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女王换换爱》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1) “世人都在呢,你去了哪里?诸佛都在呢,你去了哪里,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百世轮回中,你我之间隔着茫茫人海。” 流泉般温润和煦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男dj兼具知性和感性的声音,在车厢内徜徉,使人如沐春风。 简白笑了笑,刚才在机场书店翻了本诗集,无意中也看到了这首诗,没想到听着男主持人念起来也别具一番感伤的风味。 她开着车行驶在机场斑速上,午夜过后,路上的车并不多,路灯安静的矗立着,投射一地的昏黄,也在透明的车窗上映出了一个浅淡的人影。 简单而又不失优雅的套装显示着开车人的沉稳,而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额头间皱起的浅浅沟壑。 “咳咳——”简白咳嗽了几声,迈入新年后的第一股寒流,让她不幸感冒了,但此次的机场之行,却带来了一个好结果。 一个人等在候机室内将近五个小时,从华灯初上的傍晚等到了万籁俱静的午夜,总算见到了bc汽车公司的亚洲区代理总裁,他给了双方一次洽谈的机会,请她在三天后拜访他。 头有些晕,眨眼间又瞧见了前一个路口的红灯,简白猛然踩下了刹车。 也许她仍是不喜欢机场吧,有人大笑着拥抱归来的亲人,有人抹着眼泪送别远去的爱人。而她曾经望着一道疏朗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那身影每走一步,她都心如刀割。 甩了甩头,简白看到绿灯亮起,方向盘一打,下了机场斑速。又是一个红灯的路口,她把车缓缓停下,伸手模了模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看来是发烧的,她忍不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直到后面响起了“嘟嘟”的喇叭声,简白才意识到前面的绿灯早已亮起,她猛然坐正身子,又是一阵发晕。忍着不适,她开车上路。 还没有行驶几分钟,就看到一旁的路边,一道蓝色的身影头戴警帽在向她挥手,示意她把车停下。 难道刚才的短时间停顿犯了交通法规?心里想着的同时,简白仍是按要求把车停住了。 罢摇下车窗,警察先生就向她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道:“小姐你好,我的警编号为146856,请问你的车要去哪里?” 简白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三秒钟后,她回答了交警同志,“交警同志,请问我的车出了什么问题?犯了哪条交通法规?” 明明是公式化的提问,哪知面前的这位交警竟然模了模脑后跟,一抹腼腆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小姐,你的车没有触犯任何交通法规。我是想……是想……” 他迟迟没有说出口,警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简白抵住狂袭而来的阵阵困意,挑着眉毛静待他的下文。 “请问,你的车能带我一程吗?我执勤下班,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有出租车驶过,不得以才拦下了你的车。”明明是冬天,简白却看到一滴汗水顺着面前交警的耳朵滑下,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紧。 看来是个刚上任的新交警,紧张到了如此地步,简白抬起头看着站在路灯底下的他,浅笑着说,“我家住在即墨路上,如果顺路的话,就请上车吧。” “我的住处也在即墨路上。”那交警同志的脸在瞬间被点亮,一抹真诚的,毫无芥蒂的笑容从他的唇边逸出,他月兑下警帽,坐进了副驾驶座内。 “谢谢你。”他说,仿佛怕简白不信任他似的,又说了句,“我叫做衡家文。” 看着他真诚的眼,眉梢都扬了起来,深黑的瞳仁中闪闪发光,好似湖水澄澈,简白心下诧异,没想到这样的一位交警同志竟然拥有一双有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神。 “你当交警几年了?”她忍不住问了句,想要确定他是否真的是一位新手。 衡家文仿佛听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告诉她:“五年吧,从小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人民警察。”他说着的时候,眼底泛着光,是那种对于理想执着的光芒。 这个社会中,竟然还有如此的人,简白心底泛过一丝别样的滋味,转过头来想要开车上路,但却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无力。 早知道这样,应该带着司机一起的,简白心底有些后悔,这个时侯要是有个人能帮忙开车,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毕竟她感冒了,全身发软头脑发晕,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小姐,你怎么了?”看到她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再看她的侧脸,脸色似乎显得有些苍白,衡家文询问道。 简白慢慢的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微微带着关心的眼眸,心底不知道为何有股暖流滑过,但她把这归结为生病后的脆弱所造成的。 头仍有些晕,她看着衡家文,他身上穿着警服,使他看起来十分地英气,想不到这人看上去还长得不赖,她想。 他手上带着白手套,简白的脑中灵光一闪,“衡先生,刚才你说你家也在即墨路上,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剩下的这一段路,能否请你代劳开车呢?” 虽然她的语气之中隐隐透着一股强制的意味,可衡家文却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两个分别下车互换了位子,简白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里十分地相信这个陌生的交警,也许是因为他孩童般的眼神,也许是因为相信他身为交警的责任感吧……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跌入了混沌之中…… 即墨路处于s市的商业中心,大量的高层建筑昭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能住在此地的人,也都是身份非同寻常的人。 衡家文安稳的把车停到了路边,整条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只有北风轻轻地吹拂着,带来冬日的寒冷。 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侧身靠在了椅背上,眉宇之间的额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睡梦之中似乎也极不安稳。盘起的头发由于摩擦,几缕发丝顽皮的垂了下来。她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车里开着暖气,所以并不觉得冷,但狭小的空间让人睡得很不安稳,她嘴里嘀咕着什么翻了个身,哪知身子一滑,整个人就要磕在手刹之上。 衡家文急忙伸出了手,接住了她的头,她的身子也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他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发觉掌下的皮肤有些滚烫,刚才她说身体不适,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去探了探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但是就在他刚触及到她的额头,猛然她噔的一下子张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眸似雾迷蒙,人还没有清醒,一个拳头就重重的打在了衡家文的脸上。 “唔……”衡家文闷闷的哼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病怏怏的她突然间就手出重拳了。 而在那一拳之后,简白的理智也回归了大脑,人渐渐的清醒过来,看着衡家文捂着左边脸颊,心底里竟然还在想,这算不算是袭警? 她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常色,忽略自己身体的不适,诚恳的对衡家文道歉:“衡警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刚才是突发情况下的条件反射。” 衡家文摇了摇头,一张口因为牵扯着脸颊而痛了下,他隐忍着对她说:“……小姐,你发烧了。” 简白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皮越来越重,刚才的一拳完全出自本能,毕竟她一个女子,总是需要学些防身术的。 哪知却误打了好人…… “衡警官,谢谢你。发烧我想可能是感冒所引起的,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衡家文听着她以不甚在意的口气说着,仍是好脾气的说:“小姐,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简白笑着摇头,忙了一天,她只想舒服的躺在床上睡觉休息,“没事的,家里有药。” 见她坚持,衡家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了副驾驶座边,简白也下了车。 “谢谢你了。”衡家文道谢,眼睛仍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简白。 简白只是点点头,客气的说了句:“不用谢,衡警官再见。”然后她便转过身,想要开车离开。 头晕使得脚下有些发软,简白没有看到路边的台阶,脚下一绊栽倒在了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扭到了。 身旁响起了脚步声,她抬起头,就感觉到一道黑影罩了下来。衡家文一脸担忧的站在她的身边,问了句:“还能站起来吗?” 简白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揉自己的脚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腰间却猛然一紧,一个宽大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她一借力站了起来。 “谢——”简白一句道谢还未说完,刚好衡家文低下头看她,剩下的那个“谢”字吞没在了一个意外的吻中。 衡家文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他明明就想要直接回家的,但见她一个人状态不好,就想目送她离开,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把自己的脚给扭到了。 他急忙赶过去把她扶起,正想问她情况如何,结果唇下就触到了一片柔软。 简白觉得头更大了,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唇下软软的,有种酥麻的感觉,鼻息之间竟然闻到了一股薄荷的清香。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一阵寒风吹过,刚从车上下来的简白未穿大衣,被风吹的一个哆嗦,人一下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推开了身边的人,倒退了两步,受伤的脚一痛险些有些栽倒,还有有一个手更快的握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摔倒的趋势。 “小心一点。”衡家文的微皱着眉,脸上有些红。 简白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她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可以谈笑风生,从容以对。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很累,疲惫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衡家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温和的对她说:“小姐,你现在脚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车就先放在这里吧。” 简白想了想自己的状况,知道他说的有道理,遂点了点头。 衡家文扶着她靠在车边,又从车里面替她拿出了大衣和手提包,然后帮她把车锁好,扶着她的手臂送她回家。 一高一低两抹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明珠大厦十六楼的佳艺广告传媒公司内,一派繁忙的景象。 榜子间内的众人,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或是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通讯,一边手指不断地敲击着键盘,或是托着下巴,把一个动画的雏形反复的来回看,稍感不对便做修改。 这样高节奏的环境下,如果有人要为自己倒一杯茶水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胡乱放个茶包加完水,就飞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超过三十秒。 而在办公室的东南角,独立僻出了一个办公室,透过透明的玻璃,红木办公桌后的人头发高高的盘起,黑色的职业装尤其显出了成熟知性女子的气息。她正拿着一张合约书,手里转着钢笔,双眼凝视着一点,眉梢轻轻的扬了起来。 看着总经理认真工作的样子,大家的干劲被带了起来,都各自埋着头努力地工作。可只要他们在看得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们的总经理虽然眼睛是盯着合约书,可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一行字上——分明就是走神的姿态。 简白对着合约书,上面的条条款款都十分的详细,可是她仍是需要花十分钟才能看完一条款项。 早晨起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但感冒药的后遗症是人有些困顿,认真做事需要强打起精神来才行。 昨晚衡警官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吃惊的发现两个人都落户在了滨江花园之内。 滨江花园是即墨路上唯一一处既有低层的普通居民楼,又有高层的白领商务居住楼的小区。平凡住房的舒适和商务套房的高贵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使人在平凡之中能见优雅,高贵之中能感舒适。 她住在商务楼内,而他则住在居民楼内。 衡家文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担心的嘱咐她一定要吃药才转身离开。 简白吃完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虽然乱哄哄的,可却冒出了一个想法,佛家讲求一报还一报,前世的因便是今世的果。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证明了这个道理。 她好心的让衡家文做了一趟顺风车,而衡家文也正好把生病的她送回了家。果真是因果循环啊。 如此想着的时候,她便安心的睡过去了。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2) 一大早起来,果然是一个艳阳天。天气依旧寒冷,可天空中悬着的骄阳却给人带来了暖意,心情也随即舒畅了起来。 “噔噔”,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简白说了声“请进”,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走入了办公室内。 来人带着一副银框的眼镜,镜框之后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可稍微留神便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闪着精光。 简白冲他点了点头,“齐修,你来了,请坐。” 齐修坐在了简白的对面,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简白,这份给bc汽车公司的合约书我替你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该走的法律程序我也全部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让这份合约的另一方签字,使之具有法律效益,为公司带来利益了。” 他一上来连寒暄都省去了,直接进入正题。 了解简白的人都知道,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行事风格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拉。而且做事十分地有效率,信用度极高,这也使得佳艺在短短的三年之间成为广告界的翘楚。 简白从齐修的手中接过了文件夹,仔细的翻阅了一遍,然后眼光中露出了一抹赞许,“齐修,你的效率和能力仍是让人不得不赞扬啊。” “多谢你的称赞,作为公司的顾问律师兼半个股东,努力工作是应该的。”齐修说。 简白点了点头,望着对面的好友兼同事,凛然的神色中流泻出了一抹感激。当初佳艺在起步阶段,开支十分地艰难,也正是有齐修的加入,才使得佳艺能够坚持下来,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对此,她不能说不感激。 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简白合掌,嘴角含笑的问,“最近律师事务所那边忙吗?” 齐修耸了耸肩,告诉她,“还好,和往常一样,每天就是收集证据,上庭打官司。” “听说你好事将近了?”简白难得放松的调侃道。 听到她的问题,齐修勾起了嘴角,眼底精光闪过,“简白,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简白一愣,挑着眉毛看着齐修,静等他的下文。 “虽说你现在已然成为了商场白骨精,再蹉跎几年,只怕就要步入剩女的行列了。” “我现在就已经是剩下的女人了,咳咳……”简白嘀咕着,才说了一句,又咳嗽了起来,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齐修收起玩笑的嘴脸,眼露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只是感冒了,已经快好了。”简白告诉他。 “好好照顾自己,工作是你的支柱,但是不是你的命。”齐修劝着她,然后看了眼手表,起身离开了佳艺公司。 世纪大道的交通在上班高峰之后,恢复了平常的车流量,值班的交警们也纷纷收队,骑着铁骑回到了路段办公室内。 衡家文月兑下头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一旁的同事小斑凑了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吃惊的问道:“队长,你的脸怎么了?肿起来了……” 其他的同事也因为小斑的话朝衡家文看了过来,眼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衡家文笑了笑,模了模头发,说道:“就是……就是昨晚睡得太熟了,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 大伙听了哈哈大笑,小斑更是搭着衡家文的肩膀调侃道:“队长,你多大了?睡个觉还能从床上掉下来,又没人和你抢位子不是……” 衡家文也跟着笑,只是那笑中多了几分腼腆,甚至有一丝晕红爬上了他的脸颊。而由于队里众人都熟知他性格温和,虽然身为队长,但十分地没有架子,众人和他没大没小边了,所以也没有仔细注意他的脸色。 其实衡家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是总不能告诉队友们他是被女人打了一拳吧,那样的话,只怕大家会乱想吧。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脑海中竟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意外的吻。 淡淡的,清浅的,鼻端似乎闻到了甘草的芬芳…… 他一时有些心驰神往,那个女子看起来像个女强人,可是似乎是一个人呢。这么寒冷的冬天,发烧了也没人照顾。 可是她高挑的眉毛又让人不敢同情她…… 身旁的小斑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衡家文的走神。 小斑继续揶揄他:“队长啊,还好你是一个人住,要给你妈看到你的样子,只怕又要心疼了吧。” 衡妈妈疼儿子在整个交警大队可是出了名的,天气热了会给儿子送来冰镇莲子汤,天气凉了会给儿子送来温补鲫鱼汤,顺带还会慰劳众人,搞得大家都直呼衡队长真幸福。 小斑才说着,衡家文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衡家文只感小斑的乌鸦嘴,他走到了一旁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妈。” “家文啊,工作辛不辛苦?”衡妈妈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中气十足的响起。 “还好,不累的。”衡家文回答着,像个乖巧的孩子,他接着问:“妈,你有什么事?”不知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跳。 “你这孩子……”衡妈妈在电话那头抱怨了句,继续往下说,“隔壁家的张妈妈跟我说啊,她有个朋友的女儿还不错……” 衡家文心里咯噔一声,“妈……你怎么又来搞这种事情啊?” “家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种事妈妈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啊?你要是早点给我找个女朋友回家,我至于这样给你安排相亲吗?”那边的衡妈妈听到儿子的抱怨,一下子分贝大了点,使得衡家文不得不把手机拿开,远离自己的耳朵。 直到衡妈妈唠叨够了,才语气平和的对着电话这头的儿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那女孩听说早前自己建了个公司,就错过了个人问题,但各方面才华都很不错。我就想说你们见见面,看看能不能发展发展,位子我都帮你定好了,今晚六点,和平饭店餐厅3号桌。” 衡家文想要拒绝,那头的衡妈妈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马上接了句,“不许不去,家文,人家现在都管你们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家的男的叫‘剩男’——剩下的男人,很难听的,知不知道?” 一句话成功的让衡家文住了嘴,只是回了句“妈,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便挂上了电话。 没想到自己仍是月兑不了这一关,都说大龄青年是社会的负担,看来母亲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露出了一抹苦笑,衡家文站在那里,手抚上了左脸颊,那里轻轻一按还是有些痛,眉头又微微蹙起,想到了昨晚的那位小姐,不知道她的感冒有没有好点? 昨晚还真是特别的一次经历,他想。 和平饭店是仿文艺复兴时期的均衡式公寓建筑,外表对称庄重;该楼的最大特点是立面彩红砖做腰线,白墙砖做贴面,远远望去既庄重典雅,又别具风格,实属一座难得的佳作。 六点差三分的时候,衡家文穿着一身西服走进了和平饭店的餐厅。3号桌的地方,早有一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女子坐在那里,远远的看过去,坐姿十分地优雅。 衡家文拍了拍脸颊,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然后走了过去,礼貌的问道:“尹小姐是吗?你好。” 早在过来的路上,衡妈妈已经用短信告诉了衡家文相亲女方的基本资料。看到对方点头,衡家文坐在了她的对面。 衡家文噙着一抹温暖的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衡家文。” “尹红静,你好。”对面的她也客气有礼的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衡家文松了松领带,深深的吸了口气,刚想开口,目光却注意到了从旋转门进来的一个人。 她的头发高高的盘起,v字领的浅紫色毛衣,显得她脖子特别地修长,她神情森然,步伐沉稳,就好似一个尊贵的女王。 赫然就是昨晚的那位小姐。 衡家文直感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小。 “衡先生,衡先生……”对面的尹红静伸出手在衡家文的眼前晃了晃,才成功的使衡家文把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衡家文露出了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尹小姐,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尹红静喝了口红酒,耳边的白银耳环轻轻地晃动了下,“我是说,今天来这里和你见面非是我的本意,事实上我已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男友,但是我的父母不同意,所以……”她的眉间滑过了一抹愁。 原来是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衡家文在心底大大的舒了口气,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另一边,那三个人坐在了角落的窗边,她正开口对服务员说着什么。 恍惚了下,他很快回过神来对尹红静笑笑,“没事的,今天的事我们就当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当然,也祝你和你的男友能够早日得到父母的认同。” 面对他的善解人意,尹红静心里滑过一丝感激,不由的多看了对面的男人几眼,他坐在灯光的暗影里,一双眼睛灿若琉璃,好似湖水般明净。只是他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自在,总是模模鼻子,眼光总是会向角落里飘去。 尹红静好奇的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一声。就是这一声,使得衡家文转过头来,以为自己的不专心冷落了她,报以歉然的一笑,“对不起,尹小姐。” “衡先生认识简白?”尹红静浅狎了口红酒,语气已恢复正常。 衡家文的脸上打了大大的一个问号,“简白?她是谁?尹小姐,你在说什么?” 尹红静唇边的微笑带着点高深莫测,她眯着眼睛看了眼角落,“简白吗?可不就是角落里那个穿着浅紫色毛衣的那位小姐。” 此言一出,衡家文的脸上有些发红,好似心事被人说中一般,眼神有些不自在,嘴里说道:“原来那位小姐叫做简白啊。” 这下轮到尹红静好奇了,她向来说话也是一针见血,就直接问道:“衡先生不认识简白?那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呵呵,”衡家文模了模后脑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我拦下了那位简小姐的车。”剩下的故事他省去了不说。 所幸尹红静也了解他的职业,遂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简白这个女人,原来也有被交警同志拦下的时候。”口气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轻蔑,带着奚落的语气。 衡家文的眉头微蹙,有点不喜欢尹红静这么说那位简白小姐,就问道:“尹小姐和简小姐认识?” “岂止是认识?”尹红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微笑,“我和她简直叫做冤家路窄,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我们都是同学。” 她停了停,眼光流转,继续说:“现在更是同在广告界打拼,同行竞技,常常争得你死我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在哪里,无论干什么,都能碰到她简白,真不爽。” 尹红静自嘲的笑了笑,耸了耸肩膀又啜了口红酒。 衡家文默默地听着,其间眼神又瞥了过去,看了简白一眼,她正在切着牛排,安安静静的听着她对面的男女说笑,脸上无甚表情。 她似乎不喜欢笑,他想。 见他沉默不语,尹红静却反倒是像话夹子打开了一般,又开口道:“我和她一直比到了大,可很奇怪,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能轻轻松松的拿到第一。不过,”她唇边勾出了一抹高深的东西,“我却拥有了很多她没有的东西。” 听到她的话,衡家文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微微侧头,静等尹红静的下文。 “衡先生,我告诉你,”尹红静突然放低了身子,神秘兮兮的说道:“简白看似事业春风得意,可是她没有家,她的妈妈她的爸爸,甚至是她的男朋友,通通都离开了她。她就是活月兑月兑的一个孤家寡人,而这些我却拥有。”她脸上得意极了。 衡家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但不知怎么了,他的心底有些不快,不喜欢尹小姐这么说那位简小姐,他那原本扬着温和笑容的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爸爸妈妈男友,什么都失去了,所以她的脸上才没有笑容吗? 衡家文没有说话,剩下的晚餐吃得很快,和尹红静分手的时候,才发现角落的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自始自终,简白都没有看到衡家文,也不知道昨晚偶然相遇的那个腼腆的交警在这里无意之中知晓了她的故事,为她悄然揪着一抹痛……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1) 每天到了上班的高峰期,街道上的汽车总是一辆接着一辆,红灯一亮,拥堵的车流就如同离弦的箭,找准了空当就往前冲。 交警虽然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指挥着来往的车辆,但仍是不能改善拥堵的状况,因为车实在是太多了。 简白开着她银色的丰田,一路上走走停停,神情已显出了一抹不耐烦,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今天早上去拜会bc汽车公司的亚洲区代理总裁所需要用的文件和合约书。 她又看了眼车上的日光钟,时间清晰的写着九点十五分,而和bc的代理总裁约定的时间是十点,照这样如同乌龟爬行的速度,只怕十点半她也未必能赶到bc公司。 要知道,这些美国华尔街出来的老总们最重视的品质便是守时,要是因为自己的迟到而使得这项众人共同努力奋战一个月的广告计划泡汤,简白不知道拿何种颜面去面对她的部下。 如此想着,简白的蛾眉轻蹙了起来,紧抿的嘴唇,凝视路况的眼睛带着严肃,路口的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子缓缓驶动了起来,简白紧紧的跟上。 可仿佛跟她作对似的,就在简白前面的那辆车驶过路口的时候,直行的绿灯跳成了黄灯,闪了闪即将跳成红灯。 为了把握时间,简白把心一横,脚下一踩油门,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的车如同离弦的剑一般冲过了路口,向前方驶行。 好险,总算闯了过来,简白想着。她的的脸色这才稍稍的放松了下来,恢复了惯常的脸色,可还没开几步,意外又再次发生了。 前面的路出口,一个交警带着白手套,示意她把车停在路边。 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原来交警的眼睛是雪亮的。简白无奈,虽然时间十分地宝贵,但她也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摇下了车窗。 “小姐,不好意思,刚才你闯红灯了。麻烦你出示身份证和驾照。”交警同志低下头对她说道。 简白很快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可是任她找遍了公文包和车里的每一个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没找到她的驾驶证。 她猛然才想起,那晚感冒回家,太累了就随手把驾驶证放在了茶几上,这两天一直忘了放进包里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简白看着车旁黑着脸,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交警,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况,考虑着自己驱车逃逸的可能性。 可最后她只能双手一摊,对交警同志说道:“警官,不好意思,我驾照忘带了。” 交警同志则毫不留情的说,“小姐,那我只能暂时扣押你的车,请你去一趟警局了。” 简白一听,脸色变了变,她压下心底的急切,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知道闯红灯是我的不对,但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迟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身份证压在这里,办完事了我就拿着驾照来取,该罚该扣分,到时请你秉公处理。” 她企图在交警同志的眼中看到一丝松懈,但无奈那人仍是黑着脸,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简白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她该怎么办才好?要不把车给交警开走,自己狂奔过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交警,里面有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他穿着蓝色的警服,警帽压得很低。 看到他无意中转过的脸,简白心里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前几天拦下她车的衡家文警官! 她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半个身子探到了车外,大声叫道:“衡警官,衡警官……” 衡家文正在和同事统计早上的罚单,繁忙间听到有道声音在叫他,他转过头去,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丰田车,而车主人正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快步走了过去,问了一下同事事情的经过,然后看着简白,口气严肃的说,“简小姐,你没带驾驶证上路,我们是有权扣留你的车的。而且你刚才还闯了红灯。” 简白冲他笑笑,看着衡家文,口气中带着恳求,“衡警官,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可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麻烦通融一下,我的身份证你们可以暂时扣留,等办完了事情,我马上去警局交罚单,谢谢你。” 衡家文知道自己此刻的职责应该是劝诫当事人下车,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交通法规,也是为了当事人的安全。毕竟,没有带驾照上路,谁会知道她是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可是望着简白,她的手伏在车窗上,身子向前倾,虽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余光却时而不时的看向车内的时钟,神情有些急迫,紧咬的嘴唇有些发白。 她真的是在赶时间吧? 他想起了几天前,她生病时脸上的苍白,心底滑过一抹不忍。 再开口,衡家文的口气软了许多,不再是刚才的义正言辞,“简小姐,希望你下不为例。” 简白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到衡家文的话,就知道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当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衡家文的手中,“衡警官,谢谢你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晚点我会去警局的。” 说完,也不等衡家文的反应,简白挥了挥手,冲他说了句:“衡警官,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话音刚落,银色的丰田车便如同陨落的流星,一眨眼消失在了层层的车海之中。 衡家文站在路边,手中握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名片,身份证上的人,有着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弓样的眉睫,遮掩着那双锐利的双瞳。但她没有笑,十分地严肃。 他看向另一张名片,上面用漂亮的艺术字体写着“佳艺广告传媒公司总经理简白”,名片上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却给人一抹简单明快严肃的感觉,一如她的人。 衡家文握着那两张纸片,站在路口站了很久很久,每一辆路过他身边的车都小心翼翼的驶过,唯恐自己犯了交通法规。却不像她,那么迅速的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的心底,有丝难过…… 金色的阳光照进了三十五层的高楼内,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bc汽车公司的两名高级主管对坐在沙发中。 “易哲,这次你能从美国总公司回来帮我,实在是我的荣幸。”金黄色头发的代理总裁怀特史密斯咬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笑眯眯的对沙发那头的男子说道。由于长期在中国工作,史密斯已经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被唤作易哲的男子也勾起了一抹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斯文极了,他回答道:“史密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月是故乡明’,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这里能去哪里,再说,”他双手一摊,做出了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美国的汉堡我都吃够了。” 怀特史密斯哈哈大笑,调侃道:“只怕是中国的小姐比较美啊,快说,你这么急切地向总公司请求回国,是不是心底有什么……”史密斯挑了挑眉毛,做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贺易哲没有接话,只是垂下了眼睑,放在膝盖上的手合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以公式化的语气问道:“这次bc针对中国市场推出的新款车,老总们很看好它的前景,所以对外的宣传也不能出现失误,史密斯,你先我一步回国,心中可有什么属意的广告公司?” 见到贺易哲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史密斯也神色严肃,手指在玻璃茶几上嗒嗒的敲击着,“关于这一点,到目前为止我想想合作的广告传媒有两家,一是佳艺,一是七彩。” 贺易哲由于刚刚回国,所以对国内市场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他只是双手托着下巴,静待史密斯的下文。 “这两家广告传媒都是广告界的翘楚,虽然七彩稍逊佳艺一筹,但还是颇有创意的一家公司。不过,”史密斯突然停顿了下,好似想起了什么事情,眼底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眼神,“我想,我稍稍能明白为什么佳艺能够有如此的佳绩,一直保持前列。”他特意加重了“稍稍”二字的语气。 “为什么?”贺易哲噙着笑看着史密斯,眼底闪着兴趣。 史密斯动了动肩膀,靠在沙发上,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早在我回来中国的那个晚上,就在机场遇到了佳艺的总经理,那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他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天我的飞机由于天气的原因,先是晚点起飞,接着又飞行超时,可是她就一直等了我五个小时,只为我给她一次洽谈的机会。” 看着贺易哲的眼底闪过一抹肯定,史密斯继续往下说,“虽然等了我五个小时,但是见到我的时候,她依旧十分地有礼,而且她的眼睛十分地明亮,就好似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豪情。” “易哲,说实话,我个人欣赏这样的女人。”史密斯以这句赞扬结尾,没有注意到贺易哲的脸上滑过一抹黯然。 明亮的眼神!?贺易哲想,也许他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眼神了,他站起身来,望着史密斯,“所以你的意思是bc很有可能会选择佳艺作为合作伙伴了?” 史密斯双手一摊告诉他,“那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今天佳艺的总经理就会带着她的企划来和我们洽谈,同时我也请秘书约了七彩广告公司,孰优孰劣,最后我们可以做一个选择。” 贺易哲站在那里,上手插在口袋里,背后的落地窗里倒映出高楼大厦,他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相信你的直觉会是对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史密斯说了声“请进”,秘书小姐出现在了门口,“史密斯总裁,贺总经理,佳艺的总经理到了。” 史密斯挥了挥手说:“请她进来吧。”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内,可就在那人嘴边扬起得体的浅笑想要和室内的两位高级主管打招呼时,笑容却一下子凝固了。 “嘭”的一声,文件夹落地的声音。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两年,三年,或者更久? 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文件夹时,简白在脑海里飞快的想了下,最后脑子翻腾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限,她只得作罢。 抱着文件夹站了起来,简白的背挺得笔直,她告诉自己要微笑,笑的十分地优雅得体,看不出一丝的不自然,她先是歉然的冲史密斯总裁握手,然后问候。 接着她伸出手挑起眉毛看着贺易哲,口气十分地轻松,“好久不见,易哲,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贺总经理’。” 贺易哲的眼神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好久不见,简白。” “原来你们认识。”史密斯笑道。 “我们是……”贺易哲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简白的话给打断。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贺总出了国,也就失去了联系。”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史密斯眼神在简白和贺易哲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坐下了。 简白点了点头,在史密斯的示意下坐到了他和贺易哲的对面。她有条不紊的打开了文件夹,脸上恢复了沉稳之色,开始一条一条细数此次合作案双方所能够带来的效益。 饼程中,史密斯时而不时的提出疑问,而贺易哲则是抱着双臂,眉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在思考一般。 讲解的最后,当史密斯的眼底露出了惊艳和赞许的目光时,简白知道自己即将要成功了。每一次和公司里的同事一起努力,都是为了把自己最好的创意,最敬业的成果展示到客户面前,希望客户能够满意。 如果此次能够全权代理bc汽车公司的新车广告,对于佳艺来说,无疑又是更上了一个台阶。 她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随即感觉到某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她状似不经意的别开了头,把耳边的碎发捋到了耳朵后面。 说完以后,简白把面前的文件递给了对坐的史密斯和贺易哲,然后安静的等着他们详细看完整个企划。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2) 办公室内十分的安静,只有唰唰手指翻动页面的声音,简白维持了挺拔的坐姿,耳边的流苏耳环坠到了锁骨上,显得脖颈十分地修长。 她端起四角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眼神不找边际的打量着贺易哲。 比之当年,他更显清瘦了,脸颊的轮廓更加的明显。银灰色的西服显得他格外的优雅高贵,她一直知道的,他就是个完美的王子。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正盯着文件夹的某人抬起头来,目光和简白的对上,眉毛微扬,开口发问:“简白,怎么了?” 简白有种偷窥被人捉住的心虚,不敢直视贺易哲的眼睛,只是牢牢地盯着桌子的一角摇了摇头。 反倒一旁的史密斯放下了手中的企划书,双手交叉而卧,十分自然的姿态却让人觉得带着一股压迫力,他依旧是含着笑,问道:“简总,据我所知,你所带领的佳艺广告公司和七彩并称为行业双杰,试问我们有什么理由选择佳艺而非七彩呢?” 话音刚落,贺易哲转过头看了史密斯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此刻抛出如此犀利的问题,而史密斯神情自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简白。 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问,简白的脸上没有显现任何的讶异,反倒是唇边勾起的浅笑多少有着一点成竹在胸的意味,她的眼睛明亮而闪闪发光,她的回答也十分的简单。 “只要bc公司能够相信佳艺,那么佳艺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因为从简白的口中说出,带着一股激昂的士气,而她的眼神如炙热的骄阳一样刺眼,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贺易哲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眼神了,可是这一刻却清楚地看见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却硬生生的止住了。 在阳光的暗影里,她一身光芒的坐在那里,却让他觉得好远好远,远到他觉得再也握不住她了,他轻轻的低下了头。 简白站了起来,礼貌的告辞:“史密斯先生,很谢谢你能给我这次单独洽谈的机会。” “简总,你没有让我失望。”史密斯说道。 简白和他握了握手,又冲贺易哲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步履十分地从容,可是却有些急切,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一样…… 去停车场拿车的时候,简白碰到了尹红静,她本想绕道而去,却不想尹红静看到了她,径自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这不是简总经理吗?” 简白站在车边,唇边没有笑意,只是公式化的问道:“尹总来bc公司洽谈吗?” 尹红静双手抱肩,神情倨傲的看着简白,话中带刺的说:“这么好的一次合作,何以简总认为我们七彩会错过,而让你们佳艺独占鳌头呢?” 简白讽刺的笑了笑,又想到了刚才的洽谈和碰到的那个他,笑容有些垮了下来,只说了一句,“尹总,鹿死谁手,我们最后总会见分晓。我还有事,不能多聊,再见。”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尹红静却敲了敲的车窗,直到简白摇下了车窗,神情有些不耐的看着她,她才语带奚落的说:“简总开车小心点,不然,再给交警抓住,那可影响你的光辉形象。”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下简白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尹红静究竟练了什么功夫,竟然像在她背后长了眼睛,连她简白早上闯红灯她都知道了! 想到闯红灯,简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证还扣押在交警同志的手中,脑子里思索了一番,办公桌上还有堆积的文件,下午还和设计部有一个会议要开,也只能等会议结束之后回家一趟,然后去交通局“赎回”自己的身份证了。 希望,那个时侯,交警同志还没有下班…… 不知道是不是心诚则灵的关系,当简白拿着驾照到达警署的时候,那里还有人在——中队办公室里,早上的那个黑脸警官还坐在那里,见到是她就公事公办的请她拿着罚单去缴款。 一切手续办妥的时候,也是警局下班的时候。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地早,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一月的寒风垂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冷,走出警署的大门,简白忍不住秉紧了大衣,双手缩进了口袋里。 拿车的时候,简白的身边走过一对小情侣,莫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女孩直呼着手冷,男孩便双手握住了女孩的手,呵了口气揉搓着,脸上的表情甚是温柔。 简白一瞬间看得有些痴了,眼眶有些红润。 那个时侯呵,他总是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你的手怎么一点温度也没有。以后这样好了,我就是你的暖手套。” 可是,他走了,带走了她的暖手套。 可是,他不知道,她是活月兑月兑的一个冷血动物,温暖不了别人,也温暖不了自己。 简白深深的吸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身后却想起了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慢慢的靠近自己。她心里警惕起来,全身都蓄势待发,眼神注意着灯光里的暗影,那抹影子一点一点的接近自己,还伸出了手准备模她的肩膀。 说时迟,那是快,简白的手臂往那影子的月复部一击,随即转过身,准备狠狠地给那人一拳,可拳头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孔后硬生生的停在了距离他鼻端一公尺的地方。 “衡警官……怎么是你?”简白讪讪的收回拳头,望着被自己当做坏人的交警同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在灯光暗淡看不分明她的脸色。 “简小姐,我只是想要和你打个招呼。”衡家文的语气与往常一样,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的他捂着月复部,脸上还闪过一抹痛楚之色,做交警这么多年,却在短短几天之内被同一个女人打了两次,这话的口气就有点孩子抱屈的味道了。 简白的目光落在衡家文的左脸颊上,又往下移落在他手按着的月复部,脸上终于泄露了一丝愧疚,她真诚的说,“对不起,衡警官,我不是有意的。” 衡家文的脸上却毫无责怪之意。 今天收队之后他一直等着简白来取回身份证,每次办公室门口出现了动静,他都会兴致冲冲的望过去,然后失望的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搞的小斑都问了他好几次出了什么事情。 下班之前被所长叫去了办公室,告诉他由于表现良好,可能在春节之后升他的职,这样就可以坐办公室,再也不用风吹日晒的跑了。 哪知他刚回办公室,就听到同事说早上的那个女人来过了,取走了她的身份证。他当即收拾东西,换了警服冲出了办公室。 结果只是想拍拍发呆中的她,自己却再次先中招。 肮部的痛好了一点,其实也没有那么痛,衡家文站直了身体,模了模头,很认真的告诉简白,“简小姐,我想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了。” 一句话成功的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起来,简白看着面前这位温和笑着的警官,想到自己三番四次的麻烦人家,还无意中打了人家两次,心底里有些过意不去,到底是欠了人家的人情,她就顺势说道:“衡警官这是要下班回家吗?不如这样,给我个面子,让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衡家文摆着手拒绝道。 可是简白已经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衡家文盛情难却之下,也只好坐进了她的车内,对她说了句谢谢。 “麻烦你了,简小姐。”他温和的笑着,发根服贴的贴在他的脖子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柔软。他的眼神如一汪幽潭,清澈可见底。 一时之间,简白有些迷失在这样的笑容中,只觉得自己的满身尘埃在这样纯净的眼神中无所遁形。 棒了好久,直到身旁的衡家文诧异的看着她,她才歉意地笑笑,驱车驶了出去。 简白带着衡家文去了一家家常菜餐厅,走进去的时候衡家文的脸上明显带着惊讶和疑惑。 简白月兑下大衣坐了下来,笑问道:“衡警官觉得很讶异?以为我会带你去高级餐厅?我想,今晚恐怕我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一句调侃的玩笑话,成功的让一抹红晕爬上了衡家文的脸颊,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以为,以为……” 想不到这个交警同志还真容易脸红,看着他模模头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白点了点对面的位子,示意他先坐下来,开口说话缓解他的窘迫,“衡警官别介意,这家餐厅厨师的手艺很不错,保准让你流连忘返。” 衡家文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随口问道:“简小姐常来?” 本是平常的一个问题,却让简白愣了一愣,喝着茶水只是说道:“不,我只是曾经常来。”至于今天为什么来?她也很疑惑,仿佛这地方有魔力似的,车开着开着就停在了餐厅的门口。 简白的手指很细,握着茶杯的时候指关节深深的突了出来,衡家文看着她唇边的微笑,觉得那笑容中有着勉强,他眉毛微挑望着她——她的眼睛并没有笑。 “曾经常来?”他不自觉地重复她的话。 简白点了点头,有些出神,她说道:“那时候嘴馋,吃遍了市中心的美食,总算才在这小巷之中找到了人间美味,一直就念念不忘,常和……常和他来吃。后来就不常来了。”说到“他”时候,她的蛾眉蹙了起来,微微颔首,那样子竟带着几分哀伤。 听着她语气里的伤感和黯然,衡家文的心里竟似也尝到了淡淡的苦涩,希望她能开心一点,于是他就势拿起桌上的菜单,口气轻松的说:“那我今天真的是有口福了。我一定会大吃特吃,让简小姐的荷包瘦下去。” 简白呵呵的笑了笑,轻蹙的蛾眉似被抚平了一般,她拿起另一本菜单,告诉衡家文,“要吃穷我可没那么容易哦,衡警官请加油!” 她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股轻松安然的气氛弥漫在两人身遭,似有清风吹过,吹起了阵阵涟漪荡漾在两人的心湖之上。 这家餐厅的家常菜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迄今为止只有简白如此赞扬这家店,但是衡家文夹了几筷子麻婆豆腐放入口中,就觉得入口即化的清爽配上一股甘甜的辛辣,实在是引人食指大动。 一顿饭下来,衡家文吃的很开心,脸上的爽朗笑容一直不减,而简白也是吃的很酣畅,正当两个人准备结账的时候,身旁的一桌却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旁边的一桌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坐在正中央,她的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拍着手为她唱着生日歌。 小女孩头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皇冠,就像尊贵的公主。 衡家文转过头来感叹道:“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手中的宝贝啊。”可是等了半晌,对面的简白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看过去,只见简白的眼直直的盯着那个生日蛋糕,目光有些恍惚。 他只好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过去。 生日歌结束了,小女孩拍手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她的爸爸妈妈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女孩兴奋的在父母脸上亲口两口然后去拆礼物。一层一层的包装盒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套娃,那木头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美丽的小泵娘。 小女孩开心的把娃一个一个的拿出来,简白目光一冷,移开了视线,轻轻地揉了揉眼角,然后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1) 回去的路上,简白开着车,衡家文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吃饭时的那股侃侃而谈的和谐气氛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灯光投射在简白的脸上有些阑珊的意味,她一直盯着前方,认真的如同一个刚上路开车的新手。可是衡家文却从她紧咬嘴唇的动作中看出了她的一丝不自然。 “你……”他刚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简白却也开口了,“衡警官,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那样一个女圭女圭盒。” 衡家文的眼一凝,果然是刚才的那个生日礼物勾起了她的回忆。他选择了抿紧嘴巴,安安静静的听简白说话。 简白趁开车的空当瞥了衡家文一眼,那一眼甚至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望着他清澈如秋水的眼眸,然后转过头继续开车继续往下说,整个人好似凭空有了支撑一般,“那个女圭女圭盒很美,是从俄罗斯进口过来的,83年的全球限量版,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她一连说了好多的修饰语,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说明那个女圭女圭盒是多么的珍贵。在这之后,简白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衡家文看着她笑了笑,觉得那样的笑容有些凄美,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她接着说,“我妈妈送给我的唯一的生日礼物。” 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苍然,简白说完这句话就回过头来看着衡家文,目光之中竟然带着安慰,眼睛仿佛会说话,在告诉他“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得了!?衡家文在心底感叹道。 其实简白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对衡家文说出这些话,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纯净,目光太温暖,她长久生活在黑暗里,满身的尘埃,太渴望那阳光的灿烂了。 所以说完之后,她自嘲的笑笑,也许都是那个生日礼物惹的祸,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简白在滨海小区内逛了一圈,最后才在靠近物业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刚搬来这个小区时,小区内并没有很多的车辆,但这两年国内经济迅速发展,直接导致了一车位难求的状况。 原本简白想先放下衡家文再自己去找车位,哪知衡家文好脾气且极绅士的坚持要陪她找到车位再把她送回家。 简白心底有些好笑,他可是吃了自己两次暗亏,害怕她不会保护自己吗?再说啦,都到了小区内,他还担心什么?这么想着的时候,仍有一股暖流不可抑制的涌上心来。 所以对于衡家文蹩脚的坚持,在商场上向来有“冷血白骨精”之称的简白也没有拒绝他。 两个人走下了车,天空的星星在闪耀,代表着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一月末四处的梅花都开了,香气扑鼻而来,使人心旷神怡。 简白揉了揉太阳穴的小动作被衡家文看到了,便问道:“简小姐工作很辛苦?” 简白笑了笑,又是一句“习惯了。”然后又看着衡家文,眼如水杏却隐含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她说:“衡警官,这一顿饭下来,我们能不能不要警官小姐这样叫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简白’。” 衡家文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了,抬头看见前面的那幢高楼就是简白家所在的商务楼,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心底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记得从物业走过来这边需要花个十来分钟,这下怎么走的这么快了。 虽然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可他还是准备开口向简白道别,眼神落到先他一步的简白身上,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自己意识到的时候,狠狠地撞了她的背一下,可她只是摇了摇,脚下却像定了个钉子一般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衡家文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越过简白的肩膀,看到大厦的门口处,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那里,目光如水紧紧地盯着简白和他。 简白深深的吸了口气,微微侧转头对衡家文回答:“没事。”然后背挺得更加直了,整个人身上有股蓄势待发的意味,看着大厦门口的那个人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自己,她飞快的转过头对身后的衡家文说,“衡警官,待会无论我说什么,希望你能尽量少说话,事后我会对你解释的,谢谢。” 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地凝重,可仍是泄露了一丝紧张,虽然她胆敢叫警察同志少说话,但是警察同志竟然听从了。 皮鞋的嗒嗒声在简白的面前停住,贺易哲噙着温柔的笑对她说道:“简白,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谢谢贺总,想不到去了国外几年,你还学习了一些新的习惯,比如深夜拜访合作公司的老总,这难道也是你们bc公司如此盛名的原因之一?”简白一开口,语带犀利,成功的让贺易哲的脸青了又白。 她已经不想去思考他怎么会知晓自己的住处了。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心,什么都可以办到。 曾经她乞求他的用心,他偏偏对别人有了心。 现在他施舍他的有心,她承受不起。 “简白,”贺易哲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中不无伤感,“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年的事……” “够了!”简白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贺总如果没有公事,那么恕我不能相陪了。”说完又对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衡家文说道:“我们上去吧。” 见到衡家文有些反应迟钝,她忍不住伸出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大厦里面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贺易哲叫了一声“等一下”,人也跑到了简白和衡家文的面前。他指着衡家文,却是看向简白,“简白,他是?” 简白很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如今再面对他,她真的无法不把自己全身的刺给竖起来,可是她仍是忍住了,只是悠悠的看了衡家文一眼,对贺易哲说道:“你说呢?他是谁?” 然后不再理会已然怔住的贺易哲,拉着衡家文走进了大厦,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衡家文和贺易哲肩膀重重一碰的声音,可是她却选择了不回头。 不回头,是对过去说再见。过去和未来是不同的方格,而她早已从过去的方格里跳到了未来的方格中,选择了不留恋加放手。 衡家文没有想到,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声音,没有让分别来的如此轻易,然后他就在恍恍惚惚中来到了简白的家中。 一回到十九楼的家中,简白深深的吸了口气,脸变得有些僵硬,坐在沙发中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看到衡家文还站在门口。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请衡家文坐下,“衡警官,请坐请坐,不好意思原谅我失态了。刚才也谢谢你的帮忙。” “简白。”衡家文叫了她一声,简白听到了,微仰着下巴看着他,静等他的下文,可他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半刻钟又叫了一声,“简白。” 简白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仿佛是练习一般,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明明是自己说要互叫名字的,结果自己还一直衡警官衡警官的叫着,所以她笑了笑,站起身来,摆出主人家该有的礼貌说道:“家文同志,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此话一说,多了几分俏皮的味道,简白也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了已经鲜少有的女儿娇态,好在她已经转过身去厨房倒水,也就不在意的笑了笑。 衡家文倒是觉得还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随意的打量起简白的客厅来。 客厅的设计十分地简洁明了,白色的墙壁,黑白相间的电视柜,29英寸的电视机,配上一张红色的沙发,十分地简约。 但右面的那堵墙上,挂满了照片,衡家文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跟前去看,看的仔细了,就发现那些照片全部都是简白和她妈妈的照片,母女两个长得十分地相似,而且简白的妈妈十分年轻,年轻的就好像简白的姐姐一样。 照片排的杂乱无序,但长期从事交警工作,衡家文识人的本领自是不差,看了两遍,他托着下巴,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简白端着水杯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衡家文对着满墙的照片一副凝神深思的模样。 “我不太会照相。”简白自我总结着。 衡家文本来想点头,因为照片里的她除了小时候,似乎到了十多岁的年纪就不太爱笑了。但他仍是有疑问,他指着一张照片,那里面的简白莫约十六七岁,然后说道:“这张照片很特别。”照片里的简妈妈站在女儿身旁淡淡的微笑。 “哪里特别?”简白神情稍稍一变,仍用惯常的语气问道。 衡家文又随手点了几张照片,那都是二十岁以后的简白,他说,“从那张照片之后,你一直在变,可你的母亲却没有任何变化。我不单单是指面容上的变化,而是指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站姿都没有变化。” 简白不禁想要为衡家文鼓掌,她放下了水杯,轻轻地抚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母亲流着长长的头发,一头青丝垂在胸前,格外地端庄典雅,她说,“很早以前我母亲就去世了,你不愧是做警察的,还真是观察入微,那些照片都是用电脑合成的,因为我希望每一年都能让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哪怕她只是在天上看着。” 她淡淡的说着,口气平顺,可一字一句却透着一股刺骨的伤感,一时之间衡家文只能说:“对不起,害你想起了伤心往事。”随即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了一句,“但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每年都有收到这些照片,她一定很开心。” 他那两汪清水似的丹凤眼,有着说不出来的明澈,他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虔诚,虔诚到简白竟然相信他说的话。 衡家文站在那里,一身休闲装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闲适感,有种意态悠然的味道,他说:“难怪那个女圭女圭盒对你那么的重要,因为你真的很爱你的妈妈。” 简白的眼底闪过一抹暗黑,口气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说,“可是一个意外,那个女圭女圭盒碎了,我没有能够救回它,就如同救不回我的妈妈,我的爱情一样。” 她笑了笑,突然转了话题,“刚才的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曾经妈妈和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衡家文眼底滑过一抹心疼,很想抹去简白脸上的那抹淡笑,不,那不是笑,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想告诉她,如果不能真心的笑,那么就不要用笑来麻痹自己。 那你的爸爸呢?他也想问,因为那整整一墙的照片,全是简白和她妈妈的,却没有任何一张有着他们一家三口。可他又隐隐觉得,这个时侯提起来可能会更让简白伤心。 简白没有理会他的出神,径自往下说着,“说来故事也非常的俗套,妈妈走了以后,我就变得更加的攻于学业,一心想要读好书出人头地,却没有想到我最爱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国。今天才偶然遇上。” 说完,她笑了,那笑容飘渺极了,“这么低劣的爱情故事,可是我当初仍是伤心地死去活来,现在想想真是年少轻狂啊。”简白轻轻地走了一步,一低头,头顶心抵在了衡家文的肩窝处。 衡家文有点不知所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着低下头的女人肩膀隐隐抽动,他只好叫了声,“简白。” 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简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说:“让我靠一分钟就好。不是说有困难就找警察吗?让我靠一分钟就好。” 衡家文站在了原地,终于伸出手似安抚般拍了拍简白的背,他把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棵能让人依靠的树,他对自己说,以后不要再让简白哭了,不要了。 那拍着她背后的手渐渐的停了下来,却不是收回,而是紧紧的把她抱在了自己所圈起的怀抱中。 上班高峰,车流依旧如潮水,一辆又一辆的驶过马路中间站着指挥的交警身边。衡家文身姿挺得笔直,指挥的手势如行云流水,标准而又优美。 饶是这样,他仍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丰田的车,一辆,两辆……大约在心底里数了三十几辆驶过的丰田车,却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那辆丰田车。有次明明车型是一模一样了,可是车主却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 执勤了半天,衡家文和同事做了交换回到了车里。车里还坐着小斑,看到他进来忙问道:“队长,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早上打你电话的时候,怎么一直无人接听?” “我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啊。”说着,衡家文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手插进衣服口袋里准备去掏手机,手直直的伸进了口袋,模不到任何的东西。他又去腰包里面找,仍是没有。 衡家文这才想起来,好像昨晚在简白那里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看来是不是随手放在了她家里。 那边等了半天的小斑又叫了声,“队长!”还在等他的回答。 “我早上把手机丢在了家里,啊切!”衡家文说,顺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敢情谎话说了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2) 那边小吴也收队回来了,小吴是今年刚加入队里的一员,工作勤勤恳恳,态度认真,常常黑着一张脸,他也就是上次拦下闯红灯的简白的那位交警。 他看到衡家文坐在窗边就走过来敲了敲,待到衡家文摇下了窗子,他说:“头儿,昨天我拦下的那辆丰田车的车主,你是不是认识啊?” 衡家文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表情有些吃惊,但仍是点了点头回答:“是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了?” 小吴眼底的疑惑化开了,就说了下去,“我刚才在路口执勤的时候,她把车停在我身边,然后要我告诉你一声,你的手机落她那里了,要你晚上过去取一下?”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吴,先去休息下吧。”衡家文伸出手拍了拍小吴,小吴挥了挥手进了旁边的一辆警车。 衡家文动了动身子,望着前车窗对车里的小斑说:“开车回所里吧。”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车子启动,有些莫名的转过身,就看到小斑一脸八卦的看着自己。 他拿下了警帽,有些不自在,摆出一副队长的样子,“怎么了,还不开车?” 小斑平时和衡家文随便惯了并不在意,径自靠了过来,揶揄的问:“队长,是什么样的朋友啊?你都可以把手机落到人家家里去了啊!” “就是普通的朋友。”衡家文一字一句的说,看到小斑挑高了眉毛明显不相信的神情,又郑重的说一次,“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小斑拍了拍队长的肩膀,了然的笑道:“得了,队长,有句话叫做‘解释就是掩饰’,这事咱们心知肚明。”然后发动车子上路。 一旁的衡家文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他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难道他平时脾气太好了?还是他真的表现的太明显了? 能够跟着简白回家是他没有想到的偶然,可进到了她的家里才发现如同走进了她的内心世界。 多了解她一点,心疼她的感觉就像落叶堆积又加了厚厚的一层。 但衡家文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同情,而是心疼的爱惜——爱、惜。 简白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姐就端着咖啡进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几份今天的报纸。汇报了一天的行程后,秘书就出去了,留下简白端着咖啡看报纸。 通篇的商业报道,不是哪家大企业又并购了什么小鲍司,就是某某银行的汇率较之以往又下调了百分之多少。简白都匆匆看过,直到翻到报纸的人物栏,端着咖啡的手一顿。 整个版面上,偌大的标题格外地引人注意,“开着跑车的王子——记bc公司中国区执行总经理贺易哲。”大标题底下还附着一张“跑车王子”的照片。照片中的人西装革履,嘴边带着一抹笑,看起来温文有礼。 简白看着照片中的人,风采依旧,只是那眼神那笑容已不复当年的纯净无暇。如今微弯的嘴角,微微凝视的眼神,都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稳重。 可他再也不是她的王子了。 她的唇边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略过照片去看下面的采访内容,当看到贺易哲被问到自己曾经留学三年的那行时,简白“啪”的一下子把报纸合了起来。 留学三年,对外是多么光辉的履历。但是于她,那是午夜梦回心底的伤痛。 每次闭起眼,总能想起那个眼神,眼底里带着痛苦,绝望,惋惜和愧疚,他对她说:“对不起,简白,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我要去美国。你那么坚强,你不需要我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然后,他就走了。他并不知道,她有去机场送他,偷偷地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她以为他在等她的,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抱住他要他不要走,可是再看过去时却看到了他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好友,两个人肩并着肩走了。 所谓的美丽的谎言,都是为了掩饰丑陋的真相,她想。 简白喝了口咖啡,拿起另一份报纸翻阅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时事版的时候,一条篇幅很小的新文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新闻说,本市青年干部学院常务副院长周嘉光光荣退休,把教育国家青年干部的重则交给了下一任的副院长。 看完新闻,简白唇边的笑就讽刺了,想不到他也有服老的一天!或者根本由不得他不服老!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音乐声,那铃声她一点不熟悉,不是她的手机。反应半天,简白才发觉铃声是从她的手提包里响起的。 她打开包才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个黑色手机——是衡家文的手机,昨晚整理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他把手机落在自己家里了。 看着黑色手机大有一直响的趋势,简白无奈的接起了手机,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阵关切的声音,“家文啊,工作辛苦不辛苦啊?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可能有寒流,你多穿点衣服啊。” 简白极有耐心的等着对方说完,才回答了一句:“不好意思,衡先生的手机暂时落在我这里了,有什么事请您晚点再打给他吧。”说完乘着对方还能反应过来马上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不然还真的没办法说清楚了。 她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深深的吸了口气,拿起桌上设计部刚刚交上来的企划案仔细阅读着,就这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而电话那头的衡妈妈在听到“嘟嘟”的忙音后,抓着电话话筒神情疑惑的看着自家的老伴,说道:“不对啊,家文这孩子的电话怎么是个女孩子接的啊。” 坐在沙发里看着报纸的衡爸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态自若的回答着:“孩子他妈,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你管那么多干嘛?” 衡妈妈哼了一声,瞪了老板一眼,“有你这么不关心孩子的爸吗?”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前两天我还问他相亲的那个女孩子如何,结果他跟我说没有感觉,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现在可好,该不会是他自己找了个女朋友了吧?” 衡爸爸放下报纸,拿下眼镜,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菊花茶,对老伴说,“你就是爱操心。” “是是是,你看看你和你儿子,老的少的,要是没了我能成吗?”衡妈妈说道,“刚好今天熬了点老鸭笋干汤,晚上我给儿子端点去,随便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随你。”衡爸爸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意见。 在他的默认下,衡妈妈乐滋滋的钻进厨房煲汤去了。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在此我想告诉大家,对于bc汽车公司的这个企划,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可以肯定的是,这起合作案,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简白坐在会议室的正中央,凛冽的眼神滑过底下的每一位主管的脸,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斗志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率先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从最初的只有几个人的公司发展到了今天的佳艺传媒,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简白自己明白。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她根本就接不到任何的case,她一家公司一家公司的去找,一遍又一遍的推销着自己,终于有家企业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请她为他们企业做一个平面设计。简白和同事们熬了三天三夜,终于交出了一份令客户满意的企划,至此佳艺广告传媒公司的名声才越来越响。 世人只是看到了佳艺成功和某知名公司签订了合约,看到了佳艺的广告如何的让人赞不绝口,却没有看到背后的艰辛。闭门羹她吃过,冷眼她受过,挺得过去不过是相信自己可以做的好,坚信着不服输的道理,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简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望着窗外的天慢慢的黑了下来,景观灯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灯的海洋映出了一座璀璨的城市。 她本来想在公司把剩下的文件处理完,结果看到了一旁抽屉里的包,这才想起晚上衡家文要来找自己拿手机,就关了电脑,整理了几分急件带回家里去看。 简白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自己慢慢的走回去,走到六层居民楼区的时候,刚好看到衡家文从右边一栋楼里走了出来,样子很急。 “衡家文!”简白叫了声。 衡家文回过头来,就看到简白提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自己的身后。他腼腆的笑了笑,“简白,我正想去找你呢。” 简白在包里翻了翻,拿出黑色手机递给他,“这是你的手机,我替你关机了。”她说着,又响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早上好像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我接了下。” 衡家文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从她的手中接过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冰凉的,眉头皱了皱,想要握住她的手温暖她。又看到她一个人走着,他就问道:“你走回来的吗?” “没有,把车停在车库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有雨。”简白告诉他,想想也没有什么事了,正想开口道别的时候,就听到左手边传来一声,“家文!” 她和衡家文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位莫约五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正眉开眼笑的看着他们两个。 衡家文的脸上滑过一抹红色,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走了过去,接过妇人书中的保温盒,轻轻地扶着她的手臂说道:“妈,你怎么来了?” 衡妈妈轻声在儿子耳边说道:“不来怎么知道你有事瞒着你妈啊?”说着朝简白的方向暗暗地指了指,还没等衡家文反应过来,衡妈妈已经开口打招呼,“这位小姐你是我们家文的朋友吧?” 简白看着衡家文孝顺母亲的小动作,会心的笑了笑,简单的自我介绍道:“伯母你好,我是简白。” “哦哦,是简小姐啊。”衡妈妈人来熟的说道,然后全身上下打量了简白一番,看着她一身风衣站在寒风中,一张瓜子似的小脸是那样的纤瘦,忍不住说道:“简小姐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好我熬了老鸭汤,走走,上去我们家喝点。”说完也不等简白没反应过来,就拖着简白上了居民楼的三楼。 直到简白坐在了餐桌前,衡家文才不好意思的低声对她赔礼:“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我妈她就是这样的人,比较热心。”他模了模头,有些傻傻地笑了。 简白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伯母人很好。”她说,按照她的性格,若是真的想要拒绝,是任何人都无法勉强的。只是刚才衡妈妈那和蔼可亲的面容,还有抓住自己的手时所散发的善意和温暖,都让她无法拒绝。 “来来,你们喝汤。”衡妈妈端着两大碗汤走了出来,衡家文连忙起身去接,换得母亲一记白眼和一声轻斥,“去,你坐好就行了。” 衡家文只好乖乖的坐在了简白的身边,看着母亲大人把汤放下,和简白两个人慢慢的喝起汤来。 “简小姐,合不合你的胃口啊?”衡妈妈问道。 简白点了点头,“味道很好,谢谢你,伯母。” 衡妈妈看着面前的简白,觉得她干练之中不失灵气,一双杏子眼炯炯有神,瞧她的模样,只怕是个非常能干的人。 “简小姐在哪里高就啊?”衡妈妈笑眯眯的问着。 简白咽下嘴里的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后才回答道:“伯母,我自己开了家公司,给自己打工。” 衡妈妈点点头,“这样好,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但这样工作会不会很辛苦,爸爸妈妈舍得让你这么累?” 衡妈妈本是平常的一句问候话,结果简白的脸色却白了三分。而衡家文也赶紧叫了声,“妈——” 简白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她看着衡妈妈回答着:“我妈妈去世的早,现在是我一个人生活。” 衡家文深怕母亲再勾起简白的伤心事,就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碗里的汤,拿着碗对母亲说还要。 衡妈妈哪里不知儿子的心思,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1) 离开的时候,是衡妈妈和简白一起下楼的,衡家文想要送下来,结果两个人都摆摆手说不用,衡妈妈心疼儿子,替他理了理衣领,说道:“家文,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还有周末回去看看你爸,最近他棋瘾又犯了,等你回去切磋两盘呢。” 衡家文点点头,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冲母亲和简白道别。 简白少有和大人相处的经验,所以她保持了缄默,默默地走在衡妈妈的身边。但衡妈妈却不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 两个人下了楼,衡妈妈看了眼三楼的亮光,问简白:“简小姐和我们家家文认识多久了?” 简白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认识的并不久。”是啊,时间不久,可是好像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衡妈妈看着简白,眼底里闪过一抹光芒,“我是那小子的妈,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动心了。” 她的一句话,让简白愣了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的挖了出来,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衡妈妈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看得出来,简小姐非是简单之人,是我们家家文高攀了。” “伯母,不是你想的那样。”简白否认道,心里第一次有些慌。 衡妈妈却拉住了简白的手,语气和蔼的说:“简小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简白,在那样的目光中,饶是简白挺直了背脊,仍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伯母,你请说。” “如果简小姐不喜欢我们家家文,那就早点和他说清楚吧。如果你喜欢他,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这孩子,其实心里也很苦。”衡妈妈说着,叹了口气,又看了眼简白,看着她挑起了凤眉,就继续往下说。 “小时候家文有个很好的玩伴叫做甜甜。甜甜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别的小孩子玩的时候她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能正常的上学,常常上个三两天就回家休息一个月。家文这孩子心肠很好,每次都陪在甜甜身边,还把每天在学校里的趣事说给她听,两个小孩子就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甜甜常常卧病在床,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家文上初二的时候,两个小孩偷偷溜到了公园里去玩,哪知回来的时候过马路,有辆车横冲直闯的过来,路边的一位交警把这两个小孩推到了一边,结果自己却英勇牺牲了。” “从那个时候起,家文这孩子才立志要做个交警,为人民服务的。而那次的车祸,使得甜甜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家文初三的时候,那孩子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衡妈妈说的不胜唏嘘,忍不住又感叹了句,“甜甜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福薄……” 简白站在一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最初遇见衡家文的时候,听他说立志做交警,就被他眼底里的执着所打动,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看着面前的衡妈妈眼底闪动的关怀,思及自己,她别开了眼,只是轻轻的感叹了句:“伯母,有您这个妈妈很幸福。” bc汽车公司新车上市的广告包装最终花落佳艺,这样的结果仍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之于尹红静这一类虎视眈眈的广告同行,自是为失去了一次绝佳的合作机会而扼腕。之于简白,那是所有同事努力的应得回报,她从不敢居功,所以签订合约之后,bc汽车公司和佳艺共同举办了一次晚宴,预祝这一次合作的成功。 简白端着高脚酒杯在人流中穿梭,迎面bc公司的史密斯向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他和简白碰了碰,说道:“简小姐,我可是很看好你哦,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谢谢你,史密斯先生。佳艺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和我的同事都会努力做好此次的企划的。”简白浅笑着看着史密斯,眼底闪着的是激昂的斗志。 史密斯满意的点了点头,仰头干了杯中的红酒,眼神往人群中看去,侧头问身边的简白:“简小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易哲的关系真的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简白垂在身侧的手一紧,脸上却仍是得体的微笑,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史密斯先生,我记得你们美国人似乎很注重个人隐私的吧?” 一句话不痛不痒的把皮球拍回给了史密斯,史密斯耸了耸肩,做了个遗憾的手势,又从服务员的托盘中端起了一杯红酒,对简白说:“抱歉,恕我失陪了,我去那边打声招呼。” 简白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自己也转身走出了宴会厅。由于酒宴的大厅是设在了楼层的最里处,一走出来便是一排的落地窗户,简白靠在栏杆上,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 “这不是我们的简总吗?不是应该春风得意的在庆功的吗?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简白转过头,就看到尹红静从洗手间的方向向自己走来。 简白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反击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嗜好,欣赏别人的成功来提醒自己的失败。” 一句话成功的让尹红静的脸色青了几分,想要发怒却隐忍着,然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炯炯的看着简白,“说到成功,恐怕你简白也是胜之不武的吧。”说完看了眼简白的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灯光的暗影里。 简白听着尹红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看到了贺易哲,捏着栏杆的手泛着青白。 尹红静得意的笑了笑,挑高了眉毛说了句:“我就不打扰你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叙旧了。简总,贺总,我先进去了。” 她略过简白身边的时候,唇边的笑意讽刺极了,让简白觉得是那样的刺眼。 贺易哲走上了前,看着简白说,“简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请问贺总要和我谈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那么欢迎你明天来我办公室。”简白一脸冷漠的说道。 “简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贺易哲显得有些落寞,“曾经……曾经我们也曾那么要好过。” “曾经吗?”简白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户上的倒影,喃喃道:“你也说那是曾经了。”她转过身来,眼底好似有把火,熊熊的燃烧着,“从你放弃我选择了瑶灵,从你愿意接受那个人的帮助,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看在了当年的情份中。” “我和瑶灵……不是你想的那样……”贺易哲的眼底闪着痛苦。 “贺易哲,我不想听了。”简白幽幽的说着,望着他的眼眸平静如水,“现在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简白,我知道你恨我,没有关系,当初是我伤你太深,可是那个人……”贺易哲在她的身后说着,“那个人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简白却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怒目而视,整个人全身都似乎蓄势待发起来,“贺易哲,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贺易哲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一双深情的眼睛里满是打击和愧疚。 “我和那个人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忘了吗?”简白唇边带出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太诡异,带着讽刺和恨意,好似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没有再说什么,简白踩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看着那消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贺易哲重重的靠在了栏杆上,头埋首在双臂中,全身散发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早知今日,当初他会不会那么做?他的选择恐怕仍是不会变吧。那一刻当他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她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做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直到那个人找上了自己,对他说:“请你离开她,这样的你只会让她更伤心。” 是啊,她全心全意把所有的快乐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怎么可以?他不能啊…… 简白,对不起…… 接下来的简白在酒会上突然兴致变得很高,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态度,一直到散席的时候,秘书小姐还很不放心的问她需不需要派司机送她回去,简白摆摆手表示不用。 出了酒店,风一吹,酒意却更浓了起来,虽然心底明白,可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车是不能开了,还是打车走吧。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她身边驶过的每辆出租车都载满了客,简白被呼啸的夜风凛冽的吹着,胃里翻滚起一阵不适。心想不如走走吧,就晃悠着往前走去。 但没走几步,喉间一股酸意,她一下子蹲在了树旁边呕吐起来。直到连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简白才在心底笑了笑自己,你真没用,简白!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使不上力,只好抱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可是身子还没有站直,却又溜了下去。脚下像踩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 看来今天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想,这般狼狈的时候,她简白竟也会有? 就在她快要坐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双大手,拖住了她的肩膀,又小心翼翼的把她提了起来。 简白费力的抬头,使劲的想看清身后是哪路神仙。 衡家文看着面前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样子简白也不是一个贪杯的人,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喝了那么多酒? 简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他便不知不觉放松了身子,说道:“原来是衡家文警官。”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他问道。 “喝酒,哦,喝酒。”简白踩着虚浮的步子笑了笑,“我可没有违反交通法规哦,喝了酒我不敢驾车,可是又拦不到出租车。”喝了酒的她反倒有股小女儿的娇态。 衡家文架着她软绵绵的身躯,神情无奈的说,“我送你回去吧。车钥匙呢?” “钥匙,钥匙在包里。”简白指了指手腕上的包,咦,怎么自己的手指在颤动呢? 衡家文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揽着简白的腰防止她摔倒,一手去她的皮包里翻钥匙。好在简白的皮包里东西不多,除了一个红色的有些旧掉的钱包,一部手机,钥匙就安静的躺在角落里。 拿到了钥匙,衡家文连拖带拉的把简白弄上了车。 简白醉醺醺的,见到是衡家文,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放了心让他架着,而衡家文一直关注着简白的情况,所以他们都忽略了,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直到车里的一人问:“易哲,怎么还不走?” 作为司机的男人眼眸中一片暗黑,就像火光熄灭了一般,他说了句“抱歉,史密斯。”才开车上路。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2) 简白在模模糊糊中醒了过来,觉得全身发热,就按开了车窗,夜风吹过,人也清醒了大半,转过头看到专心开车的衡家文。 他敛目凝神注意着前面的路况,回过头来看了简白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着前方,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又转过头来,“你醒了。” “扑哧……”简白被他孩子气的动作给逗笑了,“衡家文,你说为什么每次好像我有什么事,最后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你吧?” 她挑着眉毛,微微思考,“我们认识也不久吧。” “我也不知道。”衡家文笑了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大概我是守护公主的骑士。”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看到简白的脸色沉了沉,随即补上了一句,“对不起。” 简白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难过,只是这么久了,都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努力拼搏着,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爱人,早就忘了被人守护的感觉了。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伤她至深的人还在祈求她的原谅,希望她能体谅,那谁又来体会她的苦? 这个世间的苦末了谁不是独自承担?谁又能为谁担待半分呢?她想。 “我想要去墓地,”简白突然说,“衡家文,你能送我去墓地吗?”她目光粼粼的看着衡家文,黑白分明的杏子眼中划过一抹哀伤,那样的眼神竟叫人不能拒绝。 衡家文随即点了点头,调转车头去往墓地。 漆黑的夜里,墓地中一片安宁,点点的星光映照着无数安息的灵魂。 简白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那些沉睡中的灵魂,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拾级而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然后她走了进去,停在了第六座墓碑前面。 衡家文一直在她的身后慢慢的跟着她,她刚刚醒酒,天色又黑,他担心她会踏空。 借着幽暗的夜光,衡家文看到墓碑照片上的女子显得很年轻,和简白长的很像,俨然就是简白的母亲。他心下了然,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简白却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一点也不在乎冬天的寒冷,她一开口,一团蒙蒙的雾气,“妈,我来看您了。” “今天我又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合约,这下齐修总不至于笑我浪费他的努力了。”简白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毫无设防。 “可是,”她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盖住了她的眼睛,“也许以后我会有很多的机会与贺易哲相处了。” “妈妈,您知道的,当初我有多么的依赖他,如今我就有多么的恨他。小时候,我们两个常常围在您身边,听您谈着钢琴唱歌,我时常怀念那样的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您走了以后,我把他当全部的依靠,可结果呢?他和那个人联手来骗我,妈妈,是那个人害了您,是他害了您啊。”简白曲起了双腿抱着,下巴抵在膝盖上。 “不过没有关系的,妈妈,这么多年我也一个人过来了,您不是常说,你的女儿是最棒的吗?” 简白歪着头看了眼墓碑上笑的和蔼的母亲,眼底有着无限依恋,抬起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衡家文,就支着头看着他。 衡家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别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的看了一眼,发现她仍在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简白指了指自己的身旁,仰着头问:“你能坐下来吗?我觉得仰着头看你好累。” “哦,好的。”衡家文木木的点了点头,坐在了简白的身旁,两个人靠得很近,在如此静谧的氛围中,似乎她只是轻轻的呼吸一下,他也能感觉到。 这样的距离竟让他的心底滑过一抹窃喜。他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好像又近了一些。 “想听故事吗?衡家文。”简白侧过脸问他,一双眼睛如琉璃般光亮,她笑了笑,也没等衡家文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个很疼爱她的母亲,她的妈妈长得非常地漂亮,会弹钢琴会唱歌。在小女孩的记忆中,却很少有她爸爸的存在。她的爸爸似乎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开会调研,偶尔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怒意。有次晚上,小女孩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竟然听到爸爸妈妈在吵架。后来她才发现,她的妈妈很不开心。” 简白放松了身子,想要依靠什么,就感觉碰到了一个宽阔的肩膀,她放任自己靠在上面,目光沉沉的,似跌入了回忆中,她继续说道。 “小女孩记忆中最快乐的便是自己的六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还有和她青梅竹马的一个男孩都陪着她,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那天她还受收到了妈妈精心准备的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个83年限量版的俄罗斯套娃。小女孩爱不释手,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要看着它睡觉。” “小女孩十岁的时候,她的爸爸和妈妈终于大吵了一架,妈妈一气之下冲出了家门,结果……” 简白突然停了下来,她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但借着幽暗的星光,衡家文仍是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能感觉得到那具靠在自己肩上的身躯有着微微的颤抖,那纤细的身躯在夜风中惹人心怜,他缓缓的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微不足道,可是只要她需要,他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衡家文几不可闻的笑了笑,原来感情的种子已经不知道何时在悄然发芽了。尽避每一次的她都是因为别人而哭泣,可他只希望她快乐,也许有一天,因为有他而快乐…… 简白已经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但是膝盖上交握的双手却握得死紧,喉咙里呛了一口冷风,她忍不住咳嗽了大半天,才又开口往下说。 “那一晚,小女孩的妈妈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一场车祸带走了妈妈。后来,小女孩跟着父亲生活,看着他在母亲离开没多久就和另一个阿姨结婚,看着爸爸对阿姨温柔的样子,她才知道原来自始至终他的父亲都不爱她的妈妈,也不爱她。所以她开始变得叛逆,不好好上课,经常逃学,甚至还学会了抽烟玩游戏,所以坏小孩的事情她都做过。” “女孩的爸爸兴许是出于对她妈妈的愧疚,所以也就一直纵容着她,不过对于这个女孩,他总是爱理不理。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其他什么的,女孩的爸爸再婚后,那个阿姨却一直没有生育,那个男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简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微笑,衡家文忍不住捏紧了她的肩膀,却换来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直到十六岁那年,有一次女孩吸着烟的模样被父亲看到了,他的父亲终于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狠狠的说:‘要是你妈还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变成这样。’那么多年以来,关于母亲一直是那个家里的禁忌,女孩忍不住饼去推了他爸爸一下,大叫着:‘不许你提起我妈,你不配,你这个杀人凶手。’那个男人才知道他的女儿竟然是很她的,一怒之下又给了她一巴掌,力气之大使得女孩撞倒了床头柜,那个女圭女圭盒就碎了。” “碎了,就那样的碎了。”简白重复着,仿佛碎的不只只是那个女圭女圭盒,还有她的一颗心。 “那时候女孩的爸爸说:‘没有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女孩很倔强,也觉得再也不忍受和她的爸爸待在一起,就恶狠狠的说:‘不靠你,我一样能证明我自己。’然后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而那个爸爸生气到了极点,竟然在几天之后的晚报上刊登了篇幅很小的一篇启示,表明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关系。你看,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无情的父亲?”简白望着衡家文,杏子眼已经红了,可是嘴角却倔强的向上扬着。 衡家文知道故事里那个没有了母亲,又被父亲舍弃,却仍然坚强努力证明的女孩就是简白她自己,看着她眼角含泪却依旧昂着头不可让眼泪留下的模样,终于收紧了手臂,把她抱进了怀里,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哭吧,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想哭就哭吧,在你的母亲面前,好好哭一场吧。” 他抱着她,希望她能痛痛快快的哭,不要再压抑自己。她的身上背了太多人的债,她作了一层又一层的茧,把自己牢牢的裹在了里面。好不容易的释放近乎崩溃。 什么时候,她才能放下过去,放心的依赖他呢? 会有这一刻的吧,衡家文的嘴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而在这一刻,在母亲的墓前,见到贺易哲之后所牵引出的诸多情绪,所以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泪水,简白紧紧的握住衡家文的衣襟,痛声哭了起来。 她不再是外人面前那个习惯用强势武装自己的白骨精,不再是对手面前那个习惯扬着眉反击的佳艺总经理,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失去了亲人和情人的爱的失意女子。 这一幕让寒冷的寒风都忍不住止住了凛冽的趋势化作了温柔的清风,轻轻的弥漫在相拥的两人周围。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仍是衡家文开的车,一旁的简白眼睛红红的,但整个人却因为一场痛哭之后反而变得有精神了。 也许压抑太久的人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吧。 衡家文感受着车里的沉默,又看了眼简白,倒是先开了口:“记得有次我拦下了一辆车,车主是个女的。那次是绿灯亮了可是她的车一直不动,我走过去询问情况,结果她把窗户摇下,结果你知道什么吗?” “什么?”简白顺着他的话说道。 “她画着烟熏妆,可是她在哭,而且还用手去揉,整个眼眶都是黑的,那状况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看到我就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交警同志,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衡家文继续说着。 简白的兴致被提了起来,侧着头听他讲故事。 “其实开车的司机最忌情绪化,那样的话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我只好劝解她,‘小姐,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有时候也许爱情就像这红绿灯,遇到了一个人也许等到的是红灯,但是没关系,兴许在下一个路口,你遇见了另一个人,等到的会是绿灯。’”衡家文慢慢的说着,唇边含着笑。 简白却是一愣,知道他是借这个例子来开导自己,心底有一股暖意涌了上来,她靠在椅背上,真诚的道谢:“谢谢你,衡家文,有你我觉得很温暖,真的,谢谢你。” 他趁着开车的空当冲她一笑,那笑容纯净极了,仿佛满身的疲惫都可以融化在那抹笑意中。 简白转头看向了窗外,嘴角轻轻一笑,“其实比起我来,你是个很好很坚强的人。” “恩?”衡家文眉毛皱了皱表示不解。 “你妈妈告诉我了,你的故事。”简白说着,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衡家文倒是笑了笑,望着前方路况的眼中透着一股坚定,“其实那位交警叔叔刚离开的那段日子,甜甜也住进了医院,我心里害怕,也装满了愧疚,整日整夜的睡不着。直到去医院看甜甜的时候,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她看到我仍是很开心,她对我说,人去了另一个世界就不能再回来了,但是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所以我们应该要好好活着。” “甜甜因为生病的缘故,所以比一般的孩子要达观知命些。我一直希望他能开口好起来,却没有想到她还是走了。去看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还笑的很开心,还鼓励我要努力学习,长大做一个好警察保护她。” 简白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甜甜是个好女孩,她说得对,我们应该努力的活着,因为天上的人们都在注视着我们。” 衡家文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而笑,车内的气氛变得愈加的融洽起来,有什么在悄然发酵变得不同起来了。 回到小区停好车后,两个人准备分手道别,简白的黑色皮包没有拉拢,红色的钱包掉了出来,一张小小的照片也滑了出来。 她刚要弯下腰去拾起来,衡家文却快了她一步捡起来钱包和那张照片。简白先是接过了那张照片,细心的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才接过了钱包,对他说:“谢谢,再见。” 衡家文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的合照,简白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女圭女圭盒,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 原来她也有笑的那么开怀的时候。 衡家文目送着简白走进了大厦,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轻声说了句:“你应该常笑的。”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1) 随着一月的悄然结束,随之而来的二月也即将迎来了新的一年。 佳艺广告传媒的众人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春假。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周不到的时间,但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一年佳艺的最后一次会议,简白仍是一丝不苟的询问了整个bc公司的企划进程,对于新车模特的选择,对于摄影棚是否一切准备完整都一一询问了各部门的负责人。直到她的嘴边露出了一抹非常浅但却是带着满意的微笑,在座的众人才稍稍舒了口气。 简白合上了文件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森然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宣布道:“祝大家春节愉快。另外,鉴于此次合约大家都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且新年即将到来,各位记得去财务部领取红包。” 话音刚落,原本严肃的会议室顿时沸腾起来,大家的脸上有洋溢着兴奋而又满足的笑容,有几个激动的年轻骨干甚至还拍了拍手。 “那么会议就到此结束。给大家拜个早年,我们明年再见。希望大家养精蓄锐,明年使佳艺的业绩再上一层楼。”说完简白便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前眺望,似乎都能看到街上张灯结彩一片火红的模样,又是一年过去,可,依旧仍然只是她一个人。 突然有些想念衡家文的微笑,那样纯净的微笑让她觉得温暖。那一晚埋首在他的怀抱里,她竟然第一次近乎懦弱的哭了,那是这么多年从来都不许自己流露的脆弱,却在他的面前爆发。 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一个值得去爱的好人,她想。 而正在执勤的衡家文这一刻却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小斑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队长,有人想你了吧?” “去,”衡家文推了他一下,皱着眉黑着脸说:“好好执勤,别乱说话。” 小斑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带着白手套的手放在腰上说:“我女朋友跟我说过,打喷嚏的次数是很有来头的。打一次是有人在骂你,打两次是有人在想你,打三次就是你感冒了。你打了两次,有人想你还不好吗?” “谁会想我?要想也只有我妈会想我。”衡家文心直口快道,心里却咯噔一下,有些福至心灵,会是她在想自己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多了股满足的味道,随即感觉小斑注视的目光,轻轻咳嗽了声,挺直了身子四处看着路况。 街角的垃圾桶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提着个大袋子在桶内翻找着可以卖的饮料瓶,一身褴褛的衣服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小斑模了模鼻子,同情的说:“那个老人真可怜,都腊月二十九了,还要出来谋份生计。” 衡家文同意的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捡好饮料瓶的老婆向前走了几步,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和小斑赶忙冲了过去。 斗大的袋子散落在地上,零零碎碎的易拉罐,塑料瓶,还有废报纸等等落在地上,小斑去扶地上的老人,衡家文蹲子把散落的废物装回袋子里。 有个色彩斑斓的东西滚了老远,一直滚到了路边,衡家文把袋子放在老人身边后又去拾那个东西,那是一个非常有异域风情的女圭女圭,木头所做的,上面的图案就是一个穿着俄罗斯民族服装的姑娘。 而这个木头女圭女圭被装在了一个方形的盒子里,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1983”。 衡家文初时见到这个女圭女圭便有一种熟悉感,再看到那个1983年的标记,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不就是简白口中的那个销量版的俄罗斯女圭女圭——那个让她笑的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的生日礼物? 他把盒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带着一抹真诚的笑容向老婆婆走了过去,询问道:“老人家,您能不能把这个套娃卖给我呢?” 小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他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面前的老婆婆。那老婆婆人也很好,摆摆手道:“你喜欢就拿去吧,这木头卖不了几个钱的。我也是无意中在路边捡到的,那里有一大堆的盒子,好像是为了搬家扔掉了很多东西。” “这怎么可以?你这么冷的天,快过年的,还出来维持生计,我不能白白拿您的东西,”说着,衡家文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块钱放在了老人手中,看到老人仍是要拒绝的样子,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老人家,您就收下吧。这木头当做废品卖太可惜了,其实它很珍贵的,远不值这两百块钱,您去给自己买件暖和一点的冬衣,好好地过个年吧。” 听他这么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制服,老婆婆终于还是收下了那两百块,一直道着谢,口中喃喃道:“警察是人民的好同志”,然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小斑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才好奇的问衡家文,“队长,你要这个东西做啥?难道是为了帮助那个老人所以才随便选了个东西,让她心安理得把钱收下。” “不,不是。”衡家文的嘴边露出了一个小斑也看不懂的微笑,“这个套娃的意义远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因为它也许可以换来一抹真心的笑容,他在心底说道。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简白和大家一样选择了和家人团聚,只是大伙都是包着饺子吃着热乎乎的满汉全席,而简白却是捧着一束百合去了墓地,对于她来说,她的亲人,只有她的母亲。 从墓地回来后,她去了照相馆取回了今年和母亲的合成照,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墙壁上,照片中的母女笑的很开心,可简白的心情却微酸起来。 饼了年,她就二十九了,终究还是成为了剩下的人,被妈妈留下的女儿,被男友抛弃的女人,独自一个人过年的女子,不折不扣的“剩女”! 简白把屋子里的灯全部都点亮了,开着电视机听着新闻里播放的举国欢腾的声音,有些恍惚,仿佛那种热闹不属于自己。 电话第一次响起的时候,简白接了起来,是贺易哲。他在电话那头说:“简白,瑶灵也从国外回来了,我们出来聚聚吧。”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谢谢你,不过我没空,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说完她就狠狠地压上了电话,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她有多痛,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机场离开的那一刻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原来,她所乞求的了解和包容从来都是一场荒唐,因为,他不了解她…… 电话第二次响起的时候,简白还是接了,电话的那头是尹红静,她有些见怪不怪了。因为每一年尹红静在三十的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说着“糖衣炮弹”的话。 这次亦然,她说:“简白,过了今晚就是明年了,不知道明年,咱们孰强孰劣呢?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明年我赢定了。” 其实简白从来没有想和任何人比,但是尹红静从学生时代便和她对上了,无奈之余,她自是有一番不服输的情绪在里面。 “那我们拭目以待。”简白一如每一年的回答,虽是云淡风轻,但却让电话那头的人觉得高深莫测。 就在她以为尹红静会摔上电话的时候,尹红静这次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说道,“简白,就算我事业不如你,那又如何?但我三十岁以前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到时候还希望简总你能拨冗前往。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孤家寡人就不好意思去哦。那,就这样,拜拜。” 简白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时有些气结,刚才的那股伤感全给这股郁闷给冲跑了,不愧是旗鼓相当的对上,尹红静果然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甭家寡人吗?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个词,简白突然觉得很刺耳。 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简白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笃定,一接起来就报出了电话那头的人的名字,“齐修。”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简白就已经开口,“没事,我很好,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年,所以请你自己快乐的甜蜜去吧,一点也不要担心我。” 那头的齐修被这一阵抢白说的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句:“简白,祝你新年快乐。”停了停,然后补充了句,“我会在十二点的时候许愿,我的愿望是明年的你不再做剩女!” “谢谢!”简白咬着牙缝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挂上了电话,心底却有一股暖流流过。 接下来的时间,简白都对着电视机看着春晚,也没看进去多少,更多的是在发呆,一晃神回来,窗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再一看电视,主持人正在说,距离新年的到来只有十分钟了。 这个时侯,在轰隆隆的鞭炮声中,简白听到了一阵音乐声,她反应了好久,才恍然是门铃的声音。 简白打开门,门口站着保安大叔,他指了指门旁边的邮箱,上面放着一个手掌大的礼盒,“简小姐,这是不是朋友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啊。我刚好在各楼层巡逻,见到这东西,就响敲个门提醒你,免得别人拿去了。” “礼盒?”简白有些茫然,伸手拿下邮箱上的礼盒,看来是因为平时塞报纸的缝太窄,所以礼盒才只被放在了邮箱上面。 “简小姐,这大过年的,想必人家是一番好意啦。”保安大叔笑嘻嘻的说。“那简小姐新年快乐了,我先下去值班了。” 简白手里握着那个盒子,也对大叔道了声祝福,“您辛苦了,新年快乐。” 必上门口,她坐在沙发上拆礼物,她向来懒得费心思去猜,所有的答案只要直接去验证就好,结果礼物拆开来,里面躺着的东西却让她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1983”的字样是那样的清晰,美丽的女圭女圭是别具异域风情,然而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简白以为她那个碎了的女圭女圭回来了。 是谁把这个礼物送到了她的身边?是谁这么的了解她的往事?又是谁清楚地知道套娃的样子? 没有第二个人,除了那个听她说着往事会拍拍她的背,那个拾起了全家福照片的衡家文。 简白只觉得心里溢满了感动,但除此之外似乎多了什么,有种安定的感觉,想要见到他,想要亲口对他说出感谢,想要告诉他你找回的不只是那个碎了的女圭女圭,还有……还有一颗破碎了的心…… 简白拿起身边的电话,手指有些颤抖的去翻找电话,然后找到了,深深的吸了口气,猛地按下,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就守在那里似的。 “衡家文。”简白叫了那个人的名字,“谢谢你,谢谢,谢谢……”她一脸说了好几个谢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心底里的。 电话那头的衡家文传来了一声轻笑,“你收到礼物了?” “恩,”简白一边回答,一边点了点头,喉咙里像被卡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时之间听筒里传过去的只是窗外的鞭炮声。 简白站了起来,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握着那个套娃,对着电话口气有些小心翼翼,“为什么会送我这个礼物?” “因为我想看到你真心的笑。”衡家文温润如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见过你很多的笑,因为工作而露出的满意的笑,因为怀念而露出的迷茫的笑,因为生气而露出的讽刺笑,还有为了掩饰伤心而露出的勉强的笑,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情绪,我只想要看到你真心的笑,因为快乐而笑。” 简白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女圭女圭盒的右手却按在了心口,她望着电视,主持人已经全部就绪,距离新年的到来只有一分钟了。 “给你三十秒钟。”再次开口,她如是说道。 “什么?”那头的衡家文声音扬高了一点。 “我说,三十秒钟,衡家文,如果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真心的笑给你看。”简白说,心底却生出了一股期待,视线落在了门上。 “好。”衡家文的声音带着志得意满。 一下,两下,三下……简白数着时针走动的频率,又好似在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数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铃声——是门铃声。 她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门边,拉开了大门,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明亮,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可是眼底的光芒却好似把他照亮了一般。 他站在那里,伸出手想要握住简白的手,却又腼腆的收到了脑后,抓了抓自己的脑后跟,叫了声,“简白。” 简白就站在那里,突然傻傻地笑了,她的眼底似乎可见一抹莹光,那笑容虽然傻傻的,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春天的暖阳一般。她一步一步的走进衡家文,仰着头望着他,启口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呢?衡家文站在那里,只以极其温柔的语调说了句,“因为我希望你快乐。” 鼻子酸酸的,心底暖暖的,简白说:“其实不要对我这么好。”仿佛在顽抗,声音有些喑哑,“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并不是同情,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因为我喜欢你。”他望着她,一双晶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如同清澈的湖水,一览无余。 “谢谢,你做到了。”简白突然踮起了脚,轻轻地吻在了衡家文的脸颊上。 衡家文却如同遭受闪电一击,整个人木讷的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远处烟花的沸腾声一浪高过一浪,门口的两个人才恍然,原来时间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进来吧。”简白说道,两个人一起站到了阳台上。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整片的夜空被照得明亮。 简白抬起头望着天空,嘴里喃喃道:“衡家文,我的心底有很多的伤,也许有时候会伤了你,你会介意吗?” 衡家文转过头来看着她,双手撑在了栏杆上,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介意。因为我知道,你是伤人三分,伤己七分,你自己会更痛。” 停了停,他也看向了天空,继续说道:“刚才你的笑容很美,我想你在天上的妈妈也一定了看到了,她一定很开心。以后常常这样笑吧。” 这个世界去哪里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只是简单的希望你真心而笑的人,简白想,她伸出了手,放在衡家文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看向了夜空,一道亮光滑向了天际,在天空中炸了开来,五颜六色的好似仙女散花。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两个人一起仰望的天空是这样美丽。”简白说着,望着衡家文展颜一笑。 两道焦灼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一切不言而喻了。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2) 虽然是新年,但是交警的排班仍是平常的工作制,而且身为队长,衡家文自是体谅下属,才初二就吹着新年的寒风站在路上执勤。 和他搭档的小斑则是撇着嘴,小小的抱怨了下,“队长啊,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加工资啊?才大年初二就要来站马路,我还想陪着女朋友回娘家呢,搞不好丈母娘一个开心就松口今年把宝贝女儿嫁给我了呢?” 衡家文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容,脸上的线条有些柔和,“那祝你好运。” “不对啊,”小斑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大队长,“队长,为啥我觉得你脸上的笑多少有些春风得意?” “啊,是这样吗?”衡家文别开了头,眼睛眨了眨看着路况说:“没有啊。” 但这一句“没有”的语调微扬,多少带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小斑刚想挖掘一下深沉内幕,就看到路上有辆红色的雪铁龙抛锚了,队长的脚步已经动了,他也只好收起兴致干起正事来。 小斑说的没有错,衡家文的心情其实很好,哪怕初二就来站马路了。虽然往年他也是如此任劳任怨,但是今年更不同,因为多了女朋友了嘛……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和简白一起守岁,两个人就靠在沙发上看了整夜的综艺节目,电视里面欢声笑语,歌舞欢腾,他们两个也是兴致颇高,也许简白很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又是去冰箱里拿水果,又是孩子气的拿了包薯片来吃。 他都是笑着看着她忙碌,心里觉得装的很满。从小他就少与女孩子亲近,唯一的玩伴也就是甜甜,但甜甜早早的离开了。而他也一心投入了他的警察梦的努力中,不是在啃着课本,就是在做着十项全能,等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却也是被老妈逼着相亲的开始。 试想当他还没有培养出对异性的好感,便被母亲大人硬生生的架上了相亲桌,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女人,他的心理总归没有那么好受。 可是简白不同,一次偶遇,两次拳头的闷亏,结果却发现自己动心了,他一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喜欢了便是喜欢了,那就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 那晚他和简白肩并肩一直坐到了初一早上,简白说要把我们吃饺子吧,然后就去冰箱里拿,当他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冻饺子的时候,却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说:“你每一年的新年都是吃这种饺子吗?” 简白有些不解,挑着眉毛看他,“每一年都是如此,有时候干脆不吃,反正一个人也无所谓的。” 他只觉得心底一阵酸痛,握住了她的手,“饺子就是要家人亲手包的才最好吃,因为那里面是满心满意的人情味,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饺子。” 然后他就把她带回了家。妈妈对于简白并不陌生,爸爸更是支持儿子,那一顿饭吃的其乐无穷,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觉得那么开心了。简白眼底的冷漠似乎消去了一点点的冰峰,他期待能看到她温暖眼神的那一天。 红色的雪铁龙终于在大拖车的拖动下拖去了修理厂,衡家文摘下帽子模了模头,小斑也做好了相关的记录走了过来,看着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队长,等年过完,局里面是不是会有你的好消息下来?” 衡家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调职,他不说自己都快忘了,看着小斑,他吐了口气,“其实比起坐办公室,我更愿意站马路。” “真的吗?”小斑揶揄道,其实心底里还是相信衡家文说的是真话,自己的这个头儿啊,勤勤恳恳做事踏实,但是对于这一类的名利倒真是看得很淡,不然也至于做交警这一行五六年了还是一个队长啊。 他搭在衡家文的肩上开着玩笑,“那好啊,到时候指标下来了,你不去我去哦。”随即哈哈大笑,接了句,“队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衡家文笑了笑,拍了拍小斑的肩膀,其实无论在哪里,他都只想好好工作,尽自己的一份力就好。 初六的时候,衡家文轮休,而这也是简白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个决定出家门下馆子。仍是去了那家家常菜餐厅,却不想碰到了意外的人。 衡家文先去停车,把简白放在了餐厅门口,简白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只是想找张靠窗的桌子,才走了两步,旁边一桌的客人正好站了起来,她一个没注意,撞在了人家的肩上,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别介……”最后一个字却吞没在了唇齿之间,她站直了身子,表情森然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一头直直的长发垂到了胸前,瓜子脸上,明眸似秋水,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一朵空谷幽兰。 男人,大概都偏爱这样的女人吧,简白的唇边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先伸出了手,“好久不见,瑶灵。” 杜瑶灵笑容恬静,也伸出手和简白相握,“好久不见,简白,我刚回国一直想找机会见你,无奈……”她耸了耸肩做了个很遗憾的表情,眼神越过简白看到某个人,就伸长了手臂挥了挥,“易哲,这里。” 其实在这里遇到瑶灵,简白就知道一定会遇上贺易哲,这家曾经载满了美好回忆的家常菜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却让她觉得窒息。 贺易哲走了过来,凝望着简白道了声,“新年好,简白。” “新年好,贺总。”简白笑笑,拿出手机看了眼,作出了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说道:“不好意思,一个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身后依稀听到杜瑶灵在问贺易哲,“你还是没有告诉她吗?” 简白自嘲的笑了笑,无论想要告诉她什么,那都不会是她想知道的了,因为曾经他们肆意的度过了青春,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们如何,都与她简白无关,她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她刚走出餐馆大门就碰到了停车归来的衡家文,衡家文看到她又走出来感觉很意外,就问她:“怎么出来了?” 简白指了指里面,撒了个小谎,“里面人满了,我们换家馆子吃好不好?”看着衡家文一副相信的模样,她心底起了坏心思,拿话揶揄他,“不如这次请你去高级餐厅,一遂你当初的梦想。” 这下衡家文的脸上泛起了浅浅的一阵红色,眼睛望着简白说:“这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你怎么还记得?” “久吗?”简白佯装没看见他的害羞,眨了眨眼睛道:“我怎么觉得就是不久之前,还有我大概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说完就笑开了。 衡家文这下才知道原来简白在和她开玩笑,就耸了耸肩和她一起笑了,只要简白开心就好,他怎样都好。 后来他们去了一家韩国菜馆,简白没有想到,衡家文对于韩国料理还很在行,席间给她讲述了很多做菜的秘诀,她好奇就问他:“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衡家文的眼睛黯淡了下,随即又笑笑说:“甜甜以前很喜欢吃酸辣的东西,她有个小小的愿望便是身体好了之后吃遍韩国餐厅,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所以这个愿望也成了奢望。” 简白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对于甜甜,衡家文的感情甚笃,但奇怪的是她也没有吃醋的感觉,相反觉得这样的男人长情。 或许是衡家文给她的感觉吧,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衡家文对于甜甜是青梅竹马的依恋,是兄长对于妹妹的关怀,那也是喜欢,只不过,是对于亲人的爱罢了。 她端起红酒杯碰了碰衡家文的,眉毛未挑的说道:“只要我们记得那些离开的人就够啦。” 衡家文抿了口酒,给了她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两个人吃好了晚餐,依旧是简白等在餐厅门口,衡家文去拿车,由于这家韩国菜馆处于小巷子中,车就停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简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昏暗的路灯在僻静的小巷里投射出一轮一轮的光晕,抬起看了看夜空,星星在闪烁着。 她觉得心情很好,快乐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也许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容易满足的。正想着突然听到另一边的小路上传来了一些声音。 简白凝神听了听,随即眉头一皱,循着声音走到了另一头的巷子口,那里连接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走的近了,就听得有女子的呼救声间杂着坏坏的笑声。 “救命啊,救命啊……” “哈哈哈,你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先把钱包交出来,然后……”男人婬邪的笑声让简白的眉头皱的更厉害,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 简白听到闷哼一声,随即是巷子里的男人说了句:“你这小妞,皮肤很白哦。” “救命啊——”女子的声音更加的歇斯底里。 简白只觉得有股怒气往头上涌,握成拳的手臂因为气愤而颤抖,快走几步,到了最后竟然是奔跑的步伐。 那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清晰,一个穿着绿色大衣的女子被一个头发凌乱的大汉压在了墙上。 大汉的手抚模着女子的脸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简白攻其不备,一个拳头重重的打在男子的脸上,力道之大竟把毫无防备的男子打在了地上。 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简白又是一记脚踢,重重的踩在了男子的月复部,使得男子连反击的余力都没有,只能抱着月复部蜷缩着地上,嘴里喃喃呼着痛。 那受到欺负的女子原本扎着马尾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身子瑟瑟发抖,见到这逆转性的一幕,竟然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流着眼泪不敢动弹。 巷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些急迫,简白眯起了眼睛,全身蓄势待发,以为来的是男子的同伙。 哪知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带着担心,一看到简白又看到倒地不起的男子,步子更加的急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简白的身边,关切的问:“简白,你没事吧?” 简白摇了摇头,放松了下来,指了指一旁的女子,“我还好,那位小姐吓得不轻,我们报警吧。” 衡家文不愧是警察出身,身手不凡,先是三下五除二把地上刚喘息过来的男子双手反剪束了起来,然后拿出行动电话报了警。 简白则是走到了女子的身边,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她,也没有去扶着女子,口气也不见轻柔,只是如常般的说了句,“把眼泪擦擦吧。” 女子伸手接过纸巾,依旧耸着肩啜泣着,“谢谢你,谢谢……我好怕,刚才真的好可怕。” “其实女孩子该学会保护自己,光哭喊救命是没用的。”简白说了这句就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寒风吹起了她披在肩上的头发。 一旁的衡家文转过头来看着她些微出神的样子,那句话他也听到的,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沉重,他伸出手拍了拍简白的肩膀。 简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警车来的很快,鸣笛声在小巷中显得格外地响亮,男子被戴上了手铐坐进了车里,而简白和衡家文则是配合警察做了个口供,末了,干警拍了拍衡家文的肩膀,说道:“身手不错。” 衡家文摆了摆手,浅笑道:“不是我。”然后看了眼简白。 那名受欺负的女子最后财物也拿了回来,她的家人在接到警察的电话也第一时间赶来了,最后分别的时候仍在不停的对简白和衡家文道谢。 简白只说了一句,“经过这样的事情,学着自己保护自己吧,人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了。”然后和衡家文一起离开。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1) 坐在车上的时候,简白显得有些疲惫,手撑着额头。衡家文握住了她的手,轻声的问:“很累!?那早点回家休息吧。” 简白却抬起头看着他,告诉他说:“没有很累,我想去看夜景,我们去看夜景好不好?”然后她轻笑了下,眉宇之间的疲惫似乎淡去了些,眼底有些狡黠,“我知道有个地方看夜景非常地美好。你开车我带你去。” 面对她的要求,衡家文哪里会不答应,当下启动车子驶了出去。 简白带衡家文去的是s市最高的一栋大楼,楼高88层,是观赏夜景的好去处,只不过通往88楼的观光旅程却是价值不菲,饶是如此,任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可是简白却不是去88楼,她领着衡家文,安之若素的对一楼大厅的服务生道:“我们要去53层喝咖啡。”然后乘着电梯到了53层。 那里环境优雅,可是简白却没有落座的意思,拉着衡家文的手往后面的连廊而去,连廊过去是一个大厅,两旁竖着一人高的青瓷花瓶,中间是落地窗户,站在那里正好能够俯视整座城市。 衡家文站在了落地窗前,光线投射在玻璃上然后反射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片光亮,他说:“原来还有这个地方,果然是好地方。” “是啊,是我很早以前发现的了。”简白站在他的旁边,双手在胸前交握,“从大学刚毕业那会,我就开始艰难的创业,那段日子很苦。每当我觉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偷偷地来到这里,望着高楼底下的座座层楼,就会觉得自己站得很高很高,什么都在自己的脚下。那样又觉得有信心了,又会干劲十足。所以这里更像是我的能量补充站。”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眉眼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阑珊,衡家文看着她一脸安然地说着当初的苦涩,心底顿感酸苦。 这个世上,有什么比笑着说自己不苦更令人觉得哀伤的呢? 没有看到衡家文的表情,简白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嘴角的笑有些飘渺,“家文,你看,天上有成千上万颗的星星,却远不及人间灯火的明亮。” 衡家文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了窗外的夜空,又低下头看着高楼底下的人间灯火,开口道:“那是因为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有他们的宝贝。”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看到简白的眼眸黯淡了些,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星星美好但遥不可及,人间灯火美好却是因为有人情味。” “什么时候会有人为我点起一盏灯呢?”简白幽幽的说道,语气之中竟然流泻出了一抹羡慕。 “会有的。”我会为你点燃烛火荧光的,衡家文在心底说道。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我一个人,没有人在家里等着我,回去面对的也只是一室的凄清。”简白说道,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个女子遇到的事情我也曾经遇到过……” 话未说完,衡家文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眼底盈满了关心,“你没事吧?” 简白笑了笑,柳叶眉微扬,“我像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 衡家文收回了一只手,傻傻地笑了声,“现在的你,不像。” “那个时侯从家里搬出来后,我就一个人住,每天他都会送我回家,所以那时候太过依赖一个人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就会失去了他。他离开后我俨然成为了独行侠,那天晚上一个人回家贪图近路就走了小巷,结果就遇到……”简白停了停,那几个字说出来是那样的艰难,然后她感觉到衡家文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一紧。 “那人把我的衣服都撕裂了,我挣扎着不停的打他,但是终究男女有别,我的手被他压住了,那一刻我甚至绝望的想到了自尽。”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屋里漆黑一片。衡家文能够感觉到掌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的心底只恨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她,让她少吃一点苦,少受一些伤害。 简白有些出神,但仍是再继续说着:“可就在最后一刻的时候,警察来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报了警,但是得救的那一刻,我跪在了地上,内心充满了感激。也就是那之后,我才彻底明白,很多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之后我就去报了跆拳道班,女子防狼术班,每天工作结束后忍着疲惫去练习,现在,你瞧,我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帮助别人。” 仿佛是不想衡家文看到她的表情,简白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她的气息喷涂在他的脖子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弥漫。 衡家文却觉得难过,初时遇到她的时候,难怪只是一个轻轻的靠近,她就挥拳相向,被她打了两次也只当是身为女子的警惕,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相似的事件,她是不是一直会把这些苦往肚子里咽呢? “简白,”衡家文开了口,手搂上了他的腰,“以后在我的面前不要压抑你自己,也不要逞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如是说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男人的责任,那是他的女友,他真心想要呵护的人。 “真的吗?”简白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真的,我发誓。”他拥着她,语气信誓旦旦。 “有你真好。”她如是说,从他的肩头看向了窗外的世界,天际的星星与地上的灯火遥相呼应,她突然觉得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去面对一个人的凄清,因为有人在她的心底点燃了一盏灯。 她,不再是剩下的那个人。 销假上班的第一天,佳艺的摄影棚内就一片忙碌。简白站在一旁亲自督促广告的拍摄过程。 但似乎一切都不顺利。bc汽车公司此次的广告,佳艺卯足了劲请了位业内的大导演,这位大导演拍摄的广告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经典之作,人气也很高。当然既是大导演,脾气也不小,拍摄过程更是要求精益求精,连一个小细节也不放过。 这不,这会大导演和佳艺的创意总监就汽车模特的人选争论了起来。简白见状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导演说,“拍广告不仅仅是创意,更重要的是和谐感,是feeling,你懂不懂?” 总监不敢得罪大导演,只好陪笑说着,“是是是,但是……” 大导演手一挥,“没有什么但是,这个模特完全不能体现这款车的轻盈感,也不符合这只广告的创意,你们赶快换个合适的人来。还有我的时间很宝贵,过了这周我就要飞法国去参加电影节了。” “这……导演,您看……”总监想要给导演说说好话,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旁走过来的简白,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冲简白点了点头,“简总,这……” 简白手一举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她先伸出手和大导演握了握,在礼貌的问候后才说:“导演,于你于我都希望广告能够顺利拍摄,如若不然,无谓的官司我想您也是并不想沾惹的。”简白眼睛转了转,余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请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我宁愿违约也不愿拍这次的广告。”大导演脾气很大,对于简白的软硬兼施显然不予理会。 “简总,我等你们三十分钟。”说完,大导演就往休息室去了。 “简总……”创意总监在一旁看得着急。 “关于模特,立刻联系经纪公司换人,打给金姐,就说卖我个面子,多派几个模特过来,赶快去处理。”简白分析了眼前的形势,吩咐总监去做事。 可眼看时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新的模特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简白站在摄影棚的门口,双手抱肩,脸色有些沉。 “简白。”身旁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简白抬起头,就看到一对俊男美女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一刻她竟然还觉得这两个人很相配。 “瑶灵。”简白冲杜瑶灵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男子,“贺总是来视察广告的拍摄情况吗?” 贺易哲刚想回答,杜瑶灵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易哲说他要来摄影棚看看,我很好奇就央求他带我来看看了。简白,如今的你真是活月兑月兑的一个女强人,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谢谢。”对于杜瑶灵释出的善意,简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其实现在她真的没有精力来应付她,但是她跟着贺易哲打着公事的名义前来,她也没有办法,知道带着他们往摄影棚里走。 她稍稍的走慢一步,和杜瑶灵身后的贺易哲并肩,如实的把拍摄的情况告诉他,口气非常地公式化,“贺总,出了点小问题,导演不喜欢我们请来的模特,现在正在协调中。” 贺易哲看着简白的侧脸,隐隐透着一股自信,好似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启口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简白只是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看到大导演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径自往棚外走去,俨然就是不拍了的气势。 她看了眼手表,知道三十分钟已经到了,她赶过去拦下导演,“导演,请你再给我几分钟好吗?” “简总,你难道没有时间观念吗?是你们没有失约了,恕我不能奉陪了。”大导演说完刚想离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看向简白的后方,眼底流露出了一抹光,“perfect!这才是我心目中完美的模特人选。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宁静,春山如笑,眉眼温柔。就是她了。” 简白和贺易哲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杜瑶灵站在灯光下,脸上的笑容婉约极了,她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仕女图。 “可是,”简白率先回过神来,“导演,她不是……” “我愿意试试看。”话音未落,便被另一声肯定的话语打断,杜瑶灵走了上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汪汪的看着简白,“简白,就让我帮你吧。”眼底有着真诚。 “但是,”久不发言的贺易哲插了一句进来,“你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不舒服的时候我会说的。”杜瑶灵做着保证,俏皮的冲贺易哲一笑,惹得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还等什么,开工吧。”大导演的兴致被提了上来,兴致冲冲要开机拍摄。 简白站在灯光的暗影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不想请瑶灵帮忙,她自己却主动愿意帮忙。还有她记得的,瑶灵的身体也不好的,对了,她和衡家文的那个青梅竹马一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原来,很多的事情,她真的选择了忘记…… 罢才看着贺易哲和杜瑶灵亲昵的姿势,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没有从前那么刺眼了。这样的一种情绪,是放下吗? 而另一边的衡家文却收到了一纸调令,更准确的说是一封升职文件。他被调往了交警中队管理处做副处,也就是头年前对他所说的办公室的工作。 正式报到的那天,衡家文被招进了中队会议室,他以为是领导的工作谈话,可是走进去了才发现并不是。 所长陪着一位领导坐在沙发里,态度恭敬极了,还端着茶水说着:“周副校长,你请,喝口茶吧。”随后才看到站在一边的衡家文。 衡家文被所长的眼光一扫,随即立正敬礼,“警编号146856向领导报到。” 所长站了起来,关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露赞许,“好小子,精神不错。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副校长,我市青年干部学院常务副院长,。虽然他老已经退休了,但仍是积极关注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后辈。” “周副校长好。”衡家文也恭敬地打着招呼,心里却滑过一抹不解,不明白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副校长是何来意,但他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 “家文啊,你就好好陪周副校长聊聊。”所长语重心长的说,眼神冲衡家文使了使,要他机灵点,随后又陪着笑脸对沙发里端坐着的领导说:“周副校长,那我先出去忙了。” “谢谢你了,万所长。”沙发里的周嘉光开了口,客气的语句却是带着一股威严,浓眉挑了起来,让衡家文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2) 所长出去以后,会议室陷入片刻的沉默之中,沙发里的周嘉光不说话,衡家文只好低着头站在那里,继续莫名。 但显然周嘉光不是一个习惯让场子冷掉的人,他之所以来也是有目的的,但一开口,他只是说:“年轻人,你先坐下吧。” 衡家文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标准的军人坐姿。 周嘉光的眼底滑过一抹赞许的光芒,但太快了衡家文根本没有捕捉到。 “衡警官,我看过你的资料,从你五年前加入交警中队以来,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为人又和蔼可亲,连续三年都获得了队里的荣誉称号。但你又极其低调,和你同样资质的同僚大多都已经在局里工作了,而你如今才刚刚荣升副处长。”周嘉光靠在沙发里,虽然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整个人依旧看起来精神饱满,这一席关于衡家文的工作生平,他一字一句说了出来,语气平顺,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衡家文更加的如同丈二的和尚模不着头脑,只是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周嘉光看着他的笑容,全身严肃的气势终于稍稍的减弱了些,他看着衡家文的眼睛,说了句:“她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笑容吗?温暖而又温柔的笑容?” 衡家文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他只好望着面前的领导问道:“周副校长,请问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把你找来了。衡警官,我们认识同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做周简白。” 周简白!?衡家文一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那个爸爸生气到了极点,竟然在几天之后的晚报上刊登了篇幅很小的一篇启示,表明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关系。”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这句话,简白简白,就是因为如此你才抛弃了原来的父性吗? 好个性格刚烈的她,衡家文的心底滑过一抹心痛。 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周嘉光知道他明了了,适时的点明,“她也就是如今的简白。”说完便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龙井茶饮了口。 衡家文又看了眼面对的周嘉光,嘴唇抿得死紧,都是因为他所以简白才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吗?他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恼意。 他生于小康之家,一直平安快乐的成长,父母都很宠爱他,却不像眼前的这个人,害的女儿失去了母亲,更失去了父爱。 仿佛感受到了衡家文的恼意,周嘉光再开口时,语气隐隐透着一股沉重的味道,“年轻人,也许是我的错,和那孩子的母亲结婚时父母的意思,那个年代我作不得主。但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么多年一直无怨无悔的跟着我。所以我常常不回家,一回家就和孩子她妈吵架。” “但后来,她妈妈走了,我才发现那个孩子一直是知道的,知道自己的父母关系不好。但她从来都不对我说,我工作又忙,然后再婚,就让那孩子眼底对我的厌恶越来越浓。后来她开始逃学,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已经晚了,那个孩子恨我入骨,顶撞了我之后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衡家文握紧了拳头安静的听着,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一个家庭的故事,听着另一个当事人讲述他的版本,可不知道,这个版本的故事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愧疚感。 而无论是哪个版本,他都感觉到了伤心,这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 一方面肆意的伤害着对方,另一方面却因为是最亲的人,有多恨也就有多爱。 周嘉光握着茶杯,有些出神,一瞬之间已让人觉得苍老,他眼底滑过一抹愧疚,“也许这一生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便是在那张报纸上刊登了那样的说明。那时真的气过了头,现在也遭报应了。” “年轻人,我找你来没有其他的用意,只是想看看我女儿选中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周嘉光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粼粼的看着衡家文。 他突然觉得简白和他的父亲还是很相像的,两个看人的时候都喜欢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在瞪视对方一样。 “周副……”衡家文松开了拳头。 “不介意的话,叫我‘伯父’就好。” “周伯父,”衡家文叫道。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小小的会议室内,两个原本并不熟识的一老一少渐渐聊了起来,而那只是因为那个他们都要守护的女人。 简白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周围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属于夜晚的迷茫。她的脚步有些急切,还时而不时的以眼角余光回头看看,好像担心后面有什么人追出来。 就在这样的三心二意中,她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一个肩膀,“唔。”简白和那人同时闷声呼痛,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似的同时抬头,简白眼露惊喜,“家文,你怎么来了?” 衡家文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左手牵起了她的右手,“来接你下班。” 她的唇边逸出了一抹笑容,心底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两个人肩并着肩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唤,“简白。”衡家文看着简白停下来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安之若素的等着叫她的人走到自己的面前,而他则在看到那张脸之后怔了怔,“甜——”才一开口便立即闭上了嘴巴,只是握着简白的手掌心似乎有些冒汗了。 “简白,”杜瑶灵的脸因为刚才小跑的缘故蒙上了一层红晕,更显得她空灵如幽兰,她的身后依然站在贺易哲,他们两个就好像连体婴一样。“能不能一起吃饭呢?” 对于杜瑶灵的一再请求,简白仍是选择了拒绝的态度,她只是笑笑,“瑶灵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想要陪陪我的男朋友。”她冲身旁的衡家文笑了笑,终于发现了他有些走神。暗自捏了捏他的手臂,衡家文才反应过来,腼腆的对杜瑶灵和她身后的贺易哲笑笑:“你们好,我是衡家文。” “你好,我是杜瑶灵,他是贺易哲。”杜瑶灵客气有礼的向他介绍着,望着他温和的笑容释出了自己的善意。 “那就再见了。”简白点点头,和衡家文转身离开,她的背挺得笔直,脚下的步子也有些大,可是她发现身旁的男士却有些心不在焉,不仅落后她好几步,而且还频频的回头。 坐上车后,她才问他:“家文,你怎么了?”她好像没有明白的告诉过他——贺易哲就是曾经的那个他吧。 “你的朋友,”衡家文模了模后脑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家文,原谅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其实贺易哲就是我的前男友。”简白以为他猜到了什么,决定开诚布公,她向来直接,不喜欢感情因为误会而造成裂缝。所以坦诚是恋爱中的男女应该首要做到的。 听到她的话,衡家文的脸上显得有些吃惊,愣了几秒钟才反应,“哦哦,原来是这样。”他望着简白,眼底澄澈分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 一句话让简白觉得莫名的窝心,遂握住了他放在手刹上的手,但转念一想,她又隐隐觉得不对,看他刚才的态度,好像不是对贺易哲有所芥蒂。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衡家文倒是解了她的疑惑,他说:“那个杜瑶灵猛一看上去,很像甜甜。” “很像甜甜?”这次换简白有些吃惊,重复着他的话,心里滑过一抹微酸的情绪。 “是啊,”衡家文点了点头,一双清亮的眼眸温柔如水,“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还在想甜甜是不是有兄弟姐妹,后来看的仔细了,才发觉她的眉眼很像甜甜,其他地方就不像了。” “她和甜甜相像的地方还多着呢,”简白咬着嘴唇,口气有些酸,“瑶灵也是从小就有心脏病。” “这样啊,”衡家文的口气中多了一抹怜惜,惹得简白的脸有些发青,腮帮子鼓了起来。 衡家文发觉身旁的人没有动静了是在片刻之后,他转过头就看到简白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死咬着下嘴唇,很愤恨的模样,再仔细的想了想刚才的对话,究竟是在哪里打下了“死结”。 好像就是从提起瑶灵开始,简白的语气就有些怪怪的,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虽然单纯,但是单纯不等于笨,相反单纯的人往往都能看到事情的本质。把车停在了车位上,衡家文才转过头来,一副认错的模样,“简白,是我错了。” 被他低头认错的模样给吓住了,简白身子向后缩了缩,嘴硬道:“你又没做错什么。” “怎么没做错呢?”衡家文抬起头轻轻一笑,“在你面前说起其他的女孩是错,惹得你不快这也是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被他这一席话一说,简白反而不好生气了,其实她也不是生气了,就是听见他一直说甜甜说瑶灵,心里好像堵着一面墙,胃酸好像分泌的也多了点,叹了口气,她支着头看着他:“家文,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很温柔,对人也有诚恳,怎么如今变成了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衡家文呵呵的笑着,见她不生气又习惯性的模了模头,还是原来傻傻的感觉,简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开门下车。 吃饭的时候简白才听衡家文说自己升职了,语气诚恳的表达了恭喜的意思。 “比起舒服的办公室,我还是喜欢站马路。”衡家文说着,简白却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们坐在窗户旁,衡家文后面一桌是对年轻父母,还带着一个莫约两岁大的儿子,小东西不肯好好吃饭,老是在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躲到简白的桌子后面,一会儿躲到服务员的腿下,和他爸爸玩着捉迷藏。结果爸爸佯装生气了坐在椅子上,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看着儿子,小东西见爸爸不理他了,拼命地扑到爸爸的怀里,喃喃的叫着“爸爸爸爸爸爸——” 简白端起的酒杯久久没有放下,她看着那个小东西,眼前似浮现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有记忆以来,总是妈妈陪在她的身边,早上给她梳头,晚上为她唱安眠曲。那个叫做“爸爸”的人却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他一回来,她总是望着他看好久好久,直到确认了是他,才唯唯诺诺的叫声“爸”。而那个人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手一挥声音一扬,“还不赶快给我去房里学习,杵在这里干什么!” 记忆中没有称呼过他几次“爸爸”,记忆中也没有他和蔼可亲的面容。 “简白,简白。”一只大手在她的眼前挥着,把她拉回了现实。衡家文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一幅父子天伦的幸福画面。 “是我对不起她。”周伯父的话在耳边轻轻回荡着,他看着对面的简白放下酒杯吃了口菜,柳叶眉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望着她,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其实你很在意自己的爸爸,在意自己的童年对不对?” 此话一出,简白的脸上褪去了些许颜色,她的嘴先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来,眼神有些闪烁,“没有啊,我妈妈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看着她强装不在乎的模样,衡家文的手握得更紧了,误解怨恨如同助力让某些结打得太紧,只能慢慢来解开了,重要的是彼此还有心,就没有什么做不到。 有他在,就会让她快乐。这条初衷一直不曾改变过。 “吃菜了,你看菜都凉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只是冲简白浅浅一笑,然后两个人动起筷子来。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1) 衡家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杜瑶灵的。 他走楼梯去办公室的时候,见到前面的女人一脚踩空,他伸手扶住了她,那人转过头来嫣然一笑,“谢谢你。” 衡家文却有些愣了,有点迷失在那样的笑容中,尤其,那样的眉眼是那样的熟悉。虽然甜甜离开的时候才十六岁,可是杜瑶灵给他的熟悉感觉,就如同甜甜给他的一样,亲切的如同邻家小妹妹。 杜瑶灵也歪着头看着他,眼微微眯了起来,像只慵懒的小猫咪,然后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简白的男朋友,那个那个……叫……” “衡家文。”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对对,”杜瑶灵笑笑,“看我这记性!”然后看了看这大厦,“你在这里上班?” 衡家文点点头,和她一起向上走,“你来办汽车牌照?” “是啊是啊,不愧是警察,一针见血。”杜瑶灵的眼里充满了崇拜,“其实是拖了很久,车都买好了但是易哲担心我的身体,总是不让我开车,现在终于拗不过我同意了。”她显得格外的开心。 “你的身体不好?”衡家文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也带起了同情,他记得简白说过她也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那个夺走风华正茂的甜甜的生命的病。 “其实也没什么啊,”杜瑶灵摆摆手,玩弄着手上的紫色水晶,“这么多年我被大家照顾的很好,注意点是不会轻易发病的。”她的态度是那样的乐观,连带衡家文的心底也很放松。 “既然你是简白的朋友,我同你一起去办牌照吧。”他主动说道。 “谢谢你。”杜瑶灵坦然的接受他的帮助,“这种事情有熟人帮忙是最好不过了。” 大导演对于杜瑶灵十分的满意,拍摄起来也十分的顺利,只花了一天的时候就完成了广告的拍摄过程,乐呵呵的飞到法国去参加电影节了。 而摄影棚的工作却远没有结束,广告的模特拍摄是一部分,接下来还需要各个方位对bc公司的这款即将上市的新车进行拍摄,然后交由设计部进行广告的合成,才算是告一段落。 也就是说棚内的拍摄还要进行一两天。 堡作的顺利让简白的心情很好,当然这其中也有爱情甜蜜的缘故。和衡家文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性子沉稳,说话真切,总是能够掌握关心的度,不会让你觉得他在迁就你,但也不会让你觉得他不重视你。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没有负担,这也许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简白想起了年少时的初恋,那个时候对于贺易哲,满心满意的喜欢,没有保留,爱的轰轰烈烈极尽缠绵,可是摔下来的时候也是粉身碎骨,重生的时候如同月兑胎换骨,再也不一样了。 但轰轰烈烈是爱,细水长流又何尝不是爱呢? 简白想,她已经不那么恨贺易哲了。 她抬头看了眼电脑显示屏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重要的事情也都处理完成。不如翘班走吧,正好可以接衡家文下班,两个人一起去吃饭,如此寒冷的冬天她想吃火锅啊。 想到便做到,她吩咐了秘书一句就提着包走人了,留下秘书坐在原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向来是工作狂的白骨精老总竟然破天荒的早退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往窗外看了看,不对啊,太阳是在西方,可是它是从西方落下啊。秘书如同丈二的和尚模不着头脑了…… 这是简白第二次来交警大队的办公楼,因为市政建设的新工程,办公楼十分的气派,光是通往一楼大厅的台阶就有几米高,简白踩着高高的台阶走了进去。 她询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原来衡家文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拐角,她寻到那里,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一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打扰了。” 办公室内有四张办公桌,靠近门的两张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看见站在门口的简白,通通向她行注目礼,而他们她都不认识。其中一个人拿着笔客气的问道:“小姐,请问你有事吗?” 简白双手捏着皮包袋子笑了笑,眉毛一挑,“请问衡家文在吗?” “原来是找衡副处长。”另一个警察说道,只是口气中若有似无的带着一丝嘲讽,让简白在莫名的同时也有些不快,那人继续说,“刚才他陪着一个朋友出去了。” “那谢谢你们了。”简白冲两个民警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望着简白离开,转过头来的小袁对着另一张桌子后的小钱说道:“真不知道这个衡家文有什么好?刚才来找他的是个女孩子,现在又来一个。” “你就别羡慕人家的桃花运了,好好工作就行。人家那种人我们得罪不起。”一旁的小钱谨慎的说道。 被他这样一说,小袁的火气反倒好像上来了,“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为什么不让我说啊?我心里就是不服,凭什么我们这些在办公室里工作了这么久的人,眼看离副处长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就空降了一个衡家文,为什么啊?” 小钱看了眼大门,“小袁,你就小声点,小心路过的同事听见了。” “身子不怕影子斜,他要是行得正还怕我们说啊。这会儿我们在上班,他倒好,舒舒服服的陪着人家小姐去办牌照。怎么啊,仗着上面有人,无法无天没有规矩啊?”小袁显得有些义愤填膺。 “唉,”小钱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听说是那个干部学院的某个周副校长亲自来打的招呼了,所长接待的,还把衡家文叫了过去。我们这些平民子弟啊,能争什么。” 小袁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啪嗒”一声,好似什么撞击的声音,他和小钱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秒,离门近的小钱站起来打开了门,门外空荡荡的,他又往走廊看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关上门坐回办公桌前。 “小袁,你也别愤愤不平了,该干嘛干嘛吧,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官官相护啊,不帮自己人难道帮外人。”小钱说着,和小袁两个人又低下头工作起来。 而门外的茶水间的大门轻轻的被人从内打开,简白一脸惨白的站在那里,眉头深锁,手里的皮包带已经被捏的变形了,她死咬着嘴唇,连嘴皮被咬破了都毫无知觉,好似根本就忘记了痛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大楼,也没有去停车场开车,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再进去办公室问声“衡家文会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却听到了如此的一个惊世秘密! 升职!?怎么会突然升职? 周副校长?简白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份苦涩。 衡家文和这位周副校长认识?那他还知道些什么?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和自己在一起? “我希望看到你快乐!”这些话是真心的吗?如果是真心的,那么他又为什么翘班陪别的女孩子去了? 简白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可是却仍旧如同一团浆糊,什么也没有想通。心里像被什么利器在狠狠剐着,明明鲜血淋漓痛苦难当,可是走过她身边的行人却通通不知。 她恍恍惚惚的走着,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走过了几条街道,她就只知道不停地走着,走到一个可以清净的地方。 “咯噔”一声,简白低下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高跟鞋卡在了路边的阴井盖里,她用力的想要拔脚拔出来,可是那盖子像是和她作对似的,她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最后再“咯噔”一声,鞋跟断了,而简白因为用力过猛而跪坐在了地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那个人和衡家文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简白把头埋在了双膝中,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由于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路边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还有好心的人上来问候了一句,“小姐,你没什么事吧?” 简白把脸埋的更深,谁也不理。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声“简白!?” 她缓缓地抬起头,像是慢镜头的动作,她直起了脖子然后慢慢的抬起眼,视线有些模糊有些看不清楚,她努力的眨了眨眼睛,费力的望着前方。 人群中悄然的分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站在一男一女,男子俊逸,女子轻灵,他们的背后是一片火红的夕阳,映衬着他们微笑的脸。 他和她就那样站在夕阳的余光里,他挺拔的身姿犹如玉兰,她清丽的容颜堪比芙蓉,而她却已满身尘埃。 为什么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幸福就在眼前的时候,杜瑶灵,那个人都会那么巧合的出现,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简白仰头看了眼霞光遍满的天空,努力地把眼眶内的酸性液体压回去。 见她迟钝的没有反应,衡家文走上前两步,神情中带着关切,“简白,你没事吧?” 哪知他动作一动,简白就如同惊弓之鸟,一下子弹了出去,但是脚下的鞋子高低不平,一下子又栽倒在了地上,衡家文连忙快走几步想要扶起她,可是简白挑着眉毛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那眼里有着厉色,使得他伸出的手就那样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简白拼命的挺直了腰板,自己慢慢的站起来,横眉冷对,傲视的目光淡淡的扫过衡家文,又落到他身后的杜瑶灵身上,嗤笑一声,“衡警官好兴致!完成某人的任务升了职,就和自己的发小双宿双栖,简白恭喜你。” 说完她如同女王巡视了周围一圈,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跳上车离开,离开衡家文久久的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没有动,他想要扶住她的,可是她的目光灼热的逼视他,让他的手再也靠近不了她…… 他觉得以前的那个疏离的,独自舌忝着伤口的简白又回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开去,杜瑶灵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手轻轻的按在他的手臂上,使他的手自然地垂在了身侧,她望着简白离开的方向,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她还是没有变,很多事情只认死理,却不主动追求真相。当年对易哲如此,如今对衡警官你也是同样。” 她的话使得出神的衡家文转过了头,眼底闪着疑惑,“你说什么?” 杜瑶灵缓缓地开口,说出了那个已经被沉埋许久的真相。 计程车带着简白把s市的新区兜了个遍,最后司机实在是忍不住才说:“小姐,您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你看天也黑了,您不如回家吃饭吧?” 家!?简白面上讪讪的,她还有家吗?她动了动嘴唇,报上了即墨路的家庭住址。她转头看向窗外,星光依旧璀璨,可是却带着一股凄凉的味道。是和他在一起的星光太美好吗? 原来最终她仍是一个人,剩下的那一个人。 到了滨江小区,她下车付钱,大厦电梯稳稳当当的把她带上十九楼,走出电梯后,却发现自己的门前站着一个黑影,那人站在灯光的死角里,她看不分明。 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垂着的头抬了起来,一双眸子如水般澄净,“简白。”他叫道。 简白停下来脚步,和他保持几米的距离,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和她清晰的一句,“衡家文,你还来做什么?” 衡家文望着几米之外的她,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确定她的安全。和杜瑶灵分开以后,他找了很多地方,她的办公室,摄影棚,常去的餐馆,甚至连那88层大厦的那个能量补充站他都去找过了,每一次都怀着期待的心情过去然后失望而回,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担心她出事。 傍晚的时候她绝尘而去的样子让他心惊。 “简白,对不起。”衡家文抓了抓头发,“下午我不是翘班去陪杜小姐了,而是……” “够了,”简白侧过了身子,“我什么也不想再听。” 就在衡家文还想解释的时候,简白却突然转过身来,目光死死的盯在他的脸上,“衡家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心下一松,脸上露出了一抹温煦的笑容,静静地等待她的问题。 “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那个周副校长?” “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如炬,加上根本也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衡家文有些愣。 “你回答我!”简白声音扬高了几分,一步一步的走近衡家文,犹如审判的眼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嘴角的笑有些浅淡,“不说话?你心虚了?” 这个时候的简白犹如一把利剑,被怒火和伤心扰的没有方向,带着攻击力的乱刺伤人。 面对那样的目光,衡家文叹了口气,饶是他再正直再坦荡,也没有想到是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但他看向简白的目光仍是坦然,“是,我见过周伯父。”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简白身子摇了摇,她死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满心欢喜的以为你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上面的认可,想不到事实却不是如此。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乖,还是要去相信这个人世间是存在那些纯粹的东西的。”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2) “简白,你误会了,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衡家文一把按住了简白的肩膀,低下头和她平视,企图让她看到自己坦然的眼睛。 可是简白不看他,撇开了头,手一抬拂开了他的手,“还要说什么呢?一切都已真相大白,衡警官,你已经得到你要的职位了,不用再来安慰我这个早已失了宠的周家大小姐。” 她的话掷地有声,一下一下敲击在了衡家文的心上,他突然感觉有些无力,按了按额头,靠在了墙壁上,“我只是想要对你好,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对我好?”简白突然转过了头,目光如炬,“对我好就是背着我去见我的父亲,对我好就是背着我偷会我的好朋友,衡家文,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你难道不知道当年我的男友也是被杜瑶灵夺走的吗?” 她挑着眉毛上下看了衡家文一圈,嘴唇勾了起来,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双手抱肩,身子耸啊耸的,“对喔,我怎么忘记了呢?杜瑶灵长的像那个甜甜对不对?” 衡家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有看着简白,只是望着天花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衡家文,既然如此的话,你还缠着我干嘛,好好去心疼你的瑶灵你的甜甜,管我这个孤家寡人做什么!” 衡家文垂下了头,叹了口气,“简白,你变得不像你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吗?”简白嗤笑一声,双手摊平,女王一般的转了个圈,只是眼睛总是向上翻着,“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不认识我正好,咱们正好一刀两断,互不相欠?”看着衡家文眼底滑过一抹痛苦之色,简白的嘴角撇了撇,终是没有笑出来,但是言语却更加的狠毒起来,“怎么?不愿意啊?原来你衡家文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要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顺带还能得到上面某些人的恩惠!”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空气变得凝滞起来,走廊内只余重重的呼吸声。 衡家文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她,因为她如同受伤的狮子胡乱咆哮而打了她。 他竟然打了她? 曾经他发誓要让她快乐,要做守护她的骑士,可是看看现在他又做了些什么? 望着简白细致白皙的脸上起了红晕,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子因为愤怒而瑟瑟发抖,他心底里懊悔极了,看着自己的手的目光恨不得把手掌都穿破。 他闭了闭眼睛,心硬了硬,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一如往常的温柔如水,“简白,在我眼中的你,一直都是善良的,虽然你用强势伪装了你的脆弱,可是在你的内心我也一直相信是个向往爱的小孩,可你扪心自问,你做了些什么?你说爱你的人一个一个都离你而去,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你不曾拿起过,就不要痛苦的说你失去过?” “是,我是和你爸爸见过面,可是这样你就不信任我了,就要竖起全身的刺来攻击我吗?简白,你比我想象的脆弱多了。” 简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背过身去不看他,“别装出一副自以为了解我的模样,你走,你给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看到你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隐有哭音。 “我会走,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衡家文脚步动了动,伸出手想要拍拍那瘦弱的肩膀,可是他忍住了。再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简白,我想有件事情你还是有知道的必要。” “当年,贺易哲检查出患了白内障,情况很不好,随时有可能失明。而这个时候,你爸爸找到了他请他离开你,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即将失明的人拖累,所以贺易哲才选择离开了你。他不是不爱你,只是太爱你了。” “而杜小姐当年也只是和他一起去美国治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我今天,”衡家文自嘲的笑了笑,那笑中带着寂寥,“不过是因为她心脏病按发,我送她去了医院,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简白,你其实一直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害怕失去,所以选择舍弃……” 他的话还没说完,简白却横声打断了他,“你走,你走啊……” 衡家文想要回头看看她却终究还是忍住了,心如刀割但还是走了。 简白缓缓地沿着墙壁蹲了下来,过去是一本已经泛黄的书,当你再次回顾的时候,真相总会让你泪如雨下。 她埋首在双膝中,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是不是一定要失去后才知道有多么不舍? 她再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了,与其那样的话,她宁愿选择不要,难道连这样也错了吗? 阵阵冷风穿过走廊的窗户簌簌的吹着,简白抱紧了双臂,好冷好冷…… 简白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梦的最后是一道离去的背影,她咬着嘴唇拼命地想要把眼泪忍回去,却仍是泪如雨下。 简白就这样醒了,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心底顿感一阵凄凉。 从前,是贺易哲离开,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而昨天,衡家文却告诉她,她恨错了人。 如今,是衡家文转身,带给了她一个沉痛的打击。他口中的真相,她该相信吗? 简白迷茫了。 在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苍白,头发凌乱,眼睛有些红肿,不,这不是那个眉梢眼角都透着厉色的简白! 她拿起一旁的饼盒化起妆来。 哪知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简白一看显示是自己的秘书,便接了起来。 秘书急切的声音在那头响了起来,“简总,摄影棚出大事了……支撑的横梁突然倒塌,造成……造成……一死两伤。” 简白的脸上划过一抹苍白,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可是一开口她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立刻将伤者送进医院,所有的费用由公司出钱。然后吩咐所有知情人士封锁消息。我会马上赶往事故现场。” “可是简总,”秘书小姐已带着哭音,“电视台的记者已经赶来了。” “你先去医院处理相关事宜,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简白告诉秘书小姐,眉头却皱了以来,这是佳艺创建以来受到的前所未有的打击。 简白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家门,在途中她拨了一个电话,语气略带些讨好,“金台长,是我,我是佳艺的简白。您看,这不是今天我们佳艺出了点事吗?能不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改日我请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简白放下电话的时候,一张脸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了,握着方向牌的手已青筋暴突。 她又拨通了一个号码,口气里透着疲惫,“齐修,佳艺出事了。” 等简白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警察正在进行对有关人士进行笔录,齐修站在一旁,神色严峻的和警察在交涉些什么。 简白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刚谈话结束。齐修看着她的脸色并不好,冲她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一句,“简白,我想我们遇到难关了。”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摄影棚出事,一死两伤,这本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偏偏这次重伤的一个工作人员,他的叔叔还是市电视台的副台长,地位举足轻重,这下事情说要不曝光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鲍诸于众的结果,不仅是对佳艺是一个负面的打击,更甚者bc公司若因此单方面解约。那么之前付出的人力物力,全部都化为零。 简白单手抱臂,另一只手只着额头,脑子快速的运转着,最后目光如炬,“齐修,我们去医院。你准备好所有的工伤合同,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家属。剩下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议。” 齐修赞同的点点头,和简白一起走向了停车场,主动说道:“我来开车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没有多加坚持,简白点了点头,心底竟然滑过一抹近乎懦弱的情绪,这个时候,若是衡家文在,哪怕只是给自己依靠一下,也许她的心就会安定一点吧。 可是,他们偏偏分开了。 医院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伤者家属仗着自己和副台长的关系百般刁难,抬高工伤赔偿,饶是齐修那样精明沉稳的人,眼底也微微带着火光,但简白却按住了他的手臂,仍是言笑晏晏的安抚着伤者家属。 离开的时候,伤者家属言明若是赔偿低于两百万,那么大家法庭上见,并且她不保证这件事情会不会闹得更大,比如通过电台搞得人尽皆知。 简白微笑得体的回应。 走出病房之后,一路上是有些灰暗的走廊,这一段路上简白和齐修都没有说话,但是两个人的心却越发沉重起来。直到走出了门诊来到了小花园,简白才重重的吐了口气,一下子像是没有力气了坐在了人工湖边的石椅上。 她按着额头,看着湖面的上的波光粼粼,问着身旁的大律师,“齐修,我记得佳艺如今的摄影棚也是和银行贷款一千万买来的,而如今我们仍是在按揭还款期中,对不对?” 齐修点了点头,“这笔贷款最快也要今年六月才能还清,当然,前提是不出事的情况下。”他的口气中也露出了一抹森然。 “也就是说,如今若是佳艺再向银行借款,已属不可能事件了?”简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炯炯。 纵使知道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但齐修仍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简白一下子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靠在了椅背上,齐修不忍心,开口劝道:“不要那么早灰心,我们可以尝试其他的银行……比如,汇丰……” 他的话还未说完,简白突然一把拉过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自己则缩着头躲在背后暗暗地看。 齐修往前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男子扶着一味莫约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往门诊部走去。 男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到齐修盯着他,就冲他温和的一笑。 齐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眼底滑过一抹了然。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诊大楼里,齐修才侧身坐在了简白的旁边,望着大楼的方向说:“什么时候变成了胆小表,简白?” 那原本垂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深邃无边,精明无限,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简白勉强的拉扯了下嘴角,“不是我变成了胆小表。而是在这个时候,最不希望的就是他知道。”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天际中的一轮暖阳,手掌暗自在身侧握成了拳,再开口透着女王的自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简白过不去的坎。” 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齐修的声音从肩膀后传来,带着鼓舞的力量,“我对你有信心。”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1) 可事实远比想象中严峻。 简白和齐修跑了好几家银行,无论是相熟的银行经理,或是不太熟的代理行长,全部都找了个遍,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个“no”。 两个人回到佳艺的时候,脸色越发的沉重。而秘书小姐敲了敲门,指了指电话,“简总,bc公司的史密斯先生正在线上。” “好的,你把电话接进来吧。”简白说着。 电话响了两声后,简白接起了电话,“史密斯总裁,您好,我是简白。”语气平稳极了,听不出任何的烦躁。 “你好,简总,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史密斯的声音从话筒的那头传了过来,虽然是美国人但他也学习了英国人的一套,上来先说说天气。 简白眉头皱了皱,安静的等待史密斯的下文。 丙不其然,三秒钟后,史密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是透着一股严峻,“简小姐,贵公司发生的事件我们已经知情了。因此上头决定停止和佳艺的一切合约,而新广告的拍摄我们将找寻另一家广告公司,对此,我深表遗憾。” 他的话一出,简白的手一颤,碰倒了桌上的咖啡,虽然齐修飞快的帮她扶起了茶杯,但是黑色的液体还是沿着桌子边沿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她的白色风衣上。 后面史密斯先生说了些什么,简白听的有些不分明了,无非是一些安慰她的场面话,只有最后一句,史密斯说:“易哲他很关心你。”就压上了电话。 看着简白的脸色,齐修的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bc公司单方面解约了?”见她没有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齐修继续说,“没想到当初拿来赢取bc公司新车广告的代理权的款项现在却……”后面的话他隐去不说,但两人心下明了。 “简白,”齐修站了起来,“我再去其他的几家银行看看,你先处理公司的问题。bc解约,那么赔偿金无疑又是一笔巨款。” “我知道,谢谢你。”简白拿着钢笔,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就在齐修即将迈出办公室的时候,简白开口叫住了他,“齐修,你说如果我把佳艺进行资产重组后卖掉,那这次的危机能度过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简白,佳艺是你的努力奋斗的心血,不到最后关头,你一定不要这么做。”齐修说,口气中带着严肃。 简白笑了笑,眉梢都扬了起来,“我只是说说呢,你去忙吧。” 齐修一走,简白就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她当然也不会选择卖掉佳艺,可是眼前的形式…… 她站了起来,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日新月异,已经很难看到纯粹的天空了。可是她曾经遇到了一个有着孩童般微笑的男人…… 心底想起了一句话,“世人都在呢,你在哪里呢?” 衡妈妈排队拿好了药之后,就转着头张望,寻找自己的儿子。结果发现他坐在医院大门口的一排椅子上。 她走了过去,拍了拍儿子的头,“家文啊,你一直看着门诊外面干什么?” “没什么,阿切!”衡家文一边回答,一边打着喷嚏。面对妈妈的目光,他不自然的撇开了。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有人在看着他。 “你这小子,妈妈一点不注意,你就给我来个感冒?说,是不是人家简白没有好好照顾你啊。”衡妈妈笑哈哈的调侃着自己的儿子。 衡家文面上却黯淡了些,但仍是温和的说着,“没,是我自己没注意感冒了。”他昨晚为了找简白跑遍了整座s市,心里急的不得了,跑的汗直流就把大衣给月兑了,一直到独自一人走回家的时候,寒风吹来,才顿感冷意。 一直都那样的喜欢她,喜欢到把心都想掏出来给她看看,只是希望她快乐,只是希望她能拥有幸福。 可是好不容易的努力却功亏一篑,他打了她一巴掌,竟然打了自己用心呵护用心爱着的她。 他也不想的,那个时候气她的口不择言,气她不相信他,可现在内心却是饱尝悔恨的滋味。 “怎么?和简白吵架了?”看他一副怏怏的样子,衡妈妈的眼神中透着了然,看着衡家文站了起来,扶着自己往外走,她继续说道:“这两个人相处总是有摩擦的,你别看我和你爸这么好,当初谈恋爱那会儿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不,还吵出感情来了。” 衡妈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家文啊,简白这孩子也听不容易,一个人开着大公司,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你要对人家好点,知不知道?”她叮嘱道。 “是,好。”衡家文答应着,他又何尝不想对简白好呢?他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笑,希望她能打开心结,不要记恨自己的爸爸,自己的朋友。可是这些他通通都没有做到,反而还打了她。 想到那一巴掌,衡家文的眼底滑过一抹痛。 母子二人路过小花园的时候,衡家文感觉有道光滑过自己的眼睛,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太阳光,他眯起了眼睛,就看到人工湖旁的石椅上,安静的躺着一个耳环。 那耳环有着长长的流苏,泠然生辉,可衡家文的身子却一颤。 这是……简白的耳环? 他记得简白常常带着这副耳环,后来一问她才告诉自己,这副耳环是她专门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为了纪念,她还请师傅在银色的流苏坠底下刻了一个“j”字,也就是简字的首字母。 在衡妈妈不解的眼光中,衡家文走了过去,拾起了那副耳环,银色的流苏晃晃荡荡,最后停下的时候,一个花体的“j”字映入眼帘。 衡家文的心一热,他刚才不是错觉,一定是简白,她刚才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吗?他牢牢地握住了耳环,走到妈妈的身边,对于她探寻的目光,选择了沉默。 回家吃了顿饭,又被爸爸妈妈叮嘱一定要好好吃药后,衡家文才得以回归自由。他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这座城市是座不夜城,星光初上的时候,属于城市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抬起头看了眼夜空,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却奇异透着一股寂寞的滋味。想到上一次仰望夜空的时候还是两个人,衡家文的心底滑过一抹寂寥。 他的手插入裤子口袋里,模到了那条耳环,心底思索着,不知道简白的气消了没?就算没消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开口向她道歉。 才这么想着,电话却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鬼使神差的,衡家文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衡家文。” 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衡先生你好,容我先自我介绍,我是齐修。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是今天早上我们在医院有见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早上他只是去医院开药,没有碰到什么人,只除了……除了感觉到有人盯着他,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男子挑眉微笑看着自己,他就冲那男子笑了笑。 对,简白落下耳环的石椅,男子站的位子?衡家文的眼一凝,对着电话说道:“你和简白?” “衡先生真不愧是警察出身,记人本领一流。是的,我和简白是好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和我谈谈呢?关于简白……” “简白怎么了?”衡家文急忙问。 “我们见面再说吧,一个小时大拇指广场的星巴克内见。”那头的齐修说完就挂上了电话,留下衡家文心底滑过一抹恐慌和不安。 简白,你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摄影棚事件的第二天,整个佳艺公司气氛也十分的严峻,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严肃,不仅为公司担心,也为自己是否能保住饭碗担心。 而这份严峻感重重的压在简白的肩上,她只是给众人一个“请大家放心”的微笑,就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办公室。 那目空一切的姿态让众人又重燃起信心,相信他们的简总经理是无所不能的。 早上九点一刻,佳艺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是bc汽车公司的贺易哲。他的到来,让众人的那份信心更加的高昂。 但隔着总经理办公室的那扇门,里面的情形却不是如此。 贺易哲坐在沙发里,双手放在了两边,眼角眉梢却是向下弯着,他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女人说道,“简白,身为bc的亚洲区总经理,很抱歉对于上级公司作出的决定,我无权更改,但请你相信我,能做的努力我通通都试过了。可史密斯给我的答案仍是不行。” 简白冲他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易哲,我相信你,也十分的感谢你。” 那一句称谓的改变,不是“贺总”而是“易哲”。这一生他以为绝无可能在她的口中听到如此的称呼了,可是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在眼前发生,贺易哲有些激动,他把自己身前的一个信封推给了坐在另一边的简白,口气有些急切,“这是我和瑶灵的一份心意。她也很担心你,知道这只由她拍摄的广告就此夭折,她也很遗憾。” “来日方长,我相信还是会有机会的。”简白反倒安慰着他,不着痕迹的把信封退回到了贺易哲的面前。 面对他不解的目光,简白告诉他原因,“都说患难见真情,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三个就见证过这样的感情,过去是我自己舍弃了。” “简白——”贺易哲不可置信的拖长了音调叫她。 她笑笑,眼神有些恍惚,“最近我常常会梦到过去你,我,还有瑶灵小时候的事情。五年级的时候我们三个去爬山,直到月亮爬上了山头才肯下山,那时山路漆黑的不得了,结果你和瑶灵一左一右的拉着我的手说:‘简白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那个时候的你们尚且还是小孩子,却仍是用稚女敕的声音说着。” “初一的时候,妈妈走了,我跪在灵堂里面,谁也劝不走。直到要出葬了,易哲你抱着我,瑶灵拉着我的胳膊,我们三个就看着我妈妈被抬出去火化,那个时候瑶灵白皙的手臂硬生生的给我捏出了一圈乌青块,你也是,腿上被我踹出了好几块淤青,结果你们两个说:‘没关系的,简白,我们不痛。我们会保护你的。’”简白说着,口气中竟然带着浓浓的怀念的味道。 “是啊,”贺易哲把话头接了过来,“十六岁你生日那天,我们三个去了家常菜馆,我和瑶灵给你庆祝生日。你告诉我们,唯一的生日愿望便是我们三个能够相亲相爱,永远不分开。可是,”他垂下了头,“我们却没有做到。”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他抬眼,就看到简白冲他摇了摇头,“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一直说着保护我,事实上也一直这么做的。是我太任性。”她的目光诚然一片,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底。 听她这么说,贺易哲问:“你都知道了?关于我生病的事情?”只有这样简白才会这么说吧。 简白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在了贺易哲的怀里,“你们一直说要保护我,其实我也长大了,我能够保护我自己,也能保住佳艺公司。请你相信我。” 望着她眼底的坚持,璀璨让人不可逼视,贺易哲竟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信封。 “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请你们帮忙,易哲。”简白说道,停了停后继续说,“见到瑶灵替我说声谢谢和对不起。” “我会的。” “我们三个永远是相亲相爱的好朋友。”简白笑着说。 “好朋友。”贺易哲垂下了眼睛,既然这是你要的,那么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从我选择离开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生今世,哪怕再爱你,你也不是我的了。 他走了,这是这一次,虽然分离也是新的开始,易哲,你一定要幸福哦,简白在心底说道。 齐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简白一个站在落地窗前发呆,连他站到她的身边都没有发觉。 “简白。” 她回过头来看他,看着镜片底下的那双眼透着沉重,口气笃定说道:“还是没有银行肯贷款给佳艺,对吧?” “因为佳艺仍有贷款需要偿还,这就对佳艺的信誉打了个大大的折扣,而且这次bc公司的事件,违约金数目之庞大,已达银行贷款上限。”齐修分析着情况。 简白抱着双臂,望着窗外的目光一沉,“也就是说,即使能够向银行贷款,佳艺仍是付不出全部的违约金。” “是,”齐修回答道,“但是如果不用贷款,简白,整个佳艺会赔进去,连你也会赔进去。” “当务之急,是能有人出面为你担保,而且此人身份要非比寻常才行。”齐修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简白一眼,一抹精光滑过,“在我和你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能力了,即使他已经退休了。” 简白蹬的一下转过头来看着齐修,摇着头眼底是不可置信,“那个人,不可能,我不可能去求他。” 那个时候他那么的看不起她,说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他。 可是她偏要证明自己是行的,即使不靠他也是行的。 现在让她去求他……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把她的挣扎看在眼里,齐修走到了另一边对着办公室的窗子,百叶窗悄悄地被拉起了一截,正好可以看到外面忙碌的情况,“简白,我知道佳艺是你全部的心血,可你看看外面这些忙碌的同事,佳艺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放下了百叶窗帘,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相信她!? 可是连她对自己都没有信心。 简白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地毯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星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照在了雪白的地毯上,把它映成了月牙色。 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简白模了出来,是手机。通讯录里面是满满的一排号码,那么多熟识的人,可是却没有人能帮到自己。 屏幕上的滚动条滑到了“衡家文”三个字上,却久久没有动了,望着绿色的通话键,如同有魔力一般,简白按了下去。 手机显示着电话正在接通中,一秒,二秒,三秒…… “啪”的一声,简白合上了手机。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打给他,也不知道打通了能说些什么。 在他的面前,她的懦弱,她的伤心他通通知道,只是这一次,在离开他后的这一次,她不想让他知道。 因为她,不想拖累他啊……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在这个夜晚格外的动听,是门铃声。 简白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可是那一刻却突然福至心灵,悄悄地透过猫眼望了出去。 一个熟悉的脸在猫眼凹凸的效果中显得有些滑稽,可简白那一瞬却想哭。和他分开不过两天,她却有沧海桑田的凄凉感。 手按在门把上久久没有动,最后,她松开了手,轻轻的靠在了门上。 门铃声锲而不舍的响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停下来了,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简白偷偷的望了出去,他仍在。 终于,他动了。 她以为他要走了,但却不是。 衡家文伸出手敲了敲门,门内仍是毫无反应,他露出了一抹失落的微笑,以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简白,我知道你在里面。” 简白一怔。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开门,不想面对我。没有关系的,这样说话,我觉得挺好的。” 门内的她沿着门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简白,齐修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不需要任何的施舍,也不要任何人的同情。但我仍是想要帮你,不是同情你,不是施舍你,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快乐,所以想帮你。” 他拿出了一个纸袋,投进了一旁的邮箱里,“那里面是我工作这几年来所攒下的钱,数目并不多,你就收下吧。你不回应,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笑着,那笑中带着一丝狡黠。 简白却咬住了自己的手。 “简白,其实我想和你道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瞒着你去见周伯父,是我不该私底下和杜小姐走的那么近。可我当时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都曾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我不想你失去他们。” “简白,你性子太倔,又喜欢把所有的苦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其实有很多人关心你的,只要你不要刻意的忽略就会感受得到。” 衡家文浅浅的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就让周伯父帮你吧。其实他已经后悔了。自始至终,你都是他的女儿,无论是否姓周。” “对我,对杜小姐,甚至是对贺先生而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你都是独一无二的简白。” 里面的简白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中,双肩隐隐颤抖。 “明天,”衡家文轻轻的说,“我就要离开这里。” 门后面的她猛地抬起来了头,心底有些急。 “是去北京学习三个月。”他说,“你要好好的,也一定要快乐的生活。我妈妈常说无论多大的雨,它也总是会停的,你这次的难关,也一定会过去的。” 简白在黑暗中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慢慢的站了起来,目光近乎贪婪的透过猫眼望着门外的他。 “这个,”门外的他手突然松开,一道亮光滑过。 那是……简白咬住了嘴唇。 “你说你最喜欢这条耳环,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现在我把放在身边,时时刻刻记着独一无二的你。”他说着,露出了一抹温和笑容。微微闭上了眼,神似满足。 门内依旧沉默,门外的人也沉默中。 衡家文睁开了眼睛,手按在门板上,想要穿透它再拥抱一下里面的人儿,却只是轻轻的按在了那里,窗外的一轮皓月遥遥的挂在天际,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他又再次开了口,“简白,你曾问我,为什么两个人一起仰望的星空是那样的美丽,其实不止是那样。星光总是那样美丽,只要你抬头。” 只要你抬头…… 简白拼命眨了眨眼睛,朦胧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远远地看见窗外的星空,星光璀璨,美丽依旧。 一门之隔,他和她,一起望着那夜空。 很久以后,他说:“再见,简白。” “再见,衡家文。”一滴泪落了下来,简白以口形无声的说。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2) 齐修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无论前一天晚上忙到了多晚,早上七点一定会自发的醒过来。 像是知道他的生物钟一般,七点零一分,手机响了起来,齐修看着屏显,按下了接听键,“简白,早上好。” “早上好,齐修。”简白一丝不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今天我会去拜访那个人,剩下的资产重组和公司拍卖就交给你了。” “好。”齐修回答道,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简白会这么做。 “可是,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收购佳艺的人不准无故辞退公司同事。”简白补充了一句。 齐修点了点头,虽然简白看不见,“我知道了。” 压上了电话,简白舒了口气,想了一夜,其实这样也许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了,即使她需要面对那个人。 小车穿越了半个s市,简白终于来到了位于西郊的一栋别墅,那里还是一样的大,哪怕是开车,也需得行驶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的车稳当当的停在了三层别墅的门口,下车之后,她看了眼偌大的花园,花坛东南角的弯柏树已经长得比她人都不知道高了多少,想当初离开的时候,那树不过与自己齐平。 正了正衣领,简白挺直了腰杆走了进去。 早有保姆进去通告有人来拜访,仿佛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到来,一路上她畅通无阻,一直来到了二楼的客厅。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那里,两鬓花白,背有些驼,但剑眉之下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看到简白的到来,轻轻的“恩”了一声。 简白低眉顺目叫了声,“周副校长。” 话音刚落,一个茶杯在她的身侧砰然落地,摔得粉碎,只差一点,那滚烫的茶水就溅到了简白的腿上。 沙发上的周嘉光剧烈的咳嗽着,“你这个不孝女,非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吗?” 简白摇摇头,“我并没有想要气死你,你忘了吗?是你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的。” 周嘉光的瞳孔收缩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再开口气势软了几分,“你来干什么?” 望着他的两鬓霜白,简白的心底有些酸,记忆中他总是声如洪钟,可刚才不过扔了个茶杯他就气喘吁吁的,难道人老了,身子也差了很多呢?她一晃神,险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知道他浓眉挑起望着她,她才想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希望您能出面为佳艺担保。佳艺出了些问题,需要……” “我知道,”周嘉光一摆手,“你自己看看在外面都混成了什么样?传了出去,我老周的脸往哪里搁。” 简白只是垂着头听着,并不答话。 还以为他会多训斥几句,哪知他却住了口,一开口却让简白吃了定心丸,“这件事情我会出面的。” “谢谢。”简白客气有礼的说。 目的已经达到,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是脚上却像粘了胶水,怎么也迈不出去,只好站在原地,目光闪烁,听到那人又咳嗽了几声,终于忍不住,“说是枇杷叶子熬成了水对咳嗽特别有效。”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让周嘉光的目光一暖,仍是嘴硬的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 简白点点头,不再言语。 “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他却突然这么开口。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也许换作在以前,简白断然不会这么说,她只会冲上去和他大吵大闹,但现在她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生晚辈了。经历了母亲的死别,尝过了爱人的生离,她学会的是淡然处世。 “有时间多回来坐坐,这里很大,实在是太大了。”周嘉光说着。 简白没有言语,只是起身告辞,属于母亲的愧疚她终于替母亲等到了,那也就足够了,今天他们父女虽然没有完全的打开心结,但是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她已经感谢上苍了。 不,最应该的是感谢他。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懂得拥有的快乐。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体会放弃的痛苦。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相信亲人的美好。 仿佛父女连心一般,”老人在她的身后说道,“衡家文是个不错的孩子,好好珍惜他。” “我会的。谢谢你。爸爸……”简白轻轻的说着。 也许,放下,原谅,也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只要你愿意。 她走了,留下周嘉光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堂堂一个干部学院的副校长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银行终于松口答应贷款,而佳艺也进行了资产重组,bc公司的违约金,摄影棚事故的死伤者的工伤赔偿通通都到位。 与此同时,佳艺的总经理一夜之间易了主,现任总经理赫然就是尹红静。 简白还记得那天买卖双方见面时,自己见到买主时的愕然。 她毫不掩惊色的说:“我没有想是你。”连平常对垒的那句“尹总”也没有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佳艺和七彩有互补的地方,既然你舍得把佳艺转手让人,那我也心安理得收购。”尹红静说着,口气却不似以往的嘲讽。 简白望着现代化的办公室,纤细的手指拂过办公桌上的一件件物品,眼底有着眷恋,也有决绝,“把佳艺交给你,我很放心。”那一刻,她全心全意的相信尹红静,两个人,两家公司比了这么久,其实她一直想说,如果没有尹红静这个对手,也许她这一路都会很寂寞。 尹红静却笑了,那笑容十分的纯粹,“我会不负所托。还有,”她望了眼总经理办公室,“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简总。” 简白却摇了摇头,“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日子。” 一句话让尹红静知道她去意已定,只说了句,“别休息的找不到停靠的港湾了。还有,七彩佳艺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 “谢谢。”简白也给了她一个微笑。 这就是对手,了解你也尊重你。 那一刻,简白望向了窗外,恰好看见铅灰色高楼背后的一角晚霞。 多么美丽强烈的光芒——从落魄到失意,到浪漫的诗意,有时,只需要仰起头生活。 她记得的,他说过,星光一直都在,只要你抬头。 深夜的国际机场,比之白天,静谧了许多。 简白孑然一身出现在了机场。 经过了这一次的事件,她也觉得身心疲惫,这么多年争着一口气一直努力地向前冲,从少女修炼成为了白骨精。回头去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公司钱财竟然都只是身外之物,只有感情,才是在时间的大浪淘沙下留下的珍珠。 她毅然决然的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因为,他在那里啊。 看看时间还早,就不由自主的逛到了书店里,随手拿起了一本诗选。 “世人都在呢,你去了哪里?诸佛都在呢,你去了哪里,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百世轮回中,你我之间隔着茫茫人海。” 竟然又是这段诗,多么鬼使神差的巧合。 三个月前,听着这首诗,遇到了那个笑的憨憨的交警同志。她也不曾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会有人心疼她的脆弱,会有人告诉她要因为快乐而笑,这是她从来都未想过的生活。 如今她也要主动出击了。 便播里传来她乘坐的航班登机的消息,简白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准备检票。 安检人员正在仔仔细细的核对她的身份证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简白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大了眼睛。 衡家文穿着一身休闲服,脸上还淌着汗水,显然是冲冲赶到机场,他在安检外大叫着自己的名字,两个保安上前死命的按住他,可他是警察,身手不错的,一下子就挣月兑开来,接下来又来了四个保安,死死地把他的脸按在了地上,可是他的目光仍是执着的望着安检之内。 “简——白——”她看到他的口形,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安检口,可是并没有看到她。 一滴豆大的泪从简白的眼角落下,她忍不住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大声哭出来。旁边的安检人员检查完毕,把身份证递还给了她,“小姐,请收好你的身份证。进去吧。” 一句“进去吧”如同一个按钮,简白接过机票,却是往进口相反的地方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机场大厅,几米之外,几个保安架着衡家文往保卫处走去,她大叫了一声,“请等一下。” 那一群人回过头来,而中间的那人更是想要挣月兑开束缚,无奈并不能,他也只能大喊着,“简白,不要走,不要走。” 简白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面前,先对保安们歉意的一笑,“可不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朋友?” “小姐,你认识他?”其中一个保安说道。 “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简白笑着说,衡家文的眼底瞬间惊涛骇浪。 留下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几个保安就离开了。 衡家文的脸上刚才由于几个保安不注意,按在地上的时候擦出了几个乌青块,简白伸出手去碰,他忍不住呼痛,但却趁机握住了简白的手。 他目光澄澈,黑白分明,“简白,不要走。” 简白却很茫然,“你不是在北京吗?” “我把机会让给别的同事了。”衡家文模了模头,有些腼腆,“我放心不下你。” “你这个傻瓜!”简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随他握住了自己的手不放。 衡家文仍是固执的说,“你不要走。” “你都在这里了,我还去北京干嘛,我不会走的。”简白告诉他。 仿佛其他的话都没有听见,他只听到了那句“我不会走”,心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欢天喜地的抱住了简白,一个劲的叫她的名字,“简白简白简白……” 鲜少见到他如此喜行于外的开心,简白的手也回抱住了他的腰。 原来,还是他的怀抱最温暖。 饼了一会儿,两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些,衡家文放开了她,耳根有些红,仍是牵着她的手,温煦的笑着。 “是谁跟你说我要走了?”简白问道。 “齐修说的,他说你要出国,也许会再也不回来了。”衡家文回答。 “这个齐修……”简白简直哭笑不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去北京找衡家文,还偏偏骗他。 算了,既然自己都皆大欢喜了,也就放过他了。 简白笑了,唇边的微笑有如月牙弯弯。原来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然后珍惜了,这就是幸福,简简单单的幸福。 步出机场大门的时候,夜空一片闪耀,牵着手的两个人相视一笑,许多的话尽在不言中,此刻能够握着彼此的手,那就一直一直,牵手到老。 月亮清辉洒满了回家的路,星光,如期而至。 后记 平安是福 三月份的时候学校号召去献血,于是跟随着大队伍,我也去献了血。献血之后就被当成了宝贝,系里面熬了乌鸡汤慰劳大家,回到家里,也是大鱼大肉,白木耳汤喝个不停。好在我很能吃,也不发胖,所以乐得消受这些美味。 但有些东西是无形的,比如献完血之后人的身体素质就会下降。真的是这样,之后直到现在,我就很容易发烧了。 完成这一文的时候,也是在发烧的,不过脑子没有糊糊的,难道这也是习惯了的缘故吗?望天…… 所以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要,大家都要保重哦。 本文的男主是一个交警同志,写这文的时候每次上街,看着穿着制服的交警同志站在马路中央指挥,就感觉十分的亲切。 而故事的女主简白其实是个女强人,这一类的人我最欣赏的就是她的魄力。能够通过努力换得自己所要的成就,同样也能够在适当的时候选择留恋不放手。从前她就是白手起家,所谓的放开也不过是转头重来,这份勇气值得嘉奖。 这一文写起来还是很开心的,希望你们读到的时候也是开心的。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打白骨精:冷艳导演试试爱 三打白骨精:地产女王色色吻 三打白骨精:剩女的全盛时代 三打白骨精:银牌部长百百恋 三打白骨精:狩猎樱色男子 三打白骨精:金牌秘书万万岁 三打白骨精:小心单身是公害 三打白骨精:我说女王换换爱 三打白骨精:王牌总监千千色 三打白骨精:败犬女王转角爱 三打白骨精:狡女痞男攻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