扇窗子射进来,每天都一样,并不因为这房间少了一个人而吝惜它的光芒,他仍然躺着,告诉自己被单上有她的体温,告诉自己在这床上,李舒第一次与他赤果相对,而她并不是一个重的人,这其间必然含有感情的成份。 不知过了多久,看来是一个世纪吧,他感到身体已变得麻木,思维也变得混乱,许多影像都浮现在眼前,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其中都有一个人,一个昨晚还在这儿却不知踪影的人。洛悬已经开始行动,他想,他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但他是何时开始喜欢上李舒的呢,如果是高中时,他那时为什么不说,他不是个会在这种事上退让的人,而且李舒是那样一种女人,这种女人是属于他不会太在意的类型。她自私、任性,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一点面包而牺牲别人终生幸福的人,也是那种丝毫不能体现女性魅力,而且根本谈不上温柔与美德的女人。想到这儿,风昊有点想问自己,为什么李舒会是个这么恶劣的女人,而他却到现在才发现。 这种想法似乎很奏效,他感到精神百倍,从床上一跃而起死回生,套上长裤和衬衫,去卫生间刷了牙,顺便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仍然容光焕发,俊美无比,不过,镜中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没办法,我还是喜欢她。” “你还要咖啡吗?”梅非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着抱在胸前,一付平静的样子,但任谁也看出他并不是真想知道李舒还要不要咖啡,他只是说说而已,他只是用这句话来开个头,就像问路时要先说excuseme一样。 “我想要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女乃,但如果有茶就更好了。”李舒说,既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也没有对自己的需求有任何的犹豫,就像是个身在餐厅中的客人在仔细地考虑过后要求点菜一样。 “已经3点了。”梅非可不像她那样能”熬”得,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仍是因为他有话要说。 “你只是我室友,又不是我妈,即使你曾是我的老师也一样。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家,这里唯一不能违反的就是法律。” 梅非把沙发上的书拨到地上,然后斜坐到沙发上,把那双长腿搁到扶手上,头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虽然李舒没有睡,但房间却很暗,只有一盏40瓦的台灯在照顾她的笔,而周围都是黑暗,包括他所处的沙发。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光亮使他看得见自己的五根手指头,也足以使他看到李舒那背对着的身影。单薄、瘦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一样。 许多话已到了嘴边,他本来想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来把它们说出来,但他终于还是选择在这样一个极近的距离里沉默地观察,闭上眼睛,让不断发出的轻微沙沙声成为催眠曲。 “我的咖啡呢?”打断这静谧气氛的竟然是李舒,她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眼中布满血丝,惨白的面容,像极了爱伦?坡笔下的那个罗德利克?亚夏。而且她的声音也带着点不规则的尖锐,仿佛说出这几个字是迫于无奈。 “resttime?”梅非立刻从假寐中苏醒过来。 “我给你十分钟,你说我听,ok?” “我想我用不着十分钟,我只想说一句话,如果你觉得你无法在那两个之中选择或你两个都不想选,不不必费神,我可以和你住一辈子,如果你想,也可以获得法律上的权利,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自由,绝对的自由。” “你是说,师生恋?”李舒用一种极为夸张的语气说。 “我想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另外,我也许是你最颀赏的那种男人。” “我最颀赏的?”李舒笑了笑,“我最欣赏的男人已经死了,或者根本就不存在。”“但是……”她望着梅非,”梅田北斗也可算一个。” “也许。”唉!他真是自掘坟墓啊。 “什么?”李舒简直笑得不能自己,她使劲地拍着桌子,“你还不承认,我就知道你是,你还不承认,……我就知道,第一眼看你我就知道你是那种人,你还不坦白,你就像梅田嘛,简直就是照着他所做出来的人物。”她渐渐地止住了笑,靠在转椅上,右手拿着那支派克的钢笔,左臂搁在扶手上,大拇指和食指撑着眼皮和额头的交接点,一付沉思的姿势,嘴角却挂着明显的笑意。她就这么看着梅非。其实没有戴眼镜,加上房间很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仍然看着那个方向,眼神专注而敏锐。似乎这样的注视就可以免掉一切的言语。 梅非也出乎意料的坦然,他早就料到李舒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是那种绝不会放过取笑别人的机会的,那怕在她最疲劳的时候,何况又是这样的事情,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仔细品味这其中的含义,仔细地打量他这个制造这个机会的人,思考着一切地可能,为什么他说出这个,即使这是真的。朋友之间的坦率是为不可能成为理由的。 “你旅游时遇到他了?”天知道他遇上谁了,但如果事情属实的话,应该有个触点,绝大的可能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嗯。” “那你他妈的说那些话是干什么?你说什么狗屁你可以和我住一辈子!如果有一个他的话,你管我干什么?”李舒突然感到很火大,她认为滥好心就是狗屁,重要的是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爱情也好,友情也好,亲情也好,总之自己应该明白,什么有第一优先权。这是有原则的人都应该贯彻的,虽然从理论上或是从实际上来说她并不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李舒还没有发泄完,便被梅非敲了一记,正中头顶。“洛悬还在睡觉,小姐,现在已经凌晨4点了。” “你不能这样岔开话题,梅田。不,你不能。” “但我们最开始的话题并不是这个。“他把玩着李舒堆在桌子上的书。 “现在他可以在这儿爱等多久就等多久,赢得了任何人从来没有赢得的自由,似乎没人敢碰他一下,也没有人敢撵他走,连跟他讲一句话都不敢;可是——一种和上面同样的想法——同时又好像没有任何事情比这种自由,这种等待,这种不可侵犯的特权更无聊、更失望的了。”梅田念到,不过是随手翻到的,却与李舒的境界有点相像,只是也许更为无奈罢了。 “卡夫卡是我最喜欢的作家,而《城堡》几乎是他的作品中我最颀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疯了,或者因为他也有一种偏执狂热,就像你自己一样。” “这种解释也许行得通,因为人总是会颀赏与自己相像的人,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自我崇拜,无可救药地迷恋着自己或者自己想像中的完美形象。这不能说是心理上的障碍,而是作为人的基本认识,至少从潜意识来讲的确如此。”李舒说,一贯的轻松,几分钟前那闪现的那疲惫似乎已烟消云散。在凌晨4点半,李舒精神抖擞,像任何一个睡完10小时以上的人一样,神智清醒,思维敏捷。 “不过,以上的解释完全不适合我的情况。我喜欢卡夫卡并不因为我与他很像,而是因为我很向往他那种方式,却又同时鄙夷那种态度。” “因为有诱惑?”梅非问,他用手轻轻托住李舒的下巴,转动着她那颗据称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脑袋,使自己能看到她的眼睛。这仅是个形式,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个论调完全可以在她的身找到反证,这是一双能隐藏一切的眼睛,一双比盲人的眼睛所能提供的信息还要少的眼睛,但他仍然注视着,”李舒,当你听说我并踹开医务室的门的那一瞬间,我便知道我惹到麻烦了。”李舒的眼睛里什么也是没有。 “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我知道这不是爱,如果是的话,我不会现在才说。我一点也没有勉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以朋友或者超越朋的身份。并不一定只有爱才能使人心怀激动,这一点我想你很清楚。” “我喜欢洛悬。” “嗯?”梅非有点接不上的感觉,“你确定不是风昊而要洛悬。” “我是那种会迷惘而不知所措的人吗?” “你不是,但你并不懂爱情不是吗?而且你与风昊已经……“他的话被李舒的笑声打断,她摇着头,“你真可爱,虽然年纪已经一大把了。” “我对风昊有,我想你明白。而且我本来对美男就没有什么免疫力,你们都以为我是武林高手,没有空门,其实我只是空门太多,所以他们才找不到空门在那,因为无所不是空门。” “你一直喜欢他?” “一直?我不喜欢这个词,但我的确是喜欢他。” “你爱他吗?”问这句话时梅非用的是中文,而平时交谈他们都有是用英文。 “i''mveryfondofhim。”她说,借用了《心之全蚀》中的台词,这是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很适合此时李舒的处境。其实,她自己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清楚。 “你会答应吗?”梅非问,他问的自然是洛悬的求婚。 “如果你介绍那位给我认识的话。” “你该死!李舒!我要去睡觉了。” “凌晨5点了,先生,你准备睡几个小时啊。” 梅非可不理她,他关上了台灯,想使房间陷入黑暗,却不想周围的是灰蒙蒙的,太阳已经出来了,虽然还不太亮,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却可看清满屋子里堆着书,一张大的桌子,伏于桌前的女孩,她想用笔赚回一个加勒比海上的小岛,还有走出这房间的高个男子,疲倦中带着喜悦,他知道身后的那个女孩,那个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朋友,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不论是那小岛,还是将要在那小岛上住着的人。 第7章(1) 差一刻五点,风昊把手中的文件一扔,放下搁在办公桌上的两双长腿,在三个月零一天的时候,又一次因为习惯而且准备按时下班。 他驾着他的那辆宝时捷在公路上疾驰,沿着那条他所熟悉的道路,当车子终于停到那高大的建筑物前时,他才发现迫切需要回家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他不想爬上这高楼,不想在离家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再进一步,他也不想开着这辆车去高档的餐厅或是高雅的pub。 他有一点恨自己,昨晚梅非给他打了电话,报告似的说李舒安全抵达,而且还威胁说不要再去找她。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梅非有什么资格在她与他之间说三道四,难道他不但应付洛悬这个强敌,而且还要提防梅非从后面插上一刀?或者他还要不得再去设计一次陷井,的确是陷井,梅非在电话中如此指责。…… 想着想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走到那了。天也灰灰的,暗示着夜就要降临,而这里是贫民区,换句话说,这里是全纽约治安最乱的地方,即使是走在路上,也有被枪击的可能。风昊看着那些在街角晃荡的人,大多数是黑人,也有少量的白人,但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脸上都摆着凶神恶煞的pose。他们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之下——不是抢人就是被抢,虽然即使内心软弱也要面上凶狠。 风昊继续向前走,他其实不害怕,毕竟他不相信贫民区就是个地狱,这里不过是贫穷了一点,脏一点,也许法律意识比较弱一点而已。 有一个人从他身旁走过,很黑很长的头发,但并不是直发,而是编起的非常细的发辫,他看到路边有一伙怪人朝那人打招呼,他也回应他们。风昊驻足,仔细打量着那人。不白也不黑的皮肤,很像是混血儿,也有可能是波多黎各人,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穿着很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即使是这样也掩饰不住美貌。风昊的确有这种感觉,那人在掩饰,而且是掩饰他那付眼镜下一步的绝美容貌。他想到这儿,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人是个男人,现在他十分肯定,因为这世上如果有女人会掩饰自己的美貌,那就只有李舒,而那人不是李舒。 他感到五个人同时看着他,绝对不是颀赏的眼神,一个人显出友善,而其余四个则一触即发。 “嗨,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多老套的搭讪方式。 “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几个字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而且是从那个高大黑人的牙缝里。用高大其实出不确切,风昊身高大概189公分,已可算高大,但那人比他还高半个头,而且身形魁梧,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我即使没见过你,也肯定听说过你,你认识李舒吗,一个女孩,大约有170公分,头发很乱……” “你是她的朋友?”那人问。本来风昊只是想试一下,李舒看人的眼光极为挑剔,能被她说绝美的人没有几个,而眼前这外,无论是不是她所说的那个,都一定会被她赞不绝口。 “我被她甩了。” “哦。” “唉,原来是李舒的朋友,没得玩了。” “搞什么,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塞雷,你……” 旁边的几个在用中等声调咕噜着。 “塞雷?”风昊好像听到的是这个名字。 “塞雷?杰弗艾尔。“他说。 “我是风昊。我可以叫你塞雷吗?或者我应该称你为杰弗艾尔先生。” “李舒是我的朋友,她一向叫我塞尔,我跟……,哦,对不起,你们之间有点……” “算了,这个结局我早应料到,李舒她与我是高中同学,她很聪明,只是不太用功。” “他们都很逼她的。”塞雷开了门,让风昊进屋。房子很小,摆设也几乎没有,除了一张床,一个沙发和一个桌子。房间还算干净,但桌子和沙发上也零零落落地堆着书。”好像每个教授都能发现她的内在潜力似的,而她对任何教授都不感兴趣,当然,除了教物理学的那个卡洛?费尔。” “你一个人住吗?” “纽约的男孩大都很早独立。你喝咖啡吗?” “不加糖。你和她是同学吗?” “她三年级时来修物理,那时我刚刚入学,也修了这门课,谁知道卡洛是个幻想家,他与李舒整天泡在一起,把写作班的那个杰克?普克尔顿给气死。” “杰克?普克尔顿?” “哦,他的另一个名字是普杰。” 有许多学生知道哥大的杰克?普克尔顿,每年月日都有相当的学生报哥大是为了进普克尔顿开设的写作班。但是,至少有10倍的人知道普杰,他被誉为”带血的利刃”,皆因其的文字评论尖锐、深刻。他是这方面的天才,鉴别文章就像是最精明的书画鉴赏家,斤斤计较得比在市场上买菜的主妇还要过份。但不可辩驳的是,他也是有个人偏好莱坞,而且他最为颀赏的书,就是那本《谁模仿了谁》。他写了好几篇评论文章,对《谁模仿了谁》大肆赞赏,把书作者金恩?由比作写《了不起的盖茨比》时的菲茨杰拉德。李舒也乐于看到这样的情形,毕竟这使得她的书卖出了20万册,在短短的七个月内。 “你主修物理?” “数学。”塞雷说,“其实我准备去斯坦福的,但不知怎么,我不想离开曼哈顿。” “其实你并不欣赏这儿。”人生就是如此,无论你怎样的厌恶,一旦离开便会想念,而且这种想念还会要了你的命,令你欲罢不能,而如果你选择留下或是回来,便会发现一切都没变,还是令你不愉快。 “也许是,也许不是。” “遇上李舒,很倒霉吧。” “你不是学理科的吧,而且我想你也不是学文学的。”塞雷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椅背后,”李舒她在这两方面都会令人觉得惊奇。我常常在想,和她相比,我算什么?” “她可不在乎这些。” “她什么也不在乎,除了她自己,和她那心血来潮的兴趣。我告诉你吧,我上二年级时,也就是她上四年级时,卡洛?弗尔写好了推荐信,准备送她去加州理工,她却说是否能够上三十年前的加州理工,卡洛说现在的加工也是可以,不比三十年前的差。” “那我问你,费曼还活着吗?” “不,我想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去加工念研究所,为什么我不去芝加哥?” “哦,你想去芝加哥,你早说嘛,你可以去念物理,芝加哥的物理也很棒。” “我是理科生吗?” “你不是吗?你念了二年的物理,是我最好的学生,我……” “我主修的可是外国文学。”李舒打断他。 “你是怎么了,被普杰洗过脑了吗?你不喜欢物理吗?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你欺骗了一个老人的真挚情感,你……” “得了吧,卡洛。”李舒模了模他的胡子,“我没打算念研究所,我想去好莱坞。” “为了马特?达蒙?” “为了莱昂纳多,也许为了看湖人队的比赛。” “她可以进任何一间大学,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奖学金,可以非常容易地在数学或物理方面取得巨大的成果,但她却拍拍手,什么行李也不拿地跑到好莱坞去了。” “罗兰说她是天才的剧作家,她也许会得奖。” “如果她得了奖,那学院可就要大乱了。因为她一定穿牛仔裤去领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等我三年,我想拿到一个小金人。” “好。” “舒,你还在睡啊。” “是啊。” “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拜托,我是自由职业者好不好,又不是上班族,怎么会迟到。”李舒翻了个身,刚才做梦作到哪了,对了,得到了奥斯卡然后还看到了马特.达蒙…… 梅非除了摇头还能干什么,只是,明明就是李舒她自己说要他叫她的起床的,说是要和洛悬约会,好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半个小时后) 这实在是个噩梦!这绝对是个噩梦!李舒坐起来,两眼炯炯有神,但毫无目的地瞪着前方的某点,气也喘得厉害,两只手死死地拽往薄被,像是被什么吓到……那个,颁奖嘉宾居然是马特.达蒙,这比得奖更令她兴奋,太……太棒了,李舒高兴的快疯掉,但……shit!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先让你high到极点,再来个什么狗屁but,可恶! 开始还好好的,马特笑嘻嘻的,等到她走到台上要接过那个梦寐以求的小金人时,他却对她说她根本不值这个奖,然后……还要什么然后? 噩梦就是了,李舒坐起来,颇受打击,这算是什么呢,偶像破坏的前兆?……”啊——” “怎么了?”梅非推开门,探进头来,“你醒了。” “是啊,看也知道。” “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心情好到想去24层看风景。” “吃早点了。” “不要每天也只记得吃好不好,小心变成大胖子没人会娶哦。” “你——”梅非在心里拼命地说,我是成熟的男人,我是成熟的男人……“算了,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我哪有心情不好,何况今天我还有约会……啊,几点了?” 终于想起来了,梅非耸了耸肩,颇为无奈地带上门,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地响起,梅非开的门,而李舒正在狼吞虎咽那片属于她的土司。 “嗨。”洛悬挂着微笑。纯棉的格子衬衫,亚麻色的休闲裤,黑色的头发,再衬上这样的笑容,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perfect! “进来吧。,她还在吃早点。” “你来了,再等一下就好了。”李舒喝了一大口牛女乃,”都是梅田了,自己早晨也喝黑咖啡,却总要我吃这吃那的。” 今天的李舒显然经过修饰,淡兰色的无袖衬衫,及膝的牛仔裤,白色的长棉袜被卷到脚踝以上,再加一双平底的鹿皮靴。 “你今天很漂亮。”洛悬说,他很高兴李舒为了今天的约会而做的这些,当然,他也很喜欢她平时的样子,但…… “这样也叫?不过,这也是极限了吧。”梅非话一出口,便感受到了两道炽热的视线,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给。”梅非去到房间拿了个东西出来。 “什么?”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吗?” “隐形眼镜了。”梅非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李舒的前面。“你的生日还有几个月好不好。” “我以为你搞错了,而且,我有眼镜了。” “可你没有隐形眼镜。” “一个人不需要两付眼镜,反正也只能戴一付而已啊。梅田,没想到你这么会浪费钱。” “戴上试试吧。”洛悬也开了口。 “你也……好吧。”反正也是没试过的新鲜玩意。 淡蓝色的小薄片,呈碗状,被置于指尖…… “不行了,不行了,它要掉出来了!”李舒的右眼不受控制地乱动,以致那个东西又,再一次地掉了出来。 “我可不可以不要再试了?” “不行!”两个声音倒是异口同声,李舒这么失意的时候可不是太多的,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让她解月兑。 “可是,我觉得有很长时间了。” “才半个小时而已。”梅非安慰到,心里却不知在怎样的狂笑。 “半个小时?” 第7章(2) “舒,人做事要有恒心的嘛,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呢?我作为你以前的老师,是不能这样纵容你的,如果我这样纵容你,我的良心是会不安的,这对你是一种伤害,古人有云,严之深,责之切,我的苦心你一定要理解啊……你怎么了?” “我,我想吐啊!” “再试一次吧。”其实,他也想吐啊。 “好,最后一次。”李舒抱着必赢的决心,眼镜内燃出熊熊烈火。 好,右手食指小心地移动,左手将眼皮拉开,gently……great!终于不负众望,成功地戴上了—— “好了!我真是个天才,一下子就戴上了。走吧。”她望向洛悬,你怎么……洛悬微笑了一下,看向一个地方。李舒也顺着他的眼光……不会吧,胜利的喜悦不会这么短暂的…… 还有一个。 “你整我?” “啊?”梅非笑得很坦然,”难道每次也是你整我?” “呼——”李舒认命地低下了脑袋。 “今天不回也可以的,不过作为医生的忠告是不要做的太激烈了。”梅非的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他似乎忘了,他不做医生已经很久了,可李舒怎么会忘? “别逗了,你从来也不是什么医生。” “我读医读了五年。” “有执照才算的,ok?”说完便拉走了洛悬,“拜。” “舒,去哪里?” “随便吧。”她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回答。 “你……” “嗯?” “坐错了。”洛悬仍站在车外,他的表情实在有点无奈。 “啊!这不是你的车?”真是糗,是谁没事干把车停在人家家门口啊,下了车一定要赏这车两脚以解心头之狠!哼,以为是法拉利就了不起啊,就可以无视交通规则,无视人权地乱停,好不容易出来约会,第一次也,就……怎么洛悬在说话。 “是我的车。” “那你又说……” “应该由我来开车吧。” “可我没开过啊。” “所以……” “让我开。” “你有驾照?”政府会发驾照给两个眼睛加起来一千度的人吗? “当然了。” “那,你就试试吧。”有什么办法,这个女人的那付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不愿反驳。虽然,虽然…… “耶——” 法拉利也,可以飙到200,真是爽到极点,虽然她的那辆老爷车也很好,可和这个比起来,光是这手感,哇,就没得比了。而且,速度的底线也是完全的两码事。哈哈哈—— “还等什么?” “好,出发!” 洛悬看见李舒的嘴角稍稍上扬,那个神态倒很迷人,他想,也不知不觉地扬起嘴角。 “很少像现在这样,看你没戴眼镜的样子。” “我有戴啊。“不过是隐形罢了,好像世界也变得更大,更清晰了,而且鼻子上也不再有负重感,如果不是戴起来太麻烦倒是不错。 “你啊。” “干嘛学老头子说话。” “嗯?” “总是在那里叹一口气,”李舒学着两眼无神地叹了一口气,‘说什么你啊——”一边说还一边大摇其头。 “你啊!” “又来了不是?” “对了,问你一件事。”李舒扭头相向,眼里透出的是危险的信号。“你车上装了那个没?” “哪个?” “哎,笨那!就是那个了?”想也想得到嘛,洛悬平时不会这么迟钝的,难道是太过兴奋了?(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你明说不就好了。” “我忘记那个单词了。”真是丢脸,李舒忿忿地想,都是他脑筋太死了,莫非选择他是一个错误? “用中文说不就好了。”到底是谁笨哪?洛悬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想偷笑,她有点失常呢,难道是因为这次约会…… “雷达干扰装置。” 洛悬仍沉浸在自我陶醉中,“你说什么?“他表情愉快的问。 “雷达干扰装置。我问你车上有没装?”很难得的一本正经。但得到的效果却是——“你说笑?” “没有。”(仍是一本正经。) “舒,我没发现其实你也蛮有搞笑的天赋的,也许可以考虑去写喜剧。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雷达干扰装置? “说笑罢了。”李舒也笑出了声,但下一刻她却猛地踩下了油门。 “喂,慢点。”洛悬拍了一下额头,“你疯了吗?” 速度已经飙到150,李舒的神情也越发的兴奋,“crazy?idon‘tthinkso.” “换你开。”车停在路边,李舒解开了安全带。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喂,你这样我不好……” 非常温暖的感觉,就像太阳也伸了个懒腰,把更多的光投射到这里。柔软的唇,有点粗糙的手,交替辉映着,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几乎要将她吞没,他那潜藏心底的不安、对她的疼惜……一股脑地透过这个吻冲到活生生的现实中来。 “这真实令她感动,更令她疯狂。当他离开了,她的两眼与他对视,于是,再一次,这个男人又夺取了属于自己的果实。 “我们要去哪里?”这回坐在驾驶台前的是洛悬了,他看着李舒,”先答应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再干危险的事情。” “我的老爷车上有那个,雷达干扰装置,所以有用担心我被警察抓住。”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天!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会有分寸,我是个成年人了。” “就是这一点才更令人担心,不过,我会帮你把那个给卸下来。” “什么?你,你这个。” 洛悬皱了皱眉头,”?” “对,你想月兑我老爷车的衣服,告诉你,他是个男的,难道你也有‘性’趣?” “饶了我吧。” “好吧,那我们去哪?” “迪斯尼。”洛悬发动了汽车。“我不去,迪斯尼已去过很多次了,什么东西也玩过,没新鲜感。” 李舒大声抗议。 “我没去过。” “骗人!” “没去约会过。“这可是大实话,之前每次约会不是去shopping就是去吃烛光晚餐。 “我也是。”其实是几乎没约会过,有几次,那还是上高中时与风昊去看电影,不过,风昊现在在哪里呢?在工作吗?在懊恼她的离开?或是开瓶酒庆祝自己的重获自由? “想什么呢?” “想一下去迪斯尼的可行性。” “多少?” “51%吧。” 她戴着棒球,头发束着,挡住了那细长的颈项,两条腿出乎意外地白,可能是久穿长裤的原因。她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重心的70%都落于右腿……洛悬一手拿着一个蛋筒,向着李舒走过去。 “舒,给你。” “谢谢。” 哇,真是美味,特别是在此刻,尽情游玩感到大汗淋漓之后。“还有这个。”洛悬把另一个也递过来。 “那个是你的。” “我不喜欢。”刚才明明是自己说买两个,而且还说要吃两种不同的口味的。 “再不吃就融掉了,吃吧。”这么美味又这么冰凉,难道洛大少爷怕吃了会长胖?……长胖的洛悬…… “不要,太可怕了!”一付惊吓过度的样子。 “怎么了,什么不要?”怎么像在做噩梦,还是个白日噩梦。 “没有。”彻底地放松,李舒笑得灿烂,“你还是你,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也是。”洛悬低声说,李舒没听到,亦没看到洛悬那会心一笑。 西方,太阳正缓缓地下降,人的影子也慢慢地拉长,也许这不过是每天都会有的自然现象,物理学家会冷静地分析然后写下微分方程。说它浪漫实在可被归为幼稚之举,但此刻……金色的光辉照着大地,使四周沉入一种宁静,仿佛是正待入画的风景。何止是风景,连心情也…… 只不过是几厘米,只不过有稀薄的空气提供些微的阻力,指尖在炙热地燃烧,他无法保持自然。洛悬就站在李舒的后方,稍稍靠后,李舒的手就在那里,自然地摆在裤缝处,五指微微弯曲,显出骨节分明……”啊。”轻呼,因为感觉到一个陌生的温度,与自己的截然不同,带着包容而不是尖锐。 洛悬将李舒的右手包在自己的右手中,同时让李舒将自己的重量落在他的声上。 “好舒服……” 她喃喃自语。 他开心一笑。 第8章 “如果李舒知道我和你认识了,她一定会很兴奋的?” “我知道,但你不是!”塞雷笑得有点尴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的性取向不是一定的,随时都有反过来的可能。” “李舒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引用了她的话而已。”风昊觉得这句话真是棒极了,绝对可以显出其不意他的幽默。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引用她的话。”塞雷指的是她的第二本书,又一次造成轰动。但公众并不知道金恩?由是谁,他们只知道由很年轻,年轻得不懂得造作和掩饰。李舒并没有写出完美的文字,这一点世上曾有为数不多的作家做到了解;也是没有写完美的情节,但她用一种方式或曰节奏征服了各种各样的人。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她在写些什么,但每个人所知的又有所不同。 “你知不知道李舒准备结婚了?”塞雷问。 “我知道。”风昊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想必他已经将这消息消化了,只是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的是,她怎么能够那么心平气和的通知我,还对我说我是她通知的第一个人!”风昊的语调激动起来,”塞雷,我对你说,其实我有点儿恨她,她太无情了,她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无情,即使是南极的冰也是没有她的血冷。她就像是一部机器,完全执行自己设定的程序,她——” “你没有办法吧。”塞雷递给他一杯咖啡,“你没有办法恨她,至少现在还没法。” “……” “那就是为什么你不适合她。” “这就是为什么洛悬更适合我。”李舒躺在沙发上,应该说是躺在书堆里。她的眼睛由于工作过度而深深地陷入眼框,苍白的脸在房间昏黄的灯下显出缺乏营养。她更瘦了,几乎他每一次见她她都会变得更瘦。 “你瘦了。“他仅仅在陈述事实。 “嗯。”李舒答了一声,她当然瘦了,每天都吃泡面,梅非竟然跟着那个里约克?刚特去了意大利。意大利有什么好,除了西斯廷教堂和佛罗伦萨就没有什么好看的嘛。就算有个威尼斯,有拉斐尔和达芬奇,有令你透不过气来的惊叹,但也,…… “可你为什么,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惹我呢?”风昊气得大叫,”如果我没有遇到你,如果你没有和我——和我。” “!”李舒说,顺手拿起一本书,她总是一付事不关已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麻木不仁。 “罗兰是你表兄,你在假装你不知道这一点。” “你知道?” “我知道,但我并不觉得我被欺骗了,毕竟,那一次我很享受。你是个中高手,我也许应该这么说。你肯定有很多机会练习,或者,”她看着风昊,“你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我不是故意的。“他有一种预感,他与李舒已经完了。这不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希望,而是他没有把握好机会,也许他可以握紧她的手的,永远地握住,但那只是由曾经所引导的句子。曾经? “你是故意的。”李舒翻了一页,“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的确,我兴趣广泛,但我是个作家,至少我是个靠写东西来过活的人。” “这世上多的是靠文字来过活的人,多到你懒得去数,甚至懒得去描述,但他们中的大多数才智平庸,靠着卖弄和公式来养活自己,如果运气好的话。也有极少数的人,才华横溢,并且乐于牺牲,他们用笔蘸着血在写字,和他们比起来,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孩子,一个整天关在小房子里,没什么阅历,连饭都懒得去吃的人,我算什么?我凭什么被称为作家而且引以为豪?我凭什么能赚到一百万,而他们有些人却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死?凭什么我可以在美国或是这世上的任何地安悠的踱步而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却为了留下最后的作品而甘愿在监牢中度过一生?” “你太偏执了。” “对!我的确偏执。让我告诉你吧,我并不是什么傻瓜。也许我并不是莎士比亚或卡夫卡那样的人物,但我决不是靠着哄骗和模仿来赚钱的混蛋!” “所以我知道很多事,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的事。包括罗兰是你的表兄,包括你和塞雷的戏剧性相逢。” “你还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无所不知吗?”风昊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对李舒很生气,就是生气。 “你生气了。”她看到他握紧的拳头,骨头因此而显露出来,组成奇妙的排列,加之用尽力气而造成的微微颤动。这一点是想像的,应该说是推断,凭她那种眼睛,怎么会看得到这么细小的东西。 “你真的喜欢洛悬?” “你真的想知道?”李舒放下书,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看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高一开就学的那天,我没去参加开学典礼而是去了图书馆,我当时报读那所高中就是为了图书馆,那里令人兴奋。我发现有一个人跟在我后面,是个男孩,应该说是个帅气、俊朗的男孩,我知道他是新生,而且我还知道他将代表新生在开学典礼上讲话。他就是后来的学生会长洛悬。” “他显然对我很好奇,一个爱书如命的人,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你一生中也不会遇到很多。我于是对他说,我在看榜时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本来我想借题发挥,好使他不能按时去朝会,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一向都是我的作风不是吗?谁知道他竟然先批评起我的名字来了,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成功地使他放全校的鸭子。” “我找个借口让他帮我拿书包,其实我那有什么事,我一直在后面看着,他竟然去了礼堂,还拖着两个书包,差点让我笑掉大牙,不过,以后的三年中我们都同班,我努力地赚钱,为了能来美国,同时也为了能拿他开玩笑。你知道,他本性严肃,但偶尔也会失态,如果是我的缘故,我会觉得很得意。” “他是学生会长,而且长得极帅,女朋友一个个的换,每次都是他先提出分手,不过这也当然,第一没那个女生会先提出来,第二是他对女生的眼泪完全免疫。” “我与任何人都很融洽,但又与任何人都有距离,我是个作家,我带着一双观察的眼睛,我时刻要以局外人的客观来判断,来描述。我得说,这是我的工作,我并不因此而骄傲,也不因此而沮丧,就像任何工作的人一样,我仅仅去陈述,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我的工作就像其他的人需要他们的工作一样。” “我与梅非成了朋友,也许,他打破了我和任何人之间的那块玻璃,你知道吗?他和我很像。” 风昊没有问,虽然李舒好像等着他的疑问,他仅仅皱了皱眉头。 “我们都想成为理想中的人,我们都在模仿着心中的那个样子,我们都不容许有人来破坏这一镜像。” “洛悬并不知道,他对于我和梅非的关系有点吃味,虽然他可以感觉到我和梅非之间已超越了爱情。” “超越了爱情?” “爱情并不是个终点,就像1500米不是个别终点,大学或一百万不是个别终点一样。但他并没有太明显的表示,他还不太肯定自己的情感,但毫无疑问的是,我有一点特别,这使他不敢在确定之前贸然行动。” “高三的那次旅行,我送了一块石头给洛悬。一文不值的石头,是在海里模到的。” “他一直戴着?”风昊问。 “嗯。说实话我的确有一点感动,但这不是最终的原因。” “高二时我曾和他有过一场短暂的谈话。谈话是即兴的,但其中涉及到了卡夫卡。卡夫卡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我对他的一切都十分着迷,实际上我曾一度陷入要超越他的恶梦中而无法自拨,我为了救我自己而写了那本书,就是《谁模仿了谁》。打底稿我用了整整十八天,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我甚至吸食过少量的药品,大量的喝酒,几乎没吃过什么饭。整整18天,我瘦了大概15磅,都可以去做广告说最好的减肥方法是写作了。你知道那18天我赚了多少吗?整整56万美元,每天赚3万多,还有其它的收入,我想再赚一笔,然后去加勒比海买一座小岛,我拼命地给自己新的目标和梦想,因为我并没有羸!” “我并没有达到我最初想达到的目地。”她换了个姿势,“我输得很惨,却不愿承认,但我必须救自己,我不能靠写第二本来达成这个目地。错误犯一次已经足够,我明白,我的才华不够,还不够用来救自己。” “所以,我需要爱情。”她用手抱住两条腿,把下巴搁在上面,很无助地说。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风昊疯狂地想,他在为一个念头而吃醋。 “我不知道,我想起了他。你不行,因为时间不对。我们之间有点问题,虽然我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想到了他,我现在才明白,我也许是喜欢上他了,当他接过那石头时,他就像是接过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就像是那便是他的生命和希望。” “我并不是很懂爱,但我想爱是一瞬间的事,为了蕴酿这一瞬间,可能需要很久,需要极大的耐心磨合,就像蝉用尽一生的辛劳不过是为了看一眼太阳,在阳光下炫一下翅膀。” “你们准备结婚?” “对。” “我在问你最后一次,你爱他吗?” “我想是的,”李舒说,随后又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 “也许我会变成同性恋也说不定。” “我也这么想。”李舒变得很愉快,她十分肯定自己的心情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在神的面前发誓了。 第9章(1) “李舒小姐,你愿意嫁给洛悬先生为妻,不论……” “我愿意。” “洛悬先生,……” “我愿意。” “那么请交换戒指,并且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哇——” “啊——” “好啊——” 欢呼从四面八方响起,谁也没注意到两位新人在窃窃私语。 “悬,你的技术好不好。” “什么?你试过了,忘记了吗?”洛悬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那个,我,我不是醉了吗?” “忘了?” “那有什么办法。” 天—— 情人节的前一天,李舒在生气…… 洛悬在不对的时间按下了门铃——”是谁?”开门的是心情很郁闷的李舒。 “怎么了?” “没什么。”她撇了撇嘴,但表情却写着“我很在意”。 “给你。”洛悬递过一个礼物。 “什么?” “节日快乐。”温暖的感觉伴随着轻声的祝福。洛悬看着还楞在那里的李舒,像在回味着什么,“进去了。” “恩?什么节日?”她楞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 “圣瓦伦丁节。” “你……”说什么圣瓦伦丁,还用中文说,说得那么严肃。 “不对吗?stvalentine’sday?” “干嘛用中文说,就说情人节不就好了?” “看你不高兴,想……” “逗逗我?” “是啊,和你在一起久了,也学坏了。“很无奈的,洛悬说,还一边把两条长腿放到茶几上。“梅非呢?” “他——我不知道!” “怎么了,惹你生气了?” “是啊,也不是。” “恩?” “就是那个里约特?刚赫,他……居然去了意大利!”咬牙切齿,咬牙切齿,不对,是深呼吸,深呼吸……对,她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 “他去意大利,这又关你什么事?”如果他记的没错,那个刚赫是梅非的教授。 “他带了梅田去。” “这很正常,他是他的教授嘛,难道带你去?” “可是,里约克还口口声声地说我是天才,他可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平时就对我很好的,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 是吻!也是,在这种时候,除了吻,还有什么能打住李舒这毫无逻辑的长篇大论。这吻是温柔的,是滋润的,是甜蜜的,也是没有担心,不为确定,单单纯纯的。 李舒先是坐在沙发上,在那里滔滔不绝,然后就是带着温度的重量向她袭来,她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触到了洛悬的颈项。他的舌尖在描绘她的唇线,她的贝齿在轻咬他的下唇,两人的鼻尖在触碰,在摩擦,像是突然有了自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在互相的接触中学习,寻找……“今天好像是13号。” 也不知是哪一根神经的触动,或是李舒的第六感使这对近视达1000度的眼睛突然有了超人的一瞥,看到了对面墙上,很远的对面的那堵墙上的挂历,总之,就在他们吻得难解难分之时,李舒说了那么一句——“今天好像是13号。” “有差吗?”洛悬有点难过。 “那,今天就不是情人节啊?” “有差吗?” “也……有啊,也许有吧。”其实,但是,怎么也得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点借口才是啊。 “好吧,我明天再来。”洛悬捏了捏自己的额头,有点怀疑自己怎么还能在这里镇定自若的说这些话。 “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那就不要走,对不起了。” “你不用道歉的。” “我喜欢。” “随你,我要走了。” “喂,我们来喝酒好不好?”李舒拉住洛悬的手。 “酒?” “对啊,梅田的珍藏。” “行吗?” “谁叫他重色轻友。” “但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你不会想说酒后乱性吧。你怕吗?” “说真的,我不喜欢喝酒。”李舒晃动着手中的杯子,像是在反省。 “为什么?” “不好喝。” “哦?” “有点酸酸的,也有点涩。” “那是因为你是女人。你是女人,真的……很好。”洛悬的小脑已经有些麻痹了,他斜靠在一张高背椅上,说得很诚恳。 “好什么?你这样说会得罪女权主义者的。” “你是吗?” “不是。”李舒傻傻地笑了。“干杯,干杯!” 她有点兴奋,一口就干了自己的那份。 “再来,再来。” 洛悬举着空杯子大叫。然后他站起来,给自己和李舒都加上了酒,梅非的威士忌,就在此时,天,二月十三号的十一点五十四分被瓜分完毕。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喝酒。” “没关系,真的。反正我也不讨厌。”李舒又笑了,洛悬也跟着,两人的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使得被黑暗和沉闷的空气包围着的李舒那堆满书的房间也像刹时泄入了阳光。然后是古老的钟声——铛——铛——铛……足足响了十二声,是的,现在可以说——“happystvalentine’sday!” “喂,你醉了吗?” “怎么会?”洛悬笑笑。 “你醉了,哈,你酒量不行。” “你更差。” “喂。” “什么?” “你送我什么?” “不知道。” “什么?” “这个。“他给了她一个很深的拥抱。 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到了李舒的旁边,几本书被他扔到了地板上,但没关系,反正李舒此时已无暇顾及了,因为洛悬的鼻尖在她的耳边摩擦着,冰凉的触感使她有一种很恍惚又很舒服的感觉。 “恩……”她发声,带着纯女人才有的那种妩媚,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是一种遗憾?算了吧。洛悬用额头顶着她的太阳穴,然后顺着耳边……直到他的唇吻上她的脖子。 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纯粹的为了生理问题,不是急切的需要发泄,不是匆匆的为了那一次高潮,时间,对他们来说,很慢,很慢。 又是吻! 说真的,她其实并不喜欢接吻,可以因为冲动,但接吻,却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特别是很深的那种。 “交换口水?”李舒曾这样评价,带着点挑衅、不屑和不理解。“有违我的职业道德。”哈,她真的以为严肃的作家就不需要爱情,仍至性的滋润。“我必须保持距离,”天,又加上一句。 但,当这口水加上蜜糖般的甜蜜,威士忌深深的醉意,再混入几米远处的孤灯所散出的昏黄光线,还有情人节的金字包装……也许,为它牺牲一次职业道德又算得了什么呢?李舒沉浸于此像刚走过沙漠的旅人沉浸于一碗清凉的水。 他顶开她的贝齿,让自己的舌长驱直入,成为别人领土上的霸主,肆意掠夺属于自己的和不属于自己的。她的也不甘示弱,与他的奋力拼杀,却导致洪水泛滥。 唾液的粘稠恰恰成为最好的催情剂,在他们之间制造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9章(2) “啊!”洛悬轻咬着她的唇,让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舒?” “恩?” “给我。” “什么?” “你!”他说,利用这疯狂的吻的这一点点间隙。 “是你的啊。” “是吗?“他也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这一刻,美妙的,惊喜的,永恒的一刻!但不太久,真的不太久……李舒的唇,带着酒意,也许是长久的压抑后所爆发的激动,深深地,重重地压在他的唇边上,而且,她好像说着:”是啊。” 是啊!她说,我是你的。 一只手在空气中模索,先是像一只无头苍蝇,然后是确定了目标——一个方形的物体,用力地将其扫到地上——世界变得安静了…… 没有! 好吧,李舒还没有失去她的信心,她继续她的混沌似搜索——哈,一个电话,她豪不犹豫地将听筒拿起——这下世界真的变的安静了。她翻了个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在我的床上干什么?” 梅非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边,看着围着一条浴巾的洛悬和裹着被单在他的床上睡得正香的李舒。 “老师,我们……” “我知道。”梅非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吧,就用我的好了。” “让她睡多一点。”洛悬说,直视着梅非的眼睛,确定他会答应才离开。 “怎么会在我的……房间。哦,我知道了。”梅非恍然大悟。他就说嘛,李舒房间里的那个床实在是太小了,绝对绝对挤不下两个人的。 “对不起。”洛悬穿好了衣服,还是半干的头发显得很黑,他那张严肃的脸也轻松了许多,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没什么。” “你怎么回了?” 问话的人是李舒,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显然里面什么也没穿,头发散落着,乱糟糟的,眼睛也始终没有完全睁开,但她的话却吐词清晰。 “你好。”梅非快乐地同她打着招呼,而洛悬的眼睛盯着她身上的睡袍几乎要冒出火来。 “好个鬼了。你怎么回了?” “我去做早餐。”洛悬决定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你倒是……”意味深长的笑声,但在看到那瓶酒,不,应该说是酒瓶才对,“你……,你居然……” “怎样?” “李舒!” “恩?” “你去洗澡了。” “啊……好。”意识到自己十分不雅的穿着,李舒撇了撇嘴,只有乖乖地照办。 梅非本来有点不快的心情也得到缓解,他把两条腿放到茶几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听得见李舒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想得到洛悬在厨房的忙碌,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他享受着这一切……仿佛意大利发生的所有不快会随着这个早晨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李舒打开了水龙头,看着水聚积在浴池中,热的水气也渐渐笼罩在浴池上空。试试水温,很好,加入浴液,啊……多了,算了吧。她对着空气耸了耸肩,还做了个鬼脸,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这才发现……头好疼,真的好疼,昨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酒,而且她本来就不喜欢,梅田也气得不轻……这,倒是蛮好的。 “啊……”真是享受。 李舒不禁申吟出声,这情形好像发生过,昨晚。但……他吻着她的肩,衣服早被他当成障碍扫除,他隔着光滑的皮肤在对她的骨头进行洗礼。这过程缓慢、严肃、神秘。李舒的头仰着,闭着眼睛,手有点失去知觉地扶在洛悬的身上,牙齿咬住下唇…… 啊——怎么一大早就想这种情节,李舒甩了甩脑袋,这些……真的发生过吗?是的!毋庸质疑不是吗? 第一,今天早上醒来自己是一丝不挂;第二,身上有吻痕;第三,身体也有感觉;还有,记忆,不是有记忆为证吗? “所以,根据我大天才的天才推理,应该是那样才对!”说得倒是斩钉绝铁,但问题是,这不是重点吧…… 洛悬在发呆……蛋在锅里……她真的是有够平。啊……也不是,他并不喜欢大胸部的女人,这,也不是,反正,她就对了。出乎意料地,她的反应很好……可能是因为个性使然,她本就不是很矜持的那种女人。她……有点……很性感。 “蛋焦了,少爷。”是梅非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洗好了吗?” “没有,可能在里面发呆吧!”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他转换话题。 “哦,你要不要先吃。”洛悬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用了,等她吧。” “喂,你到底送我什么?”嘴里咬着火腿,李舒抬起了头。 “自己看。” “说!” “是命令?” “也,不是了,说!” “猜。” “喂,你们两个做个爱就变白痴了?”怎么有点返老还童的意思,看了就有气。 “是书。”李舒瞥了梅非一眼,充分表现了她的不屑。 “是啊。” “真的?” “你有病啊,她的书还不够多吗?”居然当他不存在?可气。 “碍到你了吗?”她忍,“是什么?” “《骨之尖》。” “真的。”李舒哪还坐得住,立刻就冲向那包着的浅田弘幸的画集。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这个?” “我知道。”洛悬说得很平淡。他喝了一口果汁,优雅地咀嚼着一片焦黄的火腿,但梅非知道,这平淡下潜藏着多少感情,八年了,仅仅是一句我知道。 他看着他。 “我有点嫉妒。”他也看着他。 “哇,真的很……有种颓废的美。”李舒的感慨传过来,两人又静静地吃起了早餐。 她居然说她忘了!不过,没关系。 “试试不就知道了?” “现在?现在才上午耶,而且他们……” “他们会识相的。” “那,找个地方。” “意大利吧。” “恩?”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你知道?” “我知道。” 是啊!我知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