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走开》 楔子 提问:请问你对帅哥的看法如何? 楚赛花用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瞥了一眼问话者,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关我什么事?” 提问:请问你对丑女的看法如何? 潘小安用那双会放电的桃花眼望向提问者,随即轻轻地扬起唇角,露出电力十足让人神魂颠倒的万人迷微笑,“美丑不过是外表,最重要的在于心灵是否美丽。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的存在,心地善良的好女孩都是钻石般晶莹耀眼的存在。” 提问:请问你对潘小安同学的印象如何? 楚赛花冲天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皱起了她杂毛丛生和“清秀细致”这等形容词背道而驰的眉毛,“哼,他!?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仗着生了一副好皮相,内里花花肠子弯弯绕,一肚子坏水!” 提问:请问你对楚赛花同学的印象如何? 潘小安的笑容不曾淡去,上扬得恰倒好处的唇角弧度,加上满口整齐而晶亮的白牙,配上那温文俊秀的面容,让那笑容仿佛阳光一般闪闪发亮,“楚同学啊,她是一位工作认真负责的好同学。她为人耿直做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生性爽朗,虽然有时候说话有些容易得罪人,但是意见中肯诚挚。对于她的意见,我们要虚心接受,好好检讨自己的工作。” 望着提问者远去的背影,潘小安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逐渐收敛,扬了扬俊秀英挺的剑眉,弧度平直的唇缓缓勾勒出不屑,“哼,那个丑女。” 第1章(1) 人如其名,潘小安是一个貌比潘安的帅哥。他是绍阑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三年级学生,为人随和待人热情,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因其长袖善舞以及良好的人际关系,而被推选为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在他二十一年的生活之中,那张温文俊秀的脸蛋不知道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 从小学开始,班上那帮不用心学习的孩子们爬墙干坏事,潘小安从来就是带头老大。然而每当东窗事发,当老师追究责任的时候,面对他那张天使般可爱的脸蛋以及听到他那恭敬谦和有礼貌并且诚心悔过的话语,老师们总是会一个头脑发热放过这个扛把子的罪魁祸首。 到了初中,坏心眼也随着年龄有所成长的潘小安,再也不会直接带领着班上的不良少年“作奸犯科”,而是隐藏着做所谓的“秘密军师”。 再然后,日子一晃到了大学,小孩子的淘气以及青春期的叛逆时段逐渐过去,如今的潘小安,在老师面前是值得信赖的学生干部,在同学面前是不但外貌让人心神迷醉并且个性也是平易近人可以帮他们解决麻烦的大好人一个。换而言之,潘小安是外貌和心灵同样光辉灿烂让人神魂颠倒的完美帅哥——除了楚赛花,大家都这么看。 楚赛花和潘小安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气氛不错的茶餐厅。当时,悠扬的钢琴声飘荡在店堂之内,明晃晃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俊男美女落座的身影。没错,那个时候的潘小安,正与一位美女喝茶聊天。 那美女姓佘,名谐馨,是绍阑大学法律系的系花,身材高挑修长,一头长发微微地卷着几道波浪,白皙的面孔配上黑色的长风衣,颇有知性美女的气质。而在她面前的潘小安,则穿着白条衬衫,配上浅咖啡色的羊毛背心,打扮得十分惬意舒适的样子。 俊男美女的组合自进入茶餐厅以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别说是服务生都跑得勤快了许多,就连旁桌喝茶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两眼,窃窃私语地议论上两句。而这个时候,陪同学逛街逛累了的楚赛花,踏着木地板咚咚地上了二楼。 楚赛花绝对算不上美女,说直白点,她的外貌条件连一般人都比不上。毫无特色且略有缺陷的五官分布在一张大饼脸上,虽算不上高大但是亦和“小鸟依人”相去甚远的身材,在一般场合或许只给人以“不怎么好看”这样的印象,然而在这个时候,因为潘小安和佘谐馨的存在产生了强烈而夸张的对比。在被中气十足的“咚咚”的上楼声吸引去目光的众人,在看见了从楼梯上逐渐显现出的身影之后,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冷气,随即掉转脑袋,继续去注视那桌俊男美女的存在。 面对众人露骨的表现,楚赛花早已习惯似的,头不低气不虚,丝毫没有受伤或是自卑的表现,而是高昂着头颅,以稳健的步伐走上二楼的雅座。在扫视了一下二楼的状况后,径直地走向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那正是潘小安和佘谐馨隔壁的那张雅座。 枚逸琦——那位拉着楚赛花逛街的同学——眼见赛花向那位置走去,不禁拉了拉她的衣摆,暗示自己的朋友不要过去。然而赛花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回头对逸琦明知故问:“你拉我做什么?有什么关系,茶社不就是让人坐下喝茶的吗?”说罢便大大咧咧地在座位上坐下。见她坐定,逸琦也只好不安地坐了下来。 赛花说话一向是中气十足,若是用褒义词来形容那是“豪迈”,用贬义词来形容便是类似于“粗蛮”——而后者,正是佘谐馨给予赛花的第一评价。 眼见这个其貌不扬、和自己绝色的脸蛋对比起来正如烂泥之于天上白云的楚赛花,佘谐馨不满地瞥了一眼,随即端起香醇的卡布其诺,在杯子的掩饰之下,轻轻向对面的帅哥抱怨起来:“真是的,下次不来这家茶社了,这么没有修养的人也能放进来。” 面对美女露骨的厌恶,潘小安轻轻扬起了唇角,俊秀而温和的面容上勾勒出宛若阳光一般灿烂的微笑,“那么就换别家吧。谐馨,别那么在意,生气的话容易起皱纹哦。” 潘小安的笑容立刻夺去了佘谐馨思考的能力,好不容易自那灿烂的微笑中回过神来,她正打算笑着回应两句,却无意中瞥见隔壁桌的楚赛花点了一份超大的圣代。白花花的冰激凌和女乃油混合,看上去其实并不怎么诱人的样子,可是赛花特地向侍应生要了一支本不该配合这份点心的大号汤勺,正以惊人的速度一勺一勺地宛若挖土一般在冰激凌上进行着作业——这一幕景象不禁让佘谐馨的唇角勾勒出嘲笑与讽刺混合的弧度,“小安,你说可不可笑,竟然有人这样吃东西,毫无礼仪和教养可言呢。” 面对美女的这句话,潘小安表面依然是温文地微笑着以表示对美女的附和,然而内心里却早已表现出更加不屑的态度:这女人还真是多管闲事,别人怎么吃饭关她什么事情,犯得着这么在意吗? 只可惜佘美女并没有读心的技能,否则她也不会继续喋喋不休下去,“小安,咱们这就去别家店吧,好不好?跟这种人一起吃饭,格调都会降低呢。” 潘小安尚未答话,刚刚在唇边勾勒出万人迷的笑容想要安抚对方一般,这时却听见一个绝对称不上委婉动听的声音——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别人吃什么关你什么事情,东看不顺眼西看不顺眼,你以为你是谁啊?”楚赛花向来不是一个心里能藏得住话的人,有什么说什么,直截了当地就和佘美女较上了真。 佘谐馨也不看向赛花,只是高傲地扬起了头,瞥去不满的一眼,随即似乎是要与赛花豪迈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似的,故意用柔美可人的声调道:“想不到某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一副粗鲁的样子,还装什么品位来这里喝茶,或许路边摊更适合阁下的氛围吧,也不必在这里污了别人的眼,害别人食不下咽。” “食不下咽?我倒没看出有哪位吃不下东西,唯独只有美女你横竖看不顺眼吃不下饭吧,足以证明这是你个人的问题,和他人无关。在我看来,你看不惯我吃东西的唯一原因,是因为自己要保持身材处处在意饮食,所以才看不惯我这么放心大口地享受美食。说穿了,不过是嫉妒作祟罢了。”面对佘谐馨的讽刺,赛花并没有用讽刺加以回击,而是以很平稳的语调指出事实所在。不过事实往往比谩骂更容易让人恼羞成怒,佘美女立刻翻了脸,“啪”地拍了桌子站起来。 “你……你说谁嫉妒?!你说谁是为了保持身材?!”佘美女的脸蛋因为恼怒而通红。 呦呦,这个颜色,好像是煮熟了的螃蟹,潘小安无良地在心里如此评价道,随即下一刻就联想到似乎很久没有吃螃蟹了,改天去狮子楼叫上一客。 “如果我猜错了,那么抱歉。不过看你的反应,只能说明‘恼羞成怒’这个词语。”赛花很冷静地指出事实,一边瞧着佘美女一边用特大号的汤勺继续开垦着冰激凌女乃油。然而这个完全无心的自然动作,在对方看来却仿佛是挑衅一般,所以佘美女放在桌子上的青葱手因为愤怒而弯曲,紧紧将桌布揪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白色。 呦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九阴白骨爪?潘小安不负责任地在心里产生如此联想,一边悠闲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蓝山,一边用咖啡杯巧妙地掩去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你……你这个丑女?!哼!我会嫉妒你?!你做你的大梦吧!”对于佘美女来说,一个丑女当自己的面说自己嫉妒她,没有任何攻击会比这个更让她崩溃的了。所以此时,她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法律系高才生应有的口才水准,非常没有格调地选用了极为没品位的谩骂台词,“谁说我要保持身材了?!我天生丽质,怎么吃也吃不胖!” “如果你真的有自信说自己天生丽质的话,你又何必在脸上涂上那一层粉底。”赛花的语气依然是没有任何嘲笑意味的中肯。正是因为她这种用平淡的陈述句来揭露事实,所以才使得攻击力格外强大。 佘美女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愤怒使得她丧失了最后的理智,“服务生,点单!”佘美女一扬手,一张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美女的呼唤以及金卡的光芒所诱惑的服务员,忙不迭地冲了过来,如客人所要求的那样,恭敬地将菜单奉上。 接过菜单,佘谐馨扬起高傲的头颅,冲赛花瞥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以极优雅而高贵的姿势慢条斯理地翻开菜单的甜品栏,纤纤玉指连连指点状,“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被美女快速移动的纤指所迷惑,服务生用尽自己所有的速记能力,将对方点取的甜品名称记录了下来。当听到美女以一声“暂时就先上这么多吧”时,他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菜单,由衷感激地冲美女鞠躬,这个月的营业额不用愁了。 点完单,佘美女冲楚赛花轻蔑地一笑。看到了吧,这才是美女的风范,优雅、有气质、更重要的是多金。然而赛花却根本没有将对方挑衅的微笑看在眼里,只是埋头于冰激凌之中继续作战。这种忽视引起了佘美女体内更多的好战因子,因此,当第一碗布丁端上桌面的时候,她立刻拿起了小勺子投入奋战之中。 一个人既要吃得快以表示自己的胃口良好,又要注意到自身形象问题一小口一小口地进食,这是个相当困难的任务。然而让人感叹的是,佘美女竟然能将这两个相互影响牵制的动作融合在一起。只见她依旧是樱桃小口地吃没有失掉风度,只是勺子送进嘴里的频率实在是高得吓人。 看着她以惊人的速度重复着同一动作,潘小安忍不住“噗嗤”浅笑出声。虽然美女正埋头于奋战,但是灵敏的耳朵还是立即捕捉到了潘小安的笑声。面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布丁一边扭过脑袋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佘谐馨,潘小安在内心里早已笑了个满地翻滚状,不过在面子上,他还是很温和地用那双晶亮的眸子注视着佘美女的动作,目光中充斥了那种叫做“宠溺”的感情。 这个表情给了佘谐馨太多的鼓励,因此她更加卖力地进行这一场没有竞争者的对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迅速抽走了她手里的勺子—— 第1章(2) “受旅,里干趁吗?”嘴里还有未消灭的布丁,佘谐馨瞪着楚赛花道,但是随即她便听出了自己的口齿不清,于是很费力地将嘴里的“存货”全部吞下,然后用清晰的语调道:“丑女!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楚赛花没有任何表情,随手将刚才抢下的勺子丢在一边,不算大也不算明亮的眼睛对上那双明晃晃的眼眸,“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你被欺负,所以忍不住多管闲事而已。” “什么?!我被欺负?!”佘谐馨一愣,随即唇角勾勒出嘲笑的弧度,“就凭你想欺负我?!你再修炼个百八十年的吧!” 面对佘谐馨的讥讽,楚赛花并没有回击,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向潘小安,“欺负你的不是我。欺负你的,是他。” “……”佘美女呆了一呆,随即顺着楚赛花的手望向潘小安。后者正以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孔凝视着她,唇边挂有温和的浅笑。下一刻,佘美女拍上了桌子,“丑女!你不要太过分!你跟我过不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挑拨我和小安的感情!” 望着佘美女眼中的怒火,楚赛花依然平静地道:“我没有。”眼光转向那个笑得很儒雅很温和的男子,“如果他对你有感情,就不会看着你出丑而不加阻止了。” “这位小姐,”未等佘谐馨做出反应,潘小安便轻轻地站了起来,唇边依旧勾勒着微笑的弧度,面对楚赛花,他温和地道,“你这些说法就不对了。我不加阻止,这是尊重她的决定,和没有感情这种说辞无关。你可不能仅靠猜测就说出一些没有根据的话来呢。说者虽无心听者却有意,我家的谐馨可是会当真的。” 面对那张书卷气十足的帅哥面孔,楚赛花浅浅抽动了一下嘴角,原本就不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与“美丽”沾不上边的笑容,“佩服,阁下口蜜月复剑的本领,让人大开眼界。至于你对她是不是有感情,这并不是你用甜言蜜语就能够掩饰的。”笑容的弧度缓和下来,“女人不是白痴,自己心里自然是有感觉的。她并不是那么没有判断能力的人,只要稍微一提醒,就可以看出你的笑容和温柔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所制造的伪装罢了。” 沉默。半晌的沉默。良久之后,当潘小安好不容易想到了反驳的说辞决定打个哈哈继续辩驳的时候,佘谐馨却首先出了声:“潘小安,你是不是还在打文化部的主意?”望着眼前那张依旧微笑、可是笑容显得稍有僵硬的面孔,佘美女冷下了脸,“我说过了,你那该死的戏剧后母皇后的角色,我坚决不演!”说完,美女很有个性地一扬头,不等潘小安做出回应便下了楼,消失于众人的视野。 一向待人热情有礼,温和有佳的潘小安,第一次有了想掐人的冲动。而目标,就是眼前这个一张大饼脸的丑女。没错,他的确是打好了主意,想让佘谐馨在校庆文化部的舞台剧《新编白雪》里演出后母皇后的角色。凭借佘美女的人气,加上出演反派的噱头,一定可以吸引众多学生的目光,而他,作为文化部部长,也会因为这场优秀的演出而获得各界的赞誉。 然而,这个丑女的一席话,却“哐啷”一声将他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粉碎。可是,最让人气恼的并不是这点,而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长相平庸的女人,竟然可以无视他温文帅哥的表相,正说中他的心思。难道是他将刚才的嘲笑表现得太露骨了一些?这样询问自己的潘小安,在下一秒就摇了摇头坚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疑问。 “这位小姐,我和你不曾相识,更谈不上有仇了,你这样做居心何在。”面子上依旧浅浅地微笑,但是那笑容中又透露出一点微微无奈而苦恼的神色。虽然面前没有镜子,不过潘小安可以确认自己此刻的表现是完美的,完全有实力竞选奥斯卡最有实力演技奖。 “没有居心。”楚赛花端起早已融化成水的冰激凌杯,一口气喝掉,随即转而面向潘小安,目不斜视,“我只不过是看见什么说什么罢了。虽然你在笑,可是你却是笑着看那女孩出丑。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一定会阻止她那些有失举止的行为。虽然你的表面上没有露骨地表现出看好戏的神色,不过想必你内里一定已经笑得翻滚了吧。” “……”被对方说中心思的潘小安刹那间的无言以对,只是望着面前那张和“秀丽”等形容词完全无缘的大饼脸。 “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楚赛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零钱,一边招呼服务生过来一边继续对潘小安说道,“还有,你不用那么费力地保持笑容了。明明嘴角都开始抽搐了,想打人就直说,虽然我不认为你打得过我。” 向来舌粲莲花凭借一根舌头说得众人乐颠颠帮他干活而不自知的潘小安,首次有了放弃辩驳的念头。面对眼前这个相貌不及中人的脸孔,潘小安深刻地了解到,自己那些文雅曲折不带脏字但是却总是很能刺激人的说辞,对这个直肠子的家伙完全没有攻击作用。而考虑到武斗,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想必自己的确也没什么胜算的样子。于是,潘小安只有眼睁睁地望着楚赛花目不斜视地走下了楼梯。稳重的脚步带来“咚咚”的声音,就和她初上楼时一样。 当潘小安被浓重的挫败感所包围的时候,更加让人沮丧的事情造访了他——服务生恭敬地拿着菜单和收据,“先生……”潘小安这才意识到,刚才因为愤怒而发狂的佘美女点了一大堆价格不菲的甜点…… 如果刚才有阻止她就好了。面对服务员的笑脸,潘小安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感叹,随即意识到了这样一个现实——这年头的报应来得可真快。 在将钱包掏了个底朝天的时候,潘小安一边抚模着正在滴血的心口,一边死死地咬起了牙。 都是那个丑女害的! 楚赛花的出生仿佛就是为了验证“名不符实”这个成语的存在。虽然父母怀着“让自己的女儿人比花娇”的美好愿望,然而楚赛花从幼年时的长相看起,就注定了她将月兑离“美娇娘”的行列。 楚赛花和“美丽”这等形容词无缘,虽然也不至于沦落为“丑陋”的行列里,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体感觉欠佳。单眼皮让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加细小,郁闷的是鼻子和脸盘却不成比例地大,算不上白皙的皮肤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就连身材也是中等,不至于肥胖但也不算纤细。如果非要做个整体评价,那么恐怕会得到“比一般人的长相稍微要差了那么一点”这样的评语。 在对于长相身材等因素相当敏感的中学时代,一般情况下,长相比较一般甚至是不好看的人,往往会受到同学的嘲笑,甚至是排挤和攻击,楚赛花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不知从哪里形成而来的个性,使得楚赛花坚信“恩怨分明”的人生信条:恩还两倍,怨还十倍。对自己好的人自然是要诚心相遇,至于那些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将他们当作人看。因此,楚赛花成为了强硬的行动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终将攻击自己的敌人一一打退。 而在这场“自尊保卫站”的过程当中,楚赛花也通过战斗逐渐了解到:面对敌人的造谣、孤立等等手段的攻击之时,任何反击都没有指出事实来得有效。对于楚赛花来说,当时的她也许并不能了解什么叫做“事实胜于雄辩”,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指出事实,可以让关心你的朋友们真正了解你,也可以给予那些敌人最致命的打击。而这种领悟,最终造就了楚赛花有话直说的直肠子性格。 不过,这种个性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就是,枚逸琦就是其中之一。当二人从茶社里走出来之后,枚逸琦一直拉着楚赛花的袖子不厌其烦地进行着感慨与说教:“完蛋啦!赛花啊,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你招惹的那两个,是咱们绍阑极有名气的两个人呢!树了这两个敌人,完了完了!” “那又如何?”楚赛花诧异地望了对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还有,我没有‘招惹’他们。” “好好,不跟你这个中文系的咬文嚼字,不用‘招惹’这个词,”枚逸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总之,那两个人是我们的同学,而且是很出名的那种!你这样,我们会很难做的啊。” 楚赛花停下了脚步,面对自己的同学,“说话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不用担心受牵连。” “赛花,我不是这个意思!”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枚逸琦,拉住了楚赛花的手,“我是担心他们给你穿小鞋。你都不关心学校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那帅哥是学校文艺部的部长,搞宣传工作的,人脉可广着呢!那个女的是法律系的校花,仰慕者一大堆,惹恼了他们,有你好受的。” 赛花大笑起来,“我脚大,穿不下小鞋。再说了,不就是同学而已吗?有什么可怕。而且学校那么大,还指不定能不能撞上呢。你知道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可是对方并不知道我是啊。” “你这个家伙怎么就是不听人劝呢!”微微有些恼怒,枚逸琦甩开了手,扭头就走。然而没等她走上两步,就撞上了一堵人墙,随即便是如同动画小说中所描写的典型一般,一句“靠!不长眼睛啊”让她近距离地观摩了一下什么叫做“流氓混混”。 望着眼前那张吊三角眼的男人,枚逸琦还来不及感觉到害怕,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拉到了身后。楚赛花走上前一步,望着面前的混混,沉着脸不说话。 “靠!哪来的丑女?”瞥了一眼赛花,混混“呸”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痰。 面对他的举动,赛花没有说话,只是稳稳站着不动。 混混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模了模下巴奸邪笑,“哦,这么想起来,刚才那位倒是一个小美人了。”话没说完就将手往赛花身后的枚逸琦探去。没想到在电光石火之间,咸猪手就被一记手刀斩下。混混扶着手“咝咝”地直抽气,下一刻便用一只没有问题的手掏出了手提电话。意识到不妙的枚逸琦立刻转身跑,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两三个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同党的家伙拦住了。 被楚赛花的手刀劈着了的混混,见同伙到齐,立刻便来了精神。甩了甩手,歪着嘴角斜斜一笑。然而未等他那些没有创意的台词说出口,就见眼前一个黑影一闪,下一刻就着了一个过肩摔,被摔在地上四仰八叉,扶着腰起不来,疼得直叫唤。 未等另外三个混混抄着棍子招呼上来,楚赛花先下手为强,三下两下跆拳道伺候,不到五分钟便全部摆平。 望着横七竖八交叠在地上的四个家伙,楚赛花面无表情地扭过了头。早在她当年的“自尊保卫战”中,她就开始学习跆拳道,并且一直持续至今,到目前也获得了“红带”的高段数。 对于一个相貌不及一般人的女孩子来说,适当的自我保护是必须的。然而,对于赛花来说,重要的并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依靠这个获得强大的威慑力,足以震惊四方,昭告天下—— 她赛花其人,怎一个“强”字了得! 唇角勾勒出称不上漂亮的笑容,楚赛花自信地捏紧了拳头。管他什么潘小安潘大安的,不来惹事最好,如果真要和她铆上了,那她也绝对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且还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主儿。她楚赛花可不是好惹的! 第2章(1) 称之为“冤家路窄”也罢,称之为“不是冤家不聚头”也罢,或者称之为“孽缘”或是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总之,原本在校园里相处了三年都没照过面的两人,竟然在结了梁子的第二天就狭路相逢,撞上了。 那是在学校的教育超市里,一个戴着顶奇怪的桃红色帽子的超市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着货架。当他搬下五六桶大碗面之后转身离去,留下了清空的一块货架。 正在一边挑选商品的潘小安,通过这片货架的空洞,瞧见了那张熟悉的大饼脸。下意识地,他在面容上堆起温和而善良的微笑,并以相当热情的声音打起了招呼:“呦,这位小姐,我们原来是同学啊!” 别听潘小安口气热络得很,然而,这是他对付对手的一贯招数。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以笑容相迎,一般人都会放松警惕,就算有什么过节也不好当面发作。这样的认知,练就了潘小安的“笑面虎”本领。只不过,他这招笑里藏刀的招儿着实练得炉火纯青,被他盯上的家伙往往就是被他卖了也不知道,说不定还乐呵呵地帮着他数钱呢。但是,楚赛花却并非这群人中的一个,她认清了潘小安的绵里藏针的本质—— 不大的眼睛透过货架,看见了那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孔。然而,这张能让女孩子兴奋得尖叫的俊秀容颜,却并未带给楚赛花任何血压升高的症状。面对那仿若阳光般耀眼的笑容,楚赛花面无表情,沉静了片刻之后,用那声调不高的沉稳声音道:“笑得好假。” 唇角的笑容迅速僵硬,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之后,他尽力保持着冷冻的笑容,“这位同学,昨天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为人豪迈、说话耿直,实在是拥有当今社会上少有的美德。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同学,实在是荣幸之至。不知可否问一下您的姓名,咱们交个朋友好吗?有您这样个性爽朗的同学,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楚赛花,0312326,森林资源与环境学院的。我把学号报给你了,如果想找麻烦或是报复什么,尽避来吧。” 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楚赛花勾勒出一个与“美丽”这等褒义形容词无缘的笑容。然而,正是这等无畏的态度,加上最平淡不过的陈述语气,让潘小安笑容的面具迅速龟裂,无形的碎片一块一块掉落在地板上。 这女人果真能看透他的心思,而且说话不带一点修饰,直来直往让人听着特难受。在认清对方的本质之后,潘小安叹了一口气,决定卸下温和的面具,索性直说起来:“喂,”没有使用谦辞和敬语,潘小安的声音里透出露骨的不满,“楚赛花,我和你素来无冤向来无愁,昨个儿是第一次见面,我可不记得有招惹过你!你这家伙,当众拆我场子不说,还挑衅佘谐馨,害得我钱包大出血,而且文艺部的计划也给你搅得一塌糊涂!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赛花淡淡地道:“你也知道昨儿个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至于吃饱了撑着找一个陌生人的麻烦。我说得很清楚,我看见你骗那个女人,就实话实说告诉她。计划失败什么的,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 “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如果不是你来搅局,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褪下了笑面佛的外衣,潘小安也不过是一个热血青年而已。当楚赛花质疑他的能力,他本能地提出反驳。然而这样没有水准的诡辩,只引得赛花浅笑而已。 无心的笑容引来潘小安的反弹,卸下伪装的他直白地展现出怒火。他想抱起双手冷冷嘲笑赛花不够美形的笑容,然而两手满满的方便面使得这个动作仅仅处于酝酿阶段就夭折了。天生善于摆pose的帅哥,尝到了严重的挫败感,于是立刻将手上的泡面塞回了货架,然而这个动作却将二人通话的洞孔堵住了。急急地跨了两大步,饶过货架,却见到楚赛花离去的背影。 “楚赛花!你给我等一下!”帅哥没有一贯的温和形象,很没有气质地大声喝道。 赛花转头望他,然而表情甚是平静,潘帅哥顿时充满了被忽视的辛酸感受,立刻决定以毒舌掩饰此时郁闷的心态。反讽一向是潘帅哥所擅长的手段,脸上勾勒出一抹残酷的冷笑,嘴里却开始说着肉麻到顶点的矫情话:“楚赛花,果真是名副其实,人比花娇啊。”唇角轻轻一歪,潘帅哥的脸上绽开极温和灿烂的微笑,黑亮的大眼中闪烁着那种称之为“倾慕”的光辉。潘小安相信,反讽可以给予人更深刻的打击。尤其像是楚赛花这种长相稍逊却又直肠子的人,直接说她难看反而不会给予对方多严重的打击,但是如果采用讽刺的手段,极有自知之明的楚赛花一定会受伤。 正当潘小安怀有以上念头,并且等着看赛花被讽刺得脸色清白交错的时候,对方却以一句轻描淡写的陈述句,彻底击碎了他的如意算盘,“建议你去配一副眼镜。” 潘小安想象过各种对方可能会做出的回答,可偏偏却漏算了这么一种。呆了半晌后,严重的挫折感使得潘小安恼羞成怒,“楚丑女,你不要太嚣张……”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同学熟悉的声音—— “啊,是小安啊,你也在来买东西。咦?这位是?” 意识到有第三者在场的潘小安,立刻将先前的喊话咽进了喉咙里,转头冲自己的同学温和地微笑,笑容仿若阳光一般灿烂,“是啊,买点泡面。正好和朋友碰上了,正在聊天。” 面对潘小安的两面三刀,被称之为“朋友”的楚赛花不屑地冷哼一声。耳力极佳的潘小安又怎么会听不出来?然而他只是依旧笑得无比温和而灿烂,以极热情的语调向楚赛花介绍道:“楚同学,这位是我的同学,范剑,你叫他‘小剑’。阿牛,这位是森林资源与环境学院的楚赛花同学。” “啊!你就是那个传说中跆拳道红带的超强丑女!”小剑大叫。 潘小安的眼角迅速抽动了一下,那是在听到“跆拳道红带”这个定语时的自然反应。然而片刻之后他便露出微笑,小剑的一句“丑女”还真是说得畅快淋漓。不过在面子上,他却以轻柔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微微指责的意味道:“小剑,说话不能太过分哦。” 楚赛花冷笑一声,某人偷着乐的表情还真是露骨。前一刻明明一口一个“丑女”喊得过瘾,下一刻在同学面前,就装出一副人模狗样来。明明心里就在暗爽,却还要道貌岸然地纠正别人的错误以显示自己的温文有礼。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然而,面前这个范剑已然就是赛花口中“瞎子”的一员。被潘帅哥温文儒雅的外表所欺骗的小剑,忙不迭地点头向楚赛花认错。那种虔诚的样子,让赛花翻了个白眼,而后不禁感叹让人沮丧的现实:这个世界,明眼人还就真不多。 看见楚赛花那种感慨的表情,潘小安冲她笑得更加温和而俊秀,仿若三月天的阳光一样讨喜。看见没,这才是我潘小安真正的实力,天下无敌的笑脸攻击。楚丑女,你等着敲吧! 少来了你,就凭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岳不群?楚赛花用眼神回击道,一向波澜不惊的大饼脸上流露出难得露骨的嘲笑。 你说谁是岳不群?!潘帅哥嘴角僵硬,目露凶光。然而在一边的范剑看来,他唇边的弧度还是那么美好。 楚赛花冷笑,随即摇了摇手,向超市收银台走去。留下潘帅哥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却在暗地里将牙齿咬了个死紧。 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是潘小安的人生信条之一。虽然在严格意义上说,楚赛花并没有和他结下什么深仇大恨,然而在潘小安看来,楚某人却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块巨大绊脚石——这丑女竟然一眼就戳穿他的笑容面具,让他那一直坚信自己的演技有如世界名优一般出色的满满自信,被击碎成一片片残渣,散落一地。 坐在文艺部办公室沙发上的潘小安,交叠了双手,冲着面前的虚空扬了扬俊秀英挺的剑眉,在唇边咧起一抹奸邪的弧度。楚赛花,不要怪我让你出丑。谁让你得罪我来着的? 拿起手中的电话,潘小安笑容满面,“刘老师吗?我是小安。上次和您说的,关于校庆上的演出,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可以换一出剧目吗……没问题?太好了,多谢刘老师……” 就这样,楚赛花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某人的恶意指示中,被校宣传部的老师钦定为文艺部舞台剧《拉布拉多的婚礼》的主角,并在班主任的劝说下不得已接受了这项任务。 望着眼前一堆墨绿色的演出服,楚赛花以了然的目光望了望在一边看着她微笑的潘小安,“你这阴险的家伙,还真能让你想出这么损的招数!” 面对赛花冷笑,潘小安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直到看见对方将那套满是疙瘩的怪兽服穿上了身,才以宛若春风拂面般灿烂的笑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楚同学,这一身还真是适合你啊。” 《拉布拉多的婚礼》的故事,建筑于奇幻背景剑与魔法的时代,从故事大纲上来看,采取了欧洲中世纪童话以及骑士小说的设计,并且融合了很多外国电影的桥段,是美女公主为了国家的兴衰,决定去怪兽的巢穴取得至高无上的宝剑,以庇佑祖国战无不克。在旅行的路途中,她遇见了一名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两人一同过关斩将,杀进怪兽的巢穴,最终战胜了怪兽找到了宝剑。然而这个时候,美女公主才发现,这名和她同甘共苦的小伙子竟然是邻国——也就是祖国将要与之作战的那个国家——的王子,他的目标也是寻求宝剑以庇佑自己的国家胜利。在挚爱和祖国之间,美女公主做出了决绝的选择…… 剧本虽然很一般,但是潘小安原本也就没准备把重点放在剧本之上,而是关注角色的选择。他以这个完全将女主角形象光辉化的剧本,外加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最终安抚了佘美女,使她答应了参加这次的演出。这样,至少保证了美女亲卫队以及一拨男生的票房。另外,由他自己出演的王子角色,则锁定了女生的目光。再加上楚赛花怪兽这个没良心的设定,还能吸引一部分好事者前来观看。总而言之,对于潘小安来说,这是一个一举三得、外加还能羞辱楚赛花的计划。 两个星期之后,被设计上贼船的楚赛花,就以这样一副怪兽的容姿,站在了全校学生的面前。故事已经进行到美女公主和王子杀进了怪兽的城堡,楚赛花不得不穿着厚重而闷热的怪兽服,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了舞台,立刻引起了观众的一片哄笑—— “亲爱的卡拉蒙,让我们一起了结了这个万恶的魔鬼吧!”身穿华丽剑士装的美女公主背诵着台词。 “不,你退后!请小心,这个家伙就由我来对付!”假扮成流浪魔法剑士的王子上前几步,将一柄闪烁着耀眼银光的西洋剑指向怪兽赛花,然后一扬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台下的一片尖叫,根据声音辨析,可以得出“全是女性”这样明显的结论。 然而此时的赛花怪兽却无暇关注这些。面对眼前的小安王子,她只有满腔的怒火。这该死的家伙!丢人她倒不怕,大不了就被人笑话就是了,她早习惯了!不过这该死怪兽衣服竟然有十多斤重,而且又闷又热,再加上舞台灯烧得炽热,她热得快要崩溃了。 难以忍受的闷热让赛花怪兽的心情极度烦躁。而这个时候,小安王子又以剧本和彩排所设定的招数向她攻击过来,银剑闪耀着耀眼的光芒,看得她更加心烦,“烦死了!闪一边去!” 扬起一脚,“腾”地就把小安王子给踹飞到舞台的另一端。 顿时,世界一片清净。 沉默,沉默。 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话来的潘小安,以一双黑亮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全身墨绿只留下脸孔在外面的怪兽。而佘美女也傻了眼,拿着一柄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直愣愣地望着赛花怪兽。 半晌之后,台下才有了反应—— “啊啊啊——小安,小安被踹了!踹飞的时候也是那么帅啊!”这明显是潘小安亲卫队的成员。 “咦?!这怎么和我听说的剧本不一样?”了解内幕的消息灵通人士甲疑惑。 “一定是后期修改的啦!你的消息过时了!” “啊,好华丽的打斗啊!看上去相当真实而有质感!太强了!” 能不真实吗?他可是货真价实地挨了这一脚啊!潘小安挣扎着直起身来,以长剑点地,好容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那怪兽发狂了!咱们一起上!”了解到自己完全没有胜算的小安王子,再也顾不得护花,拉上了美女公主一起向怪兽招呼过去。 “喂,你在干什么?”当冲近怪兽身边的时候,王子向怪兽挤眉弄眼,提示对方还有一种叫“剧本”的东西。然而赛花怪兽瞧都没瞧他一眼,再度飞起一脚……王子便乖乖在墙角躺着去了。 美女公主望着仿若躺尸一般一动不动的王子,傻了眼。 第2章(2) 就在她因为剧本中不曾写到的场面而发愣的时候,赛花怪兽说话了:“喂,别怕了。我不打女人。” “呃?”公主还未能反应过来。 “喂,你是想要拉布拉多的宝剑,对不对?” “对。”法律系美女在面对这等突发情况,顿时大脑短路,只能怪兽问一句她答一句。 “好,我借给你。”怪兽显得很大方。 “什么?”这次不仅仅是美女公主,连底下的观众以及躺在一边动弹不得的王子,全部发了呆。 “我说,”怪兽扬了扬手,做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说那把剑借给你。你别找我麻烦了。” 呆了半晌的公主终于恢复了大脑机能,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顺便将剧情尽力往原剧本方向拉扯,“不!我不接受你的施舍!你伤害了我亲爱的卡拉蒙!” “亲爱个鬼!你是瞎子啊,他是那虾米虾米国的王子,就是你要打仗的那个。他和你的目标一样,都是来拿拉布拉多剑的,你倒好,还将他看成个好人。”怪兽露出不屑的态度。 鲍主在脑海中迅速将原剧本快进,翻到关于听到卡拉蒙坦诚自己是敌国王子的那一段,“哦,这不是真的!亲爱的卡……”原本她想按照剧本背诵“亲爱的卡拉蒙”,然而这个时候那个家伙正躺在舞台的角落上装死,面前这个是原本该倒地的怪兽,所以她只有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并且将第二人称换成第三人称,“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 敝兽冲天上翻了个白眼,然后一坐在地板上,“站着不累吗?坐下来歇歇?”这句随意添加的台词,让公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好吧,你不累我累。”怪兽随性地伸出墨绿色的爪子给自己扇了扇风,“我说,你少傻了。你当那家伙真的爱你?如果他爱你,就不至于一开始决定自己对付怪兽好邀功,发现打不过我的时候又喊你一起帮忙了。” 说得没错。美女公主以及台下众观众统一步调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这不就结了?”怪兽的大饼脸上扬起一抹一点都不好看的浅笑,“你就别当他是根葱了。至于那剑我就借给你好了,你回家去吧,别在我这儿搅和了。我都给你们烦死了。” 这条件听上去很诱人。而且故事进行到这儿,已经完全月兑离原先的设定,与其苦苦支撑,不如尽早退场结了。美女公主如此思忖着。然而这样的结局,会不会显得太平淡了一些?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啊?!这就玩了?那么婚礼呢?不是《拉布拉多的婚礼》么?怎么连个婚礼都没有?”果然,台子下有人抗议了。 听到这样的抗议,赛花怪兽灵机一动,随即浅笑起来,“喂,既然下面的人那么期待婚礼,那么干脆你嫁我好了,总比嫁那个王八蛋强。而且,剑我就送你了。要真和敌国打仗,我就帮你去打如何?保证对方片甲不留。” 躺在舞台角落的潘小安当场石化,然而更令他意外的是,佘美女竟然答应了下来—— 与其这台戏乱七八糟收场,还不如干脆就这么结局算了,反正也演不下去了。心里盘算了片刻,美女公主点了点头。 然后,落幕。 再然后,雷鸣般的掌声。 再再然后,除了某个依然躺在角落里不能动弹的倒霉王子之外,其他工作人员齐齐谢幕。赛花怪兽和美女公主站在领衔位置,向观众鞠躬。 “哈哈,有点意思!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 “公主果然是气质非凡,而且聪颖万分啊!佘美女不但扮相好,而且最后那种考虑怪兽的提议时的痛苦神情,表演得太让人赞叹了!丙然是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啊!” “是啊是啊,另外那怪兽真是有意思!而且丑得恰倒好处啊!既难看却又让人看了不难受。” “不过还是有点难过唉,小安安最后的存在感好薄弱啊。而且被怪兽那么一说,觉得王子卡拉蒙才比较像坏人耶!”这是潘小安亲卫队的供词。 当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抬下去的同时,听到了这些观众评论的潘小安,不禁在唇边扬起了苦涩的弧度。 楚赛花,你……你好狠! 在校庆上演出的舞台剧《拉布拉多的婚礼》大获好评,作为文艺部部长以及剧作者的潘小安,受到了各处的赞誉。然而当事人在接受着来自老师和同学的称赞时,外表一副亮闪闪的谦虚有礼的态度,可是内心却不满地耷拉下嘴角。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的一种。 包让潘小安郁闷的是,经过这场演出,文艺部的指导老师,竟然破天荒地决定将楚赛花拉进文艺部,说是《拉布拉多的婚礼》要作为本校的优秀剧目,拿出去在外面公演,自然少不了重要演员怪兽赛花了。 潘帅哥表面上扬起灿烂的微笑,“刘老师您说的是,楚同学可是人才啊,一定要留在我们部里,好好重用。”然而内心却将嘴角拉成诅咒的弧度,“楚赛花,我和你的梁子是结大了!你来文艺部,我非整死你不可!” 老师当然不知道自己得意的门生心里正闹着意见,于是乐呵呵地联系了楚赛花的班主任,半强拉性质地将楚赛花拖进了文艺部。当楚赛花站在文艺部门口的时候,潘小安带领着一帮其他同学说是要办欢迎仪式。 赛花扬了扬眉毛,说你少假了,最想把我踹出去的就是你,其实我自个儿也不想进来的。 这一句可是一下子给赛花树立一打的敌人。要知道,文艺部虽然不是什么肥缺,可也是宣传口子,这里的工作人员,哪个不是当年大一大二就开始自荐演讲,好容易才混进来的。可楚赛花这一句“我自个儿也不想进来”,不是分明打击了他们的自尊心吗?于是现场的气氛顿时冷了十度。 见气氛不对,潘小安在心里偷着乐。嘿嘿,这下看你怎么办,一进来就惹毛了一拨子人,包准你没好日子过!然而面子上,潘部长说得那叫一个友好团结—— “大家别这样嘛,既然进了咱们文艺部,就都是一家人了。楚同学个性爽朗,做事说话比较直接,这种脾气是值得提倡的。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大家都要相互坦诚嘛。” 这一句下来,众人纷纷附和:“部长说的是。” 可楚赛花看不下去那副虚伪面容,指着潘小安就冷冷道:“睁着眼说瞎话,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一句立刻就引起了众人更多的不满。好一个楚赛花,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部长好心帮她打圆场,她还一点不领情,真不识抬举! 楚赛花当然看得出众人在想什么,于是扭头就走。 潘小安故意在后面追了几步,故作挽留状,然后望着赛花离去的背影,作出一副沉痛状,末了还深深地探了一口气,“唉——” “部长,你怎么了?有心事吗?”立刻有贴心的小mm前来嘘寒问暖。 这个时候,潘小安当着众多文艺部成员的面,皱起了俊秀英挺的眉毛,黑亮的眸子向下低垂,做出一副万分难过而无奈的面容,“唉,其实楚同学为人不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我有什么成见一般……我好几次想向她问个清楚,她都不愿意和我进行一下交流……唉,我真心地希望文艺部的成员,大家都相处得融洽而开心,可是我自己都没法和每个成员搞好关系,真的好失败啊……” 潘帅哥虽未声泪俱下,但是那种忧国忧民的态度立刻激起了众人强烈的正义感,“部长,那个楚丑女不能体谅你的苦心,真是没有良心!” “小欧,”潘帅哥敛起眉毛,故作忧虑状,“不能拿别人的生理缺陷开玩笑,要礼貌地喊人家‘楚同学’,知道吗?” “嗯嗯……”被潘帅哥训话的小欧mm立刻义愤填膺状。看看!潘部长那么为那丑女说话,那丑女竟然还不理解部长的苦心,真是不识抬举!她可要好好找人会一会这楚丑女,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看着小欧充满正义感的表情,潘小安外表依然是皱着眉头,一副心系国家安危的青年书生模样,然而在内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绽开极阴险的笑容。哈哈,楚赛花,看你这下怎么对付! 别看小欧mm才大二,人脉可是广得不得了。三下两下就纠集了潘小安亲卫队的一干热血女子,守在教学楼的出口,堵住了楚赛花。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的样子,“虽然我说不打女人,但是如果让我觉得太心烦的话,我也照扁不误。” 赛花的说辞立刻引来众女的强烈不满,将赛花团团围在中间,虽然说不上动手,但是言语的攻击更甚于拳脚。数千只鸭子一般重复着“丑女”这等毫无创意可言的辱骂,赛花终于忍无可忍,随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还未拉开的听装可乐,然后轻描淡写地一捏易拉罐——这可不是将空易拉罐握扁那么简单的—— 立刻,赛花的手中暴出一道褐色喷泉,被压力挤得四溅的可乐,喷得到处都是。女生们尖叫着逃离赛花的身边,观察着自己衣服上的受灾程度。 赛花大笑,昂首阔步地走出已经崩溃瓦解的包围圈。 从教学楼五楼的窗户上注视着这一幕的潘小安,眼角迅速抽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丑女这么厉害,这种月兑身办法都能给她想得到!他本来还盘算,如果她气不过动手,他就有办法告她一个“蓄意殴打同学”的罪名让她尝一尝处分的滋味呢。 “小安,怎么了?眼睛疼?”在一边看见潘小安眼角抽搐的范剑,不由得问道。 “哦,”转过脸来时,潘小安已经换上招牌式的儒雅微笑,“好像有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 “啊?有小虫飞进眼睛里了吗?我来看看。”范剑伸出手,轻轻掀起潘小安的眼皮,后者为了圆谎,只有微笑着站在那儿不动。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倾慕潘小安的女同学,想抢在范剑前面察看潘帅哥的眼睛,于是飞一般地奔过来,用力将范剑往旁边推。可是没想到,这一推之下,竟然将战立不稳的范剑推向潘小安—— 只听一声沉闷的“咚”声,潘小安被范剑推倒在地,两人的身体压在一起。扶着腰板,范剑好不容易站起身,忙向潘小安道歉。而先前那个造成此杂乱景象的女生,也哭丧着脸向心目中的潘帅哥道歉。 痛……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好事帮不上尽会帮倒忙。揉了揉磕在地上的脑袋,潘小安心里气得想骂人,然而在面子上,他还是笑得阳光灿烂,“不碍事不碍事,只是这么一推,刚才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把飞进眼里的小虫子弄死了……唉,它和我无冤无仇,我本不想害死它的。可是,它飞进了眼睛里,看来不死也是不可能的了。”说罢,还换上了一副惋惜而感慨的神气,颇为悲哀的样子。 这一席话立刻引来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潘小安不仅人长得俊秀,心肠更是好得不行了!” “是啊是啊,这年头,这等好心帅哥,上哪儿去找啊。” 诸如此类的赞语传进潘小安的耳朵里,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沉痛状,似乎没有听见同学的议论。可实际上早已在内心里笑得满地打滚。哈哈!这群瞎子! 第3章(1) 楚赛花是一个不喜欢后悔的家伙,然而这些天来,她却经常感觉到一种称之为“懊恼”的感情因子。其始作俑者,当然是那个杀千刀的潘小安。 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害得她不得已加入什么劳什子的文化部,而且因为那次校庆上的演出,让她被一群无聊人士嘲笑为“怪兽赛花”。对于嘲笑,她倒是无所谓,早已习惯了。可最大的问题是:麻烦。 当赛花一面在心里诅咒着那个两面三刀的男人,一面踏着中气十足的步子,大步行走在学校范围之外的生活采购区的时候,猛然间,她瞥见了那个心中正在念叨的那个人的熟悉身影。 那是在小学门外不远的一个小摊子边,潘小安揪住了一个大约小学五六年纪的小男孩的膀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小男孩则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几次甩动膀子想要跑,然而毕竟十几岁的差距不是白搭的,还是被潘小安牢牢地抓住不放。 这恶少连小孩都要欺负吗?这是楚赛花的第一个念头,于是她快速走向前,大手一挥,先拍开了潘小安的手。 潘帅哥丝毫没有料到此时竟然会天降神兵,模着被拍红的手背,他抽了口凉气。然而,当他看见前来搅局的家伙是他宿命的敌人之时,也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眼神表示控诉。 无视潘帅哥怨怒的眼神,楚赛花转而面向那个小男孩。刚想开口,就看见对方闪烁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迅速酝酿出灿烂的水光,仿佛立刻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姐姐,他欺负我……” 充满哀怨和委屈的控诉声音,让楚赛花沉默了大约三秒钟。随后,她突然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膀子,以不带感情的声调陈述:“好假。” 呃?!眼中的泪水迅速收敛,小男孩呆了一呆。这个丑丑的姐姐不是自诩为正义骑士,才会上来多管闲事的吗?所以他才会用装委屈这一招,好让对方认为他是被害者。可是,眼前的情况分明是,这个丑姐姐竟然没有相信他的话。咦?女人不都是很容易同情弱势者,并且轻信他们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小男孩超乎于年龄之外的思考,楚赛花浅浅地勾勒出唇角,展现出与“美丽”无缘的微笑,“这点花花肠子就想瞒过大人了吗?比你更擅长伪装的两面三刀家伙我都见识过了。” 就是就是!潘帅哥在旁边一面瞪着小男孩一面猛点头,然而点了两下,却突然意识到楚赛花的话并非是赞扬他的样子,于是转而望向赛花。 后者完全忽视他怨毒的眼光,只是继续和眼前的小男孩进行交涉,“说实话,究竟为什么他要抓你?” “我怎么知道啦!”被两个大人盯上,小男孩放弃挣扎,“我就在这边买东西,他就突然跑上来抓住我。我怎么知道他是发了哪门子的神经?!” 赛花转而望向先前一直被她忽略的潘小安,然而某人明显表明出不合作的态度,别扭地望着别出做出“我不想回答”的神气。于是赛花便很有技巧地向潘帅哥的脚丫子踩了下去。 潘小安“嘶嘶”地吸了几口凉气,在瞪了赛花怪兽一眼之后,坦白从宽,“我看见这小孩笑得满脸灿烂,把书摊老板哄得乐呵呵的,可是私底下一边和老板说笑,一边偷模着把书藏进包里……” “哈哈!”赛花大笑起来,一直揪住小男孩肩膀的手也松了下来,转而面向潘小安,“哈哈,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外表笑脸迎人,可内里子尽捣鼓些烂事。” 被赛花残酷的陈述句所揭露了疮疤的潘小安,这一次非但没有回击对方,反而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面部表情,淡淡地道:“他还小。” 骤然间心头一紧,赛花无言以对,沉默半晌之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掉转过脸,她伸手扯下小男孩的书包,将模来的书翻了出来,然后递给小男孩,示意对方还过去便不再追究。那孩子虽小,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拿过了书包便立刻行了个“遵命”的礼,然后向书摊的方位跑去,一转眼便不见了。 目送小男孩离去后,赛花转头看向潘小安。刚才他所说的那一句“他还小”,分明透露着他对于自身状况的些许不满。莫非,他也是无奈之中,才选择了这种笑里藏刀的这种个性?话说回来,应该没有人喜欢隐藏自我,纵使心中万般不愿还得在面子上摆出笑容,至少对于她楚赛花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酷刑,就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这一番思量之后,赛花觉得自己有点同情潘小安。若是让她假笑,这简直就和要她去喝臭水沟的水一般,让她难以忍受。虽说这潘两面已经习惯了这些,但是想必最初的时候,也会有所抗拒吧。想到这里,楚赛花不自觉伸手拍了拍潘小安的肩头。 潘小安惊讶地看她,后者正以一副惨痛的表情看着他。潘帅哥的脊背上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正想开口,问那赛花怪兽吃错什么药了,然而对方未等他问出声来,便再度安慰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开,留下潘帅哥呆立在原地。 在人生小二十年中,一直凭借着外貌以及笑面迎人的本事而吃香喝辣的潘小安,在进入大学之后更是一帆风顺,是老师面前的好学生,同学心目中的好干部。然而此刻,坐在教室中的他,却分明感受到,四周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身边的同学瞧着他的眼神都与以往不同,不是那种怀有憧憬和崇拜混合的因子,而是,露骨的鄙夷。 出了什么岔子了,潘小安暗暗思忖,然而无论他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时候,班主任站在门口召唤了一声,潘帅哥立即露出贯有的温和微笑,迎了上去。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一贯的笑容回应,而是在咳嗽了一声之后,铁青着脸丢给潘小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具人体纠结在一起,平躺在地板上,维持着打kiss的动作。处于上位的人,因为头发的遮挡而看不清面孔,只是从身材和校服的打扮上,可以辨认出一个男生。而那个位于下方的人,分明就是潘小安! 沉默,沉默。唇角的笑容迅速凝固,面部僵硬着微笑的动作,半晌的沉默之后,因为震惊而说不出话的潘小安,终于恢复了语言的功能,“这是……” “潘同学,对于这个,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面色青白,额头上暴出根根青筋的班主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切地称呼潘帅哥为“小潘”,生冷的语气仿佛从来就不曾和面前这个学生有过任何交流,更别提熟络到一起吃饭谈心交换班级工作状况信息什么的了。 仔细在大脑回路中搜寻相关线索,潘小安想起在一天之前,他曾经因为意外状况和范剑撞倒在了一起,“李老师,这是误会……” “哦?是吗?”未等潘小安申辩完毕,班主任便以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话。轻轻咳嗽一声之后,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一道寒光闪过,“咳,虽然说我们不应该过分干涉学生的私事,但是,这种同姓相恋的事情不应该出现在校园内!这会严重影响学校的风气,并且在同学之中带来不良的负面影响。潘同学,作为你的班主任,我希望你能检点自己的行为。严格意义上,我们并没有干涉你性取向的权利,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在校园这种神圣而纯洁的地方,你是不是也太不知羞耻了一些?” “我没有!”唇边的弧度最终收敛为零,潘小安注视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对方曾经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出“班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是我最信赖的学生”这样充满信任的嘱托。然而此时此刻,对方只是低着脑袋,并且用手指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那副表情分明是在说:怎么偏偏会是我遇到这么变态的事情?为什么我的学生中会出这样的人出这种事情,而非要我这个做班主任的收拾烂摊子? 听出对方心声的潘小安,在唇边勾勒出浅浅的嘲笑弧度。将手中的照片撕碎了握在拳头里,他轻轻地笑起来,冲对方礼貌地笑,然后下一秒便是将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脸上。这个决定,让潘小安自己都惊讶不已。很久都没有那么冲动过了,想必是对那姓李的积怨已深,压抑太久所致而一次性爆发出来的后果。这是事后潘小安对楚赛花的说辞,语言中颇有无奈和抱怨的意味,然而在赛花看来,这不过是当事人的诡辩掩饰其本来的暴力趋势罢了。 那一拳头注定了潘小安接下来的命运——或许早在那张照片被到处张贴的时候就注定了那样的命运。在校方而言,总不能以自己的学生是同性恋而对他们进行处罚,所以潘小安的拳头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于是处分通知很快就发布出来。除了警告处分之外,潘小安所有的工作和职位也理所当然地都被撤消。 对于潘小安来说,自己的地位仿佛是在一天之间从云端跌落谷地。然而让他心中最为郁闷的,并不是校园工作的撤销,而是那些一直对他笑脸相迎、关系相当铁的哥们也都直白地对他表露出不屑的神气,包括原本应该为他辩驳、解释那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范剑在内。而潘帅哥亲卫队也自动解散,曾经围绕在身边端茶送水吹嘘不已让他感叹鸭子数量之多的女生们,此时见到他再也不会两眼冒红心,而是指指点点,诸如“那个同性恋,亏他还骗我们这么久”一类的说辞着实让潘小安哭笑不得。 总而言之,潘小安现在的处境,是狗都不理了。 行走在校园之中,潘小安感受着与往日不同的清净。往日里,他总是嫌那些跟前跟后的同学和亲卫队们吵闹个不停,虽然在表面上保持着礼貌温和的微笑,然而心里早就嫌他们嘈杂恨不得一脚全部踹飞。可在此时此刻,面对着难得的安静,他却觉得空虚。呵呵,那些“好同学”,那些“好fans”。就在他一边如此自嘲,一边在唇角勾勒出苦涩的弧度的同时,看见了聚在布告栏前的众人。 一向清冷无人问津的布告拦,此时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诸如—— “啊,真的是他啊!我以前还当他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同性恋,恶心死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同性恋可是潮流呢,超级时髦的人才会玩那个的。” “啊?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支持他?” “咦,怎么可能!谁要支持那种同性恋啊。想想就觉得超级恶心的,同性恋最容易得艾滋病了,谁知道他有没有!” …… 第3章(2) 已经不需要去询问他们在讨论谁了。潘小安在唇边勾勒出嘲笑的弧度,与此同时,他也觉得相当奇怪,此时的自己竟然不怎么觉得愤怒了。难不成真的习惯成自然?就在他如此思忖到的同时,离他最近的围观群众看见了他的身影,纷纷闪身为潘小安让出一条路来,随即大声的议论也变成了窃窃私语。 如果不去看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们的好奇心了呢?产生如此无奈想法的潘小安,就如同众人所期待的那样,经由众人让开的路走到了布告栏前面:在处分通报的旁边,还贴着那张他因意外被压倒的照片,似乎还经过了一些photo?鄄shop的处理,原本并没有碰触到的嘴唇此时和颇为唯美地构造出一个深吻,是相当艺术化的效果。学校绝对不会做出在张贴处分通告的同时,还附上这种会带来负面影响的“罪证”的。到了这时,潘小安终于明白,是有人想故意陷害他。 在唇边勾勒出一抹苦笑,潘小安对这次的事件无话可说,然而周围的人却不会放过这种调侃昔日“骄子”的机会。 “喂,被男人上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男生,一边歪着嘴笑一边用露骨的讽刺口吻道。对于他来说,潘小安这种一向受到女生欢迎,并且是周围焦点之所在的人,是他最看不顺眼的。好容易逮到一个虎落平阳的机会,不好好羞辱他一番实在难以解这心头之恨。 “是啊是啊!同性恋啊,”另一个男生嘘了一声口哨,“可要小心艾滋病哦!不过可能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吧!” “喂,骅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一直憧憬的白马王子哦!”一个带着嘲笑的女生声音,在这之后立刻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你不要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这种变态,谁会喜欢他啊!恶心都来不及了!”那位叫做“骅池”的女生以尖锐的声音反驳道。 真是“好同学”、“好fans”啊。就在潘小安怀有这样的感慨,一边听着周围恶意的攻击一边露出淡淡的疲惫笑容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闭嘴!”伴随着这个响亮的声音,那个并不算“窈窕”的熟悉身影挤进了人群。一把撕下布告栏上的那张照片,楚赛花将其揉了个粉碎,丢进了一边的垃圾筒里,“一群小人,只会在别人受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算什么英雄?且不说潘小安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就算他是同性恋,关你们什么事情?你们管得着吗?” 楚赛花原本就和“美丽”沾不上边的脸孔,此时因为气愤而显得格外得不入眼。面对叉着腰、气势十足的她,围观的人群莫不退缩了一下。 然而片刻之后,骅池带着不屑的尖锐声音又响了起来:“丑女!你凭什么教训我们?你帮那姓潘的家伙说话,是不是喜欢他啊?”说到这里,她似乎是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搞笑的事情了,以尖锐的声调大笑起来,“啊炳哈,你个丑女还敢喜欢别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说错了,那个同性恋怎么可能是天鹅!这么说起来,恶心配恶心,你们俩倒是绝配!” “你是说你自己么?”楚赛花毫不客气地反问道,随即以一贯的平静语气陈述,“本来对潘小安有所憧憬的你,在发现对方的地位一落千丈、并非你所期待的那样光鲜体面的时候,便矢口否认自己曾经喜欢过他。为了不被别人嘲笑,你甚至不惜以言语的中伤来显示自己绝对不曾对他有所希望。但是在撇清关系的同时,却因为看到别的女人为他说话,忍不住心里又会有所不满和嫉妒,便分外卖力地挖苦和嘲讽。” 被楚赛花说中心事的骅池,面色青白交错,不断地以尖锐的声调反驳道“我没有”,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相信她就是了。 “还有你,”楚赛花转而面对先前说话的那个青春痘男,“同样是男人,然而你没有潘小安那样讨喜的外表,更没有他那样八面玲珑的处事方式,因此并不受欢迎。对于你来说,你憎恨潘小安的存在,认为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抢走了你出风头的机会。不过他一向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你就算愤恨也无计可施。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面对地位一落千丈的他,你当然要顺势踩上两脚以泄心头之恨……” “可恶!”青春痘男挥着拳头向楚赛花招呼过去,然而却被赛花轻易地接了下来,并一个反手折过去,疼得对方哇哇大叫。 眼看对方已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她松开拳头继续道:“我和潘小安一点关系也没有,并且,打从一开始,我就相当讨厌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不过,在这次的事情上,我更看不惯你们这些人。原本一个个拥前拥后,因为潘小安的外貌而有所非分之想的、因为他的地位而有所巴结的,在他倒霉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说,更恼人的是还落井下石、恶言中伤。简直卑鄙到极点,比那姓潘的还要卑鄙。” “喂喂……”从楚赛花刚开口时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看着她说的潘小安,此时终于忍不住打起了短,“谢谢你为我说好话,不过这句‘比那姓潘的还要卑鄙’怎么听也不像是赞美吧。” “我只是说出事实。至于你乐意怎么理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楚赛花面无表情地回答他,随即挥了挥手,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我还没说完,别插话。” “哦。”哭笑不得的潘小安只有轻轻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与“美女”这个名词毫无联系的楚赛花,以凌厉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人后,继续大声道:“就算这姓潘的是同性恋,人家恋他的,又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就算他有艾滋病,也传染不到你们!一个个故作清高状,当时跟在他旁边阿谀奉承,到了这个时候倒开始扮起荷花了?我看你们才是最恶心的!” 沉默,好一阵沉默之后,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围观者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当中自然不乏骅池和青春痘男一般撂下“丑女!你给我记住”这样毫无创意可言的狠话的家伙,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低着脑袋,以仿若逃避什么的姿态迅速离开现场。片刻之后,布告栏前只剩下楚赛花和潘小安两个人。 “谢谢。”向来能言善辩、舌灿莲花的潘小安,这一次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其他词儿,只是轻轻地道了一声谢。 楚赛花很轻巧地摆了摆手,没正眼瞧他,“不用。我又不是在为你说话,我只是看不惯那些家伙的嘴脸而已,看着讨厌,所以就忍不住实话实说,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说起来,”赛花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面向他,“你这家伙平时不是很神气吗?怎么才遇到点屁大的事情就这么蔫了?那些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啊!吧吗只会在那边苦笑,搞得自己跟个悲剧男主角一样。” 面对楚赛花提供的最为直接的解决方案,潘小安轻轻地扬起唇角,“我不是你,我可没有你那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本事。” “哦!”楚赛花“啪”地一拍手,做出“我明白了”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打算先把这笔账记着,等到东山再起的时候,再和他们好好算总账!” 喂喂,不要以你的思维来揣测我的行动啊。潘小安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叹,一边同时又思忖着楚赛花的话。东山再起?还有这个可能吗?他在唇边扬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喂,是个男人,就别笑得那么凄惨!”楚赛花猛地扬起手,重重地拍打了两巴掌潘小安的后背,“虽然我看你也不顺眼,但总比那些家伙们好多了!所以,这次我支持你!” 被她大力地拍了几下的潘小安,忍不住低头咳了两声。这女人,手劲大得吓人。然而随即,当他抬起头来,看见赛花怪兽与“美丽”完全无缘的笑容之时,却猛然呆了片刻。支持?!这些天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个动词。慢慢地,他轻轻地扬起了唇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浅浅淡淡、却是由心而发的弧度。 “对了,说起来,”楚赛花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有长进嘛。” “啊?”模不着头脑的潘小安,僵硬了笑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 “我说,你有长进,”赛花怪兽咧开唇角,大大咧咧地笑起来,“虽说大多数都是苦笑什么的,但至少不是以往那种看了就觉得假的笑容,看了清爽多了。” 这算是赞美吗?心里升起这样的疑惑,然而潘小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与“温柔”、“美丽”等等一系列描写女性的褒义形容词大相径庭的家伙。过了良久,他才又浅浅地笑了起来,“谢谢啦,赛花怪兽。” 第4章(1) 潘小安发现自己喜欢上楚赛花了。 很糟糕。潘小安如此在心中大为感慨,然后不禁偏了脑袋思忖究竟是什么时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那个赛花怪兽,简直不符合他的审美观嘛。虽然心里做出如此明白而干脆的判定,但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她那与“美丽”这等形容词无缘的笑容。 那日,当所有人都背弃于他之时,唯有她挺身而出,那张原本就算不上“美丽”、并且因为气愤而显得格外的不入眼的脸孔,如今却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了,她丑,她的确长得不漂亮,若是在以前,潘小安一定不会多瞧她一眼,除了和她斗法之外便不会多想关于她的事情。然而此时,他却分明领略到了俗语中“患难见真情”的意义。的确,她不漂亮,她不可爱,然而她那豪迈的性子以及直爽的为人,却让他彻底栽了。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潘小安是一个极度不坦白的人,然而,这一次,因为对手是那个直肠子的赛花怪兽,所以他选择了最为直接的处理办法。 不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潘小安抱着双手等在楚赛花的教室门口。当赛花和枚逸琦先后走出教室时,潘小安对两位女士送上了最为绅士的浅浅微笑。然而,二者的反应却没有一个符合他原先的期待。枚逸琦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抱着手提袋躲在赛花身后。而楚赛花则睁着不算大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在问:今儿吃错药了? 看见对方的反应,潘小安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丢脸。可没想到这个随意的举动却惊吓到了枚逸琦,只见她连连向后疾退数步,然后拉了楚赛花的袖子示意她快走,一边开始咬耳朵:“赛花,咱们快走,这个家伙他……” “他怎么了?”楚赛花挑了眉,刚想发作,可是一看见枚逸琦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有事情,就先走吧。” 见枚逸琦忙不迭地奔掉了,潘小安不禁摇了摇头。看到这里,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两天的经历使得他终于了然,对他的态度不曾因为谣言而产生改变的,自始至终也只有楚赛花一个而已。而这个认知,更加坚定了他追求楚赛花的信念。 “楚赛花,我有话和你说。”潘小安用那双黑亮的眸子正视赛花,然后淡淡地开了口。 “嗯,你说。”楚赛花抱了双手,挑着眉等着听下文。 “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如何?”他用她最欣赏的开门见山方式和她摊牌,说完这句后便闭了嘴,等待对方的答复。 对于楚赛花来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她愣了几秒,但是随即便大笑起来,“哈哈,”楚赛花望着他笑得直抖,似乎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潘小安,我还以为你这个家伙城府够深,没想到你竟然跟那小笨鸭子一样。哈哈!” 她的表现让他严重不满。他现在是在向她告白耶!这个家伙怎么这种笑到失心疯的反应?所以他口气很不善,“什么鬼笨鸭子?!你别笑了!” 潘小安显然漏算了这么一点,依楚赛花的个性,绝对是想笑就笑,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改变的。在他满头黑线外加青筋的注视下,她笑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收敛了笑容,随即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然后,她一边捏了捏脸上笑到僵硬的肌肉,一边看向他,“小傻鸭子才会乱认妈妈,第一眼见到谁就缠着谁不放。潘小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现就和那小傻鸭子一样。” “……”原本计划着告白,然而听到对方这种说辞,他还真是无言以对,只有皱着眉头看着对方。 “一直以来,你都是过着万众瞩目的生活,习惯了别人围在你身边赞赏你、崇拜你,”唇角的弧度终于完全收敛,她淡淡地道,“可是现在不同了。在顷刻之间,你失去了那所有的一切。所有人对你的态度都变了,变得排挤你,变得不屑和你说话。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得你相当不安。在这个时候,只有我对你的态度不曾改变,你就开始觉得我是难得的好人。至于你异想天开竟然想追求我,我看,不过是因为现在的你没有人缘,寂寞罢了。” 黑亮的眸子望着她不算大的眼睛,潘小安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寒意。她说的,没错。的确,他不能习惯这种反差,而他对她产生好感的原因也正如她所分析的那样。但是,这喜欢的感情,真的是因为他的寂寞吗? “楚赛花,你说错了。和我现在的状态无关,我追求你,是因为我看上了你的为人,认为你是个好人。”他平静地望着她,缓缓道。 然而这番说辞却引来了她的嗤笑,“少来了,等到什么时候你东山再起,就会发现周围又都是好人了。到那个时候,我这个说话不带盘算的家伙,又会惹得你气得跳脚不禁想要陷害了吧。”她笑着摆了摆手。 她的话轻易地挑起了他的怒气。紧皱了眉头,他望着她,“你当我是白痴么?看过这么多,难道还看不清楚究竟谁是真谁是假吗?” “是是,您是明眼人,那招子雪亮着呢!炳哈,要真是雪亮,也不至于看上我这种货色了。”她在唇角勾勒出自嘲的弧度,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大少爷就别想一出是一出了。你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你也回去好好冷静冷静吧。” “楚……赛花……”潘小安死死地咬住了牙,没想到这第一次告白竟然载了这么个大跟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大吼,“赛花怪兽,你听好了,我是不会死心的!追不到你我就不姓潘!我要让你明白我是认真的。” 这一番“爱的宣言”是否传入了楚赛花耳中,潘小安并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由于他从不曾有过的大嗓门,周围的路人和同学倒是全都听见了。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之中,潘小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星人。 虽然第一次告白严重受挫,但是潘小安岂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尤其是在听到楚赛花那番说辞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追求的信念。然而,一向是被人倒追的潘帅哥,还真不怎么了解如何去追求别人。如果在以前,他还有那么多狐朋狗友可以询问参考一番,然而现在这种狗都不理的情况下,那群狗党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因此,潘帅哥只有形单影只、孤身一人奋战在恋爱的道路上。 如今已是无官一身轻的潘帅哥,借着难得的清闲,租借了一大堆的言情小说,准备当作恋爱指导参考书来研究。然而越翻却越觉得郁闷,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嘛。书里一个个都是帅哥美女的组合,男主角要不就是温柔多金万人迷,要不就是霸道多金老大级。女主角要不就是温柔体贴大家闺秀,要不就是活泼开朗小家碧玉。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套用到他们目前的蓝本之上——受众人唾弃狗都不理的帅哥,个性耿直却没什么朋友的丑女。 唇角勾勒出微微的弧度,潘小安放下了手中的书,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楚赛花那种直肠子个性的家伙来说,越是迂回的做法越不受她的青睐吧。然而上次直接的作战却换回一个更加直接的答案,这着实让他有些丧气。不过反过来想想,在楚赛花面前感到严重的挫败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思忖了半天之后,他决定再去直接试试。 第4章(2) 似乎是天时地利,当潘小安刚刚买好了一束玫瑰,准备去教室拦截的时候,就在校园主教学楼的门口看见了楚赛花。这个位置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周围人来人往,然而潘小安不管经过的人用怎样奇怪的眼光瞅他,他只是喊住赛花,然后将手中的玫瑰塞进了对方怀里,“我还是喜欢你。和我交往好不好?” 四周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这一对从外表上看丝毫不登对的人。即使潘小安现在再怎么不受欢迎,他的外表无与伦比、温文俊秀可比潘安宋玉,这一点还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楚赛花,则是出名的丑女,个性更是直接得招人厌恶,说话半点不讨喜,只是那一身跆拳道功夫着实可怕,所以没有人敢去招惹她。现在,那个外表最优秀的潘小安,竟然向那个貌不及中人、一向是他们私下嘲笑对象的楚赛花发出追求宣言,这不禁让他们大跌眼镜。 在一片的沉寂之中,只有楚赛花一个人的笑声,“喂,你这家伙还没清醒吗?”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被他硬赛来的花推了回去。 “如何才能相信我?”没有一贯的笑容,潘小安那张温和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楚赛花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唇边勾勒出苦涩的弧度,“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真心想追求我,只不过或许你现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罢了。” 未等潘小安做出回答,围观的人群中就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是,潘小安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丑女。” “你这就不懂了吧。”一个充满恶意嘲笑的声音接过了话茬,“这就叫做‘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同性恋了,追求一个丑女又算得了什么?” 表面上没有怒容,但是潘小安已经捏紧了拳头。一边的楚赛花则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这种嘲笑对于她来说早已经习惯了,因而她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望着对面他的面容。 一个男生继续道:“不过要是我的话,就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去看上那个丑女的,宁愿去搞同性恋。姓潘的眼光也太差了吧,难不成是饥不择食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暧昧的笑声,然而未等哄笑声停息,就听得一声怒喝:“够了!”而发话的正是潘小安。 将手中的玫瑰再度硬生生塞入了楚塞花怀里,潘小安转身面对众人,“污蔑我是同性恋什么的也就罢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承认原先也将你们看作猴耍,因此今天落得这般田地,我只当是报应,没什么好埋怨的。可是你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说她的不是?”他伸手指向赛花,“是,她是长得不漂亮,不过我看着她却比看你们这些人顺眼多了!至少她不曾当面是人背后是鬼,至少她不曾见我富贵就捧见我落魄就踩,至少她不和你们这些王八蛋似的没事情吃饱了撑着拿取笑他人为乐!” 沉默,片刻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终于爆发—— “你这个同性恋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大喝一边抡起了膀子对着潘小安。然而未等他这拳头砸下去,就被拦住了—— 一手抱着鲜艳的玫瑰,一手捉住了那彪形男的拳头,楚赛花轻轻勾勒起唇角,不漂亮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想要出手伤他,先过他女朋友这一关吧。”说完,便一个使劲,将对方的拳头捏得“嘎嘎”直响。伴随着那人的痛呼,她冲潘小安淡淡地笑起来,笑容与“美丽”这等形容词无缘,却看得他难以忘却,“好啊。我们交往吧。” “……耶?!”呆了片刻,潘小安终于反应过来,“你……你答应了?” “是啊。”楚赛花淡淡地笑道,随即挑了挑眉,“还是说,你已经开始反悔了?” 潘小安连连摆手,“怎么可能!不会不会!”挠了挠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副手足无措的表情,看得楚赛花心情大好。 “还傻站着干什么?去约会吧!”将惨呼的家伙摔了出去,楚赛花转而伸手挽住潘小安。在周围目瞪口呆的人们以沉默做为唯一反应,以及充当背景音乐的那名大汉的痛呼声中,两人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挽着手离去。 接下来,看电影、吃饭。恋爱的第一天,二人却没有什么话,并没有多少交流,也并不觉得多么开心和愉快。然而,当这一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楚赛花晚上回到家中,将抱了一天的玫瑰插入花瓶中,然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开始觉得心里渐渐升腾起一种愉悦的感觉。 眼前浮现出他青白着脸,痛斥他人、为她辩驳时那一脸气愤的样子,楚赛花突然能了解为什么潘小安会说喜欢自己。在当时,她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对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感。混合着感动、感激,还有从不曾感受过的无比喜悦,她答应了他的追求。 不过,他们是否只是在互相舌忝舐着彼此的伤口呢?因为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待见他们,没有别人对他们表示支持,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互相理解,只有两个人可以相互依靠,所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凑在了一起。这,是不是真正的感情呢? 伸手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楚赛花直起了身子,通过窗口望向暗淡的天空。并非是纯净的深蓝色,而是微微泛着些昏黄。她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喂,潘小安。” “赛花?”听得出有惊讶的意味,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给他挂电话,“什么事情?” “我说,”重新躺回床上,她伸手一手遮住了脸孔,“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沉静了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很是坚定而沉稳:“不会。绝对不会。” 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发出无意义的笑声,“呵呵。” “别胡思乱想了,”听筒中传来他温和的声音,“还不早点休息?赛花怪兽。” “嗯。”刚想挂上电话,又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嗯?” “能认识你,我很幸运。” “呵呵,是吗?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发现是霉运也说不定。” “你……”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你是在自卑吗?” “怎么可能?!你都不自卑,我自卑个什么劲?!好了,我睡了,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不等对方做出回应,她挂上电话。黑暗中一片寂静,半晌之后,她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炳哈,她和潘小安,竟然也能凑到一起。 第5章(1) 潘小安和楚赛花的恋爱消息,以超越风的速度在校园中传播,成为了继“潘小安同性恋事件”之后的第二大超级八卦。原本就被众人唾弃的潘小安,如今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各种嘲笑的语言,让他耳朵听得生茧,几天下来也就习惯了。 而楚赛花原本只是因为面丑而不受众人待见,可自从和潘小安交往之后,不知为什么,似乎又招致了更多的不满。原本还有包括枚逸琦在内的几个女生,以前常常会和赛花玩在一起,可是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她们对待赛花的态度明显改变。虽然这种变化赛花从不曾提起,但是不久之后,潘小安也渐渐有所察觉。 “说起来,那个常常在你身边的女孩子,最近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午饭的时候,潘小安一边扒着盒饭,一边突然想起。 将一个肉圆子夹起丢到嘴里,大嚼两口后,楚赛花看看对方,笑起来,“估计快到极限了吧。” “什么极限?”放下筷子,他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这段所谓的友情的极限啊。”她一边大笑,一边又夹了一个肉圆。大口大口地享受着美食,似乎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然而在潘小安眼中,她的这份看似洒月兑却不是真正的不在意。 “别吃了。”他伸手按下她的筷子,“究竟怎么回事?还是因为我?” 赛花大笑,“哈哈……你?少来了,你还没那么大吸引力。原本我和她们就存在问题,你最多不过是个催化剂罢了,是不参与化学反应的。” “你这家伙,”黑亮的眸子注释着她,他的唇边渐渐勾勒起了苦涩的弧度,“一向自认为耿直,其实这个时候表现得无所谓样子的你,最不坦白了。” “……”就在楚赛花无言以对,只是以那双不大的眼睛和对面那双黑眸大眼斗小眼的时候,同样来到食堂吃饭的枚逸琦看见了他们。 “赛花……”忸怩地走过来,枚逸琦很不自在地开了口,“能和你说句话吗?” “好啊。”赛花冲潘小安微微颔首,随即跟着枚逸琦走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什么事情?” “赛花,你不要和那个潘小安在一起了。” 赛花挑眉,“为什么?” “现在学校里谁都知道,那个家伙是变态,谁都不理他。你和他在一起,不是没事找事,招别人来骂吗?” 面对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孔,赛花面无表情,“我和他在一起,没有碍着别人的事情吧。随便他们讲去好了。” “可是……可是……”枚逸琦一跺脚,“可是你一直这样,我们很难做的啊!” “呵呵,”赛花冷笑,“你们有什么难做的?还是说,因为和我经常在一起,所以连带着连你们也变成了被嘲笑的对象了?” 枚逸琦点了点头,“现在还不至于,但是已经有很多女生看我们的眼神开始不对了。赛花,既然你明白,就不要跟那个家伙在一起了,也省得我们难做。” 赛花大笑,“哈哈,在你们心里,根本没有我的想法这种观念的存在吧。你之所以会来‘规劝’我,是因为不想受到牵连,不是吗?”顿了一顿,笑容收敛,“说吧,她们还说了什么了?你知道我的臭脾气,是劝不动的。你一定想好了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吧,不是吗?” 枚逸琦死死咬住下唇,“赛花,你不要这么说。如果你真的这么顽固的话,我……我只有……” “只有怎样?”赛花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她,等待着那个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赛花,你这样,我只有……她们说,她们说……” “不要把责任都推卸到别人的身上。与其一直强调‘她们说’,你不如干脆点,把自己想好的答案说出来吧。”赛花抱着双手,不耐烦地道。 枚逸琦抬起了头,“赛花,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我们只有和你绝交了。” “哈哈……”楚赛花仰头大笑,“早这么直说不就干脆了?!行了,我知道了,那就绝交吧。” “你就因为那个变态男人,跟我们绝交?楚赛花,你怎么是这种重色轻友的人?”枚逸琦气得直跺脚。 原本大笑的赛花,在听见这一句话后,表情变得冰寒,“你们又何尝把我当作过朋友?或许,我不过是你们的保镖吧。每次出事之时,你们哪次不是把我推挡在前面,然后自己趁机溜走?” “那是……那是……”枚逸琦张了张口,好容易想到说辞,“那是因为我们知道你厉害,你的话一定没问题,那是我们相信你。” “好。”赛花冷笑,“既然相信我,又为什么置疑我的恋爱?为什么要劝我和他分手?你们何尝想过我的感受?在你们而言,并不认为我楚赛花的想法有考虑的价值。你们在乎的,不过是对你们自己是否有利罢了。” “你……你……”脸色青白,枚逸琦指着赛花,“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下文来。 “恼羞成怒了吗?”唇边勾勒出冷笑的弧度,“既然你来向我摊牌,那么也就是这场所谓的‘友情’走到终点的时候了。如你所愿,绝交吧。” 枚逸琦狠狠地摔了摔手,转身奔走。楚赛花望也不望她离去的身影,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虽然没有听见她们说什么,然而从动作和表情上,潘小安已经将事情的大概猜出了个七八分。看着楚赛花回到座位上,一边又夹了个肉圆,一边不在意地大笑。突然间,他的心口升上一种莫名的酸,“别吃了。别笑了。” “……”没有预料他的这种反应,楚赛花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半个肉圆。 “你不是一向最直爽的吗?你不是以你的耿直自豪的吗?为什么现在这种样子?”他望着她,温和的脸上,此时却有了微微哀伤的表情。 “喂,你吃错药了?”她笑道,斜眼瞥他。一边继续去夹盘中快要冷却的菜,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右手。 “别笑了,”黑亮的眸子注视着她,他的唇角抽动了一下,“你明明不想笑的,不是吗?你不是一向直肠子吗?怎么这个时候倒学起我以前那样戴面具了?” “你说哪门子的胡话哪!”她一使劲,立刻挣月兑了潘小安的手。 然而下一秒,他却用两只手,一同抓住她的右手,“别笑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一开始看见我的时候,能看出我的笑容好假。现在,这句话送还给你。你也笑得好假。” “……”原本保持着大笑表情的楚赛花,在这一刻,笑容僵硬在脸上。望着面前那张俊秀的容颜,半晌之后,她低下了头,“不笑?!不笑你让我做什么表情?” “怎么想的,怎么做。”手上的力量又加了几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楚赛花露出苦恼的表情,“糟糕,这种时候,大笑已经成为习惯了啊。这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了吗?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其他的表情来面对了。” 见她露出无奈的笑容,潘小安低垂下了眼眸,“楚赛花,没有人会愿意在不想笑的时候露出笑容。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我以前那么做,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保持温和有礼的形象,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同我。你之所以笑,也一定是有你的原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右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楚赛花以左手挠了挠头,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此时格外不成型,“我是真不知道除了大笑之外,此时还能用什么表情来应对。至于原因嘛,应该是从小就确定了‘这种时候大笑是最合适的应对方法’这样的认知所致吧。”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抬起头面对她,穷追不舍地问。 “你很烦啊。”使劲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头,楚赛花抽出了自己的右手。 见她明显不愿意回答的样子,潘小安正色道:“楚赛花,你是个直性子的人。那么,我们就做笔交易如何?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最喜欢笑里藏刀的做法吗?我告诉你。然后,你也要告诉我你的想法。” 原本被他死缠烂打的问法弄得想要一走了之的楚赛花,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愣。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真心想打探她的想法,并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刹那间,一种酸楚泛在心头。他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竟然……在乎她在想什么。 “好啊。”不自觉间,唇边绽开浅浅的笑花,她爽快地答道。 “你知道,我的外形条件不错,”听见她答应下来,他立刻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从小开始,和别的孩子一起干同样的坏事,他们都会受罚,可是只要我表现得无辜一些,总能逃过去。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利用自身外表的手段,并且开始了解到,本来就占外貌这个有利条件的我,笑面迎人总能让我获得好处。” 见赛花点了点头,他顿了一顿,随即继续说下去:“至于为什么会变得笑里藏刀,变得外表温和内心尖刻,是因为另一件事。我家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的,就一定有风险。家中也经历过一次投资失败,顷刻之间,原本好好的家庭就立刻变得凄惨无比,众叛亲离。幸好后来又东山再起,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可是经过这一次之后,我看透了那些家伙们,在你得势之前阿谀奉承,一旦有事情就把关系能踢多远是多远的嘴脸。正是因为如此,我变得不相信别人,变得内心尖刻,变得喜欢暗地伤人。这两种经历,最终使得我相信,笑里藏刀这种模式,是最适合我不过的了。” “可是,事实并非如你所愿。把别人都当傻瓜的结果,就是这次的事件。”楚赛花客观地道,“你自认为自己笑里藏刀的本事惊人,可是这一次还是遭人陷害,落得这步田地的下场。你不觉得,这种结果是你自找的吗?” 潘小安的唇角勾勒出自嘲的弧度,“你说得没错。原先,我是自认为看穿了一切,把别人都当作傻瓜,谁都看不起,自命不凡。现在会这样,的确是报应。” “所以,笑里藏刀只是一时的手段,并不是处事的原则。”赛花以结案陈词的口吻道,引来了对方的苦笑。 “是了,我明白了。借于自身条件优越,笑面迎人依旧是种不错的方法,不过没事情就不要内里藏把刀了。等着扎人的同时,也容易扎到自己。” “没错。”赛花点了点头。 “我的说完了,”潘小安轻轻笑道,“我也进行过总结和检讨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楚赛花挠了挠脑袋,“你知道,我长得丑。小学、初中那段时间,是小孩子对于外表这种东西最为敏感的时候。因为我貌不如人,所以常常会受到嘲笑和欺负……” 第5章(2) 才听到这里,潘小安便伸手捉住了楚赛花的手,再度紧紧握住。 见到他那紧张的样子,她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哈哈,我岂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对付那些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比他们还强。所以我就去学跆拳道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来犯我,我必定讨回去!” 潘小安点了点头,“可以想象出来,你的个性是怎么造就出来的。包括这种直肠子的个性,也是因为比起曲折反抗,还是直接作战的效果来得比较好吧。不过,为什么,你会在明明该是难过的时候,越发笑得大声而猖狂呢?” 赛花瞥他一眼,露出“没想到你这么笨”的表情,“我说,如果有人和你过不去,你是不是心里越觉得想回敬他,表面却笑得格外灿烂?” “这倒没错。虽然面子上会笑,不过内心里估计是已经在算计着什么办法可以恶整对方了。不过,这是我的个性所致,你不该会这样,一定有别的原因。” “好吧好吧,我坦白,”赛花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有一次,男生把蚯蚓放我的铅笔盒里。现在想想真是丢脸,不过那个时候的确被吓得脚软,都想要哭出来了。可是一看见那群混蛋躲在一边偷笑,似乎就等着看我哭然后大为嘲笑一番的样子,我就把眼泪忍回去了。可是,那个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一定还是会哭出来的,于是我就大笑,笑得很猖狂很大声。结果就把那群混蛋给吓傻了,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说到这里,赛花觉得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又加了许多力道,不禁抬头看他,然后,就看见了那双黑亮的眸子。 “然后,你就觉得,这种情况下,大笑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他的眉头紧皱。 “是啊,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她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尝试了一下,却被他抓得更紧。 “楚赛花。” “啊?!” “还有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两个在一起,要开心。”黑亮的眸子注视着她,让她的心脏骤然慢了一拍。 “咿,少恶心了,害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挣扎着想摆月兑他的手,却没有成功。 “咱们约定了,以后只在开心的时候笑,绝对不勉强自己。” 黑眸中似乎有什么光辉在闪动,看得她不知道应对,只有一边甩手一边叫:“好啦好啦!你放手!” “偏不。”他耍赖地粘上来,唇边绽开一朵温和的、无与伦比的灿烂笑花。 面对这俊秀面孔上丝毫没有掩饰的灿烂笑容,楚赛花心中突然一阵警铃大作:糟糕!她……她被电到了! 就在潘小安和楚赛花的感情正顺利进展的时候,校园中对二人的冷言冷语却越发多了起来。按理说谣言的生命力不至于超过十四天,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遵循这个定理,似乎是有什么人故意在煽风点火一样。 除了学生们之中口头相传的恶言之外,学校方面也对潘小安表现出严重的不满。对于各种职位早就已经解除的潘小安来说,原本还觉得无人搭理,二人自得其乐地享受二人世界的感觉挺不错。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二人却开始在学校里处处碰壁。上课时明明有空座位,却死活霸占着不让这二人坐下,这种事情已经算是小事了。可问题是,天天被人嘀咕,耳朵边天天无非是那些词儿,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终于忍无可忍的当事人,一边念叨着“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的句子,开始直白地表露出怒火—— 那是在楚赛花的城市规划课上,当天没有课程的潘小安决定和她一起听听课,然而当二人走进教室,挑了一处空位子准备坐下时,旁边却横出一只手来。 “有人了!”粗鲁的男声响起,随即一本书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表示出“此位已有人占”的意思。潘楚二人对望一眼,没说什么,正准备找别的位置时,却听到刚才那个莽汉“呸”了一声,一边跷起二郎腿一边和身后的男生聊天,“笑话,谁要同性恋和丑女恐龙坐在旁边啊,真是恶心,隔夜的饭也会吐出来的咧。” 这充满嘲笑的话语传到了潘楚二人的耳朵里,下一刻,两个人便统一步调地回头,走到那莽汉面前,站定。 “赛花,你闻到臭味没?”潘小安装腔作势地四下望,一边捏起了鼻子一边扇着手,做出一副“此处有屎,臭不可耐”的样子。 “臭味没闻到,臭人倒见到一个。”没有顺着潘小安的口风说下去,楚赛花却以另一种方式和他搭档起来。 “你说谁臭?!”莽汉立刻气愤地跳将起来,“丑女,你找打!” “承认得倒快。”赛花冷哼一声,刚要出手,却被潘小安拦住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他转而面向赛花,露出埋怨的表情,“赛花,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谁也不想身上臭不可闻啊,这可是天生的顽疾,不可抗力因素呢。这种嘲笑别人天生缺陷的行为可不好,就算是事实,你也不应该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嘛。” “死同性恋,你说什么?你找死!”那莽汉气得全身发抖,抬起了拳头就往潘小安脸上砸去。 然而他刚一出手,就被楚赛花一把拦下,“喂,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她浅笑道,这番说辞立刻引来潘帅哥的不满。 “赛花,你这是称赞吗?我被打击到了。”他挑了挑眉,故作可怜状,不过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喂,你这家伙越来越不长进了,连比喻这种修辞手法都听不出来了。”她笑着和他继续斗口。 “笨赛花,就算是要用修辞手法,也不能不顾对象啊。”潘小安故作对赛花的不满状,伸出手指着那莽汉,“你看你面前这明明是个猩猩嘛,你对它使用修辞说话,不是太难为人家了么?” 赛花大笑,“哈哈,抱歉抱歉,是我先前没有注意到。对畜生本来就不该用人话的。” “你……你们……”莽汉气得脸色青白,然而拳头始终挣月兑不开楚赛花的桎梏,只有干着急。这时,他身后的几个男生站了起来,将潘楚二人团团围住。 潘小安歪了歪脑袋,做出疑惑状,“喂,赛花,那虾米猩猩,是群居动物吗?” 楚赛花皱了皱眉头,答道:“不清楚。不过猴子是。” “噗嗤——”在周围等着上课的同学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赛花那番原本针对潘小安问题的诚实回答,在那几人听来却是究极刺耳的嘲笑。就在他们大吼一声准备围攻上来的时候,楚赛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先前那被制住的莽汉立刻发出一声惨叫,这让其他人顿住了脚步。 “哈哈,”潘小安拊掌大笑,“古语有‘杀鸡儆猴’,咱们有‘打猩猩儆猴’,妙哉,妙哉。” 楚赛花忍不住斜眼瞥他,“少在那边掉书包,有本事就上去,一拳解决一个。” “非也,非也。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这等翩翩君子,怎能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呢?”潘小安故意做出古代公子状,拿书本当折扇,轻轻扇了两下。 “少装!那我就不要当君子了?”赛花一手仍制着那莽汉,另一手拍掉潘小安手中的书卷。 面对她斜眼睨他的表情,潘小安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你当然不是君子,是女子嘛,是我的亲亲赛花怪兽。” 虽然明知他是在此胡搅蛮缠,让那群家伙下不了台,可是赛花还是忍不住脸红起来,啐道:“少跟我油嘴滑舌!” “是!”潘小安作势敬了个礼,一副正经样子。这一切在那群人眼中,便看成了二人当他们不存在地打情骂俏一般,更引得他们心头火起。怒火使得他们不顾原先那个受制的家伙,一起打了上来。 楚赛花立刻站在潘小安面前,并一把拉过先前那莽汉,以他挡去了所有的攻击不算,还拿他的身体当作武器打向众人。这一下子,只听得惨呼声一片,其中最响亮的,自然还是那个成为人型兵器的猩猩男了。 当尘埃落定,眼见周围倒了一片,看着东倒西歪不断申吟的一群男人,楚赛花冷哼一声,将已经晕头转向的猩猩男扔在了地上。 潘小安一边微笑一边故作埋怨:“赛花啊,你怎么能乱扔垃圾呢?这些都是不可回收垃圾,要扔,也只能扔进焚化炉里啊。” 听他这么一说,楚赛花大笑起来,“哈哈,你说得没错。我知道错了,这就把他们扔进去。”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拽了两个男人就往外拖。被吓到的男人立刻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挣扎着扭动身体,逃离楚赛花的桎梏之后,手脚并用狼狈地夺门而出。 潘楚二人相视而笑,大笑三声后才发现周围一片沉寂。四下一看,原来上课时间早已开始,包括老师在内,所有的人都瞪着他们二人,口瞪目呆状。 潘小安立刻耍宝地一扭身,遮了脸孔,嗲声嗲气地说了一声:“讨厌——” 这一句引来了楚赛花的一巴掌,“你少恶心了!” “那么,这样如何?”潘小安一边大笑,一边正义状地叉起了腰,“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最有魅力的反派人士,潘小安——”他停了下来,等待楚赛花接着说上一句“楚赛花”好继续开始下面的台词。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回音,他转头望向她,“喂喂,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做啊,我们是情侣搭档耶!” “才不陪你丢人。”楚赛花红着脸啐了他一声,随即冲着讲台的方向大声道:“老师,你还不上课,难不成等着看戏吗?” “哦哦,”年过四十微微秃头的老师,掏出了一块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上课上课……” 总而言之,潘小安和楚赛花的初次合作效果非凡。一个擅长插科打诨、骂人不带脏字,一个实话实说外加身手过人,这一对组合的攻击力竟是出乎意料的强悍。二人当下决定,自此之后,共同抵制外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6章(1) 虽然被人们称作是“颠倒版的美女与野兽”,然而两位当事人却显得自得其乐的样子。自从上一次当众进行了还击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竟是出乎意料的安宁。一方面少了不少前来挑衅的人,二来就算遭到了挑衅,二人也不再用躲避等方式尽量避免纷争,而是以“无敌情侣搭档”的模样进行痛快地回击。说句虽然没有良心但却诚实的话,现在的他们,反而比较期待送上门来找茬的家伙,至少可以供他们发泄一下淤积的怒火。 “你说,我们两个算不算是最佳搭档?”轻轻勾勒起唇角,潘小安一边捧着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一边在唇边绽开一朵灿烂的笑花。 “还好吧。”伸手拿起一块威化饼干,楚赛花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不过我也没想到,论起舌战,咱们的风格差那么多,竟然可以合作得起来。” “嘿嘿……”他一边奸笑,一边拿起咖啡勺子,从她的冰激凌双球杯里舀了一大勺,然后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这就叫做‘默契’啊。” 不理会他的话,她只是瞪他,“你不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没有形象可言了吗?这种抢冰激凌的事情竟然也能做得出来,你真有出息。” “你不也是?”他学她平常斜眼瞥人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说反话的伎俩了?” 见他学自己的样子瞥人,她不禁“噗嗤”一笑,撇了撇嘴角道:“还不是跟你这流氓学的。” “流氓?!”他做出很夸张的表情,指着自己道,“我?!天啊,女王冤枉啊,我这样子就叫流氓了?你还没见过更流氓的呢。”说完就把脸向楚赛花的方向凑过去,“这才叫‘流氓’呢。” 这举动显然吓到了她。不过她立刻无情地将手盖在他脸上,然后使劲,“滚旁边去。” 这个动作引得他“哇哇”大叫:“谋杀亲夫啦!” “去你的亲夫!”她脸红啐道,放开手的同时将冰凉的冰激凌杯子贴在对方的脸上,冷得他直抽气。 “我知错了知错了,女王饶命。” 她大笑,放开了手。一边继续吃着冰激凌,一边注视着面前这个外表温和俊秀的男人,“你变了很多呢。” 这一次没有不正经,他静静地啜了口咖啡,然后回望她,“是啊。受你那直肠子的影响,变得不那么过于掩饰、压抑自己了。高兴就是高兴,来火就是来火,直白地表现出来,自己心里也好受很多。” 听了他的话,她一边轻笑,一边做出斜眼瞧他的怀疑样子,“直白?!谁啊?”这个举动立刻引来他的大笑。 “哈哈!你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明显抄袭自某潘姓大师嘛。” “那要不要申请产权?”她立刻回击道。此话一出,两个人对望一眼,随即笑作了一团。 确实,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彼此之间都改变了不少。他少了一分圆滑,她多了一分世故,彼此都在不断磨合,寻求一个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一边吃着香甜的双球冰激凌,一边和他斗嘴。这种从嘴上甜到心里的味道,让赛花不禁做出这样的感慨,或许,这就是恋爱了吧。 也许是当事人的硬朗作风具有很强的威慑作用,所以,近两天来,潘楚二人的身边出奇的安宁。非但上课没有受到什么障碍,就连行走在校园中也少了很多非议和指点。就在二人大为感叹八卦的时效性终于到期的时候,却有不懂得见好就收的家伙再次前来挑衅,而且一来就是两拨—— 望着面前久违的面孔,潘小安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想来混流氓的也真是不容易啊,各个都是这副尊容,难不成买不起护肤用品吗?”他指的正是面前这个青春痘男,曾经在公告栏前找过他麻烦的家伙。 “这和护肤品什么的无关吧?”瞥了一眼前来挑衅的家伙,赛花表现得很不在意的模样,只是转过头去和自己的男朋友唱双簧,“那分明是罪恶毒瘤的具体表现,就算是擦上成打的化妆品也不见得可以抑制住吧。” “就像蛤蟆一样吗?”接过赛花的话茬,潘小安一边微笑道,一边冲她深深地作了一揖,“楚女侠真是文采见长,竟然能做出这么恰当的比喻,小生佩服,佩服。” 赛花大笑,立刻回敬道:“不敢当,不敢当,那也要你理解能力够强才行啊。” 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轻易地挑起了青春痘男的怒火。然而虽然他的额头上爆出根根青筋,此时却并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死命咬着牙,拍了拍手,然后露出极为邪气的微笑。周围立刻走上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其中还包括上次那个猩猩男。 “真是丝毫没创意的行动方法啊。还不及我们昨天看的80年代的警匪片子,真是模式化的坏人表现啊。”潘小安摇了摇头,做出感叹状。 然而这番说辞立刻引来楚赛花的吐槽:“提议去看那种毫无营养的无聊片子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我看你对这种模式欣赏得很嘛。” “哪里哪里?我只是在研究一下,为什么这种烂俗的出场模式,依然被二十年之后的家伙们在不断重现呢?难道说,这就是经典的魅力?”他露出极端疑惑的模样。 “这只能说明某些人根本没有经过这二十年的进化吧。”接着潘小安的话,楚赛花立刻得出让反派为之气结的结论。 “你们——可恶——”青春痘男和猩猩男一同扑上来。 赛花挽过潘小安,随即一个闪身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哇啊,这么老土的台词,得倒退到60年代了吧?那岂不是四十多年没进化了?”潘小安唯恐天下不乱地发表着评论。 “四十年前有这帮家伙的存在吗?这就根本和进化无关了,只能说明学习能力太差。”楚赛花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然而潘小安却摆了摆手,做出“no——no——”的样子,“此言差矣,你又错了哦!早就跟你说过了,何必对这些畜生强调咱们人类的学习能力呢?它们那根本不叫做‘学习’,只不过是粗俗的‘模仿’而已。” “可恶——竟敢骂我们是畜生?!你找死!”猩猩男的拳头猛砸过来,却被赛花一个手刀打去了攻势。 “承认得还真快哪。”撇了撇嘴,她轻轻笑道。 捧着被打到的手肘,猩猩男一边痛呼一边招呼着其他弟兄上来帮忙,“那丑女太强了!朝那个男的打!”然而话音刚落就被一脚踹翻。被踩在地上,他看见一张冰寒的脸孔。 “早就跟你说过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赛花冷冷道。 这个说辞立刻引来了潘小安的不满,“赛花,你说我没关系,可是不能降低你自己的格调啊。跟一条狗谈恋爱,你很有面子吗?” 面对他不满的抱怨,她摊了摊手,做出颇为无奈的样子,“因为我的眼光长在了脚板底啊,不小心就喜欢上了一只没心没肺的小土狗。” “喂,就算我是狗,也该是品种优良的世界名犬吧!把我比作土狗,实在有违我的美学观念。”他撇了撇嘴,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然而腿上却做着和“委屈”二字全无关系的运动。一脚踹上被赛花踩在脚底的猩猩男,潘小安很解恨地猛踢了几脚,“说,到底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未等猩猩男开口,楚赛花却在一边闲闲地插了话:“刚说别人的说法毫无创意,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说辞就是所谓的‘新颖’了吗?” “对待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就用最简单的语句就好了。”潘小安一边辩驳一边加重了腿上的力道。 “我说,我说!”猩猩男立刻求饶。原本围绕在旁边,因为他的受制而不敢有所动作的众人此时尖叫了起来,而那个青春痘男叫得尤其大声:“你敢说!你敢出卖女神?!” “这么说,主谋是一个女人了?”潘小安挑眉道。此话一出,青春痘男立刻像蔫了一样,双手捂住了嘴巴。转了转眼珠子,他选择丢下原先的战友,一声吆喝后,包围的人立刻散了个精光。只留下潘楚二人以及被踩在脚底的猩猩男。 “还真是好兄弟,讲义气。”潘小安冷笑一声,撤回了脚。 与此同时,楚赛花也收回了脚,“滚吧!”然后两人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猩猩男,转身离去,边走边聊。 “说起来,你怎么觉得会有主谋的?难道不是单纯的找茬和报仇?”对于这一点,赛花从刚刚就抱有疑惑。 他笑了一笑,俊秀的脸孔上再次绽开无比自信的笑花,“这群家伙典型吃软怕硬的,吃过了你的亏八成是不敢再犯了。虽然这不是一个具体的理由,但是根据这帮家伙的个性看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硬碰硬,八成是有人煽动的结果。” “看不出,你对分析人物心理还颇有一手的了?”赛花睨他。 “承让承让,再怎么也比不过赛花怪兽你啊。”他浅浅地笑起来,一边走一边握住了她的手,“当初看穿我的笑容面具的,可只有你一个人哪。”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回握他的手。在交叠的手指间,一种暖暖的感觉涌了上来。这种感觉,或许就是所谓的“恋爱”了吧。 原以为已经过了八卦时效,当潘楚二人以为终于有了安稳日子可以过的时候,又一项麻烦降临在他们身上。 上一次猩猩男前来挑衅的事情被有心人士拍摄了下来,录影带不仅送到了学生处老师的办公桌上,而且还在学校的电视台加以播放。当然,这个版本是经过了剪辑加工的,因此,原本的正当防卫硬生生被制造成恶意伤人的假象。当电视画面上出现鲜红的“暴力情侣败坏校园风气”几个大字时,潘楚二人除了叹气还真是没了别的反应。 就在当事人决定对此录影带加以无视,并且一旦被校方加以召唤或者被同学排挤,就按照一贯的做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时,事情却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先是不明信件被投递到潘楚二人的书桌上,内容都是些激励和赞赏的话语,不过都是采用匿名方式。再然后,便是不断有陌生人打入电话,表明为潘楚二人打气。再接下来,就是有男生女生在校园中拦截潘楚二人,然后说上一堆羡慕、赞赏、崇拜或者别的什么褒义感情因子的话语。事态发展到最后,竟然有一帮学生,手里拿着小旗和大横幅标语,头上还扎着“潘命”或者“楚命”的头带,表示对潘楚二人的支持。 第6章(2) 望着眼前的巨型横幅,潘楚二人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横幅上书十六个大字,“校园情侣,正义无敌,打击恶势,所向披靡!”另外还标注有一行小字,“无敌情侣搭档,潘小安和楚赛花,我们永远支持你们!” 潘楚二人面面相觑,随即终于了解到了一个事实:他们竟然有了fans。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回击了那些前来挑衅的人而已,如果这就叫‘正义’,那正义是不是来得太廉价了一些?”潘小安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做出这样的评论。对于这番说辞,赛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唇边勾勒出浅浅的微笑,他笑着道,“一定和那个主谋的预期相违背了吧。非但没能因为那录影带打击到我们,反而还给我们造了声势,对方现在一定后悔不已,说不定正咬牙切齿地诅咒我们呢。”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赛花接口道,随即她挑了挑眉,“不过说起来,究竟谁会干这种无聊事情呢?指示这群无良的家伙来找我们麻烦,又有什么好处?这该怎么查?” “不用这么费事了,”潘小安大笑,“能指示校电视台播放那种录影带的人并不多,直接从电台开始查起就好了。” “这么说来,”她再度挑了挑眉,随即浅笑起来,“是还击的时候了。” “是还击的时候了。”没想到他也同时说出了口。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牵起了手。无敌情侣搭档,终于要开始进行华丽的反击了。虽然主谋人还未能确定,不过此时此刻,二人却坚信,只要他们联手,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反击计划出奇的顺利,这让潘楚二人都不禁觉得奇怪。原来,在二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早已由变态和丑女升华到了英雄的程度。 潘小安擅长插科打诨、骂人不带脏字,楚赛花则实话实说外加身手过人,这对搭档做事情干净利落,将前来挑衅的人打得落荒而逃,情侣搭档可以说是所向披靡。那样独立独行的自我风格,还有面对讽刺时的豪言壮语,渐渐吸引了大批的fans,而且人数客观,不可小觑。 当潘楚二人前去校电视台打听的时候,非但没有受到任何阻挠,而且还受到fans的热情款待。 “我不是在做梦吧?啊!潘同学,楚同学,我……我竟然见到了真人了!”眼前的小男生喜极而泣,抹了把眼泪后,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抓住潘小安一只手抓住楚赛花,然后将手握了个死紧不愿放开。 潘楚二人对望一眼,一边哭笑不得地把手抽开,一边向对方说明来意。那男生立刻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当日将那份录影带送过来的人,竟然是潘小安以前的同学和朋友——范剑。 “你说,”楚赛花皱紧了眉头,“我开始怀疑,上次你被人诬陷是同性恋的事情,不就是因为范剑‘意外’地扑倒了你,然后不知被什么人拍下了照片,不是吗?” “你是说,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从一开始就预谋好的?”潘小安伸手一边模着下巴一边思考道,“极有可能。” “而且这个主谋一定是很有号召力的那种,才能支使得动范剑,还有那一帮混混。”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头望他,“上次那青春痘男不是说过‘女神’什么的吗?难道是……” 他也正望着她。两人眼神流转,随即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字:“佘。” 在校园中有着很高号召力的女生并没有多少,不过法律系美女佘谐馨显然就是其中一个。因为其外表而吸引了大批异性目光,并且因其待人热情而深受fans青睐,从这一点上说,佘美女和以前潘帅哥的处事方法颇为相像。然而,对于楚赛花而言,这种装好人的做法却无疑是一种自虐。 “这你就不懂了。片刻的违心却可以换来众人的歆羡和仰慕,你倒是说,这种违心值得不值得呢?”看出了赛花心事的潘帅哥,一边微笑着一边解释道。 然而这种说辞只引来对方的皱眉,“我的确不懂得。我从来没有被人歆羡和仰慕。” 她实话实说,这种诚实的态度让他惊觉,在她这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因为其外貌的关系,和自己的处境经历完全相反。眉头收紧,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随即浅笑道:“现在不就有了?现在你可是有大批的fans呢,而在下不才就是亲卫队队长。你说是不是,楚女侠——”在他上扬的尾音当中,可以听出满满的笑意。 赛花被他的调侃逗乐,“少来,我算什么女侠?不过是拳脚比一般人硬朗一些罢了。说到fans,如今支持我们的人,大多是因为我们这对超乎别人想象的非常情侣做事方法的肯定罢了。若说到单个,支持你的倒不少,就我这锉样,怎么可能有人仰慕。” 话刚说完,她就被潘小安数倍放大的俊秀面孔吓到。只见他将脸凑过来,一手依然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指着他自己,俊秀的面容上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啦,我就是仰慕你的天字第一号fans,你怎么可以忽视我呢?至于其他人,想和我抢这个头衔的,哼,都得靠边站去!” 见到他那种近似乎耍宝的表情,赛花大笑起来,收出手模了模他的头。但随即她念头一转,挑了挑眉,疑惑地道:“说起来,我能明白佘谐馨为什么要和你过不去。无非是她喜欢你你不在意她,所以被嫉恨的关系。不过,既然已经将你整得那么惨,又何苦紧追着不放,搞出录影带这种事件来呢?” 他轻轻地笑起来,“你说对了一半。最初那个同性恋事件的时候,的确是因为我拒绝她让她愤恨在心。不过后来的事件却并非如此。之所以不停让那帮猩猩招惹我们,甚至是做出录影带,并不单纯地针对我,而是针对我们两个。” “我又没惹过她。”赛花挑眉,“我还好心地提醒过她,注意你这个烂人。” “对啊,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嫉恨你啊。”他笑道,“你之前提醒过她,让她小心我这个小人,然后导致了她对我丧失信心。不过如今你却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是说,以前口口声声说我是烂人的你,如今却跟我这个烂人在一起,你让她怎么想?” “那是因为你变了啊。”赛花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 “可是她不这么想,她会认为,那一切不过是你的计策。你故意使计让她对我丧失信心,然后好乘虚而入。”他摊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你是直肠子好心帮她,不过人家不一定这么想呢。” 赛花冷哼一声,“那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端?” 听出其中的醋味,潘小安立刻大呼冤枉:“大人明鉴。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潘小安了,就不用翻出陈年旧账大吃飞醋了吧!” “吃醋?!我?”自他的手中抽出手来,她抱胸冷哼,“美得你呢!” “哪哪,”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戏谑的味道,“某人不诚实了哦!还什么实话实说直肠子呢,一点都不坦白!” “那还不是跟你这个流氓学的!”她的语气中便有了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啊?!”他做出大惊的样子,然而说辞却让楚赛花充分了解到,这个外表温文俊秀的男子,其实是多么表里不一,“这就叫做‘流氓’了吗?那岂不是太对不起流氓兄弟了,来来,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流氓!” 一边说着,潘小安一边把脸往赛花脸上凑。赛花大窘,一巴掌扇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让你耍流氓!” “谋杀亲夫啦!”伴随着一声惨呼,潘小安一边模着后脑勺一边做出委屈状,黑亮的眸子里刹那间就泛起水光。 不过,在她的火眼金金看来,一眼就可以瞧出那水光的虚伪程度,不禁浅笑出来,“演得真假!不过我倒是很有办法将假眼泪变成真眼泪,只要再多一巴掌就好了。”说着,她斜了眼瞥他。 这个表情立刻引来他作惊恐状连连摆手的动作,“多谢多谢,不过这就不需要了。真被你扇一下,非真的痛哭出来不可。” 赛花大笑,露出“你很了解嘛”的神情来,而潘小安则同样以眼神回答:“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能不了解你嘛。” 随即二人笑作了一团,半晌之后,好容易收敛了笑容,楚赛花正色道:“不说笑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说,要怎么对付佘谐馨?” “这个,”潘小安模了模下巴,思索,“不用真的跟她撕破脸皮,只要让她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她的阴谋,并且有证据指证她就可以了。想必她就不敢再玩什么鬼把戏了。” “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赛花挑眉。在她的信念中,有招惹她的人,虽不至于加倍奉还,不过至少要回敬对方才行。 “最好不要。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要真的把她激了一个狗急跳墙,算上那些个她的崇拜者,咱今后的日子还真的就不得安宁了。”他笑着向她解释。 “有道理。那就放她一马好了。”她点了点头,随即冲他笑道,“看不出你还蛮有点脑子嘛。” “那当然,你老公可是智将,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用手当作折扇,装模作样地故作潇洒状,“谈笑间,樯橹灰飞湮没。” “去你的‘老公’!”她满面通红,再度一巴掌招呼过去。 不过这次对方倒没有叫疼,而是一边模着脑袋一边大笑,“哈哈!赛花怪兽害羞了!” 没错,她是赛花怪兽。不久以前,在校庆的舞台之上,当她最初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她为之恼怒,恨不得一拳打肿了这个俊秀男人的笑脸。然而,到了如今,这个词却成为了他对她的昵称,而原先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笑面虎,却成为了她所喜欢的人。 若不是那一次诬陷事件之后,她和他的关系不会发生这样的转变。这么说起来,佘谐馨倒可以算作是他们的媒人了。这么一想,赛花的脸立刻又变得通红,唇边绽开称不上“美丽”的微笑。 她虽面丑,但赛花怪兽,却也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7章(1) 在找出了造成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接受了潘小安“私下了解、不将事情闹大”的建议之后,二人又按照楚赛花直肠子的个性,直接给佘谐馨打了电话。在电话这头,潘楚二人将佘美女的计策动机、实施步骤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分析了一遍。而在电话那头,一开始震惊地大叫“你们怎么知道”的佘美女,渐渐转成演技极差的申辩:“你们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到了最后,就只有变成,“你们想怎么样”这样充满了敌意和沮丧的混合感情的对白。 “不想怎么样。”当时,潘楚二人相视而笑,如此说之后随即挂上了电话。原以为佘美女在此之后,会为了使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受到告发因而保持沉寂,谁想到事情竟然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过去了。 那个佘美女的头号fans——青春痘男竟然自己跑到了学生处办公室,冲众多正在工作的老师和同学说道,那次同性恋事件是诬告,是他因为嫉妒潘小安而做出来的计划,至于后来的录影带事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当青春痘男“自首”的消息传进了潘楚二人的耳中,两人不禁相视而笑。他们本没有打算揭发,只要佘美女一伙安分点就可以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想出了这种“弃卒保车”的做法来。无论是佘美女命令,还是青春痘男自己的主意,总之,在佘美女的魅力之下,青春痘男成为了替罪羔羊。 鉴于青春痘男是自首的,外加承认错误态度诚恳,因此学校并没有勒令他退学,而是给了一个处分了事。当然,曾经被指控为“私生活不检点、为学校带来不良风气”的潘小安,也终于被澄清为无罪。处分为之解除不说,学生会的工作也得到了恢复,再度成为文艺部部长的他,接到了其他同学的热烈欢迎。自此,拨开云雾见青天,同性恋事件给潘小安带来的负面影响,终于全部消散。 当文艺部的指导老师刘老师向潘小安同学打来电话,以温和亲切的口吻劝对方重新担任文艺部部长这一工作的时候,拿着手机的的潘小安,在唇边勾勒出冷笑的弧度。 坐在一边的楚赛花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随即埋头继续看她的漫画。 “小安啊,你的能力是大家都认同的。文艺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请你务必一定要回来啊。” 听筒那一头的声音,潘小安突然觉得非常陌生。或许是太久没有打过交道,所以也渐渐淡忘了对方的声音了吧。他思忖道,然而嘴上却还是以充满温和笑意的声音道:“谢谢刘老师看得起我呢。虽然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想这么重大的工作,我这样的人可能担当不起啊。” “怎么会?以前你一直做得很好啊!所以,小安啊,部长这个职务还是非你莫属啊!老师我信任你!” 还好意思提以前?!那当初为什么撤了他的职务?还好意思说信任他?那么在他被诬陷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老头站出来为他说上一句话? 唇边冷笑的弧度显得更加阴寒而尖刻,潘小安假意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要求。挂上电话,他转身看向赛花,“我答应了。” “嗯。”她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看着漫画的眼睛未曾抬起。 他挑眉,一手拿走了她的漫画,“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早就猜到了。”她看着他,淡淡地道,“你这种耐不住寂寞的人,一旦重新受到了众人的关注,又怎么会甘愿当隐士。” 他浅浅地笑起来,伸出手去模她的脑袋,“还是你了解我。一眼就可以看穿我的本质。” 看穿了又能怎么样?她抬眼看他,却没有说什么。 当潘小安同学重新回到文艺部的时候,立刻被热情的同学和fans团团围住。 “潘部长,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为您准备了欢迎会。”作为文艺部工作人员代表的小欧,在见到潘小安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立刻迎了上去。双目之中闪烁着灿烂的星光,她“代表大家的心声”地握住了潘小安的手。 他遭罪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跟着潘小安一同进来的楚赛花,却被人群挤得离开了潘小安身边。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幕,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潘小安,只是冲小欧微笑,笑得极为温文儒雅,“小欧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他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对方紧握的手里抽了出来,一边继续笑道,“也谢谢大家的好意,非常感谢大家为我举办了这个欢迎会。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和学习中,我们都能继续以最好的状态,团结地处理好所有事务,将文艺部越办越好。” 这一番话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掌声。潘同学以微笑回应大家,笑容灿烂,一一向大家点头示意。然而这一景象,在旁边的楚赛花看来,却分明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好假。”然而,她的嘀咕刚一说出口,就被淹没在雷鸣一般的掌声之中。 既然是欢迎会,自然不会缺少蛋糕和饮料什么的。接下来的办公室,就变成了临时party的会场。众人一波一波地向重新上任的潘部长敬酒,不时地还有“潘氏亲卫队”的成员趁乱偷溜进来,然后趁着人多在潘小安身上揩油。被人群阻隔在包围圈之外的楚赛花,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边从桌上随手拿起了一块蛋糕。 “潘部长!抱喜你!”一干意图明显的女子端起杯子,轮番向潘小安敬酒。而他也微笑着一一回应,虽然是啤酒,可是几个回合下来,面色也不禁开始泛红了。然而他俊秀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温和儒雅的微笑,虽然微醺但举止仍然保有一贯的风度。 在一边吃蛋糕的楚赛花却看不下去了。拨开众人的包围圈,不顾他人的抱怨,她在他面前站定,“你想喝醉吗?” 未等潘小安开口,一边的小欧倒是先发了言:“楚学姐,这是我们为潘会长特地举办的欢迎会耶,麻烦你不要扫兴好不好?就算是男女朋友,管得太多,对方会讨厌的哦!” 楚赛花瞪了她一眼,刚想开口回击,却被潘小安拉住了手臂,“别,赛花。既然是大家的心意,就由着大家的意思吧。” 她瞥他一眼,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往人群外走。他追了上去,拉住她,贴在她耳边说道:“别生气,麻烦你等我一会好吗?结束我们一起回去。” 这副亲昵的样子立刻引来了潘氏亲卫队的不满,几个女生顿时齐齐上阵,将潘小安拉回了会场的中心。顷刻,又一群人包围上来,把赛花排挤在了外围。 虽然心里有气,可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她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她挑了一张角落里的座位,背对着会场中心,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吃上几口蛋糕。虽然看不见潘小安那边的情况,可是那些歌功颂德的奉承话却不时传进她的耳里,这让她渐渐没了胃口。将蛋糕丢在了一边,她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嘈杂声逐渐低缓,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 “赛花,赛花,起来了,该走了。”看见她睁开眼睛,他浅浅地笑起来,一手捉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屋外。 天色已黑,夜晚的风清清凉凉,吹拂在二人的脸上,舒服得让潘小安悠悠地叹息了一声。他抬手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 手心传来灼热的温度,楚赛花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你很热。” “嗯,不小心喝多了一点。”他浅笑,偏过头去看她。然而对方一直看着前面的道路,没有以视线给予他回应。 “你很开心。”她用的是陈述句。 “呵呵,还好吧。”他淡淡地笑起来。 “说谎。” 停下脚步,她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对上对方黑亮的眼眸,她面无表情,只是继续道:“你很开心,这种很久都没有过的应酬,对你来说,很熟悉很怀念不是吗?这种被人包围、被人追捧的感觉,正是你从小到大一直习惯的。” 唇边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望着她,黑亮的眼眸中有光芒流动,“赛花,你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去,以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看穿了而已。” 静谧的夜晚之中,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见。一阵凉风吹过,吹得人升起微微的寒意。 “天冷了,我送你回去。”半晌之后,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她在他的呼吸之中,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早知道刚才自己也喝点酒好了。不知为什么,赛花心里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在没有路灯照耀的小路上,月光将地面洒得银白。踏在月光铺就的一地碎银之上,两个人静静地往大门走去。她低头看着脚边一地碎银,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很没来由的奇怪念头:狼人在看见圆月之后,会回复本性。那赛花怪兽在看见银色月光的时候,会不会也被打回原形呢? 自从潘小安得到了“平反”,在恢复了文艺部部长工作的同时,他也再度成为了班级工作的主心骨。可以说,他的地位已经完全回到了出事之前。为了应付繁忙的工作,还有那些不断前来以恭喜为借口行接近之实的fans们,潘小安可以说是忙得焦头烂额。 在那段无关一身轻的日子里,潘小安常常会跟着楚赛花一起上课,然后下课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学校去吃些小吃什么的。可是自从“平反”之后,他就再也挤不出时间来陪她一起上课。就连一起吃个中饭都成问题。而以楚赛花的个性,她又不是那种喜欢一直粘着对方的人,再加上本身对那些学校工作没有任何好感,所以她也做不出端着爱心便当去文艺部送饭这样的事情来。这么一来,潘楚二人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有时两三天都见不到一面,只能通通电话什么的。 放下手中的文件,潘小安轻轻地按摩了一下胃部。抬起手看表,已经一点多了。难怪觉得这么饿,他浅浅地笑起来,一边站起身披上外套,准备去食堂看一看还有没有盛下的饭菜。 就在这个时候,小欧端着一个粉红色饭盒迎了上来,“潘会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尝一尝我的手艺吗?” 立刻明白了对方意思的潘小安,在唇边勾勒出极为温和的笑意,婉言谢绝:“啊,多谢你的好意,我正饿了呢。不过不好意思,我约了赛花一起吃饭,谢谢你哈。” “潘会长,你真是温柔的人呢。为了不伤我的心做出这样的说辞,”小欧咬住了下唇,“我刚才明明看见楚学姐在食堂里吃过饭了。” 被拆穿了。这么一来,再坚持不接受,就会显得不近人情并且故意伤对方的心了。潘小安向对方报以灿烂的微笑,“哈哈,被看穿了啊。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了。” 从满脸笑容的小欧手上接过盒饭,原本就饥肠辘辘的潘小安,吃得分外开心。 第7章(2) 就在这个时候,小欧竟然不请自坐地挑了张离办公桌最近的座位坐下,开口闲聊起来:“不过说起来,自从上次欢迎会之后,楚学姐一直没有再来过办公室呢。” 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赛花,但是完全不回应对方的话也显得太无礼了。因此他只有含糊地答道:“嗯,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学校工作。” “我觉得,楚学姐好像很不合群呢。”小欧故作担忧状,“不多和外界的人接触,就不容易取得良好的人缘啊。” 赛花有没有人缘关你什么事情?你的意思不就是说,赛花和我不般配吗?在心中迅速读出对方隐藏想法的潘小安,心中虽然不悦,却没有直接地表现在脸上。只是迅速地将饭菜送进嘴里,然后将饭盒还给了小欧。 “啊,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的手艺真好!”换而言之,你可以滚了。 “啊?!”小欧没有料到潘小安竟然吃得如此之快,竟然还不到三分钟啊!她还没有说够呢。可是当看见潘小安拿起了一份文件开始看,意即“我很忙”的姿态,小欧只得接过了饭盒,悻悻地离开办公室。 当对方关上门,潘小安放下手中的文件,叹了一口气。这个小欧,明显居心不良,以后可得躲着点。 不过说起来,对方也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赛花的确不怎么合群。应该说,她不太喜欢和人交往,从不去主动搭理人家。上次她和她的同伴枚逸琦绝交,本该因为他的平反而和好了。可是她一直没有去主动找过对方,因此虽然现在一切雨过天晴,可是她和那些朋友还是完全没有联络。严格意义上说来,现在她的朋友只有他一个而已。 的确是交友圈子太窄了,没什么人缘啊。潘小安托着下巴想。是不是该让她对接触一些人,多交点朋友呢?总不能一直当独行侠吧。其实自己的人缘那么广,只要分她一些就可以了。 潘小安一拍巴掌,当下决定,把自己认识的朋友介绍给赛花。说动手便动手,他立刻拨通了赛花的手机,约好时间地点,晚上一边吃饭一边说。 接到电话的时候,楚赛花正在教室等着上课。此时的教室里没有什么人,只在后几排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女生。在电话中,潘小安并没有说明自己的决定,只是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在定好了时间地点,随口说笑两句之后,赛花就挂上了电话。 这个时候,原本坐在后面的几个女生,齐齐地站起身子,冲她走来,“喂,刚才讲电话的那个,是潘大帅哥吧。” 一个女生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赛花抬头,看见对方的脸依稀有点眼熟。半晌之后,突然想起她是那个曾经在布告栏前发表“谁会喜欢那个同性恋变态啊”这样宣言的家伙,名字似乎好像叫骅池。 面对对方无礼的举动,赛花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情?” “当然关我们的事情了!我们是潘小安亲卫队,绝对不能容许你这样的丑女接近潘帅哥!”骅池旁边的一个女生大声喝道,“你给我们离他远点!丑女!” “……”这一次,赛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然后直白地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脸上。 “啊!”一声惨叫之后,那女生捂着半边脸大叫,“死女人……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以前说过,我不打算打女人。不过现在,我想我要食言了。”楚赛花冷冷地道,随即甩了甩手,“另一边也要吗?” 那女生立刻躲到了其他同伴的身后。见到对方动了手,骅池立刻大叫:“你这个丑女竟敢打人!你等着受处分吧!” “好,我等着。”楚赛花面无表情地将手扬了起来,“还有哪个要试试?”见对方一脸备战,却没有一个人胆敢攻上来的时候,赛花冷笑一声。 这个举动在对方眼中,仿佛是嘲笑一样,立刻引来了反弹,“你个丑女人!你凭什么做潘小安的女朋友!”没有胆量动手,骅池只有在一旁开骂。仿佛是觉得声音越响就越有道理一样,她将声音抬得很高,尖锐而刺耳。 “不好意思,我凭什么不需要和你们解释。谁要听解释,可以。先问过我手里的拳头再说。”赛花作势扬了扬拳头,随即转过脸去,一边冷冷地答道,一边开始收拾起东西。是的,她现在很不爽,不爽到准备跷课也不愿多看这些女人们一眼。 幸好对方还没有愚蠢到做出以卵击石这样的举动。在了解到无论文斗或者武斗,都没有任何胜算的情况下,骅池一行人撂下了几句没有营养的狠话之后,便急急地撤退了。 望着空荡荡的教室,楚赛花有片刻的忧郁,是否要继续上课。然而心头的怒火使得她毅然甩了甩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楚赛花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自己竟然发了那么大的火,一直到了和潘小安吃饭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看见她眉头微微敛起的样子,潘小安一边夹了一块肉圆到她的碗中,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将肉圆送入嘴中咀嚼,她一边实话实说:“你的帅哥亲卫队的家伙前来挑衅,说是我不配当你的女朋友。” 放下筷子,他浅浅地笑起来,“你生气了?” 她抬头瞪他一眼,“废话!” 看了她的表情,他突然大笑起来,黑亮的眸子锁定在她不算秀丽的面容之上,“我还真是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啊。我记得以前的赛花,对于这些不入流的挑衅是从来不看在眼里的。现在竟然会表现得那么生气,这是不是证明了我在你心里面有多重要呢?” 筷子僵硬在嘴边,赛花愣在那里。他说得没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然而今天,却为了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只能说明一点:他在她的心目中,其重要程度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这个认知让她刹那间无言以对,只是望着对方那张俊秀非凡的笑脸。 好半晌之后,她才认命地点了点头,“没错。” 他大笑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赛花,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 “需要吗?”她咬着筷头看他。 “当然需要。说起来,你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不合群在学校里是混不下去的,你要多交一些朋友,才能有更好的人缘。” 他的说辞让她身子为之一僵,随即,她在唇边勾勒出冷笑的弧度,“我不需要什么人缘。” “赛花,别任性,”他浅浅地笑道,“有人缘就会好办事,而且,你也不想一直当独行侠,总是一个人行动吧。” 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道:“独行侠怎么了?我就愿意一个人行动,你管得着吗?”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愣了一愣,他收敛了笑容,“我好心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劝呢?你这样子,在学校是混不下去的。” “你以为我是你吗?”她冷哼,“你喜欢被人围绕奉承,你觉得在学校里混得好很重要。可是我不,那种虚伪的人缘,我才不要!” “谁说虚伪了?”潘小安也开始有点火了,“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自然都是我从同学中筛选饼的,都是不错的家伙。难道我还会害你?” “不错的家伙?!例如范剑?例如小欧?那些不错的家伙,怎么没见到哪一个在你失势的时候帮你一把、扶你一把、替你说一句好话?” 楚赛花直白的说辞击中了潘小安的痛脚,这让他恼羞成怒,敛起了眉怒道:“你不要以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为我说话,你就是唯一的好人!你这种只知道自我主义的家伙,没有半个朋友,看你以后怎么混得下去!” “我混不混得下去不劳烦你操心!”她冷语,“我自我主义?我没半个朋友,你知道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上次你和你那朋友绝交,到现在都不见你联络一下,这不是你处事方式有问题是什么?难道你真打算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过完大学四年,然后自己工作自己过一辈子?”她那种冷言冷语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怒火冲上心头,他冲她吼,“楚赛花,你不要太自负,仗着自己一点身手就以为所有事情都可以一个人解决!” “你知道个屁!” 刹那间,胸口被一种异样的酸楚填满,疼得她怒吼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什么?他凭什么要她去交朋友去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他说他知道,可他这种人,知道个什么东西啊! 心头的酸楚不知怎么的,泛到了鼻头、泛到了眼眶上来。这种很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使得她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太、太好笑了!炳哈!潘小安,你是个混蛋!” 她的大笑彻底刺激到他,“你笑什么?你不要不识好人心!你这种样子,叫别人怎么跟你相处?!” 他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相处不下去了吗?看,她早就说过,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她大笑,笑声格外爽朗,“你撑不下去了?你后悔和我交往了?” “我……”潘小安原本是想大吼“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冷冷一笑,“你要再这种臭脾气,我们就分手吧。” 他以为所有的女生都跟天天粘着他不放的那些人一样,一听到他说要分手,就一定会吓得哆哆嗦嗦,立刻不敢言语,就怕他真的不理她们。然而,他料错了。在盛怒之下,他没有意识到,楚赛花是唯一不吃他这套的人。 “哈哈!好啊!分手吧!”她大笑,笑声是如此洪亮。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洪亮的笑声下,掩藏着心中怎样的酸楚。 “你……你这个家伙!”潘小安紧紧皱起眉头,将拳头死死捏住,“好,这话是你说的,分手就分手!” 当这句话说出之后,二人对望了片刻,在彼此的眼中只看见了愤怒,却没有看见掩藏其下的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最后,两人同时甩袖而去。 一拍两散。 第8章(1) 潘小安和楚赛花分手了。这个消息以超越风的速度在校园中迅速流传。就在所有“潘小安亲卫队”的成员为之欢欣鼓舞,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成功地赶走某个碍眼人士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两个人,却显得格外低调。 讲台上,城市规划老师——那个微微秃头、四十岁开外的家伙,正读着课本。台下没几个人在听,除了男生们翻报纸的声音之外,就听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不时地望着教室的一个角落偷笑。而被她们嘲笑的楚赛花,就坐在那个角落中,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课本。 课本上图文并貌,然而赛花却分明将那些熟悉的汉字盯到了认不出来的地步。 她早就说过,早在交往之前,她就知道,他们的个性并不合适。他天生长袖善舞,舌粲莲花,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而她,不过是……只是一个面貌不及一般人的丑女罢了,而且个性直接又不擅长和人交往。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他们都极不相称,极不契合。 之所以会交往,之所以这段时间会凑在了一起,不过是因为那日,她站出来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而他,就错误地将那一份感激当成了恋爱的预兆。然而昨天,他终于领悟了,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了,因此才会说出“你不要以为当时只有你一个人为我说话,你就是唯一的好人”这样的话来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看清了,分手了,原本就应该是这种结局,早就意料到了啊。 轻轻扬起嘴角,她又想大笑,可是心里猛泛上来的酸,将这个笑容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那个混蛋东西!他凭什么让她去交那些所谓的朋友?他凭什么让她去建立良好的人缘?他……他懂个屁!他以为人人都是他那样,可以和别人轻易打成一片吗?他不知道,他那俊秀的外表天生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上天赐予他如此珍贵的财富,他竟然天真地认为,她和他是一样的。 他以为她可以像他那样,轻易交到朋友吗?他可知道,朋友在她心中意味着什么?天生相貌不及一般人的她,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嘲笑声当中。大多数人就因为她面丑,甚至不屑于和她说话。从小经历了这样的环境,并且依旧顶着这样一张脸将继续生活下去的她,如何去像他一样谈笑风生,广为结交朋友? 他有没有想过,就算他真的介绍朋友给她认识,那些朋友们,是真心对她好,还是仅仅基于他的面子上,不得不应付一下呢?他让她,以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那些明明心里暗叫“丑女”,面子上却边笑边说“楚同学”的家伙? 那个混蛋!那个白痴!那个大脑缺根筋的家伙,他知道个什么啊? 唇边勾勒出苦涩的弧度,她浅浅地笑了起来,苦笑。 不过现在好了,反正,一切又回到过去了。这场原本就不应该产生的恋爱,还是就这样结束了最好。原本,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分手了,一切正好回归正轨。不是吗? 笔尖在课本上深深地按下去,呈现出一个原点,力透纸背。 结束了,本该如此,不是吗? 就在楚赛花于课堂上走神的时候,潘小安也在文艺部的办公室发呆中。 满脑子都是她昨天的笑声。当时,听见她笑得那么大声,他只觉得那是她的嘲笑、那是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因而他不禁怒气上升。然而,等到事后平静下来,他却突然想起,她那个唯一不诚实的举动—— 她越是难过,就会笑得越大声的。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虽然心里有着一些不忍,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到了现在,他心里还是有气的。他好心奉劝她多交些朋友,她不但不领情,反而说那些重话。闹到最后,两个人都心头火起,才说出要分手一类的词儿。 那个家伙,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他的好心呢?他真不知道她在抗拒些什么,为什么听到“朋友”、“人缘”什么的,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虽然说,造成她昨天难过到大笑的地步,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归根到底,还是那个家伙太过于固执的原因,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让她去认识一些朋友,又不是让她去死,那个家伙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有点拳脚功夫就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罢了,等她冷静下来,等她什么时候可以体谅他的心情、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到时候,她自然就会来找他了。 潘小安一相情愿地这样认为。总而言之,在他而言,他将所有错误、将造成这次问题的根源归结于对方身上,因而做出了等对方觉悟,然后前来道歉的决定。 当潘小安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和昨天提出的“分手”之类的说辞,并没有本质性的区别。这是对大多数女生都适用、却唯一对赛花没有任何影响的处理方式。 从这里不难看出,某种角度上而言,潘小安的确是被那群fans们给惯坏了。 虽说在潘楚二人交往阶段的后期,因为他们处理挑衅的方式别具一格且极有煽动力,所以聚集了一批数目不算小的“潘楚fans”。然而这些fans中,大多数人都是对潘楚二人共同对敌时所产生的那种魄力和默契而表示赞赏,并非针对个人的崇拜。因此,当潘楚分手的消息传进这群人耳中时,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叹息着表示惋惜,却并没有表达出对楚赛花个人的赞赏和支持。 因而,对比于潘小安众星捧月般地被人群所包围的情况,楚赛花的局面可以说甚是惨淡。原本就没有多少朋友的她,还因为潘小安的关系,而失去了仅有的几个朋友。现在她的情况,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行侠。 若是在以前,楚赛花对于这种状况并没有任何不满,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在和潘小安交往之后,她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的感受。更何况,在他说出“你这种只知道自我主义的家伙,没有半个朋友,看你以后怎么混得下去”这样的话之后,楚赛花已不能和以往一样淡然地看待身边的空虚。 独自行走在校园中的林上,一片枯黄的树叶子不期然从身边飘过,赛花这才惊觉,竟已是接近深秋的时节,难怪身上感觉到一种入骨的寒意。 “喂,丑女!”就在楚赛花停下脚步,思索究竟到了什么节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不需要再去回头确认了,只要听见这个独特的嗓音,楚赛花就可以确定,又是那个喜欢找她麻烦的骅池。实在懒得理她,楚赛花决定忽视对方,继续往前走去。 “丑女!你给我等一下!”骅池气急败坏地叫道。对于她来说,楚赛花的漠视远比回击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到底想怎么样啊?了解到对方不会这么甘心放自己一个安宁,楚赛花认命地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怎么?楚丑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重,”吸引对方注意力的骅池,开始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嘲讽说辞,“哈哈,这下子被潘小安甩了吧!活该!你这种丑女,能配得上人家大帅哥?!别做梦了!小安一定是可怜你,才会和你交往那么一段时间的!” 她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怜悯!只是,将感激当作恋爱,其结果和怜悯没有什么不同。这一次,面对骅池恶毒的语言,楚赛花并没有遵循她一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信条加以回击,而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对方的话,在某一个程度上说,的确是事实没错。不管怎么说,她和潘小安都绝不是相配的一对。 见对方没有说话,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骅池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她得意地叉起了腰,“怎么了?没话说了?像你这种人,长得丑也就罢了,而且个性又恶劣,仗着练过跆拳道就经常动粗。怎么?会跆拳道很了不起吗?” 听见骅池的话,楚赛花依旧没有开口。她突然想到了那一天,潘小安曾经对她说过:“楚赛花,你不要太自负,仗着自己一点身手就以为所有事情都可以一个人解决!”可是她,可是她,她的个性恶劣,她的跆拳道功夫,哪一项不是因为她的面丑所导致的呢?因为面丑,所以从小被人嘲笑,所以一直被人欺负,所以她学习跆拳道自保回击,所以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性恶劣……一切只因,只因她容貌不及常人。 唇边勾勒出苦涩的弧度,带着自嘲的因子,她大笑起来,“没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反应,骅池被楚赛花莫名其妙的笑声吓了一大跳,防备地向后跳了一大步。然而,当看见对方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只是几乎一种疯狂状态的大笑时,骅池放了心,抱着手臂走近楚赛花,唇边还挂着露骨的嘲笑,“丑女,你也终于觉悟了啊!”她伸出手指,细长的指甲直戳楚赛花的脑门,“看你还敢不敢再缠小安了!” “哈哈!”没有对骅池的话表示任何反应,她依然只是大笑。 那种已经不能称为“爽朗”的笑声,让骅池觉得心里面毛毛的。刚涌现的勇气,又在被那无畏的笑声压制下去。她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半晌之后,“呸”了一声,“切,不是疯了吧!”与其说是发表这样的感慨,不如说,骅池是为自己下台溜走找出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只见她做出“不跟你这个疯子”多计较的表情,一挥手,转身跑走。 楚赛花明明没有追上来没错,可是在她的笑声中,骅池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因此,她跑得很快,只想着快点逃离楚赛花那恼人的笑声的可及范围,也正因为这样,她没有意识到林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这个时候,原本应该在办公室中整理材料的潘小安,却因为心情出奇的郁闷决定暂时放下工作出来转悠一圈。拒绝了小欧等人陪伴的好意,他独自一个人走上了前往教学主楼的林。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迎面跑来一个女生。那女生跑得很快,他并没有能仔细看清楚对方的脸孔,只是觉得有些微的眼熟。就在他怀着疑惑往前走的时候,他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赛花,怎么了?”见她大笑,他急急地走了上去。他知道,这种笑声不是她因为开心而产生的爽朗大笑。这种不要命的笑法,好像世界上没有比现在更好笑的事情一般,正是她难过的体现。 楚赛花转过头来,面对那张熟悉的俊秀脸孔,那样有些担心味道的表情,让她觉得格外好笑起来,“哈哈,你来做什么?” “我……”原本想要和她解释,他只是顺巧经过而已,然而对方语气当中反问的意味,让潘小安觉得很不开心。这个女人,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反省的意思?不禁产生了这样带着责难意味的想法,潘小安敛起了眉毛,没好气地道:“楚赛花,你就不知道反省反省吗?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疯?” “反省?!我?”她笑得更加大声,“我有什么需要反省的?潘小安,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面对外人一向是将怒气掩藏在笑容之下,先记着账然后再寻觅良机的潘小安,这一次直白地将怒火表达了出来,“楚赛花,你不要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你再这样无理取闹……”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无理取闹?哈哈!”顿了一顿,她用那双不算明亮的眸子紧紧注视着他,“好,潘小安,一切都是我无理取闹,你说得没错。好了,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不要站在这边碍眼。” 她的话让他怒火中烧,“我碍眼?!你……好你个楚赛花,你嫌我碍眼,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太好了!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为什么在说出这样的话时,自己的心反而会重重一沉?心里已经尝到了苦涩的滋味,然而在表面上,楚赛花还是笑得格外大声。 看见对方那样几近猖狂的笑容,潘小安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声逐渐停息。伸手模了模已经僵硬的嘴角,她对自己说了句:“好假。” 低下了头,楚赛花静静地看着地面的落叶。她想起来,初次看见他时,就曾经揭穿他的笑容是如此虚伪。然而现在,为什么那个一向直肠子的自己、那个一向喜怒形于色的自己,也会做出这样虚伪的笑容来呢…… 第8章(2) 虽然当日气急,曾经对她撂下“你不要后悔”这样的狠话,但是这几天下来,潘小安过得却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逍遥。 “那个楚赛花的犟脾气,和自己的个性的确不相配。两次都是没讲了两句话就开始吵,分手就分手吧。”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以轻松的语调说出上述那番话,然而事实并非这么简单。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在学习当中,他都会忍不住想到和那家伙吵架时的场景。 “可恶!那个赛花怪兽!” 就在潘小安摔了手中的笔,狠狠地抱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小欧探出脑袋来,“潘会长……有点事情,我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口气很是不善。没有办法保持一贯的笑容,潘小安低头拣起刚才扔出手的钢笔,用以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个……那个……”小欧吞吞吐吐。 他敛起了眉毛,“有话直说。” 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小欧才继续说道:“那个,潘会长,我听说……有人……有人向楚学姐……告白……” “什么?!”刚刚拣起的笔,刹那间又摔回地上。 楚赛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告白。凭自己这副不及平常人的样貌,加上相当火爆的个性,所有男生见到她不是嘲笑就是退避三舍。总之,她很早就了然,自己是完全没有人缘的家伙。事实上,在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多年里,除了潘小安一个人之外,就没和除父亲之外的其他男性有过什么接触。 所以,当楚赛花面对眼前这张虽然平凡、但是看上去也还算是顺眼的面孔之时,她深刻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吃错药了? “楚同学,那个……”名叫沃翩壬的男子,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珠,然后抬起眼对上楚赛花不算明亮的眼眸,“能不能……和我交往呢?” “你疯了?”这是楚赛花唯一能想出的理由。对于上次潘小安的告白,她可以了解,那是由于他一时感激心切才会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然而面前这个人,和她素不相识,别说了解了,连见都没有见过面,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楚同学,请你别这么说,”他又擦了擦汗,“我是真的被你吸引,所以才想和你交往的。” “为什么?”她挑起了眉,她不信。 “我是你和潘同学的fans,是‘潘楚派’的一员。我很欣赏你和潘同学的所作所为,也很欣赏你的处事作风。可是,非常遗憾的是,你们分手了。”他露出非常遗憾的神情,不过又转而变得很开心的样子,“不过对于我而言,或许这个是最好的消息也说不定。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那个,我没有潘同学那么出色的外貌,也没有他那样优秀的工作能力,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楚赛花愣了一愣。可以相信眼前这个人的话吗?心中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惑。她很有自知之明,她不相信别人会看上相貌不及平常人的自己。除了潘小安那个笨蛋之外,她不相信别人会真的喜欢她。 然而,楚赛花的这份怀疑,在刚刚赶过来的潘小安眼里看来,却如同是犹豫一般。该死的,她、她竟然在犹豫是否答应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懊死的,她竟然真的在犹豫?!忍不住上升的怒火,使得他向前大步迈出,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黑亮的眸子死瞪住那张称不上美丽的熟悉面孔,他刚想吼出来,可是半晌,考虑到在情敌面前,他还是故作姿态地抱起了手,浅浅地笑起来。那笑容很假,也很毒。 “哦,我还说是谁在这儿呢?原来是楚同学啊,够有情调的啊。” 见到他突然出现,楚赛花愣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沃翩壬倒是先答了话:“啊,潘同学,你好。” “你好。”轻轻勾勒楚唇角,他的笑容极阳光而优雅,耀眼得如同探照灯一般,让沃翩壬睁不开眼睛。 一边跟着跑过来的小欧,也被这个笑容电得晕头转向。只有楚赛花看出了那笑容之下的阴毒和怒火,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家伙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虚假而变态过了。 看似温和地冲沃翩壬点了点头,潘小安的动作是那样优雅,顿时就把这个情敌比到了地下去。眼前的景象分明是天边的云霞和地上的枯叶之间的对比,谁胜谁败已经不用多说。然而在楚赛花看来,潘小安的笑容越是俊秀美好,她的心里就越不是一个滋味。 他可知道,他们是如此不般配。他有着上天嗯赐的完美外貌,而她,就只有从小被人嘲笑的一张丑脸。他这个时候,在她面前这般耀眼地微笑,难道是要刺激她、提醒她,他们绝对不可能是一对这个她早已经看穿的事实吗? 一边的潘小安却浑然不知楚赛花心中所想。看见她皱起眉头的样子,在他眼中,这个动作是她对他的不满,因为他将旁边这个不知名的家伙给比了下去。难道她就如此看中、如此回护那个比不上他十分之一的家伙?这个认知不禁使他更加恼火起来。 “怎么了?看见我把你家那谁谁比下去了,不高兴了?”他挑眉,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冰寒的神色。 “你在胡扯些什么?”她握紧了拳头,回瞪他。 他在唇边扬起不屑的弧度,“我说什么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就是因为那个家伙被我比下去了而有所不满吗?不过说实话,楚赛花,我真没有想到你这么本事,刚和我分手,马上就找来一个。你可真受欢迎啊。”说到最后,潘小安的心里不是滋味,一种无形的酸味弥漫上来。 虽然潘小安在说到“你可真受欢迎啊”这种说辞的时候,是就现在的情况实话实说,虽然有指责的成分,但却没有讽刺的意味。然而,在楚赛花的耳里听来,这句话却是集讽刺、嘲弄于一身的极为恶毒的语言。她深知自己的面目不受人待见,原来的她还可以让自己不在意这些,然而这个时候潘小安的话,却好像是故意在提醒他和她之间的差异一样。 她死死瞪住他,“潘小安,你说什么?” “少跟我装傻。”潘小安只当楚赛花的愤怒是被说中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因而格外得气愤。挑起眉,他终于无法维持贵公子的扮相,忍不住一只手指向一边的沃翩壬,冲她吼道:“你倒是说说看,你什么时候和这个人认识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冷哼:“不认识?!不认识他能跟你告白?” 楚赛花很想说“他为什么要告白我怎么知道”,然而面对潘小安那张冷脸,她却无法平静地向他辩驳,“就算他向我告白关你什么事情?对了,你怎么会出现的?” “我是来……”潘小安差点月兑口而出“我是来捉情敌的”,但是最后一刻,他还是将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我怎么不能来?还是你心虚?” “心虚你个头!”楚赛花忍住将拳头砸向他那张俊秀面孔的冲动,“潘小安,是你自己说过的,说你绝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来?”刚吼出口,潘小安又后悔了,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追究他食言责任的时候,“怎么?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是!”她怒极。 “好……很好……”他咬牙,退后了几步却又突然冲了上来,“楚赛花,你少来这套!你不要以为我不了解你们女人,就爱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番话与其说是辩驳,不如说是当他听见赛花回答的确不想见到他时,一相情愿地做出有利于自己的解释罢了。 然而这句话却更加引起了对方的反弹,“你了解我?!你了解个屁!” 楚赛花愤怒得口不择言,紧握的拳头忍不住砸向对方的肩膀。没有料到她真的会出手,潘小安硬碰硬地接下这一拳,立刻疼得蹲了下去。 听得他疼得“嘶嘶”直抽凉气的声音,赛花忍不住想要蹲下察看他的伤势,然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小欧却立刻迎了上来扶住潘小安。楚赛花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楚赛花离去的背影,潘小安气得咬牙切齿脸色发青。可是当他看见了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沃翩壬后,原本一脸的怒容却又缓和下来。无论如何,这个家伙的告白,这次是彻底告吹了。如此想着的潘小安,唇角不禁微微地扬起,然而他本人却并未察觉。 第9章(1) 漫步于街道之上,楚赛花漫无目的地乱逛着。她很少一个人出来逛街,因为相貌的问题,总是觉得无论穿什么样子的衣服都不好看。因而,女生们最爱的逛街这项运动,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为自己徒增困扰罢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枚逸琦曾经拉她出来逛街,也就是因此,让她认识了潘小安。虽说初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之后却因为他出的那些事端,两人的关系有了转变。然而,随着事件的解决,也就代表着一切将回到原点。这是她早该预料到的。 如此想着,一边在唇角勾勒出苦涩的弧度。望着玻璃橱窗所映照出的、那张和“美丽”二字毫无关系的脸孔,楚赛花苦笑了下。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脸孔这种东西,然而和潘小安在一起,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二人间的差距是那般大,让她终究难以自处。 没有固定的路线,楚赛花遇到拐弯口,便随意地转了一个弯。眼前是一间大型的商场,在玻璃橱窗之中,模型模特展示着精美的休闲男装。这件,他穿上应该很不错吧。脑海中不期然地冒出这样的念头,这让楚赛花自己也愣了一愣。随即,她大笑出声,那家伙,穿什么衣服会不好看?他又不像她,她即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而他即使穿上廉价的乞丐装也给人以俊秀公子遭遇落魄的联想。 就在楚赛花大笑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是你啊!”枚逸琦虽然笑了笑,然而她的声音却称不上和善,“一个人出来看衣服吗?” “嗯。”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楚赛花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就是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对方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你也来买衣服?!”笑容的弧度更加明显,不过却是往负面发展。那个一向表现得唯唯诺诺的枚逸琦,如今却任由本性张扬暴露,“就凭你?也能买得到衣服?” 从那熟悉的脸孔中,看出了和平常不一样的表情。楚赛花没有回答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衣服,咱们一起去吧!”枚逸琦一拍巴掌,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挽住楚赛花的手臂,将她往商店里面拖。凭赛花的身手,想要拉开对方并不是一件难事,然而她只是无言地任由对方摆布,跟着走进了商店。 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枚逸琦笑着将楚赛花往淑女类衣服的展区推过去,“来看看这个,”说这句话的同时,她已经挑出了一件蕾丝纱质的长裙,冲楚赛花身上比划着,“这件不错,典雅淑女的设计,穿上去会很有气质哦!如果穿在赛花你身上的话,效果自然会加倍得好!”她笑得很是灿烂,笑得眼儿弯弯,可是嘴里却吐出和“善意”这种东西完全不符的恶毒语言,“不过,一定是对比效果就是了。可以通过强烈的对比,展现出赛花你的恐龙本质哦!” 面对对方恶意的嘲笑,楚赛花没有做声,只是以那双不算明亮的眼睛看着对方,看着她继续唱着独角戏。 “这件如何呢?”枚逸琦笑着拿出一条粉红色的超短裙,“这条裙子可以显露你那练跆拳道的粗腿哦!而且可爱的粉红色是最不适合你的呢,对比效果一定很好!如何?”最后一句,她是一边晃动着手中的可爱短裙,一边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对着楚赛花说的。 然而,这个笑容,在赛花眼里,始终不能称作为善意的存在。 又走了几步,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枚逸琦看见了中老年服饰区,“啊!这个好!”一边如此赞叹着,她一边笑着快步跑向那里。在一排宽宽大大、颜色暗淡且完全看不出腰身的中老年服饰面前,她站在那里,一手放在下巴上,做出仔细思考的模样。半晌之后,她拎出一件毛衣来。那是一件套头毛衣,艳俗的紫色,没有腰身的设计是为了适应老人们微微发福的身体。她笑着将这件衣服比划到楚赛花身上。 “果然!还是这件适合你!这俗到底的颜色,和你这种家伙最相配了!对了对了,不如就买这一件,然后再配上那条粉红的超短裙,如何?”一边说着,她迅速跑回了淑女服饰专柜,和店员表示了衣服搭配看看的意图,将短裙借了过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紫毛衣和裙子一起比划到楚赛花的身上。 望着镜子中那原本就不好看的脸孔,配上格调极差的衣服搭配,楚赛花却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愤怒。她只是静静地、缓缓地拉下枚逸琦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的手,随即面对她,不算明亮的眸子里,看不出多么激烈的感情起伏。 “何必呢?我有什么地方招得你如此嫉恨?” 听见对方的疑问,枚逸琦的笑容逐渐收敛,转化为露骨的愤怒,“你不是能看穿一切吗?你竟然还问我究竟是为什么?你难道看不出吗?” “因为潘小安?”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确认。楚赛花扬起眉,淡淡地开了口,等待对方的答复。 “没错!”枚逸琦愤恨地将手中的衣服砸到了楚赛花的脸上,“凭什么?!凭什么你这种长相的丑女竟然能得到他的青睐?!明明我们是一起见到他的!为什么他反而看上了你这种要貌没貌的家伙?你比我差远了!” 楚赛花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枚逸琦喘了口气,唇角勾勒出嘲笑的弧度,她冷哼道:“你不是看得明白吗?你可有看得出,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作是朋友?” 楚赛花没有动怒,依然只是望着对方,淡淡地答道:“是的。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这下倒轮到枚逸琦惊讶了。楚赛花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说辞,让她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楚赛花点了点头,“是朋友,就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会把我推在前面;是朋友,就不会不问我的想法,一味地置疑我的选择;是朋友,就不会因为我交了男朋友就决定和我绝交。”她轻轻地扬起唇角,勾勒出混合着苦笑和自潮双重因子的弧度,“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个陪衬,有一个丑女的陪伴,可以显得你格外可爱动人;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个保镖,遇到事情的时候,可以帮你摆平。不是吗?” 楚赛花的说辞让枚逸琦目瞪口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那她为什么,长久以来,一直没有揭穿她……下一刻,她指着对方,“那你……你……” “虽然你没存着什么好心,”楚赛花苦笑一笑,“可是你是第一个,在看到我之后,没有表露出厌恶、不屑或是躲避这样感情的人。我以为,或许相处下来,可以真的成为朋友也说不定。不过这明显只是我的一相情愿罢了。” 楚赛花的说辞让枚逸琦顿了一顿,随即,她大叫起来:“朋友?!你少臭美了!我没有表现出来,那是我的涵养好!你还当真以为,你这种丑女可以和我做朋友吗?你少自以为是了!” 自动忽略对方话语中的唾弃,楚赛花在听到那一句“涵养好”的时候,再度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吗?!原来你装模作样的本事不比那家伙差,或许你和潘小安还真是可以凑成一对的样子。”至少不像自己,无论是从外貌上,还是从个性上,都和他差得好远,好远。 “就是!”这下子枚逸琦倒赞同起楚赛花的话来,眼中闪现出憧憬的光芒,“我和他才是一对,你这种丑女,他怎么会看上你!” “你少做梦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了楚赛花与枚逸琦耳中。回过头一看,潘小安正冰寒着一张脸,从电梯口下来。 潘小安来商场,是为了替文艺部的演出置办道具和服装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碰见楚赛花。其实,他很早就看到了她。当时,他正准备乘电梯下楼,无意中就瞥见了站在中老年服装展区的赛花。 想到两个人争吵的时候,曾经说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样的承诺,潘小安决定绕道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枚逸琦将那件恶俗的老式衣服往楚赛花身上比划的一幕。心里微微感觉到不快,再加上疑惑的因子,使得他又再度乘电梯上了楼,站在高处看着楼下的这一幕。 他所站的地方,离楚赛花她们并不算远,他甚至可以听见她们说话的内容。不过,因为他是二楼的平台之上,这种高度差让她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一开始,在听到枚逸琦说出让赛花穿上那种恶俗的搭配时,潘小安心中忍不住升起怒火。在听见她说到,她和楚赛花交朋友全是假话的时候,他心口的这簇怒火也就烧得更加旺盛,几次想冲下来为教训教训这个女人,为赛花说话,最终还是考虑到他的承诺,硬生生忍住了。然而,当听见楚赛花说到“或许你和潘小安还真是可以凑成一对的样子”这句话时,原本为她抱不平的怒火,刹那间被一盆冰凉的水浇灭。 第9章(2) 楚赛花,你竟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你好,你很好! 这个时候的潘小安,已经在心中升起另一种形式的怒火,而这次的怒火,是针对楚赛花来的。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楼,冰寒的眼眸看向两人。 “你少做梦了。” 这句话是针对枚逸琦“我和他才是一对”这样一相情愿的说辞而说的。然而他的眸子却锁定在楚赛花一个人身上,“你倒是很着急,想把我推销出去嘛。” 他的出现让她的心口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她将那些枚逸琦塞过来的衣服丢在了一边。她不想让他看见她那种丑态。 然而,这个时候正处于愤怒状态的潘小安,却就此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言语攻击。 “为什么丢开啊?不是很适合你吗?”他冷笑着道。 这句话,让楚赛花的心迅速冷却。在面对枚逸琦恶意的嘲弄时,一直保持着冷静态度的楚赛花,在听见潘小安这样的嘲讽时,却无法让自己继续保持着平静的心态。 骤然间,一种冰寒侵袭入心中,混合着酸楚的痛觉。她望着他,不能相信这些话是由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望着那双不近人情的黑亮眼眸,慢慢地,她大声笑了出来,“哈哈!没错!这种衣服是最适合我的了!”她明明是笑着的啊,笑得如此大声,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止住心口的酸呢?糟糕,那种酸楚逐渐侵袭上来,蔓延到眼睛了!她努力想压抑下眼眶边的那种酸楚,可是这种努力只使得心口越来越疼罢了。 她笑得更加大声。 “没错!你们说得都没错,这种东西最适合我了……我、我受够了!”终于无法将那笑声保持下去,她维持着嘴角僵硬的弧度,却无法再笑出声。望着面前这两个熟悉的人,她忍不住大声道,“够了!我受够了!” 她望向潘小安,扯动了一下嘴角,努力想笑,可又笑不出来,“你这个混蛋家伙。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还不了解你’这样的混话,你了解个屁!你知道什么?生下来就有一副好皮相、被众人环绕的你,知道些什么?哈哈!” 潘小安原本还想辩驳,然而当看见她大笑,心中升起的酸楚将怒气全数压倒。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笑,等着她宣泄那些从来没有发泄过的感情,等着听她说出她从来没有向他坦白过的话。 “天生好皮相的你,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感受?因为我这张脸,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你尝试过从小被人嘲笑的滋味吗?”她瞪着他道,不算明亮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了水汽,“你尝试过被人将蚯蚓放入铅笔盒里的滋味吗?你尝过自己的衣服被人撕碎了丢进垃圾筒的滋味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还要我建立什么良好的人缘,去找什么朋友?什么朋友,从来就没有人把我当作一回事过,难道朋友就是这种吗?” 她一手指向枚逸琦,“还有你,我一直觉得,只要你做得不要太过分,我就可以一直忍受下去!可是你把我当作了什么?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过心里!外表上会对着我笑,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这样的朋友,这样的朋友我要来做什么用?”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是的,我知道,我是不好看,可是,就因为我丑,就连最基本的作为人的尊严都得不到了吗?枚逸琦,我当你是朋友,可是你当我又是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潘小安,我真心对你好,可是你又何尝了解过我?你一相情愿地按照你的思路想改变我,你可知道,我和你根本是不一样的!我根本无法走进你光鲜体面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笑出声来,唇角的弧度彻底垮了下来,“你可知道,走在你身边,我有多么自卑。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让自己不在意容貌的差异,我让自己不去注意别人嘲笑的眼光,可是,我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你的存在,就像是特地对比出我这种人毫无存在价值一样!” 潘小安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在楚赛花的心里,竟然积压了这么多的他所从来都不知道的想法。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做事干净利落、那个直肠子的赛花、那个总是秉承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信念的楚赛花、那个看似强悍的赛花怪兽,竟然有着这样脆弱的一面。 是的,她很强,她可以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她可以一脚踢开前来挑衅的人,她可以用陈述的语气指出事情的关键所在。所以,他就将她看作了坚强的存在,从没有想到过她竟然也会烦恼。她说得没错,他根本不了解她。他什么也不知道,却自以为是地说出“你应该多找些朋友,多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这样的话来,他一直不知道她所存在的烦恼。 “赛花……”心底传来酸楚的味道,潘小安轻轻地开了口,伸手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似乎说完那些话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她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双微红的眼眸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向商店外面跑去。潘小安急忙跟上,然而跑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她的苦恼。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潘小安在唇边扬起自嘲的弧度。她说得没错,他懂个屁,竟然还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没错,一点也没错。 事实上,潘小安的反省期并不长,总共只持续了一个晚上而已。当晚,躺在床上的他,满脑子都是楚赛花的话。 天生一张俊秀面容的他,从小就受到了人们的青睐。所以,他几乎无法想象,竟然会有人因为外貌的关系而遭到众人的唾弃和欺负。然而在他努力回想的过程中,依稀记起了在他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也曾欺负过班上一个长相不出色的女生。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地表露出对对方的唾弃,而是为其他男生出谋划策,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用来整那个女孩子。 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是孩子们对于长相什么的最为敏感的时期。那个时候的他们喜欢攀比,也常常对不合自己心意的人表示出明确的排挤。到了再大一些,心志渐渐成熟,再也不会做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行为,但是不屑、嘲笑等等感情并未抹杀,依然私下里表现出来。 人是不是真的就对美丑那种东西如此在意呢?虽然可以申辩着“我没有以貌取人”这样的话来,但是谁又不是在面对俊男美女的时候多看两眼,在看见长相一般甚至不及普通人的时候,就不愿多注意他们呢? 他原本早应该察觉赛花的心情的。只是,她的外表太坚强了。她充满自我主义的行为、做事方式,让人觉得她的魄力十足,让人忘了她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依然会为了自己的容貌所困扰。即使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她还是无法长期忍受别人嘲笑的眼光。 而这些,他一直没有体会到。他不曾去了解她心中有多么沉重,不曾去了解她的心态。换个角度想,如果他是赛花,他一定早就崩溃了。上次同性恋事件,仅仅是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别人的嘲讽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他无法想象,赛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默默地忍受了二十年。 然而,他从来不曾体谅到她的心态,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和她的相处,竟然会带给她那么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竟然还有脸生闷气,竟然还决定等着赛花前来道歉,他……他真不是东西。 在唇角勾勒出自嘲的弧度,潘小安开始将思绪从反省逐渐转移到思索应对措施上。想要赛花原谅他,其实并不是很难。楚赛花虽然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但是却不是那种阴险地将仇恨埋下种子,等对方失去防备之后狠狠捅上一刀的月复黑之人,所以,顶多给她打上两拳,气消了也就没事情了。更何况,赛花还不一定能狠得下心来打他。再加上一些赖皮的纠缠功夫,让赛花原谅他,并不是特别难。想到这里,他的微微扬起唇角。 不过难的在于,怎么样解决赛花心里那个疙瘩,并且将那些嘲笑赛花、看不起赛花的人一并解决。 如此思忖着,潘小安敛起了眉。要从根本上真正解决这个问题,整容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这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如果他真的有胆子跟赛花去提出这个建议,估计就不指望再能让赛花原谅他一次了。 既然无法在赛花的脸面上做文章,就得在那群家伙身上想办法了。潘小安苦笑一下,总不能发明让人把美看丑、把丑看美的药水来吧。正这么想着,突然灵光一现:将美丑颠倒,这不正是《镜花缘》中罗刹国的作为吗? 潘小安一拍巴掌,浅浅地笑起来。随即,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佘谐馨的电话。在对方的语调中露出防备的语气时,他邪邪地笑了起来,“上次你陷害我,我没找你算账,你欠我的这个人情,现在是时候还一还了。” 第10章(1) 当楚赛花接到班主任的通知,让她再度加入文艺部演出《拉布拉多的婚礼》时,她马上就意识到,这是潘小安在作的怪。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公然违抗班主任的命令,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了。想到这里,楚赛花还是勉为其难地来到文艺部报到,然后,理所当然地看到了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俊秀男人。 “赛花,你来了啊。”潘小安微笑着迎了上来,然后将手中一堆墨绿色的东西递给了楚赛花。这样东西她相当熟悉,就是当初出演《拉布拉多的婚礼》所穿的怪兽服装。 上次是为了羞辱她,难道这次也是?她不可置信地瞪向他,然而对方只是以灿烂的笑容作为唯一回应。 “潘小安,你到底想怎么样?”当楚赛花最终还是将这句没有创意的说辞说出来的时候,潘小安的笑容越发灿烂。 “那还用问吗?赛花,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怪兽这个角色了。” 在对方的语气当中听不出嘲讽的味道,这一次,她实在无法琢磨出他的真正意图。既不像是对她的讽刺,也没有任何别的意味。那种单纯地陈述事实的语气,让她无法发作,只得悻悻地接过了怪兽装。 “剧本呢?”她没好气地看他。 “没有这种东西,”他笑了起来,黑亮的眸子注视着面前这个称不上美丽的女子,“就算我给了你剧本,你也不会按照上面来演的,不是吗?你自己发挥就好了。” 楚赛花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他的神态,并不像是嘲笑她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他所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奇怪呢?在一刹那,楚赛花甚至有了,“面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潘小安”这样的念头,然而随即,她便读出了他反常举动的真正原因。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纵使楚赛花心里存着极大的疑惑,但是演出的时间还是很快就来了。这一次的演出,是设立在圣诞舞会前的序曲,算是舞会的开幕剧。虽然很多人有着“咦?怎么和校庆的剧目完全一样嘛”的疑问,但是有着潘小安、佘谐馨两大台柱作保证,再加上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潘楚恋情作绯闻宣传,这一次演出在开始之前就聚集了众人的目光。曾经在校庆看过这出《拉布拉多的婚礼》的同学以及那些没有看过的,一起让偌大的大剧场座无虚席。 戏剧的第一幕,身穿着华丽晚礼服的佘美女在城堡的背景前乱转悠着。忿忿地将手中的折扇打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开,来回捣腾了几次之后,她恨恨地将扇子敲在桌子上,扇骨立刻折成了两段。 和上次校庆中所展现的那个温柔而坚强的美女公主不同,这一次的公主,从第一幕就表现出刁蛮任性的特点。刚刚开场就带着凶狠的表情将折扇折断的她,身上虽然穿着丝绸质地的华美洋装,然而阴毒的表情却和柔美的服饰完全不能搭配,更显得她的面目狰狞。 就在曾经看过上一次《拉布拉多的婚礼》演出的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时,美女公主高声尖叫起来:“来人!”佘公主的声音中带着急促的怒火。 在这一声喝令之下,一个人影立刻从后台蹿上了舞台。令楚赛花大为惊讶的是,那个穿着侍卫衣服的家伙,竟然是找过他和潘小安好几次麻烦、后来因为替佘谐馨顶罪得了一个处分的青春痘男。 也不能怪楚赛花惊讶。虽然她是剧组中的一员,但潘小安却一次也没有让她参加过排练。尽避赛花原本也不打算花大量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从某一个角度上而言,潘小安的政策使得她少了不少麻烦,然而她还是禁不住将怀疑问出了口:“你究竟搞什么鬼?” 潘小安只是微笑着回答:“我相信你的实力,再说了,你即兴发挥的效果可比排演要好多了。”并以这个理由拒绝了楚赛花观看排练内容的要求。 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所以身为演出人员之一的楚赛花,反而和观众们一样,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看见演出的内容。青春痘男的上场让她大为惊讶,于是便找张椅子坐下,透过厚厚的舞台布的空隙,由后台的位置看着前台的发展。 “公主,您有何吩咐。”侍卫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弯着腰将那柄被公主折断并丢弃的扇子拣起,恭恭敬敬地放入了口袋之中。青春痘男的谦卑态度,与其说是演技,不如说是真心流露。这不禁让楚赛花觉得,他应该称呼佘美女为“女王”更加合衬一些。 “我受够了!”美女公主猛地一跺脚,然后随意地踹翻了一张椅子,“气死我了!懊死的父王竟然说要和敌国停战,还要我去当和平使者?!我才不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竟然还要跋山涉水跑到那么远的邻国,会有伤我尊贵的皮肤的!”一边说着,美女公主还伸手模了模自己细腻的皮肤,一边发出陶醉的赞叹声,“啊,如丝绸般光滑的皮肤,我怎么能让你受苦!” 侍卫机械地背诵着台词:“可是公主,当和平使者不好么?虽然您将有一时的辛苦,却可以让您的子民免受战争的困扰。” 美女公主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教训我!子民?什么子民?那些是父王的子民,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是他们重要还是我光滑的皮肤重要?” 侍卫被瞪得不敢说话,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美女公主继续气狠狠地说道:“不过,为了那些家伙,父王竟然责骂我不关心他人,还说,如果我不去做和平使者就要送我去修道院!我决定了,我要离家出走!” “啊?那……千万使不得!那您就不怕离开了家,跋山涉水伤了皮肤了?”侍卫手忙脚乱地劝说道。 “那不一样!我才不要为了那些跟我毫无关系的家伙们忙碌,我离家出走,可是有伟大的目标的!”美女公主昂起了高傲的头颅,“我要去掠夺怪兽的宝藏,将他的财宝和宝贝全部占为己有,而且……”她嘿嘿一笑,“我还要找到一个天下第一的大帅哥!” 就这样,公主为了怪物的财宝以及邂逅帅哥的美梦而踏上了旅途。当然,为了保护她完美的肌肤,她还包了成堆的化妆品和衣服上路。当她发现这些化妆品的包袱着实繁重得超出了她的想象时,她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将自己的侍卫一同带上了路。于是,在一幕夕阳的背景之下,美女公主空着双手边走边跳,在她身后,则跟着背负着比人还高的物品的可怜侍卫。 当第一幕完结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席一片哗然。这样的故事完全不同于校庆时的演出。虽然公主依然是朝向怪兽的巢穴进发没错,但是动机却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而女主角的个性也和最初一个版本完全不同。在校庆的演出中,美女公主是温柔而坚强的女性,为了自己的国家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而这个公主,不仅逃避了自身责任,而且个性还极差。 楚赛花转过头去,望了望同样也坐在后台等待上场的潘小安。对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扬起嘴角,送给她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刹那间,楚赛花有点明白了。不过未等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潘小安已经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破旧的衣着,走上了前台。 第二幕便是伪装成魔法剑士的王子和公主邂逅的场景。当美女公主远远地看见一个打扮落魄的魔法剑士时,冷哼了一声,便抬起了高傲的头颅看也不看地从他身边走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哐啷”一声,侍卫身上背着的包袱突然破了一个洞,里面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掉了出来,滚落了一地。就在美女公主气急败坏地斥责着侍卫笨手笨脚的时候,落魄的魔法剑士拣起了地上的化妆品,递在了公主面前。 “啊!多么俊秀的一张脸蛋!”美女公主立刻眼前一亮,下一刻便伸出纤细的手指探向对方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抬起,“可惜,如果你是哪一家的伯爵,说不定我就会看在你这一张脸的分上,勉为其难地嫁给你了。然而,你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剑士。不过,亲爱的,我还真舍不得你这张俊秀的面孔,不如做我豢养的美青年,如何?” 鲍主的台词让观众们大跌眼镜,就在他们对公主的个性发表着感叹的时候,扮演落魄王子的潘小安的说辞却让众人更加惊奇。 “浓妆艳抹的妖怪,我有喜欢的人了。想追我?再过一百年吧!” 全场哗然。想不到在最初版本中让人羡慕不已的俊男美女,到了这一次,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温文俊秀的王子和温柔典雅的公主,都像转了性子一般。然而片刻后,有人就得出了结论:“这次的编剧一定是想让才子佳人的匹配方式,变成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欢喜冤家型。没错,一定是这样,要有改进才会有新鲜感嘛。” 完全无视观众的反应,戏剧还在继续。面对眼前这个人露骨地表现出的不屑,美女公主狠狠地跺了跺脚,然后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道:“好啊!你这个穷光蛋还敢嫌弃我?!版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不要被吓死!我要你舌忝着我的脚指头大叫女王,哦呵呵呵呵!版诉你,我可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切,”潘帅哥不屑地瞥她,“我还是邻国的王子呢!” “你!你竟敢羞辱我!”美女公主立刻变了脸色,“你这家伙!我发誓不追到你,绝对不罢休!” 于是,美女公主便跟着帅哥王子上了路。而他们的目标,就是赛花怪兽的洞穴。 绿色的怪兽服已经穿上了身,然而赛花却迟迟没有走上前台。她只是愣愣地盯着前台,看着潘小安的身影。她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他这样更改剧本,不为别的,只为了她。 第10章(2) “楚同学,该你上场了。”身后的工作人员这样催促她,她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之后,顶着一身沉重的怪兽服,走上了前台。 “哇!这是怪兽的洞窟哎!一定有很多的宝藏!”当美女公主望着洞窟惊叹加浮想联翩的时候,帅哥王子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洞窟深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喂,你在看什么?”意识到他的举动,美女公主戳了戳他。 帅哥王子突然浅浅地笑了出来,俊秀的面容上,这抹笑容仿佛阳光一般耀眼,“我在等她出来,那个我爱的人。” “什么?!”美女公主发出尖锐的叫声,她刚想发作,在这个时候,顶着一身绿色笨重怪兽服的楚赛花,走上了场。美女公主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的爱人,不要告诉我是这个丑怪物!” “没错。”虽然是在回答佘美女的话,但是潘小安的眼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绿色的怪物。唇边的笑容变得柔和,那抹笑容不像平时刻意为之的面具,而是真正的温和儒雅。他向她走过去,轻轻地、缓缓地笑道:“赛花怪兽,我们又见面啦!” 没有背过台词,也没有看过剧本的发展,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的确,他说得没错,这幕戏是没有剧本,她也可以演下去的。望着熟悉的俊秀面孔和那灿烂的笑容,缓缓地,心底升起一种温暖,一种微甜,还混合一种淡淡的酸。望着他的笑脸,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呆呆地望着。 刹那间,舞台上一片宁静。俊秀王子的笑容,和绿色怪兽呆呆的笑容,这一刹那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后还是美女公主的尖叫打破了僵局:“我不相信!你竟然会选择这么一个丑八怪,而不是明艳动人的我!你简直有病,你脑子有病!”美女公主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你懂什么!”潘小安转过头来,大声斥责她,“在我们国家曾经有一次政变,我遭到奸佞的陷害,被驱逐出了皇宫,这一路上尝尽了苦头,还遭到政敌的追杀。在那个时候,是她救了我,在那个时候,只有她支持我……” “什么?!难道说你真的是王子?”美女公主又尖叫起来,“我一直当你说着玩的!啊,这样,我说,我不要豢养你了,我封你做正宫,你跟我回去吧!” 美女公主的说辞引来潘小安不屑的冷哼,“你少做梦了!你这个浓妆艳抹的妖怪,在我眼里,你连她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已经分不清楚是戏里还是戏外,赛花只觉得心头有一种温暖的情感在流动。他是在向她告白,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也是用这戏剧向众人讲述她的好。然而,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你错了,你那只是感激罢了。” “的确,我承认有感激的成分在其中,”他那黑亮的眸子只注视着她一个,这一次,他没有露出一贯的优雅微笑,而是以极认真极严肃的神情望着她,“也许你说得没错。后来,当政变结束之后,我回到了皇宫,可是我却无法忘记那张绝不矫揉造作的脸。会在我做错事情的时候大声斥责我,会看穿我虚伪的面容,虽然从来不说可一定在行动上维护着我。也许,我承认这份感情有着感激的成分在其中,但我认为,感情这种东西,无论来源于感激或是其他什么,只不过是个前因罢了,而现在的结果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这难道还不够吗?” 不等赛花做出回答,他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你是不好看,若是比起那边的美女公主,在长相上你是远远及不上她的。然而,我喜欢的不是她,而是你。她也许很娇很媚很柔,但是我却只喜欢你的直你的爽快还有你的拳头。只有你才会在我失势的时候继续支持我,也只有你才绝不会说谎话瞒我。这样就够了,至于什么外表般配的差异,就让有多远滚多远吧!饼了几十年,再漂亮的美女也会鸡皮鹤发,”他浅浅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向她的心口,“可是这里,不会变。” 当潘小安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剧场的灯光渐渐地明亮起来,和美的音乐缓缓地响起,轻柔的钢琴声淡淡的曲调,衬着他那一番告白,虽然柔和,却能震撼到人的心里。在场的学生们没有人不知道潘小安被诬陷以及后来和楚赛花交往的事情,戏演到了这里,他们也都领悟到,这一幕已经不是戏剧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似乎是文艺部工作人员的家伙,挨着位子给观众发东西。他戴着顶桃红色帽子的人,帽子的边缘用红线绣着一个“月”字。 每一位观众都得到了这一本印刷精美的贺卡。轻轻翻开洁白的页面,在内页中用淡淡的天蓝色勾出了一道简约的花边。 “我们总是无意识地去追逐一些美丽的东西, 然而,美丽或许并非只是如玉的容颜、华美的衣装、优雅的谈吐,还有,有一个人,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请不要错过,或许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此刻就在你的身边。” 当人们将目光从卡片上移开,舞台之上,潘小安已经执起了楚赛花的手,紧紧握住。俊秀的面容上有抹浅浅的笑,没有张扬的灿烂却满是柔和。而那身穿绿色怪兽服的赛花,此时那张称不上美丽的面孔上,也扬着淡淡的笑容,虽不秀丽却温暖入人心。在这个时候,佘谐馨有些笑场地扮演了最后一次反派,“你说!你是选这个丑怪还是选我?!” 潘小安没有回答,然而观众中却开始有了声响。先是一个人,然后是几个人,最后,全场的人都在一齐重复两个字:“赛花,赛花,赛花……” 赛花想笑的,然而此时,那久违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穿着厚重的怪兽服,她艰难地冲大家鞠了一躬,深深的。当她抬起头来,眼前是那张熟悉的俊秀面容,笑得温和,笑在唇上,笑进了黑亮的眸子里。 戏剧结束后便是圣诞舞会。在所有人以微笑作为美好的祝福以及重新崛起的“潘楚命”活跃的加油声中,潘小安和楚赛花走下了舞台。 未等赛花换下怪兽服,他就向她伸出了手,“赛花怪兽,肯赏脸跳支舞吗?” 面对那张熟悉的笑脸,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将手放在对方温暖的手掌上,“我不会跳舞,不过倒是可以考虑现场表演一下过肩摔。” 他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故意装出哀怨而惊恐的表情面对她,“好狠心啊。”不过随即他又浅浅地笑了起来,笑得痞痞的,“也好,万一扭到了骨头,我可以赖定你负责。” “贫嘴。”她红着脸啐了一声,随即在他的牵引之下,走进了舞池。 一个是穿着王子衣服的俊秀青年,一个是穿着厚重怪兽服的称不上美丽的女子,两道不算和谐的身影在舞池中轻轻摇曳。然而在这个时候,赛花却已经可以放下心结。因为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俊秀青年,是真心将她当作瑰宝而对待。 “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浅笑着问他,“依佘谐馨的性子,她怎么会愿意演这么一个大反角的?” “她才不愿意哪,一直在抱怨这个角色有损她的形象,不过,”他邪邪地笑起来,笑得有些奸诈,“她不是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吗?所以你老公我就用威胁的咯!” “你这家伙,”她笑着道,“谁惹上你谁倒霉。” “怎么?你后悔了?”他挑起眉,黑亮的眸子中满是笑意。 她望向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拉下他的头,在脸颊边印上一吻,“心、甘、情、愿。” 没有意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呆了一呆,然而片刻之后立刻做出反应,故作不满状地抱怨道:“不公平,另外一边也要。”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伸手扬起了巴掌。他一见不妙,一把将她扬起的手抓了下来,紧紧握在掌中,浅浅笑道:“啊,我帅哥的一世英名尽丧了啊!怎么就落在你赛花怪兽的手上了呢?你这家伙确实是长得平凡了点,脑袋笨了点,口舌讨厌了点,也喜欢动粗了一点,不过嘛,我怎么就看得这么顺眼呢?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了?我的赛花怪兽。” “什么?”她扬起眉毛,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想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他大声地笑起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然而唇边却扬起戏谑的弧度,“怪兽掌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借着舞步,她狠狠地往他的脚上踩了下去,然后如愿地听到一声惨呼声—— “谋杀亲夫啦!赛花怪兽,你好狠的心啊!” 的确,她没有绝美的容貌,没有温婉的个性,可是,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哪怕他们外貌差异颇大,哪怕他们性格也有不符。然而她就是看中了那个外表温和,实际有点坏心眼的家伙。而他,亦是爱上了那个外表称不上美丽,个性耿直过头的家伙。原本该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如今决定将手牵在一起,永远也不放开。或许,所谓的“天赐良缘”,指的就是这个吧。 每个学校都多少会有一些传说,绍阑大学也不例外。在当事人所不知道的许多年后,绍阑的学弟学妹们依然一直在不停尝试着这样一个传说:据说,只要在圣诞舞会上,男方穿着王子的衣服、女方穿上怪兽装跳舞,这对情侣就能得到永久的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