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璞爱》 楔子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江湖。有杀戮,也有平静。评判的标准不尽相同。 尽避如此,提起江湖,人们皆会心照不宣地说起四个人。 于是他们便有了不凡之处。 文医武玄。 江湖四大公子。 文:天下第一文人,陈昊。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精通。温文尔雅的个性更是为“文”者锦上添花。文者,却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曾单凭一曲《逍遥游》,令无数人闻之断肠。借用寂刃的一句话:“好俊的内力。” 医:江湖第一神医,夕萧。天下间没有他留不住的人,阎罗王要请人也得向他请示一声。高超的医术养成了他傲慢的秉性:看不顺眼的,不救;没钱的,不救;不是将死不死的,不救。还真是能耐越大的人,脾气越臭。 武:江湖第一剑客,寂刃。从小与剑为伍,因此生性冷漠,眼神中从来不带半点温度。随身携带宝器,断龙剑,却无一人得见。据闻,见过此剑之人,皆死于此剑之下。来去如风,无踪无影,独照夕辉,孑然一身。 玄:塞外第一奇士,汾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五行八卦之术。久居塞外,加之住处布满奇形异阵,竟无一人探得他的行踪,因此,虽居于四大公子之列,却着实如蒸发了一般,正如那句话:他的人虽然不在江湖,但是江湖却始终流传着他的传说。 四大公子,被江湖中人当作神般膜拜,做人做到这分上,值了。 第一章 琴传初遇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云若此时终于体会到这种悠然自得的境界了。 从小在深闺长成的她,一出生便开始接受所谓的贤妻良母的教育,从小到大,一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重复的就是学习女红。因此,她便开始淡然。 不争,不抢,习惯接受就好。 可是偶然某天,误入了爹的书房,从此,她领略了另一番天地。开阔,无边,从容,淡定。 今日和娘一起出门敬香,祈求姻缘。 她刚满十八,已到婚嫁之年。爹说下个月就会为自己挑选夫婿,她倒是无所谓,嫁人而已,谁都可以。眼看着娘亲为自己虔诚地祈祷,大感无趣,于是便屏退左右,逛了出来。 丙真是个好地方。 斑山流水,绿树成阴。人在这儿怡然自得,大感生命的魅力,活着真好啊! 她轻笑。 从小爹便教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希望她要安心做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娘亲。可是爹永远不知道,她在书房博览群书之后,心确是安了,但却早不是个无知的女人。 虽然平静,却也是心中自有想法。 琴音? 不远处传来了流畅、清新的琴音。 好美的意境。 云若心下想着,循音而去。 斑山楼亭,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君子正在抚琴。 琴音正是出自他之手。 云若在亭前静静听着,体味这种难得的惬意。 突然,琴音戛然而止。云若一阵错愕。 “姑娘好兴致!”温文尔雅的男声代替了琴声,听不出喜怒,却是一样的动听。 “嗯?”云若忽然反应过来,一个女儿家傻傻地站在庭前,陶醉了半晌,却没发现主人家已经被自己打扰。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冒昧打扰公子雅兴,实是琴音太过悠扬,令人流连忘返,情不自禁。” 男子站起,“姑娘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俊秀的瓜子脸,细长的双眼,浅笑的薄唇。素然,却又高贵的气质,如玉般温和,平静的眸光如浩海,如雾林。看不真切,却引人入胜。 “公子谦虚了。要想演奏好这曲《高山流水》,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云若笑着走近。 “嗯?” “此曲由庄重的和弦开始,以双手交替演奏的繁响,描绘出高山耸立的巍峨气魄。接着以双手交替的加花手法,引出小溪潺潺流水之声。而又用右手劈、托、抹、挑、花指等演奏手法,配合左手的按、滑、颤音技巧,由慢而快,描绘出清风拂弄着松柏翠竹时娇微摆摆的形象,给人以清新秀丽,欢快舒畅的感觉。乐曲的后部分,因大指加花衬托中指奏出的主旋律及波浪起伏的连续切分音,造成热烈欢快的气氛。好似涓涓细流汇集而成滚滚飞瀑,直泻深谷,声响轰鸣。” 云若看着男人的双眼,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说对指法?” 男人微笑,“在下陈昊,惊叹于姑娘对音乐的造诣,佩服!” 云若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女子名唤云若,公子言重了。” 陈昊笑着摇摇头,又道:“这曲《高山流水》共分‘小溪流水’、‘风摆翠竹’、‘高山流水’三个部分,方才我演奏到第二个部分就停了,不知云姑娘可否愿意为在下续曲?” 云若一愣,即又道:“承蒙公子不弃,小女子就献丑了。” 话毕,云若走到琴身后方,端坐好之后,开始演奏起来。 “好曲。”陈昊待她奏完此曲,不禁赞叹道。 云若起身,微微一笑。 “关于此曲,还有一个故事,不知姑娘可曾听闻?” “小女子不才,略有耳闻。”云若双眼望向高山,目含羡慕之色,“琴师俞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这是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惊曰:‘善哉,子之心与吾同。’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断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笑着,“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人生得一知己,本就不易,失之,唯有念之,何等的悲痛。” 陈昊赞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聪慧,从容,淡然。就是她了。 “小姐,小姐……” 远处传来了家仆的声音,云若面露无奈之色,随后朝陈昊欠了欠身,“公子,告辞了。” 陈昊看着她,亦是微微一笑。会很快见面的,他知道。 第二章 新娘非属 “小姐,小姐……”丫环春儿急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若不以为意,依旧看着手中的书,这个丫头,打小便跟着她,咋咋呼呼的个性,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小姐,天大的消息。”春儿急急地喘了口气,忙道:“有人上门提亲了,而且老爷一口气就应下了。” 云若恍若未闻。 春儿一见小姐依然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无措地拍拍脑袋,“小姐,你就不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若抬起头,看着她,“春儿,很吵!” 春儿没辙了,小姐真是了不起,这么大的事,像是完全与自己无关。 不过,想来,那位来提亲的少爷也仿佛是个不俗之人,英俊潇洒,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而且老爷对他还是十分敬畏,看来这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贵族名士。小姐嫁给他,倒确实也没什么好烦心的。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丫环的声音打断了春儿的沉思,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夫人身边的小喜,连忙应了声:“知道了,小喜姐姐。” “小姐……”春儿转向云若。 “我听到了。”云若翻过书页,轻轻一折,“把书藏好。” “哦。”春儿应了声,熟练地接过书。 “若儿。”慈祥华贵的妇人轻轻唤着女儿的名字,眼中满是疼爱。 云若应了声,微笑着走近母亲。 熬人握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若儿,你爹已经为你定了嫁期。” 云若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言语。 “若儿,如果你不愿意……”妇人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有意见。”云若笑着打断妇人的话。 熬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云若。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如今,连这等人生大事都没有放在眼里,这算是幸福吗? 想当年,她,出神的剑术无人能敌。在江湖中左手翻云,右手覆雨。勃勃的野心,昭然若见。 那时,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偏偏遇到若儿她爹,这世上唯一能吸引她目光的人,所有的傲气,都化为乌有。于是断了一身的名利,心甘情愿隐姓埋名,平静下来。她是幸福的。 只是若儿,这样平静的性子,与世无争,她能争取到自己的幸福吗? 三月初十,好日子。 整条街被满满的喜庆之气充盈着,人来人往。 江湖四大公子之一,陈昊,今日大婚。 天下第一庄——碧水山庄内,张灯结彩,一片欢庆祥和。 此时,却有一位貌美少妇满面不快,阴郁地穿过大堂,朝书房走去。 “砰!”她用力推开房门,美目顿时幽怨。 书桌后,身着新郎装的男子,神色淡然,却美得让人侧目。 陈昊,他放下手中的笔,微笑地看着来者。 女子秀眉微蹙,双手撑着桌面,发间的紫玉蝶儿随之一颤,“你为何娶妻?” 陈昊轻笑:“嫂嫂不该这么问吧?” 女子看着他,微微一怔。 “大哥卧病在床,嫂嫂不去关心他,却在为我婚事操心。似乎,有些奇怪!”陈昊挑眉,静静地看着她。 “你!”女子一时语结,缓了缓气,才又道:“叔叔也知道相公中毒一事,不去寻解药,却要娶妻。” “嫂嫂言重了,我师弟夕萧已为大哥抑制住了毒性的扩散。请嫂嫂放心。” 女子闻言,蹙紧双眉。陈昊,当真是在任何时候都那般从容不迫。但她不甘心,急急又问:“难道,你忘了当日承诺过我的话?‘吾在天涯,心在君旁。君着红妆,吾难相忘。今有此生,孑然而亡。’你忘了吗?” 陈昊微微一愣。当年,他初遇她。那样喜笑颜开的人儿,整日在他身边打转,他如何不动心?但是,所有的海誓山盟,到底敌不过世俗之见。他本逍遥惯了,什么都入不了眼。但是,她的夫君,竟是自己的大哥。叫他如何释怀?为了让自己死心,也为让了大哥的安心,他下定决心娶妻。 他笑了,望着面前美丽的人儿,缓缓地,温柔地说道:“儿戏之言,岂可当真?” 女子睁大双目,仿佛刚刚认识面前的男人。这个曾经愿意为她孑然终身的深情男子,说忘情就当真忘了吗? 陈昊见她一脸失神,亦不言语,沉默着。 女子泪流满面,再也无话可说。发间的紫玉蝴蝶仿佛染了她的悲伤之色,亦伤神着。陈昊望着那蝴蝶,缓缓蹙眉。那蝶儿,本是他送的。却没想到,她婚后依旧戴着。他缓缓闭上双眼。 女子见此,不再言语,转身,冲出门外。 陈昊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纠结。这个女人,他当真爱过。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放手。 这份情,他能忘吗? 眼前浮现出另一名女子的模样。浅笑的唇角,明亮的双眸,淡定的神采,让他顿时安下心来。应该会忘的吧。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宾客们似乎有意要为难新郎,一杯接一杯不停地敬酒。陈昊倒也不恼,杯杯一饮而尽,给足宾客的面子。 谁也不曾料想,深不可测的江湖四大公子之一,竟如此亲切,亦如此温柔。 待陈昊满身酒意踏入新房,烛已燃过半。而新娘仍端坐床畔,等他来掀起红盖头。 陈昊慢慢走近,嘴角带着微笑。他轻轻掀起盖头,醉眼看向新娘。然而他却在一瞬间换上冷冷的神色,“你是谁?” “公……公……公子,我是我们家小……云若。”新娘畏畏缩缩地开口。 闻言,陈昊一脸平静,却有丝令人察觉不出的怒意。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新娘,差一点就要问出云若在哪。但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换上温柔的笑脸。不过是个妻子而已,只要安分守己,谁人不可? 他微笑地示意:“娘子应该累了,早些休息!” 说完不待新娘反应,转身离开了新房,留下床畔的女子一脸惶恐。 第三章 山间解围 青山绿水,莺啼燕语。 云若一身男装,独自一人漫步在山间小路上。 从小到大,一直规规矩矩地做着大家闺秀,爹以为,她是最让他省心的女儿,如果他得知自己在大婚之日来了招移花接木,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思及此,她微微一笑,积累的沉默只为最后的爆发。 爹气也只能气了,反正自己是自由了。 她要“嫁”的那个人,根本没见过她的模样,爹那么要面子,肯定不会自己捅破丫头代嫁的秘密。 自己呢,乐得轻松自在,如此甚好! “站住。” 云若猛然回过神来,这条山间小路何时竟多了三名彪形大汉?此时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云若前后看了看,路上只有她一人啊,“诸位可是与在下说话?” 她双手抱拳作揖。 “娘的,又是一个文绉绉的书生。”其中一人不禁啐道。 “大……大哥。”第二人已瑟瑟发抖。 “别、别吵。打、打劫。”第三人凶狠地看着云若,可惜天生结巴,话一出口便失了威严。 打劫?云若蹙着眉,静静地思索,书上说过,山野村林时有打家劫舍之人出没,没想到今日倒叫自己一睹其风采。 死板板的文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倒也是离家的一大收获。 “不、不错。把、把你身,身上值钱的东、东西,全都交、交出来。”强盗之首努力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云若微微笑了,一脸的从容不迫,“诸位朋友,在下出门时太过匆忙,未来得及带上比较值钱的东西,还望各位见谅。” 这下换三强盗傻眼了,有没有搞错?他们可是在打劫哎,怎么面前这个小白脸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微笑地说,见谅? 三人慌慌张张地对望着,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共识:完了,他们今天铁定是出师不利,刚刚遇到那样温柔的,打扮华贵的一个书生,还以为可以好好赚上一笔,结果几下便被打得落荒而逃。现在,不会又遇上了一个身怀绝技的“伪”书生吧? “大……大哥。”老二突然睁大双眼,恐惧地看向云若。 “娘的,怎么又是他?”老二亦是乱了阵脚。 “快、快、快跑。”老大不待话说完,转身就跑,一眨眼没了踪迹。 云若微微蹙眉,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书山不是说:所谓强盗,非抢即盗,如今怎么光说了几句话,就跑光了?难不成,是她的模样可以夸张到吓跑山贼?又或者,有神人相助? 忽然,她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阁下好胆识,只消几句话就唬走了三个凶神恶煞的山贼。” 云若看着说话的人,笑了,笑容中满是惊喜。是的,又惊又喜。那日所见的白衣男子,其实,在她心中已经不自觉地构成了一丝朦朦胧胧的影像。如今见面,她竟有了丝丝激动。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话语中亦是掩不住的欢喜。 白衣翩翩,迎面而来,陈昊,亦笑了。 不是何处不相逢,是他特意等她多时。大婚当晚,新娘换了人。他并非不在意,相反,心下反而不快,于是连夜命人查了她的去向。待山庄中事务忙完,他便立即赶来这山道中等待。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瞧她一身男装扮相,悠闲自在地在山间徐行,这,像是离家出走的模样吗? 云若见他和煦的笑容,如阳光般耀眼地刺入她心怀,心头一阵荡漾,随即小脸开始发烫。 “啊,对了。”她急忙回过心神,暗暗懊恼。不是一向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吗?今日怎会这么反常? 陈昊看着她,笑着。 “多谢公子帮忙解了围!” “你指的是山贼?”陈昊双手一摊,衣袂随风,笑言:“我什么都没做!” 云若压下心头悸动,缓缓笑了,“我想,他们三人必定已在你这书生面前吃过亏,所以,见到我这‘伪’书生,也是一脸惶恐。到后来发现你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更是吓得不轻,唯有匆匆逃走。”云若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陈昊微微笑着,望着她,眉目间一片欣赏。 云若见他的神态,双颊有些发烫,她颔首,“公子见笑了。” 陈昊微笑地摇摇头,天底下能得他赞赏的人,寥寥无几,然而话一出口,势必真心。 况且,她一女子,如此聪慧,愈加难得。 此话,他没有说出口。淡定如她,不需此言。 他清清浅浅地笑着,问她:“此行欲往何处?” 云若耸耸肩,“到处走走,看看,还没想好定处。公子呢?” “洛阳。”陈昊缓缓答道。 “洛阳?是个好地方啊!据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尤其是当地牡丹,人间绝色。”云若忍不住叹道。 陈昊望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淡定的笑。他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打动了她。 丙然,云若沉思了些时,面露期待之色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也想到洛阳看看,不知能否与公子同行?” 陈昊的眼中浮现笑意,他轻轻点头,望着她,“所以,从此兄弟相称?” “兄弟相称?”云若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恍然露出一脸调皮的笑意,“大哥。” 陈昊浅笑:“云弟。” 云若望着他,心情大好,未来的日子,应该会很不错吧! “大哥,早就听说洛阳繁花似锦,不知与此处的繁荣相比,有无特别之处呢?”云若一路上,对眼前的所见倍感新鲜,也对所到之处好奇之至。 陈昊微笑地看着她,从未出过远门的人表现得比平时热切许多,因此,也平添几分可爱。 他浅笑,眸光深长,“都说‘天下名园重洛阳’,‘洛阳牡丹甲天下’,洛阳确实是名园代出,别饶幽趣,国色天香,艳冠群芳。” 云若听得他一阵解说,只觉得心驰神往,愈加想加快脚步,一览只在书中见识到的美景。 第四章 探高家庄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突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传至二人耳中。 “有本事来抓我啊!只会吵吵嚷嚷的,烦不烦啊?”被追者,一个小乞丐,正嘻嘻哈哈地躲避一群大汉的围堵。 云若细细看着,这小乞丐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手却机灵得很,仿佛有意要戏弄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只见她快速撒下一篮苹果,满意地看着身后的人,摔倒一大片,然后乐呵呵地一路躲闪地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往哪跑!”围追的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中年男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小乞丐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乞丐快速地停住脚步,看着面前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唇,“还活着啊!”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握紧双拳,努力克制着怒火,走向小乞丐,“快把解药交出来。” 小乞丐嘻嘻一笑,“你说的是千虫千草吗?我没有唉!” 男人一愣,悲愤之色随即显现,“那我用你抵命。” 小乞丐一见他的神色,知道他是动了真火,急忙往后退,谁知后方早已被围死。她再次转身,噘着嘴看着男人,“喂,你讲不讲理啊?毒又不是我下的,拿我撒什么气啊?”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一步步朝她走近。 “救命啊!杀人啦!”小乞丐大声朝两旁呼救。可惜无一人敢上前。 “大哥。”云若紧张地看向陈昊。 陈昊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微笑着压下她心中的不安。 云若将信将疑地看着小乞丐,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儿,真能躲过这么多彪形大汉吗? 正在疑虑之际,只见小乞丐快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朝步步逼近的男人身上洒去。 “啊!”男人躲避不及,被洒了个正着,顿时觉得浑身瘫软。 身后众大汉见状,纷纷上前。 “哎,别动。”小乞丐又是一脸嘻嘻哈哈,她指着面前瘫倒下来的男人,说道:“想要他没事的话,就别来追我了。一个时辰之后,解药自然会送到你们手上。” 看着众人停下了脚步,小乞丐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离去。她最后看了眼男人,嘴唇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开口,无语离去。 云若看了看陈昊,“那位小乞儿当真有此能耐。” 陈昊望着小乞丐离去的背影,淡淡言道:“惯于用毒之人,怎会无毒防身?” 云若吃惊地看着陈昊,“你怎知那乞儿是个惯于用毒的人?” “人未至,味先闻。”陈昊微笑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那乞儿身上带有一种用毒之人特有的香味?”云若一脸好奇。 “不是香味,是毒味。”陈昊纠正她。真正的香味,她怕是还没发觉吧,那可是女子特有的馨香。思及此,陈昊连忙回过神,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毒味?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没闻到?”云若蹙眉低语,忽又恍然大悟般双手作揖,笑对陈昊,“有大哥在,小弟果真高枕无忧了!” 陈昊但笑不语。刚刚确实是他“情不自禁”地用内力逼走了他们周身的毒气,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面前这女子,只凭只言片语,便想通了一切。 “对了,大哥。刚刚那乞儿所提到的‘千虫千草’是什么?”云若看着陈昊,问道。 “千虫千草,是苗疆虫草毒中毒性最烈的一种。首先取毒虫毒草各千种,以毒草喂食毒虫千日,再将毒虫混合,任由它们互相残食,千日之后,存活下来的便是千虫千草。” “中此毒者,不会立即死去,”云若眯起双眼,边思考边续说道:“他会在千日之内,受尽肤烂骨蚀之苦,最终面目全非,死无完骨。” 陈昊一怔,洛阳四毒教的毒物,她怎会知? 云若看着他的神色,轻轻笑道:“是在爹爹的书房看到的。本来没有多大印象了,你一提醒,才想起来。” 陈昊眼色微沉。他心下顿生许多疑惑。这洛阳四毒教的毒物,本不是外人可知的,但听她说来,却仿佛再自然不过。到底何故? 云若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沉思片刻,又道:“只是,大哥,我见那名大汉中毒后并无痛苦的模样,可见他中的毒并不深,是不是?” 见陈昊点头,她续道:“可是那名乞儿既然是用惯了毒的人,又岂会如此仁慈?思前想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呢,就是那乞儿本是良善之人,她必定见不得别人受此苦痛,所以千虫千草毒非她所下,那她就是遭人诬陷?!第二种可能,”她顿了下,缓缓浮上笑容,“那乞儿,与那名大汉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被那名大汉冤枉后,她下的毒,也只会轻,不会重,而且,在她离去的时候,眼中流泻满是伤痛。” 陈昊微笑地点头,知她的好奇心被激发,也不言语,只待她继续说下去。 云若望着他,笑得开心,“大哥,我们一探究竟,替人洗冤。怎样?” 陈昊原本笑意温柔的脸,顿时僵住。身后,一股强烈的杀气,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缓缓回头,人山人海。 杀气顿时无影无踪。 “怎么了?”云若期待他的答案。 陈昊转过头,笑容重又浮上他的面,他缓缓点头,望着她,“好。” “大哥,我们要怎样才能混到那群人中间呢?”尾随那群大汉来到一所大宅门前,云若看着两旁的守卫,不禁犯难。 混?陈昊浅笑,她用的字眼很有意思。天下第一文公子,不知有多少高官名士想要巴结,今日,这座“高家庄”他不请自来,更是给足了面子。他们又岂会不心怀感激地跪迎? 他缓缓走上前去,望着高家庄的看守,淡淡地言语:“在下陈昊,预见高家庄主。” 轻轻浅浅的话语中,包含了无限的王气,给人不怒而威的气势。 守卫听他报出姓名,一个个面露惊异之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庄内。 只消片刻,一群人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带着敬畏的神情走了出来。 云若看这架势,亦是一脸惊异。她的大哥,只用了只言片语,便叫一庄子的人诚惶诚恐,当真有些不寻常。 陈昊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知陈公子屈尊驾临,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者诚惶诚恐地跪拜在陈昊面前。 “老人家,快请起。”云若慌忙上前扶住老者。 可是老者低着头,一动不动。 “大哥。”云若看向陈昊,一脸无奈。 陈昊朝她笑笑,说道:“他不肯起,必是有事相求,你且听他怎么说。”语毕,看向老者,双目微沉。 老者如蒙大赦一般,猛地抬起头看着陈昊,急言:“小儿驽钝,为奸人所迫害,中了天下奇毒——千虫千草。幸得公子驾临,高某祈求公子救救小儿。 陈昊微微扯动嘴唇,说道:“高庄主还是起来说话吧。” 老者依旧跪地不起,道:“今日公子若不答应,高某愿长跪不起。” 陈昊不言语,静静地看着他,江湖中,他最不耻的,便是这种人。 云若看他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瞪了他一眼,赶忙上前,双手扶住老者,“老人家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老者看看她,又看看陈昊,犹豫着依旧不敢起身。 云若见此,看着陈昊,急急地说道:“大哥,你说话啊!” 陈昊微微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云若,当真侠义心肠。此行既然要让她开心,自然顺着她会比较好。况且千虫千草,也是他此行最关键的目的。 老者方才长舒一口气,又感激涕零地拜谢了几番,这才起身,“陈公子,这就给您准备房间,让您休息。” 陈昊微微颔首,云若在旁却看得疑惑重重。 看来,她这个大哥,可是大有来头。 当晚,高家庄就大摆宴席,为陈昊接风洗尘。 整个过程,高家上下均以陈昊为中心,句句不离奉承之意。尤其是高家那位娇滴滴的千金——高玲珑——整个晚上都粘在陈昊身边,似有以身相许的味道。 陈昊却始终只与云若聊着此地的风土人情,并不理会他们。 斑家庄主——高铎风,只能寻思着在云若身上下功夫。这位做男装打扮的相貌清秀的姑娘。看来和陈昊的关系非比寻常。前段时间,陈昊大婚,轰动整个武林。看来,这位女子,应该就是他的新婚之妻。 “陈公子,还有这位……姑娘,”高铎风顿了下,还不知道她的名姓。 “云若。”听到这位老人叫自己姑娘,她也不多扭捏,直接报出姓名。 斑铎风微笑地看着她,这位自然,大方,却又不失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子,不愧是可以和陈昊谈笑风生的人。他续道:“陈公子,云姑娘,你们就在这儿住下,若是想要到处玩玩,高某便令孙女玲珑陪伴,她可以做个向导。”说完向玲珑使了个眼色。 斑玲珑见此,立即将身子朝陈昊贴去,“能伴公子左右,真是奴家修来的福分。” 陈昊嘴角微微上扬,他朝身边的女子点头致意,却也不多言。因为感觉到身侧的另一名女子,似乎已经动了怒,他的心情畅快无比,于是通过感官表现了出来。云若见到的,便是他的笑容愈加深刻。 她蹙眉看着那高玲珑整个人都贴在了陈昊身上,而陈昊一点要推开她的迹象都没有,仿佛还很受用一般,就莫名其妙一阵气恼。天下男子皆多情。书里说的,果真不错。 她白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高铎风,一番酸溜溜的话还未经思考就月兑口而出了:“高老庄主,贵公子的伤还是要尽早治疗为好吧?千虫千草毒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解的。” 陈昊闻言,眼底笑意盎然。这名女子,当真有趣极了。 斑铎风见此,立即言道:“多谢云姑娘对小儿的关心。只是,打扰二位游乐的雅兴,高某实在不敢当。” 云若闻言,立即回道:“一切以公子性命为重。而且,我们还要赶路。”说完,惊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了,于是赶忙压下心头的悸动,转向陈昊,微微露出笑容,问道:“大哥,是不是啊?” 陈昊不置可否,温柔地看着云若,说道:“今日旅途劳顿,不如先行休息,可否?” 云若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慢慢点头。她缓缓将自己的情绪收起。她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何要带着感情,理会他的多情? 斑铎风见此,不敢怠慢,立即命人将他们带入客房休息。 “陈公子,奴家送你们去休息。”高玲珑巧笑娉婷,看着他们。 陈昊不说话,却已起身离席。云若极力克制心中的不满,微微一笑,“高姑娘今天恐怕也是累了。不如也早些休息,若是累坏了,大哥和我也会于心不忍的。” 斑玲珑依旧一脸妩媚的笑容,“多谢陈公子、云姑娘的关心。奴家恭敬不如从命。” 云若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舒服,尤其是面前这个女人,更是让她忍受不得。 第五章 等时闲情 窗外,一轮明月寂寥的高挂空中。清冷而孤独的光晕感染着四周,无限凄凉。 云若倚窗而坐,感受着初秋时节的夜,有些凉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内心的某个角落似乎空荡荡的,让她无法平静。小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窗棂上看月亮,数星星。那个时候,她觉得,月儿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温柔。可是现在,她看着月儿,仿佛心下生出许多苍凉。一直以为,只要离开了那个家,她就可以获得自由。如今,她身在异乡,看着这轮从小陪伴着她的月儿,她没有半点欣喜,却只是轻轻吟起了那句:月是故乡明。简简单单,清清浅浅,却含着无限的思念。 “想家了?”窗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大哥。”云若微微一愣,“这么晚还没睡?” 陈昊微微一笑,“你也没睡。” 他倚着窗,抬头看着月亮,叹出一口气,“今天的月色很美啊!” 云若一脸愁容,却又浅笑,“小时候我觉得世上最美的东西,就是月儿。看着它,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可以静止,所以,我觉得我很好幸福,那么无忧无虑。” 陈昊看着她,许久才开口:“从小,我爹就很恨我。因为我害死了我娘。”看着云若一脸惊异的表情,他缓缓笑了,转过身,背靠着窗,看着月,平静地说着:“我一出生,我娘就去世了。难产。爹信命,他说是我克死了娘。所以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给了师傅,随后走南闯北,从未回过家。直到爹病逝,大哥病重,我才安定下来。” 陈昊话,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在陈述。 “大哥。”云若感受到他淡淡的眼神中,仿佛流泻出了一地的感伤。 陈昊一愣,转瞬换上温柔的微笑。从来不对任何人吐露心事的他,今天却一口气把心中埋藏得很深的东西,一下子全掏了出来。是月儿的缘故吧。美好的月色,总会让人乱了心性。 “虽然不明白想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但是,等这高家庄的事一完,我就送你回家。”顺便,见见你的夫婿。 陈昊突然换上好心情。这女子,他要定了。 云若看着他,微微点点头。是不是逃家,她亦不想管了。 翌日清晨,云若起了个大早。高家庄的事,但愿能尽快解决。她换上好心情,想让自己在回家前,做件漂亮的好事。 先去找大哥,她如是想。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陈昊站在连廊上。 “大哥!” 陈昊缓缓转身,阳光和煦地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映得几乎透明一般,出尘,月兑俗。天下当真有如此俊逸的男子。貌比潘安,最多也是如此吧? 陈昊对上她的眼,浅浅一笑。一笑倾人城,用在男人身上,原来一样不突兀。 “早。”他温柔的声音顿时令云若红了脸。 她低头笑了,然后耸耸肩,“大哥,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陈昊声音轻柔:“知道你思乡心切。” 云若双颊更赤。从来没有人待她,如大哥般好。返家之后,她该怎么办? 陈昊看出了她的慌张与不安,于是转身嘴角微微上扬,他背对着她,静静地说道:“其实,人生有很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就像高家,谁曾料想,会有人中毒。但若天天活在忧虑中,只会加重生命的负担。所以,倒不如放下一切,只享受当下的开心。可好?” 云若心头一热,微微点头,“嗯。” “陈大哥。”高玲珑似乎也赶了个早,直朝他们奔来。 云若努努嘴,差点忘了还有个她。 斑玲珑奔到他们面前,甜甜地看着陈昊,“陈大哥,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啊。我刚刚去找你,都没找到。” 陈昊礼节性地点头,却令她欣喜若狂,足足发了好一会呆,直到云若咳了一声,以示提醒,她方才回过神来,看向云若,“云姐姐,早。” 云姐姐?云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免嘀咕:她倒是自来熟,谁是她姐姐啊。 “对了,陈大哥,爷爷让我今天陪你出去走走,你……” “高家少爷不用管了吗?”陈昊微笑地打断了她的兴奋之言。 “哦。”高玲珑突然兴致淡淡,满不情愿地回答:“大伯的事我也不清楚啊。” “那么,麻烦高姑娘前面领路。”陈昊点头。 “好啊。”高玲珑突然又开心起来,她拉起陈昊的手兴奋地便往前走。 云若跟在他们后面,满肚子不快。 行至拐角,陈昊面色突然一沉,冷冷开口:“放手。” 斑玲珑一惊,被他冷冽的神情吓到。她突然记起,江湖四公子之一,陈昊,原就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不管笑容多么温柔,却终是个冷血君子。 她畏畏缩缩地松开手,怯懦地看着他。突然,他又浮上温柔的笑意。 斑玲珑稍稍放宽心,也许,他只是不习惯有人碰触而已。于是,她又笑着贴上陈昊,却见他朝身后走去。 她的眸间顿时一片阴霾。因为,陈昊已在一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温润无伤,原来,只在云若的面前显现。 “怎么了?一早起来便心绪不佳!”陈昊微笑着,声音和缓。 “大哥还记得我啊!”云若嘟着小嘴,缓缓地跟上来。 陈昊微微一笑。他已经有些喜欢这样子的她,喜怒全都掩饰不住,简单,干净。 斑玲珑看着这情景,心头一冷。天下间,只怕没有女子能抵挡得住他的温柔。本来她以为,云若的姿色,在她之下,她便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今日得见这番情景,叫她如何插足? 病榻前已围满了人。 云若站在床畔,看着高家少爷铁青的面色以及发黑的双臂,不禁担心:这样一个人,还能救活吗? 她担心的目光对上陈昊,“大哥,他……” 陈昊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说道:“我要给他检查一下,你不方便在这儿。” 云若双颊赤红,她撒娇般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离开。 屋子里的人均目送她离去,心中却在感叹:这名女子,如此幸运。清高傲然的文公子,几时对人如此温和? “陈公子。”高铎风看着他,担心地开口,“不知小儿的病情如何?” 陈昊缓缓坐下,头也不抬,只轻轻说出两个字:“出去。” 话音不重,却叫高铎风心下一凉,他明白自己已经触了这位文公子的底线,如今更是不能再叨扰他半分。于是他诺诺地点头,一群人即时离开。 陈昊拉过病榻上人的双手,中指轻点脉搏,然后缓缓放手。轻轻翻过病人的身体,他拉开他的单衣,背后一片青红交加的烂斑。 陈昊眉间顿时一片阴霾。 这种千虫千草,和大哥中的毒,一模一样。 四毒教最近确实猖狂。短短数月,竟然对江湖数十个门派及庄园下了毒手。 看来,不得不防。 陈昊推开门,走出房间。 云若匆匆迎了上来,“大哥,他怎样?” 陈昊微微一笑,“等。” “等?等什么啊?”云若不解。 “昨天你有句话说对了。这种毒的确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解的。”陈昊笑着。 云若像是已经习惯脸红了般,赤着双颊,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大哥又何必放在心上。” 陈昊看着她通红的双颊,笑了。 斑铎风在旁却心急异常,“陈公子,不知你所说的‘等’,是指等什么?” 陈昊和颜地看着他,“人。”说完,自己都叹了口气。从来不喜欢向别人多说一言,更别说解释。但自从遇见身边这女子,他却变得极其婆妈了。不过,他却不恼。有人可以说话,也是一件好事。 “时间还早,出去逛逛?”陈昊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温柔地望着面前的人儿。 “啊?”云若一愣,她指指房内,“那他怎么办?” “一时没事。”陈昊说完便轻轻拉起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第六章 情意滋生 他的手指好纤长,温暖有力。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就那样牵着她。在他身后,她仿佛找到了一生的避风港。 想到这,云若的双颊又红了。今天上午,不,整天一天,从陈昊牵了她手的那一刻开始,她心就被甜甜的蜜裹住了。 书上说,只有丈夫才可以牵妻子的手,否则,为男,则是登途浪子,为女,应该誓死恪守清白,不然便是不守妇德。而她今天非但没有甩开陈昊的手,反而还很乐在其中,这样的她,会不会被万人唾弃啊? 她轻轻笑出声来。那有什么!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她才不想管其他。幸福是自己的,别人不可能帮自己生活。所以,何须在乎他人的眼光与想法,自己开心才是硬道理。 “别动。”突然一把剑抵住了她的后背。 云若吓了一跳,愣了会,方才回过神来,“你是谁?” “闭嘴,你现在乖乖听好我的问题,然后回答。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可以坐下,我保证不会大叫。”云若微笑,她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之后相信了她的话,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俊俏的乞儿。 “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怎样了?”她试图露出漫不经心的模样,结果却适得其反。关心的情绪,展露无遗。因为她的手,在颤抖。只有内心紧张的人,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云若看着她,说道:“他中毒很深啊。大哥说,只有等。” “等什么?”乞儿急切问道。 云若微微笑道:“等人。” “等谁?你快说啊。”乞儿急不可耐。 云若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不知。 乞儿一阵忧伤,看着微颤的烛火发愣。 云若看着她眉眼间流露出的情感,温柔地问道:“他是你的亲人吧?” 乞儿一抬头,“谁说的?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这个高家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没有亲人,我也不稀罕。一个人多好,独来独往。我才不要有亲人,我……” 她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云若看着她,缓缓叹了口气,“知道吗?有个家,有亲人在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事。其实你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吧?不然,又怎会夜半来找我呢?” 乞儿一拍桌,站了起来,“你懂什么?是他先不要我的,我才不稀罕这个爹呢。”说完起身跑开了。 云若稍不留神,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乞儿。明明一副关心的神色,却还要假装不在乎。何必呢?别人体会不到她的想法,她自己还得承受痛苦。待人之道,本是简简单单的是与非,硬是要遮遮掩掩,创造出是与非之间的第三境。叫人不断猜测,最后伤人伤己。 她缓缓叹了口气。 有时候,感情还是直接一点才好。 到高家庄已半月有余,却依然还是不见陈昊所说要等的人,倒是他们,整日游山玩水,她玩得不亦乐乎。大哥就像本活字典一样,不论遇到什么新鲜的事物,他都能娓娓道上一番。有他做伴,再无趣的生活也会生动多彩。但是,也有不痛快。因为高家庄还有个讨厌的人,就是那位娇滴滴的大小姐,高玲珑,想到她对陈昊的纠缠,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尽避大哥不予理睬,但是有谁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整日缠着一个比自己漂亮的人呢? 她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她相信大哥亦对她动了情。因为感情是相互的,她感觉得到。她只是不喜欢别的女人对自己喜欢的人虎视眈眈。 那样,如芒在背,好不安宁。 “大哥。”云若叫住了正在前面踱步的陈昊。她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件事,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陈昊把头转向她,和煦的笑容中,满是柔情。 “你说我们要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下第一神医。” 云若一愣,天下第一神医?那不是江湖中才会有的称呼吗?她不禁好奇,难道她现在身在江湖? 陈昊看她一脸惊愕,也不禁蹙眉,“怎么了?” “大哥,你是江湖中人吗?” 陈昊听闻,突然笑了。 江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江湖是什么。生来便在江湖中闯荡,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快意恩仇、弱肉强食、他见惯了一切。所以,江湖是什么,他真的从来不曾想过。 云若见他不说话,续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哈哈,那我现在岂不是也在闯江湖?” 陈昊看着她,这么率真的笑容,他当真还未得见。 “你觉得这样的江湖,好吗?” “好啊,路见不平,挺身相助。原来书上说的侠义之士,就是我们?”云若看着他,狡黠一笑,“而且,还能见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物,相当有意思啊。” 奇怪的人和物?陈昊闻言,轻轻蹙眉,他很好奇。 云若望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你不就是一个奇怪的人吗?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可是却有那么多人对你又敬又怕!” 陈昊恍然大悟,又有些不解。他轻笑,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吗? “那你怕我吗?”陈昊看着她,笑容中映出他的柔情。 “我?”云若好笑地看着他,“应该怕吗?” 陈昊沉朗的笑声突然从喉间传了出来,“云弟…” “若儿。”云若突然满面红霞,“爹娘都这么叫我。” 陈昊微微低下头,满面荡漾笑意,“若儿,就算整个江湖都畏我,你也无需忌我半分。”他说的是实话。她在他心中不经意间就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他从来都是个令人感觉到距离的人。江湖中人,皆对他又敬又怕。但若儿不是江湖中人,她的温柔,她的善良以及她对他的情意,都令他莫名地感动。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但他知道,他已陷入。这段情,他不想自拔。 云若抬头,浅笑,“我知道。” 心头仿佛灌了蜜般,溺了。 “大哥,那天下第一神医,是什么人物?他是不是什么毒都能解?” 陈昊望着她,淡淡一笑,算是肯定。 云若双眼一亮,“这么厉害?那高家少主的毒定是能解了!” “不一定。”陈昊缓缓道,“夕萧救人,还得看心情。” “什么?”云若一愣。 天底下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不都说医者父母心嘛,怎么这夕萧顶着神医的名号,却不实仁善的医德?难道会是一个冷心冷眼的人? 陈昊微微一笑,江湖中奇怪的人多了,能和他齐名的,又岂是泛泛之辈。 “小乞丐,你走路不长眼睛的?爷的手被你撞痛了。” 一名青衣男子,晃晃手中折扇,玩世不恭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耀眼。 “对不起,大爷。真没想到,您老人家竟是如此娇弱。筋骨断没?” 乞儿的笑容无限谄媚,话语里确是藏刀藏刺,不甘示弱。 “托福,还没。不过爷的手不舒服,过来搀扶。”青衣男子手一伸,笑容痞痞。 “好啊。”乞儿应着,双手上前握住青衣男子据说是不舒服的手。 突然就见这乞儿硬生生定住了。整个人成一种四十五度弯曲的姿势扶在青衣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我说,你没必要吧?我只是叫你扶着我而已嘛!你还想献身?” 乞儿不说话。或者说,开不了口。他只是以一种怨毒的眼光看着他。 青衣男子对她一撇嘴,扮了个鬼脸,然后一拍手,不知从哪招来几名侍从。 侍从倒也聪明,立即将这乞儿头脚抬了起来,跟在那青衣男子的身后,晃晃悠悠地逛起街来。 “大哥,是那名乞儿。” 云若在旁看得真切,语气也较为急切。 自从那夜之后,她对这名乞儿起了惺惺相惜之情,所以见那名乞儿似乎陷入麻烦中,她也跟着焦急。 陈昊望着青衣男子的双眼突然变得明亮。他嘴角浮现出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云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陈昊的双眼,她也笑了。 既然大哥都说没事了,她又何须再担心呢。 是夜,窗外渐寒。 白雾初起。 云若坐在灯下看书。 罢刚晚膳时她随口提了阅书的喜好,高铎风立即命人将大堆的书送入她房内,以供消遣。 她没有推辞,只谢过。 房内一片安宁。 突然,烛光一闪。 云若把书放下,她知道,是那乞儿。 她当真月兑离了麻烦。 大哥的话总是正确的。她浅浅笑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到底在等谁?”乞儿没理会她的问题。 “你爹,他会没事的。”云若笑容依旧。 “告诉我,你们要等谁,我去找。” 云若叹气,“天下第一神医,夕萧。” 闻言,乞儿身体立马变得僵硬,气息顿时紊乱。 云若看着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天下第一神医?”乞儿双手顿桌,“我我刚刚杀了他!”话语里有懊悔,有不甘,还有伤痛。 云若愣住了。天下第一神医,这么容易就被人杀了?还是当真应了那句话:人生福祸如朝夕? “他刚刚要……要……”乞儿小脸一红,“所以,我就对他用了毒。” “你说他是被毒死的?”云若稍稍吃了一惊,“他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 “神医又怎样,我的毒,天下无解。”乞儿觉得云若看轻她的毒术,不觉傲气扬眉。 云若双眉紧皱。那可如何是好?没有天下第一神医,高家的少爷岂不必死无疑? 乞儿也无措地直搓双手,在屋内徘徊。 “走,找大哥去。”云若牵起乞儿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七章 有心恳求 “大哥。” 门一推开,云若就愣住了。 大哥房内,赫然坐着白天见到的那位青衣男子。 只见他微笑地朝自己打了个招呼,又朝身后的乞儿摆摆手,顽皮地一笑,“晚安。” 乞儿一副惊异的表情,“你没死?怎么可能?” 云若一听口气,立即惊住,这青衣男子,就是夕萧? 她疑惑的看着陈昊,见他微笑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方又奇怪:怎么他会此时出现在大哥房内? 她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就见乞儿已冲到夕萧的面前,“把手伸出来。” 夕萧一笑,出奇听话地伸出了手。 乞儿急忙为他把脉,然后愤愤地甩开他的手,“不可能,我的毒明明天下无解。” 夕萧凑近她,一脸邪媚的笑,“在我这儿,没有不可能!” 乞儿一脸斗志昂扬,“没有不可能吗?那证实给我看!” 夕萧扬眉看着她,不信她有什么是可以难得倒他的。 “千虫千草,你可能解?” 夕萧轻嗤一声,小事一桩。 “那你现在就去。”乞儿一下子激动起来。 夕萧看着她,突然哈哈大笑,“不高兴。” “什么?”乞儿一下子愣住。 “我说,我不高兴去解那什么千虫千草!”夕萧好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不是说在你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乞儿一下子急了。 夕萧傲慢地点点头。 “那你为何不肯证明?” “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你以为谁都可以得到吗?何需证明。”夕萧一撇嘴,傲慢至极。 “你!” “不过呢,看你跟那姓高的,似乎有些渊源,这样吧,只要你求我,我或许会考虑动动筋骨。” 夕萧仍是一副很襥的模样。 “要我求你?做梦!”乞儿一脸愤怒。 “噢,那随便你了。反正我这次是来探望师兄的,现在也该走了。”夕萧说完,朝陈昊挥挥手,示意再见。然后当真转身离去。 陈昊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品着。他眉心微舒,仿佛置身事外,不染尘土。 云若见此,急忙拉过陈昊的衣袖。 陈昊只轻轻按下她的手背,给她安心的一个笑容。 师弟,并不是见谁都喜欢闹的。 “你站住。”乞儿突然开口。 夕萧倒是真的站住了。他回过头,温柔地笑着。 “我、我……” 从未放低姿态的乞儿,仿佛开不了口。 夕萧挑挑眉,长指在下巴来回梭巡。 “求你。” “什么?”夕萧夸张地把手放在耳边,“大声点,听不到。” “求你,求你,求你。”乞儿被他的模样激怒了,大声重复了几遍方才罢口。 夕萧满意地看着她,“好吧,看在你这么低声下气求我的分上,我考虑考虑。” “什么考虑考虑啊!你不是答应了吗?”乞儿听出了他话里的闪烁其词,急得大叫。 “哇,这么凶?我怕!”夕萧转身又往房内走。 “你到底想怎样啊?” “要我答应也不难,从现在开始全听我的,怎样?”夕萧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和她“商量”。 乞儿咬着下唇,愤愤地看着他,许久才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好。” 夕萧一摇扇,往桌边坐下,“爷渴了,倒茶。” 乞儿瞪了他一眼,虽不甘,却还是提起了水壶。 陈昊唇边露出不经意的浅笑。他望了眼身边的云若,只见她眉眼间写满了不满。他知道,有人的正义感已经被激起了。 丙然,云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拿过乞儿手中的水壶,“小女子荣幸,今日得见天下第一神医,不效犬马之劳,实在难以心安。这杯茶,我为公子斟上。” 夕萧一愣,对哦,刚刚还没注意到,她是谁啊?深更半夜还跑到师兄房里来? 他露出一个潇洒的微笑,“不用客气。” 云若礼貌地笑着,为他沏茶。斟满后,她优雅地直起身子,结果却不小心没站稳,手一抖,壶中的水尽数洒出。 夕萧笑着徐徐向后退去,眼中渐渐泛起促狭的目光。这点小花样! 谁知水却不落下,仿佛由某种力量推引着,循着他的方向向后洒去。 漂亮的弧线。 夕萧立即淋了全身。他瞪大双眼,满面惊异地望着陈昊,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唤了声:“师兄!” 云若一见,嘴角露出笑意,她和同样也在笑的乞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近夕萧,“公子,云若非诚心所为,见谅。” 夕萧嘴角泛出一个笑容,他随手掸了掸发梢上的水珠,温柔地望着云若,“没事。别放在心上。” 说完,他转身面向陈昊,笑容顿时显得格外生动,“师兄,果然兄弟情深,请我喝一杯茶还不够,硬是要一壶。盛情难却啊!” 这话听着,倒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陈昊嘴角微微上扬,起身看着他,“一壶茶而已,不必客气。” 说完,他缓缓转身,望着云若,眉眼间一派温柔的宁静,“今夜好月色,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云若欣然同意。她看看乞儿,便去拉她的手,要她一同。 “小乞丐,去帮我弄身衣服来。” 夕萧不待乞儿说话,便一声令下,替她做了决定。之后又以抱歉的笑容看向云若。 乞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发作,只能听任他的吩咐。 陈昊望着屋内的人,不自觉笑得更深。这样的气氛,何等的温馨。他望着身边的云若,见她蹙着眉,仿佛对夕萧的言行有些反感。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牵起云若。师弟的性子,她还不曾明白。 云若自然地反握住陈昊的手,她看了屋内一眼,叹了口气,转身随陈昊出了屋子。 第八章 名花有主 “陈公子,你也在啊?”高玲珑真是无孔不入。 云若一见是她,满肚子不快。她不满地瞪了陈昊一眼,便走到一边,自己一个人盯着月儿,仿佛生起闷气来。 陈昊见她的举动将小丫头的心思表露无遗,顿觉心里欢喜,于是嘴角亦泛出笑意。 斑玲珑见他的笑容,以为是为自己展露,兴奋得粘上陈昊,一副以身相许的模样,“陈公子,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陈昊嘴角轻笑,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高姑娘倒也有赏月的雅兴,真是难得。” 话语礼貌却不失讥诮之意。这样的女人,他何尝喜欢。都言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明分寸者,人皆厌之。 斑玲珑显然是不明分寸之人。她非但不知后退,却听出了夸赞之辞。她巧笑娉婷,美目顾盼生辉,纤纤玉指揽上陈昊的臂膀,“陈公子夸奖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雅兴,奴家只是喜欢而已。” “扑哧。”云若听闻,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的意思,她听得真切,心中也欢快不已。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总算听到了大哥对那女人的厌恶之辞。只可惜,当事者,毫无知觉。 陈昊略微用力,挣开了高玲珑的手,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云若。 同样是十八九岁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差距。他倒也想象不出。 斑玲珑见陈昊移步,便也跟了上来。 云若见此,无奈地摇摇头,“大哥,都将月儿比婵娟,可见其美。然而我心中有事,却觉不出它的好来。常相看,反生厌。” 人也一样,即使再美,不懂分寸,一样令人心生厌恶。 陈昊看着她,嘴角泛笑。 若儿不满,因他而生。 “我累了,先去休息。”云若转身看着高玲珑,礼貌地笑着。 “噢。好,云姐姐慢走。”高玲珑大喜。云若一走,不就只剩她和陈昊了吗?那么,她还不借机与陈昊好好亲近一番。 “我送你。”陈昊温柔言语。 斑玲珑一愣,不是吧?陈昊也要走? 陈昊转过头看着她。 俊颜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美得无法言说。只是,如月一般,陈昊的目光,亦温柔得令高玲珑感到不胜清冷。 “高姑娘早些休息,失陪。” 斑玲珑有些气恼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却不敢再多言语。 翌日清晨。 风柔日和。 云若打开房门,轻轻呼了口气。 昨夜睡得安然。 大哥在她窗外吹了许久的箫,直到她睡去。 箫声很美。心中更美。 “早啊。” 突然有个声音传入她耳内。 云若这才发现,有个人正倚在她的门畔,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夕萧! “早。”云若礼貌地回应。 只是奇怪,他怎会一早在自己的门前出现? “昨日一见姑娘,惊为天人。在下心已暗许,还望姑娘给在下一个机会,赢得美人心。”夕萧说着,还深深鞠了一躬。 云若当场就被吓到了。她愣愣地看着夕萧,许久,唇角才露出笑意,“走开。” 夕萧一怔,“不会吧,怎么说我也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江湖四公子之一。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云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公子的外表的确很是吸引人,不过云若更加欣赏有内里之人。” 言下之意,阁下虚有其表,内里稻草一堆。 夕萧闻言,一脸惊愕,“天哪!你居然嫌弃我?!” 江湖四大公子之一的神医,夕萧,居然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夕萧立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云若看着他,觉得好笑。前一刻还是那么自负的一个人,说变脸还当真变了。 她不想理会他,径自绕过。 “哎,等一下嘛!”夕萧立即追上她,挡在她前边。 云若向后退了两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然后礼貌地露出一笑。 夕萧又恢复了他嘻嘻哈哈的模样,“你叫云若是吧?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云好了。” 云若一怔。好难缠的男子。 夕萧不理会她的反应,反而凑上前,“我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 “……”云若来不及说话。 “没关系。我决定从现在开始,追求你。直到你发现我的好,接受我。” “……”云若还是来不及说话。 “不用太感动,我决定的事,说到做到。”夕萧深情款款地说。 云若不再言语。她微微一笑,转身回了房。 第九章 柔情可昭 “小云,喝杯茶吧!” “小云,饿了吧?给你拿点吃的来哦!” “小云,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小云,今天的夕阳好美啊!我们一同去看日落,怎样?” “小云……” “停!” 云若简直受不了了。 这个男人,已经缠了她整整一天了,当真一点也不累啊! 夕萧则是一脸笑,看着她,乐呵呵的。 “夕公子,你当真没事?”云若尽量保持自己的礼貌。 “有啊!” 云若微微点头,笑容有些僵硬,“那你就去做啊!” “我正在做!”夕萧认真地看着她。 “什么?”云若怔住。 夕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追求你,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我刚刚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天哪! 这是哪门子的天下第一神医啊!天下第一无赖还差不多! “夕公子,那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当然好啦!小云,只要是你的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要上天,我就去找云梯;你要入地,我就去挖地道;你要看海,我就做你的帆;你要赏山,我就是漫山遍野的树,为你指路……” “夕公子。”云若赶紧出声制止了他热情洋溢的宣言,她轻轻咳了咳,道:“只是请夕公子往前二十步,左拐,再往前走二十五步,右拐,再走十步。停下,即可!” 闻言,夕萧一脸不解。就这么简单? 云若扬了扬眉,望着他,正等着他的决定。 夕萧拍拍胸脯,“小事一桩!小云,等我!” 说完,转身就开始数步子。 云若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总算可得半晌清静。 亭台水榭,传出低沉的笑声。 “师兄,你还笑。你看看我!” 夕萧浑身湿嗒嗒地站着,鬓角还滴着水。 “以你的轻功,本不至于吧!”陈昊微微一笑。 “我怎么知道一拐弯就是湖啊?再说我满心想的都是小云,会掉以轻心也是正常的吗!” 夕萧一脸嬉笑,运起功来,转瞬身上衣服已干大半。 “你是在逗若儿开心。”陈昊微笑地看着他,“所以她希望你坠湖,你便照做了。” 夕萧哈哈大笑。师兄就是师兄,一语道破玄机。他望着陈昊,一脸嬉笑:“你不也是为了让她开心,昨晚硬是以内力相助,淋了我一身茶水。” 陈昊笑着,饮了口茶,算是承认。 夕萧看着他的反应,却越发好奇。 那名女子,竟然可以让师兄如此温柔地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前不久师兄大婚,他前去参加婚礼。亲眼见到嫂子,长得倒是清秀,就是气质差了点。见了他居然含胸贴背地行礼,叫他奇怪了许久。原以为师兄肯结婚,是因为遇到了倾城佳人,再怎么也得是位才女。结果,居然像个婢女。更让他奇怪的是,婚后第三天,他就突然丢下新婚妻子,只留给他三个字“洛阳会”便消失了。然后就是飞鸽传书,把他约到了这个高家庄。难道,一切都和这名女子有关? “师兄,那女人不是嫂子哦。是谁啊?”夕萧满脸好奇,正对陈昊。 陈昊把玩手中玉杯,但笑不语。 可是他的沉默反而激起了夕萧的好奇心。 “不说是吧?好。”夕萧嘴角露出邪气的一笑,“那我正式宣布:我要追求小云。你应该没意见吧?” 陈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说的是废话一般。 “我要追求小云。” 陈昊望了他一眼,笑着,“你要闹,只怕选错对象了。” 夕萧嘴一撇。什么意思啊? 陈昊微笑地示意他的后方,“应该是她吧?” 夕萧立即回头—— “夕萧。”人未至,声先闻。 乞儿。 “你不是答应要救人的吗?” 夕萧看着她,乖乖地点头,“是啊。” “那你还有心情坐在这儿喝茶?” 一番质问。 夕萧露出无辜的眼神,看着她,“要解千虫千草毒,还需要一味药引嘛!” “那你还不快去找!”乞儿一阵心急。 “你这么凶,我不去了。”说完,悠闲地品茶。 “你!”乞儿握紧双拳,若不是有求于他,她定会将他的头打成马蜂窝。 “求你。”语气微微放低柔。 “啊?”夕萧抬起头看着她,“求我什么?” 乞儿再次将双拳握紧,“求你去找药引。” “爷今天太累。休息够了再说吧!” “夕萧!” “夕萧!” 乞儿忍无可忍,大喝一声。 谁知夕萧却看着她的身后,笑着起身,“小云。” “闭嘴。”云若快速走到他们身边,“你又在欺负乞儿?” “哪有欺负啊?她自己求我的嘛!”夕萧一脸无辜,说着站起,给云若让个座,“小云,坐。” 他的笑容极其谄媚。 云若不理会他,转过身拉着乞儿的手,让她坐下。 乞儿看着她,眼眶微润,迅速别开脸去。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发自真心的关怀。 夕萧看着乞儿,有一瞬竟隐了笑容。 这乞儿,什么时候竟也有软弱的时候? 云若平静地看着夕萧,眼神肃穆。她真的想象不出天下第一神医居然会是这副德行。 夕萧的目光触碰到她,立即满面笑容,“小云,你这么盯着我,我会误会的。” 云若微微蹙眉,不满地开口:“夕公子号称天下第一神医,想必医术定是了得。如此,要解千虫千草之毒,必是不在话下。所以,夕公子何不尽一次医者之德,救人命,亦解人心结?” 夕萧闻言,哈哈一笑,“小云,你这么看好我吗?那是不是代表,我的机会很大了?” 云若看着他,心下生惑,怎么会有如此不知进退之人? “你到底想怎样啊?”乞儿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朝他大吼。 夕萧双手一摊,露齿一笑。笑容煞是明媚,却刺痛了乞儿的眼。 只见乞儿双手一挥,转眼攻向夕萧眉间。 夕萧斜睨了乞儿一眼,轻轻向后,一个转身,出手更快。 只见乞儿又呈一种前倾的姿态,趴在了夕萧身上。 “不会吧,你又来了。”夕萧一脸无奈,“我都说了,不必以身相许的嘛!再说,让我的小云看到了,会误会的嘛!” 话音刚落,他便放开了乞儿。 乞儿得他调侃,双颊一红,气得扭头便走。 “喂,小乞丐。” 夕萧见她要走,便上前拉住她,却不料想看到她发红的双眼。 “喂,你……”夕萧一下子便愣住了。 她,哭了? “如果你不愿意救他,我自己想办法。”乞儿的声音有些许嘶哑。 夕萧仿佛被什么触到了,他一直以为这个乞儿很坚强,所以,从来不曾考虑过她的承受能力。今日见到她的泪水,他居然有些无措。哎!他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去长白山。” 闻言,乞儿立即回头看着他,满脸惊讶,满目不解。 “人笨就是没办法。”夕萧摇摇头,无奈地望着乞儿,一字一语地道:“找、药、引。” 乞儿一下子回过神来,她立即抹干眼角的泪水,拉起夕萧的衣角,兴奋道:“真的吗?” “骗你的。”夕萧一脸无趣,转身便走。什么蒸的煮的,还烤的呢! 乞儿一下子又呆立在原地。 云若在旁看着,也越发着急。 这夕萧,果真反复无常。 她急忙拉拉陈昊的衣袖,希望他能够出面。她的直觉告诉她,大哥和夕萧,必定有着很深的交情。他若出马,必定马到功成。 陈昊浅笑,若儿着急的模样,真是越发的可爱。他微微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放心,师弟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明天,他真的会去找药引?”云若又是一阵欣喜。 乞儿亦在旁期盼地看着他。 陈昊微微点头。平静的眸光叫云若顿感安心。 她拉住乞儿的手,“你听到了?他答应了。” 乞儿亦兴奋地点头。 云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在陈昊身边坐下,期待地看着他,“大哥,我们也去吗?” 陈昊温柔地看着她,宁静的神情并未改变,“长白山终年积雪,人烟罕至。长白山主人更是性情怪癖,由不得一点动静。所以此行,人愈少愈好。” 乞儿闻言,忽言道:“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江湖四公子之一的文者,陈昊吧?” 陈昊低下头品茶,也不看他,只道:“虚名而已。” “那就行了,江湖两大公子哎,那个什么主人,听到你们的名字还不吓得躲起来?”乞儿一阵不解。 云若听着,方才明白她这大哥的角色,心中顿时有了骄傲的幸福感。 但同时她也有了和乞儿雷同的疑问。 陈昊迎上云若的目光,忽然伸出手,触着她的发丝,“我不放心你。” 云若双颊忽地就红了。 这是大哥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包容,关怀,还有丝宠溺。 陈昊只是看着她。平静的眼中显露了许多柔情。自小他被爹爹嫌弃,于是他的内心便根深蒂固着一种自卑。所以大多数时间,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不愿与人多言。仿佛世界与他无关,仿佛,除了自己,便不再有其他。直到师弟的出现,他的生活才算有了其他人的参与。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弟,还有曾经心心念念喜欢过的那个女子,他以为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感情。可是,曾经的爱人背叛了他,甚至嫁给了自己的大哥,爹爹突然病笔,大哥中毒瘫痪在床,亲人带来的伤痛仿佛一下子降临到他的身上。而就在此时,她出现了。那么温柔宁静,却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向往。她带给他的,不只是感动,还有感激。感激上天待他不薄。让他从此可以摆月兑孤独。习惯了一个人的他,终于感受到了牵挂别人的幸福。 这种幸福,他要让她知道。 第十章 洛阳红险 转眼十日。 云若漫步亭廊中,回想这些日子来与大哥相处的情形,不禁笑容满面。 她的大哥啊!那么宁静的一个人,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居然向她开口表露了他的情。虽然说的话依旧不多,但,足矣。 她的笑容逐渐加深,目光不自觉飘向远方,却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群人,同时一阵嘈杂声随之传来。 云若边走边望着。 一群人围成一圈,对着圈子中间,恶颜相向。 似乎有动手之势。 云若快步走上前制止。聚众闹事,她还看不惯。 人群见到她,顿时散开来。 此时的高家庄,最有说话权的,就是她了。 云若走近,见一名卖花女捂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她上前扶起她。 卖花女一抬头,惊恐的目光便落入云若的眼中。 像鸟儿折了翅,无依无托。 云若顿时心疼,“你没事吧?” 卖花女久久不敢开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云若。 “喂,云姑娘问你话呢?你哑巴啦?”一旁的家丁忍不住出言喝斥她。 卖花女一惊,眼泪已经涌出,顿时滑落眼角。 云若蹙眉,她望了周围一眼,冷静的神色中有丝不快,“各位有事,请便。” 言下之意,请自行散去吧。 一家丁忙开口:“云姑娘,这卖花女是私闯高家庄,我们不知她底细,万一……” “她一个弱女子能怎样?” 云若声音轻轻柔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家丁见此,只得离去。 云若回头见卖花女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微笑着拉过她的手,忽觉一阵刺痛,仿佛有何物破肤而入。她低头一看,原来卖花女手中还握着一捧鲜花,明媚鲜艳。 好奇特的花,她未曾见过。 浓郁的香味,鲜艳的色彩,还有大大的花瓣。整朵花富贵逼人,雍容华丽。 好美。 “‘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莫非,这就是洛阳名花,牡丹?” 云若轻轻触碰花瓣,满眼流露的,是惊叹。 卖花女点点头。 丙真闻名不如见面。以前读李白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还不曾觉得什么,如今见了真物,倒确实有些感同身受了。 “只是,你怎会误入高家?”云若回神,看着卖花女。 “我……我只是想卖花。” 云若微微一笑,掏出一些银两,塞到她手中,“这些花,我买了。” 卖花女闻言,激动地看着她,满眼感激。 云若依旧朝她微笑,“我送你出去。” 园中凉亭。鸟语花香。 一名白衣男子随意地坐在亭内,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书册。 他神情安宁,俊美的脸庞背着光,和玉般温柔。 云若从远处走来,看着,也愣了好一会儿。 她笑笑,端着一篮明媚鲜艳的花朵,走进亭中,坐下。她将花篮放在石桌上,神色欢喜,“大哥,你可知这是什么?” 白衣翩翩,拂动了花颜。 陈昊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浅笑,“花。” “大哥!”云若佯怒。随后笑着将花篮端到陈昊面前,“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陈昊看着她,唇角不经意间勾勒出动人的笑意。在她面前,他觉得很温馨。 他眸光微动,欣赏地看着篮中的花,“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 云若噘起嘴,半嗔道:“真是天下虽大,却没大哥不知之事。我好不服气。明明也喜好读书,却总是不如你。” 陈昊微微笑着,若儿的话,似是撒娇。 “不过,有大哥在身边,就算处处不及,也心甘情愿。”云若手拈花瓣,羞红脸道。 陈昊闻言,俊颜立即泛红。他低下头,狭长的双眼充盈喜悦。 亭中烂漫的牡丹,飘出幸福的香味儿。 久远久远。 夜幕降临。 屋内仅一盏烛灯照明。 灯下一袭白衫,轻轻幽幽。 陈昊。 他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今日,亭中,那牡丹格外鲜妍? 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果不虚言。 只是,高家庄距洛阳十天路程。洛阳红,怎能如此明媚保鲜。 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陈昊心下忽而不安,他的若儿,不要有事才好。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陈昊轻轻将视线转移,“哪位?” “陈大哥,爹爹让奴家送些书来。” 斑玲珑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昊缓缓起身,将门打开,接过她手中的书,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了!”说完,转身回屋。 “陈大哥!”高玲珑急忙叫住他,一副娇羞样。 “有事?”陈昊回头看着她。 “奴家可以进去坐坐吗?”高玲珑欲将身子贴向陈昊。 陈昊面色一沉,他冷冷地看着高玲珑,“高姑娘很喜欢与男人独处一室吗?不过,在下对姑娘没有兴趣。请回!” 斑玲珑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即时泪光闪闪,楚楚可怜。 陈昊缓缓一笑,又转身将门关上。 门外的人儿,眼中顿时泛起血丝。她缓缓转身,满脸仇恨之色。 清晨。 空气中,蔓延着鬼魅的味道。 “啊!” 一阵惊呼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陈昊闻声,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梳洗,直接奔出门外。 他的心揪紧着。 因为,声音是从若儿的房间传出。 “若儿!” 陈昊一进门,就见云若双手抱膝,呆若木鸡地坐在床角,双眼含着惊恐,双唇颤抖着。 陈昊心疼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他这才打量四周。 立即,他的瞳孔收紧。 房门一角,高玲珑面目狰狞地瘫软在地。 血已凝成黑色。 胸间已没了起伏。 陈昊眸光顿时变得冰凉。 这时,门外冲进一群人来。一见这情景,都愣住了。 突然一位老翁放声大哭起来,“玲珑啊!我可怜的孙女儿啊!我的命好苦啊!儿子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孙女儿又……” 话说不下去,高铎风老泪已纵横。 陈昊不理会他,只是用双手盖住云若的眼,将她轻轻拉向自己,抱在怀间。 云若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靠在陈昊的怀里,不敢动弹。 斑铎风突然抬起头,看着陈昊,欲言又止。 陈昊不理会他,轻轻将云若拦腰抱起,大步走出房内。 “陈公子……”高铎风叫住他,他身为死者的爷爷,好歹要知道真相吧! “高庄主还是先把令孙女的遗体安置好,然后封锁屋子,方为上策。”陈昊不停步,冷冷说道。 斑铎风一愣。不错,要知道孙女儿是如何冤死,必须保留第一现场啊! 看着陈昊离去的背影,他也不敢再多想,迅速命人将孙女的遗体带走。 明亮的屋内。 云若安静地坐在床畔。 眼神空洞。 “若儿。”陈昊端着茶轻轻走近她。 “啊!”云若突然大叫,反应很是激烈。 “若儿,是我。”陈昊急急开口,待云若渐渐平静下来,方才将手中的茶端到她嘴边,“喝杯茶压压惊吧!” 话语中满是心疼。他的若儿,从小养在深闺,何时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云若听话地喝下茶,然后安静地倒在陈昊怀中。 许久。 她终于开始抽泣。 慢慢的,缓缓的。 陈昊温柔地抚着她的云鬓,叫她安心。 终于。 云若放声大哭,仿佛要将看到的一切,用泪水冲出脑外。 全部。 许久。 陈昊将云若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注视着她已哭肿的双眼,他的眸中满是心疼。 他的若儿,已无法安宁。 斑玲珑,死在若儿的房内。追究起来,必与若儿月兑不了关系。 斑家在武林中好歹也有些声望,若是无声无息带她离开,那么也必会牵扯到她家。 所以,尽快解决此事方是上策。 哎。 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出门外。 第十一章 蛊毒暗机 斑玲珑,致命的一击是颈间一道深三尺的剑痕。剑痕周围没有血迹。 仵作将验尸结果详细地呈给陈昊。 陈昊细细地看着,双眉紧蹙。 剑痕周围没有血迹,只能说明一点:执剑人出剑快而狠。 江湖中,有此能耐的,唯有江湖第一剑客——寂刃和四毒教前任教主——萧艳红。 萧艳红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不知去向。 寂刃,根本不可能对一名女子下手。 “她身上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说,中毒?” 陈昊眯长双眼,看着仵作。 “她体内的血,呈绿色。这只能说明一点,她中的是蛊。”仵作冷静地回道。 陈昊轻轻点头。六扇门的仵作,不会出错。 “那么,多谢了!” 仵作抱拳道:“陈公子言重了。对了,还有这把匕首,是在云姑娘的房内找到的。” 陈昊接过匕首,微微蹙眉,“这有没有可能就是凶器?” 仵作摇摇头,“伤口不吻合。不是。” 陈昊微微颔首,眉却纠结得更深。若儿身边从来没有利器。那么这把匕首不是高玲珑带来的,便是凶手带来的。可是不论何种结果,都只能证明一点:他的若儿,恐怕身在险境了。 可是,他又不明白:凶手要杀高玲珑,为何要在若儿的房内?难道,只是为了嫁祸? 还有,高玲珑明明已经中了蛊毒,却为何会得到这致命的一剑呢? 除非,下蛊者,和杀人者,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同一股力量。 陈昊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江湖,与若儿想象中的江湖,到底是不一样的。 斑家庄。 明亮的大宅内。 斑铎风恭恭敬敬地鞠着腰。 他面前的白衣男子眉宇间一片安宁。 绝美的俊颜,令人屏息。 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您吩咐的事,已经照办。我已将高家所有的人,都集中到大厅。” 斑铎风虽已风烛残年,见到面前的男子,依旧忍不住私下感叹。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有劳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大厅。” “陈公子…” 斑铎风欲言又止。 陈昊不说话,也不看他。 斑铎风思索片刻,依旧决定开口:“如果真的是云姑娘做的,还希望陈公子到时……” 陈昊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阴沉。周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他盯着高铎风,渐渐眯长双眼,“如果真是若儿做的,我便杀光高家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陈昊当真动了怒。他的若儿,本性善良,如果有人敢诬陷她,他必然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斑铎风当即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厅之中,已站满了人。 陈昊缓缓走入,然后在上席坐下。他淡淡地扫视全场的人。高贵的王者之气,令在场的人无不战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名侍女身上。他望着她,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你留下。其余人,立即离开!” 侍女抬头,看见他的手指正指着自己,突然吓得全身瘫软,跌倒在地上。 大厅中的人,不敢理会,很快便散得干净。 现在只剩下陈昊,高铎风以及瘫倒在地的侍女。 斑铎风望着侍女,竟有舒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是不紧张,四大公子的话,从来就没人敢质疑。他当然不希望凶手就是云若。 陈昊缓缓走到侍女身边,蹲去,望着她,“你在害怕?” 闻言,侍女突然惊恐地瞪大双眼。她不住地摇头,口中不住重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斑铎风见状,立即大声呵斥:“是不是你做的?老实交代!你是玲珑的贴身侍女,她出了事,你也逃不了……” 突然他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陈昊正用一种异常冷漠的眼神望着他,缓缓地,不容争辩地对他说:“出去。” 斑铎风身子僵立。在高家庄,他是老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但是,他却只能照做。因为,面前这个男子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就好像,他说凶手如果是云若,他就杀光高家上下。可自己却没想过要如何自保,只是一心想证明凶手并非云若。和四大公子中的任何一位作对,都会不得善终。 他点头称是,立即退了出去。 陈昊才又缓缓看向侍女,“你是不是听到,或看到了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东西?所以你在害怕!” 侍女的头立即像波浪鼓一样,摇晃得厉害,“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陈昊缓缓笑出声来,“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害怕什么?” 侍女顿时愣住。她望着陈昊,不敢再说一句话。 陈昊依旧温柔地望着她,“你可曾听说过‘乱心蛊’?”见侍女顿时瞪大双眼,陈昊嘴角浅笑,“中这种蛊的人,本不会死。只要替她的主人做三件事,蛊毒自然可解。但是,你却杀了她。为什么?” “没有,我没有杀她。我只下了蛊,我没有杀人!”侍女脸色铁青,急忙否认。 陈昊的双眼顿时变得明亮,“只下了蛊?” 侍女浑身僵硬。她望着陈昊,六神无主。 “乱心蛊,是四毒教的东西。你怎么会有?你是四毒教的人?” “不是。”侍女泪水涟涟,“我也中了这种蛊。要是不替她办事,我会死的。” 她?陈昊注意到她话中的信息,他眉心微蹙,“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她穿一身黑衣还蒙着面,我根本看不到她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对高玲珑下蛊?” 侍女摇摇头,很努力地回想:“我只记得昨天晚上,她对小姐说:‘你若是想要得到陈昊的心,就必须得杀了云若。’至于小姐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陈昊缓缓站起,眉心却纠结得更深。 照此说来,高玲珑昨晚确实去若儿的房里,想要行刺她。想到若儿曾经离死亡那般近,他想想都觉得后怕。 如果高玲珑不死,死的便是若儿。所以不管是谁杀了高玲珑,他都心存感激。 但是,那个黑衣人,他必须找出来。否则,有了第一次,必然还会继续下去,他的若儿还是不得安生。 他看向侍女,缓缓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个黑衣人还有什么特征?” 侍女努力去想,却依旧摇头。她垂下双眸,不再言语。 陈昊望着她,冷冷地开口:“那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你所说的究竟是否属实,你还是摆月兑不了嫌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侍女连连否认。 “啊!对了。”下一秒,她却高喊出声,“我想起来了。她的发间有一个字……啊……” 窗外“飕”地飞进一只暗器,正中侍女眉心,令她当场丧命。 陈昊立即追了出去,却不见半点人影。 好快的身形。 他的眉心纠结,缓缓走进大厅,看着侍女眉心的暗器,握紧双拳。 梅花印。 又是四毒教。 看来,他们已经盯上了他。连带的,还将若儿牵扯其中。 很好!他的怒气已经成功地被挑起。 四毒教既然敢挑战他的底线,他便让他们知晓,这么做有多危险。 第十二章 生命一端 是晚。 陈昊见云若睡下后,便踱步到桌前,缓缓坐下。 二人同处一室,让外人看来,似乎与礼不合。但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时,若儿身边危机四伏,他根本不敢再冒险,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尺。 他静下心来,才开始慢慢回想侍女临死前说的话:“她的发间有一个字。” 发间能有什么字?他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他一个激灵。难道是发簪?是字的形状? 他嘴角露出浅笑。那么明天去这附近的首饰店问问,便有方向了。 毕竟,以字做装饰的发簪,并不常见。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埙声,轻轻柔柔。陈昊心下顿时觉得奇怪,怎会有人半夜在此吹埙? “大哥。”身后,云若的声音突然柔柔地响起。 陈昊双眸忽而变得深远,平静中,似有暗涛。 他起身,朝她望去,一望,便怔住了。 云若已下了床,慢慢朝他走来。她面色潮红,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光芒,呼吸渐渐紊乱,她急急地将身子整个儿朝陈昊贴了上去。 陈昊急忙往后退,他的若儿,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若只是循着他的身子,亦往前靠着。 “若儿。”陈昊一声轻唤,他要后退,却又不舍得若儿跌倒,只能轻轻扶住她的腰身。 云若斜睨着他,眼神迷离。 窗外的埙声越吹越急,云若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陈昊盯着那扇窗,他听到了一丝动静。 很轻,很静,但是他听到了。 他迅速伸出左手,以内力朝窗外挥去。 “啊!”一阵轻呼。 “大哥,我要……” 云若已将手深入陈昊的衣襟,开始向内模索。她双眼迷离地看着陈昊。她要、要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喃喃地低诉。 陈昊喉间轻咳出声,他急急地抓住云若在他身上乱模的小手,迅速点了她的睡穴,看她在自己面前渐渐平静,并安详睡去,方才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拉过一条被子为她盖上。 转过身,白衫飞扬。 陈昊眉头紧锁。 任何人都不得伤害他的若儿,否则—— 性命相抵。 他快速走出门外,只见一名女子定在连廊上,动弹不得。 那名女子,就是两日前为云若所助的卖花女。 她看到他,不禁战栗。江湖四大公子之一,陈昊,温柔之色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戾气,逼迫着人的神经,让人无法喘息。 “何解?”陈昊冷冷地看着她。 冰冷的神色,令那女子心生寒意。 “没……没有解药。” “何解。”陈昊又重复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在问,他在下命令。 那女子连喘几口气,话也说不稳一般:“摄……摄……魂引。” 陈昊一怔,眉间顿现忧容。 摄魂引。洛阳四毒教镇教毒物之一。此毒物,可令人丧失神志,心神皆为毒物主人控制。直至中毒者心力皆竭,毒物方才自行散去。 所以要解此毒,几乎不可能。 “是你下的毒。”陈昊的声音不高,却没了往日的平静。 “是……不是。”那女子点头又摇头,看到陈昊满眼阴霾。她颤抖得愈加厉害,“是…是我下的毒,但……但是……我不是它的主人。” 陈昊的表情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在阴暗中,他俊美的容貌,仿佛更像撒旦的魔咒。 没了往日的温柔儒雅,此时的他,比江湖第一冷血剑客,寂刃还要阴郁。 他突然明白,为何那日的洛阳红如此明媚。原来竟是摄魂引的寄托。 “你为何要下毒?”他满面怒色。 “不关我的事,是主人的意思。求、求你放过我!”女子看着面前的男子,突然没了主意。 “你的主人,是谁?” “是……”女子话未尽,突然面容扭曲,一下子栽倒在地。 腾,腾。 动了两下,便如泡沫般—— 消失殆尽。四毒教的化骨散,果然名不虚传。 陈昊冷冷地看着。 好厉害的角色,他居然没有发觉周围有人。 好痛。 温暖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却觉得好痛。 仿佛和谁打了一架。她浑身的骨头似乎散架了。 云若勉强睁开双眼,耀眼的阳光,她竟一时适应不了。 “醒了?” 陈昊和煦的笑容霎时映入她的眼帘。 “大哥?” 她亦一阵惊呼。他怎会在她房里? 不对。 她眨眨眼,看清四周的环境。 天哪。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在大哥的房间,留宿了? 想到这,她立即用被子蒙住了脸。好羞人啊。 陈昊看着她的反应,低下头,浅笑。眉间却有淡淡的忧愁。 云若在被子下绞尽脑汁地回想。是了,因为高玲珑一事,大哥不放心她,要她在此留宿。 她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检查了自己的衣装,没有异样。 她轻轻拉开被子,对着陈昊浅笑,“对了,大哥,不知夕公子和乞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昊微微一笑。昨夜,他便已和师弟飞鸽传书。他们要回,也就是近两天的事。 只是若儿,每夜必得承受失魂之痛。 而这痛,显然是代他所受。 陈昊略显苍白的唇边勾勒出淡淡笑印,不管如何,若儿,他定会用生命去保护。 窗外。 风抚柔絮,偶有成双蝶儿飞过花丛,追逐,嬉戏,好不自在。 阳光,温和明媚。 清风,温柔极尽。 园中的花儿,烂漫笑着。 阵阵清香。 第十三章 黑暗藏匿 斑家庄。 时值满园群芳争艳。 云若静静地坐着。看着花儿,若有所思。 这几日,身子痛得厉害,每日清晨起床,都似全身力气被人抽干一般。 好生奇怪。 此事,她没对大哥言语。 ——“我,不放心你。” 有大哥的疼爱,她很幸福。 因为幸福,所以,她要大哥也快乐,不必为她烦心。 “云姐姐。” 一声轻呼唤回云若的神思。 云若回头。 一袭鲜艳的红衣背着阳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是?” 红衣飘近,轮廓渐渐清晰。 清丽的面庞,闪烁着调皮的笑容。 “乞儿?!”云若一阵惊奇。 “我叫沁灼。”红衣女子笑得更开心了。 沁灼。 好美的名字。繁花丛中,依旧火热灼目。 “找到药引了?”云若笑着。 沁灼兴奋地点头。刚刚夕萧已为爹爹驱毒。她亲眼目睹爹爹的肤色由青黑转为苍白。只要细心调理,不久即可痊愈。 云若看着她,为她开心。心下却思念起爹娘来。 离家许久,突然,想家了。 宽敞的房内。 白衣男子双眉微蹙,平静的眸光,些许愁容。 青衣男子负手立于窗前,面色深沉,少了往日的嬉笑。 “当真无解?”陈昊静静地问。 夕萧转身看着他,眉头紧锁,“摄魂引。洛阳四毒教四大镇教毒物之首,属于蛊的一种,但是一旦毒物进入体内,便会立即分解,融入血液。所以,它最毒之处,便在于无形,无形之毒,何解?二师父便是死在这种毒下,你也是知道的。” “当真无解。”陈昊缓缓重复着这句话。 “方法倒也是有的。只是……”夕萧沉思。 “说。”陈昊双目突然放光。只要有希望,不惜任何代价。 “哎!”夕萧叹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毒物主人才能将毒物唤出。但是,毒物离开依附者,会立即寄生在主人身上,换句话言之,就是,将毒转移到毒物主人的身上。中毒者,一样无解。” 陈昊静下心神,眸光变得坚定。 不管怎样,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尝试。 缓缓起身,他踱步至窗前。 窗外。云若笑得灿烂。 他亦微微笑了,“你见过洛阳红吗?” 夕萧耸耸肩,“花啊?不感兴趣。” “若儿很是喜欢。”陈昊宁静的目光渐渐温柔,“去趟洛阳,也好。” 夕萧一怔,盯着他,好一瞬,“你说什么?你该不会想去四毒教吧?” 陈昊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云若,目光坚定,周身却散发出了丝丝怒意。 不只是想去,还要彻底毁了它。 夕萧见这情形,直摇头。他那沉稳而不问世事的师兄一去不复返?。不过,他倒更加喜欢这个有情绪的师兄。因为,这样的人,才真实。 突然。 陈昊蹙起了眉,风一样冲出屋外。 只见云若面容扭曲,软绵绵地倒在了陈昊的怀里。 沁灼在旁,一时惊慌。 是夜。 斑家庄。 零星闪着光亮的屋中。 云若幽幽转醒,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一袭白衣正在不远的桌旁。 黑暗笼罩。 她知道那是大哥。他正撑下颌,闭目养神。 她,害他担心了。 突然眼眶就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让大哥担心,她会觉得很难过。 “醒了?”陈昊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他嘴角微微露出笑容。温柔的眼神,令他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柔美。 “大哥何时知道?”云若收起脸上忧伤,对他露出甜甜的一笑。 陈昊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拨去她唇际的碎发。他轻轻笑着,“你一睁眼,我便知了。” “好没劲。”云若吐吐舌头,一脸无奈,“以后我要偷懒装睡也不行?” 陈昊被她的话逗笑了。轻轻浅浅,却无限温馨。 他的若儿,不舍得他担心,所以宁可自己独自承受痛苦也要让他安心。 “还痛吗?” 云若一愣,转而夸张地摇头,“哪里有痛啊?大哥不是及时拉了我一把吗?” 陈昊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扶起。 她的头就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陈昊环上她纤细的腰身,下颌轻触她柔软的发丝。随后印下—— 必怀,宠爱的一吻。 云若脸颊顿时红了。 但随即,她又笑了。双手覆上陈昊修长温暖的手指,她轻轻闭上了眼。 陈昊的神情,只是一僵。 床幔上,一只镖,火红鲜明。 “夕萧,你给我说清楚。云姐姐究竟怎么了?” 花园中,长亭内,沁灼一脸焦虑,语气却是十足的火爆。 夕萧白了她一眼,示意了一下石桌上的水壶,“爷渴了,倒茶。” “喂!”沁灼怒目瞪他。 夕萧抬头看着天,一脸无事模样。 沁灼握紧双拳,真想给他几拳。但是,她真的很在意云若的情况。 因为,云若是这世上头一个关心她的人。 而且,她只能向面前这个讨厌鬼打听。 因为云姐姐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陈昊那么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肯定也什么都不会说。只有夕萧,这个一天到晚“呱呱呱”的人,嘴里才会蹦出什么来。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夕萧倒了茶,却不忘狠狠瞪了他几眼,以示心中不快。 夕萧对她露齿一笑,轻轻品着香茶。 咦,这茶味道还挺好。 “新茶啊。很香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夕萧!”沁灼拍着桌子,大声喝道。 夕萧一笑,看着她,“拜托,你这脾气和你身上的衣服倒真是般配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沁灼伸手给了他一拳。 夕萧的右手同时伸出,大大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包住。 夕萧无奈一笑,“好啦,这么容易生气。告诉你了。” 沁灼抽回自己的手。 听他往下说。 “小云,中了摄魂引。” “什么?”沁灼一阵惊呼,“你有没有办法解?” 夕萧耸耸肩,“没有。”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医吗?” “你以为天下第一神医,真的是神啊?” 夕萧转过身,没见识的丫头。 “那怎么办?怎么办?”沁灼一下子急了。 “陈昊知道吗?”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傻啊?亏你还是用毒的人呢!”夕萧给了她一个“受不了你”的表情。 “夕萧!”沁灼怒吼一声,又跟他打斗起来。 花园深处。 一抹阴暗的笑容。 第十四章 馨香四溢 斑家大宅。 陈昊看着面前的高铎风,目光如炬,“当真没有字形发簪?” 斑铎风连忙点头,“我派人查过所有的首饰店铺,都没有!” 陈昊不说话,却蹙紧了双眸。 那么,侍女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庄主,不管凶手是谁,铁定与四毒教月兑不了干系。你可想报仇?” 斑铎风立即点头称是。 陈昊冷冷地说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以碧水山庄的名义,广集群豪,共灭四毒教。” “是。” 柔软的床榻。 云若幽幽睁开双眼。这几日,身子痛得厉害,她根本下不了床。她曾经偷偷看过爹爹书房内的医书。医书上似乎提到过她这样的症状。 逼者,寄生于洛阳红。中者心志皆丧。子夜闻埙而情发。若不闻埙声,则夜夜承受碎骨之痛。三月之后,骨髓皆空,形容枯槁,命丧。此,摄魂引也。 那日的洛阳红,竟是她的劫。 她叹了口气,知道大哥已知晓。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更多柔情。 疼惜,不舍。 她缓缓撑起身子。 可是大哥知晓了,依旧不告诉她。 她笑着。 淡浅,苍白。 他的情,露得淡,却是用得极深。 “若儿。”陈昊推门而入,看到她,满脸笑意。 他轻轻走上前,扶着她,为她把被子拢了拢,“想家没?” 云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头。 “那我们明天回家?” “嗯……” 想到家,她还是有些心酸。 爹娘她是想念的,只是,她该如何面对大哥,和那未见过面的“夫”啊!当日离家,本是一身轻松。但是此时,她心中有了挂记。要她离开大哥,她怎么做得到? 陈昊看她一脸落寂,知了她的心事,于是笑着,问她:“在想什么?” 云若缓缓蹙起眉,“大哥,其实,我早已婚配。” 陈昊缓缓道:“嗯。我知道。” 云若一惊,回头望着他的眼,“你已知晓?” 陈昊微微一笑,“打算瞒我多久?” 云若低下头,沉默许久。 陈昊忽觉手背一凉,细细看去,竟闪珠光。 他突然慌了,急忙捧起云若的脸,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心一下子揪了,“若儿别哭。” 云若不说话,只是流着泪。 陈昊突然就吻住了她的泪,从眼角,到鼻尖。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云若的脸上。 轻轻地,他吻住了她的唇。 辗转反侧,珍宝一般。 许久。 陈昊拥着云若,唇边,是幸福的微笑。 云若早就羞红了脸。 她的背倚在他的身上。头,靠在他的颈前,他的呼吸,她听得到。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你的夫,你还会逃婚吗?” 陈昊说话的时候,喉间微微震动着。 云若仿佛也被震动了。 她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是了,她还未细想:她的婚事,他怎知? 陈昊笑着,凝望着她,“我,去你家下了聘。结果大婚之日,新娘却换了人。” 云若一脸惊愕,大哥,真是她的夫? “不过,我很开心你离家出走。这样,我们才能如此亲近。” 云若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那么,她刚刚的表现,岂不是很像傻瓜? 她微微噘起了嘴,不满的情绪写满整张小脸。 陈昊微微一笑,轻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错了。” 云若“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真的很甜蜜。 如果她知道大哥是她的夫,她一定会乖乖地穿上喜服,高高兴兴地做他的新娘。 还好,不算晚。待她回家,找到那本医书,解了身上的毒,便可与他长相思守。 她笑得如花朵般灿烂。 浓浓的温馨,透过窗沿,传到花园中。 芬芳四溢。 “师兄,不是说要去洛阳的吗?” 夕萧一直以为陈昊要去洛阳,谁知他却突然说要回家。 陈昊微微抬头,眼中阴霾尽现。 他伸出手,一只火红的镖,一张普通的信纸。 夕萧接过,迅速展开信纸,“欲救此女,速回。” “这是?”夕萧不解。 陈昊摇摇头,这字迹,他不识。 “所以你要回?不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夕萧觉得不妥。 陈昊目光坚定。 只要有一线希望,不管怎样,他都愿意一试。 “师弟,你帮我做一件事。” 夕萧看着他。 陈昊缓缓道:“帮我查一个人。” 第十五章 晦明如深 天下第一大庄。 碧水庄。 从踏入庄内的一刻起,云若便感觉到了周遭关注的目光。 她知道,是因为大哥从头到尾都一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仿佛她是个瓷女圭女圭般,就差没贴上:小心易碎的纸条了。 “大哥!”她红着脸,从他臂弯中走出来。 陈昊见此,不禁笑了。 和着阳光的温暖,他的笑愈加迷人。 “叔叔回来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娇媚的女声。 云若好奇地循声望去。 好美的人儿。 唇红齿白,双眼闪着夺目的光彩。 碧水山庄大少夫人,桑又兰。 她盈盈走上前来,望着陈昊怀中的人儿,轻轻笑着,“这位是?” 陈昊嘴角闪过不经意的笑容,“我的妻。” 桑又兰闻言,浅笑,“叔叔好福气,短短数日,倒娶了两位清丽动人、楚楚娇柔的妻。” 陈昊望着她,微微一笑,“嫂嫂见笑了。内子旅途劳顿,我先带她去休息。稍晚些会去嫂嫂处请礼!” 桑又兰看着他,微微一笑,甚是妩媚,“叔叔不必客气。” 陈昊微笑回礼。然后转身走远。 一双美眸顿时阴沉。 碧水山庄,主卧室内。 “小姐。”一阵惊呼从门外传来。 云若抬起头。 “小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女子快步走进房内,看着云若,喜极而泣。 “春儿!”云若亦是一脸欢喜。 春儿一下子扑到云若的怀中。 “小姐,你到底去哪儿了呀,春儿好想你啊!” 云若模着春儿的脸,满脸不舍,“春儿,委屈你了!” 春儿抬起头,笑了,“才没有。我是少女乃女乃嘛!怎么可能会受委屈?” 云若闻言,顿时微微一愣。 对了,她差点忘记。当初,是她硬要春儿替她出嫁。如今她回来了,便要春儿让位,春儿会作何想? “对了,小姐,你没有回家吗?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是被抓回来的?”春儿一脸焦虑。 云若微微笑着,“没有。我心甘情愿回来的。” 春儿这才微微吐了口气,看着云若,笑得开心,“老爷和夫人,担心死你了。尤其是夫人,常到这儿来看我,问我有没有小姐的下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娘担心了。”云若缓缓叹了口气。 “快快!东西放这儿。”门外突然涌进一些人,有抬箱子的,有捧首饰盒的。 “弟妹。”娇柔的声音同时由远及近。 云若循声望去,竟是不久前所见的妖娆女子。 云若轻轻点了点头,望着她,“这些是?” 桑又兰笑得生动,“弟妹刚到府上,怕是还没有衣装首饰,嫂嫂就给你添置了一些。看看,合你心意吗?不喜欢的话,立即去换。” 云若浅笑,“嫂嫂严重了。其实本不必如此费心,云若并不是很喜欢装饰物。” “云若?”桑又兰顿时隐了笑容,她冷冷大喝一声:“来人。” 身后立即有人应声。 桑又兰的纤纤玉指赫然指向春儿,“把这个冒名顶替的女人抓起来,关到大牢去。” 春儿顿时慌了手脚,她急忙向云若求救。 云若也慌了,她急急开口:“嫂嫂,你误会了,其实……” “弟妹放心。”桑又兰笑意盈盈地打断了她的话,“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同样,不是你的,你想求也求不来。我会好好处理的,你放心。” 云若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全身发痛,她已晕了过去。 地牢内,阴暗潮湿。 桑又兰提着裙摆,慢慢走着。 “把门打开。”她朱唇轻启。 侍从应声打开牢门,然后退了出去。 桑又兰缓缓走进牢房,望着蜷缩成一团的春儿,笑得娇媚,“真没想到,这么美的人儿,竟然只是个丫头。” 春儿看着她,不发一言。她虽然满面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女子“啧啧”地打量了她一番,摇摇头,言道:“如果是我的丫头,我还真舍不得要你的命呢!也亏你那主子狠得下心来。” 春儿望着她,不解,“你说什么?” 女子望着她,无奈道:“我原本只想关你几天,但你那主子却道:‘与其令你痛苦,不如让你得个痛快。’真是狠心啊。” “什么意思?”春儿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兆。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桑又兰眼神微沉,“她要你死。” “不可能。”春儿大呼出声,“小姐不可能这么做的。” “我也希望她没这么狠的心肠。否则,我碧水山庄岂不养虎为患?但是,你想啊。你虽然是代她出嫁,但是,现在碧水山庄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二少夫人。如今她回来了,而且,你也看得出来,她与二少爷的关系,很不寻常。她当然想要拿回属于她的身份。可是怎么拿呢?难不成要她做小,称你姐姐?” “我会心甘情愿让给她。” “让?你舍得?就算你舍得,你又怎么知道,她愿意接受呢?天下第一庄的少夫人,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就算庄内没人敢议论,庄外呢?整个江湖中,她要怎么立足?看她知书达理的模样,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呢?所以,要想名正言顺地成为少庄主夫人,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前少夫人突然暴毙,她自然上位。” 桑又兰说完,笑望着春儿。 春儿的脸色顿时发白。她不傻,这女人说的道理她想得明白。但是她不相信,小姐真的会这么做。 桑又兰望着她,不再言语,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娇笑。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碧水山庄不是无情之地。今天我关你一晚,明天便会放你出去。你是想继续做你的二少夫人,还是做个冤死鬼,自己决定。” 说完,她便笑着离开。 留下春儿一人站在原地,似有所思。 翌日。天朦胧亮。 “春儿。”云若突然从梦中惊醒。 “若儿。”陈昊急忙拉住云若的手,“怎么了?做噩梦了?” 云若望着陈昊,突然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反握住与他的手,“大哥,你快放了她。” 陈昊一脸迷惑,“放了谁?” “春儿。” 陈昊仍是不解。 “就是你的少夫人。”云若蹙眉急言。 陈昊笑了,“我的少夫人,不就是你吗?哪里还有其他人?” 云若摇摇头,“春儿啊。替我出嫁的春儿。她被嫂嫂关到大牢中去了。” 陈昊温柔地望着她,“放心吧,一早我就已经派人去了。你快躺下来休息。” 云若静下心来,望着他,这才发觉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你一夜没睡?”话语中满是关切和心疼。 陈昊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睡了一会。” 云若望着他满面的倦容,知他是在撒谎。于是,她轻轻笑着,往床内挪了挪,然后拉着他的手,撒娇一般望着他,“我一个人怕,你陪我吧。” 陈昊望着她,笑了,笑容中满是灿烂。他点点头,轻轻掀起被沿,和衣躺了下来。 不多时,云若侧过身,望着他的侧脸。浓密的眉,卷翘的睫毛,英挺的眉,还有薄薄的嘴唇。她的夫,简直完美。 她起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才慢慢睡去。 薄唇缓缓露出一丝浅笑。 空气中,满是甜蜜的味道。 第十六章 难能明朗 云若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 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微微笑着,有大哥在身边,果然感觉心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若坐起,循声望去—— “小姐,你醒了。” “春儿。” 春儿走到她的床前,“小姐,你没事了吧?昨天见到你晕倒,我吓了一跳。” 云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春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春儿摇摇头,“哪有。我本来就是个贱命丫头,小姐不嫌弃,待我这么好。我心满意足了。” “不是的,春儿。”云若急忙否定她,“人命哪分贵贱?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人。” “人一样,可是命不一样。”春儿顿时红了眼眶,“我不会有非分之想的。小姐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还是你的丫头。” “春儿……” “小姐,二少爷吩咐,你若是醒了,便伺候你用膳。我把饭菜端到你的屋里,好吗?”春儿已从床边站起,低着头,恭敬地说着。 云若只得点点头,很无奈地道了句:“好。” 菜很快上齐。云若也在春儿的伺候下,梳妆完毕。她轻轻地在桌边坐下。 春儿就在她身边站着。 云若不动筷,却伸手拉着春儿的衣角,“春儿,你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的。你陪我啊。” 春儿蹙起眉,“小姐,你已经嫁作人妇了,以后会有夫君伴着一起,做丫环的要懂得分寸。” 云若蹙着眉,缓缓说道:“分寸啊?怎么春儿,你要做裁缝吗?” “啊?”春儿不解。 “不是裁缝才会去在乎一分一寸的吗?”云若望着她,笑着。 “小姐,你又拿我开心!”春儿噘起嘴,不满地开口。 云若起身,将她按坐在凳上,才在她身边坐下,笑着,“春儿,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真的很重要。我们一起长大,你当真以为,这只是小姐和丫环之间的情意吗?我们一起闯祸,一起玩耍。我每次溜进书房偷看书,你都在当我的帮凶!怎么,现在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春儿望着云若,突然就哭了。 云若抱着她,慢慢笑了。可是她的眉却始终没有舒展。她还要找大哥谈一谈。 屋内的两个人欢欢喜喜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 一个美丽的女子,一道怨毒的目光。碧水山庄大少夫人,桑又兰。 原本以为她已经说动了春儿,原本以为,云若会因此而痛苦。敢来抢她的东西,她不会让她好过的。但是没想到,那个愚蠢的丫头,竟然和云若冰释前嫌。 她狠狠地瞪了屋内人一眼。没关系,她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碧水山庄,绿荫碧水环绕整个庄园,煞是漂亮。 云若在亭中小憩。想着和陈昊相识的点点滴滴,唇角不自觉流露出甜美的笑意。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立即就有一件貂衣披上了身。 “穿这么少,还敢在外面待这么长时间,当真不怕感冒?”陈昊沉着一张脸,话语却温柔无比。 云若笑着拉过他的手,顿时感觉阵阵暖流由手心传至心底。她笑得开心,感叹了一声:“哇!好温暖。” 陈昊于是也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冷不冷?” 云若摇摇头,“有大哥在,怎么会冷。” 陈昊笑着揽过她的肩,将她拉向自己的怀中。 云若立即红了脸,逃离他的怀抱,“不要啊,这里人好多。” 陈昊笑意盎然,“自己家里,怕什么。” 云若瞪了他一眼,却笑得开怀。 幸福的味道,香香甜甜。 饼了会,云若低下头,仿佛若有所思,双手不停地在翻绕着衣角。陈昊望着她,知她是有话要说。 丙然,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抬头望着他的眼,坚决地说道:“大哥,我愿意做妾。” “什么?”陈昊一下子没法接纳她的意思。 “春儿做大,我做小。”云若的声音稍微轻了一些。 “若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陈昊蹙起眉。 云若点点头,“我和春儿,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就如姐妹一般。本是我求她替我出嫁,现在,我回来了,怎好让她退位。我想你给她个名分。” 陈昊沉着一张脸,“这可不是名分的问题。你是要和你的姐妹分享你的相公。这样,你也不在乎?” 分享大哥? 云若微微一愣,她想过和春儿共侍一夫,但却没有想过要和别人分享大哥。 女人如她,再豁达,也没法做到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所爱。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傻瓜,你以为这叫伟大?”陈昊不由她反抗,将她搂入怀中,“名分是不能给人幸福的。况且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现在已经满了,再也装不得别人了。” 云若突然热泪盈眶。她闭上眼,伏在陈昊的颈间,幸福的感受着他的爱。 在他们不远处,春儿微微笑着,眼角亦有泪光闪过。 而庄园的另一角,却见一道幽恨的目光,紧紧围绕着亭中的二人,久久不曾离去。 明亮的屋内,云若慢慢翻看着手中的书。在大哥这儿就是好,那么大的书柜,她可以尽情翻阅。 “弟妹。”桑又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云若倒是被吓了一跳。她缓缓将书合上,望着来人。 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因为不喜欢她的笑。美是美,却没有半点温度。 桑又兰斜睨了她手中的书一眼,在她面前坐下。 “弟妹,庄中生活可还习惯?” 云若微笑着点头,“多谢嫂嫂关心,这儿的生活很好。” 桑又兰慢慢点头,目光迥然地望着她,“你和二弟尚未圆房吧?” 云若顿时面红耳赤,她确实还没和大哥成为真正的夫妻。但是她不明白,桑又兰怎么会知道?而且,又为何会关心? 桑又兰笑了,“他当然不会和你圆房。因为他不够爱你!” 云若望着他,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 桑又兰媚笑,“因为,在他的生命中,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云若蹙着眉望着她,感受到了她的挑衅,她心中微微不快。但却任由她继续讲下去。 “我们五年前相遇。之后,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他喜欢弹琴,我便为他伴舞。我们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人了。他对我极好,什么事情都依着我。他曾经对我说,这世上,除了我,他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我们本来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因为一些事,我不得不离开了他。那段时间,他消沉得简直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是你所见到的沉稳,冷静。他表现出来的是绝望的悲痛。但不管怎样,他心中依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他曾经说过:‘吾在天涯,心在君旁。君着红妆,吾难相忘。今有此生,孑然而亡。’而你,只是在我离开他后,适时填补他内心空隙的人。你只是我的替代品。懂吗?” 云若在旁静静地听着。她从来不知道在大哥的人生中,还有一段如此悲痛的经历。曾经深爱的人,背叛了他。但他,却将悲伤隐藏在心底,然后继续平静地面对生活。 他在成长中,究竟吃了多少苦? 云若为他心疼。 桑又兰见她不说话,美目纠结,她不相信她说了这么多,云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冷冷地开口:“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你只是我的替代品,昊不可能爱上你的。永远都不可能。” 云若望着她,笑了,“你知道‘曾经’这两个字的含义吗?它们是世上最毒的诅咒。一旦过去了,便不可能再回头。你和大哥,曾经相爱,只是曾经而已。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背叛了他,也背叛了你们的爱情。曾经,多么可笑的两个字。你以为发生了,就会永远属于你吗?感情,经不起‘曾经’的折磨。”云若缓缓说着。 桑又兰冷冷地望着她。云若,究竟是怎样一个的女人?竟然可以如此信任她所爱的人。 原本以为,听到她的话,云若会难过,会伤心,会发怒,甚至会找陈昊大闹一场。然后,他们的感情,慢慢分裂。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一点被欺骗的感觉。反而,为陈昊心疼。 她当真不明白。 她所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真的不明白。 是晚。 月色渐渐笼罩。 碧水山庄的主卧室内,陈昊静静地坐在床畔。 晚餐时分,云若再一次昏倒。 望着她因痛苦而纠结的眉,陈昊心头阵阵揪痛。 若儿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再不找出摄魂引的主人,只怕……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现在居然明了。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这样一个原本无牵无挂的人,居然也是忍受不住。 温暖的长指,轻轻抚过云若苍白的面颊,却感觉床上的人儿微微动了一下。 “大哥。”云若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柔柔叫了一声。 陈昊望着她,温柔地笑着。 云若却笑不出来。她蹙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望着面前温柔无比的大哥,突然觉得心伤。眼角不自觉流下些许泪水,她缓缓开口:“大哥,我的病好不了了,对不对?” 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明白。她回庄这么久,大哥却并不提她的病情。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的人,怎么舍得让她如此痛苦? 陈昊望着她的眼,轻轻地笑。他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缓缓摇了摇头,“会好的。” 云若无力地眨着眼,却也笑了。 大哥说话,从来都是自信和肯定的。但是今日的话,却有了些模糊的感觉。 他从来不习惯安慰人,她看得出来。虽然大哥的模样一向温柔,仿佛对谁都没有距离,但是,骨子里,他却无比孤独,不愿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很难得,曾经被桑又兰伤得那么深,他还愿意再次接受爱情。 云若缓缓闭上双眼,泪水便再次滑落。 可是她,却没办法陪他走远。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原本一日一次的痛,已经渐渐决堤。她仿佛无法再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死亡,突然离她很近。 真的难以承受。 不是为自己,而是心疼大哥。一个人,可以承受两次大痛吗?就算能,需要花多长时间舌忝舐伤口呢? 陈昊望着她痛苦的表情,以为她的毒再次发作了。他的眉揪得更深。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替她忍受。有史以来,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如此揪心。 云若睁开眼,却笑了。 即使命运如此,她也一样要心存感激。原本以为人生索然无味,结果,上天却让她遇到了大哥,让她体会到了爱情的甜蜜与美好。如此,已经够了。 所以,在她剩下的日子里,她也要让大哥快乐。 她缓缓抬手,努力地抚上陈昊的眉,“不要皱眉,我喜欢看到大哥的笑。” 陈昊握住她的手,似珍宝一般放在胸口,缓缓笑了。他望着她的眼,温柔无比,“天天对着你笑,可会看厌?” 云若缓缓摇头,眼中笑意正浓,“怎会看厌?只怕看不够。” 陈昊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地吻过,“好,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的笑颜,直到发秃齿豁的时候,还要记得今天的话。” 云若轻轻地点头。发秃齿豁,原来也是一种幸福。 “叩叩叩。”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扰了房内宁静的幸福。 “二少爷,有位公子找你。”春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闻言,陈昊的笑容顿时加深。他连忙起身,为云若拢了拢被子,然后弯腰在她颊上落下一吻。眉眼中满是柔情,“好好休息。我待会再来看你。” 云若点点头,微笑地望着他离开。 却见春儿进房,满面焦急。她快步走到云若的床前,望着床上人儿苍白的脸色,她急得揪眉,“小姐,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不是从来都没什么病痛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呢?” 云若知道,她是担心坏了,于是缓缓笑着去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打趣道:“我没事。你好吵哦!” 看着春儿噘着嘴,佯怒地望着她,她笑得更深。之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慢慢平静了脸色,望着春儿,“我在这儿,爹娘知道吗?” 春儿摇摇头,“还没有呢。我打算明天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云若缓缓摇头,示意春儿不要。她这个样子,只会让爹娘更加担心。 没有消息的消息,对他们而言,也许反而倒好。 春儿叹了口气,“你要做的事,我仿佛总也猜不透。” 云若望着她,笑着。 春儿继续说道:“当初在别人眼中看来这么好的亲事,你想都不想就逃婚了。如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仍旧可以这么轻松自在。我当真不明白。” 云若突然就不笑了。她中毒一事,春儿本不至于知道。她望着春儿,仿佛从来不认识面前的人一样。 事实上,她面前的春儿,的确已经不是原来的春儿了。 人本来就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 此时的春儿,嘴角已经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的眼中闪烁着仇恨。 她瞪着云若,仿佛要将她瞪出八百个大洞来。 可是,目光是杀不死人的。所以,她笑了。她的笑容极其冰冷。 她说道:“本来你中了摄魂引,命不久矣。可是你太可恨。你令陈昊对你死心塌地。你不管死不死,他都不会再看我一眼。那么你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云若看着她,不说话。如果她的死,当真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上天应该让她活。因为她的活,至少会对两个人有意义。 陈昊,和她自己。 春儿望着她,继续道:“所以,你要活下去。你只有活着,我才会有报复的机会。我才能够体会到报复的快感。” 云若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是谁?” 春儿冷冷地笑道:“你说呢?” 云若只有摇头。 春儿的笑更冷,“你最可恨的一点,就是太自信。你希望我不是春儿,对不对?这样你的心就会安宁。你以为自己待人实在太好,所以春儿不可能与你反目。因为你的人生是那么的成功。尽避短暂,但是却精彩纷呈。你容不得污点,是不是?可是很遗憾。你忽略了一个女人的心理。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云若依旧不说话,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春儿说的话,句句在理。 女人的嫉妒心一旦爆发,当真如洪水一般,不可收拾。 她缓缓叹了口气,望着春儿道:“可是爱情,从来勉强不得。对不起。” “收起你的对不起,我不需要。”春儿突然站起,向后退了几步。她望着云若,却笑了,“放心,你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一时死不了。” 云若望着她,宁静的眼中多了丝期待。 毕竟,能够活下去总是一件好事。 第十七章 回天乏力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来。 云若缓缓醒来。 昨晚春儿离开后,她便失去了知觉。想来,便和死亡无异了。唯一的不同,便是她还有醒来的机会。这“醒来”,是多么的美好。 “若儿。”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妇人声。语气中含着无限的欣喜与心疼。 云若笑了。她唤了声娘,然后坐起。 熬人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女儿,缓缓叹了口气。 云若望着她,笑容加深,眼角有泪水闪过。到底是女儿家,与家人久别重逢,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激动到流泪。 一个人在外,不管遇到了什么,只要见到了亲人,就似天下太平。 她也一样。如小女孩撒娇一般,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 熬人紧紧抱着她,喃喃道:“没事的,我的若儿。没事的。” 云若渐渐平静下来,窝在母亲的怀里,笑得温暖。 是的。春儿说过,会让她活下去。她愿意相信。 许久。 她缓缓离开母亲的怀抱,这才想起问,为什么母亲会知道她在碧水山庄? 熬人笑了,轻轻抚模她的长发,慈祥地说道:“因为春儿一早便去通知了我。” 闻言,云若立即愣住。 难道,春儿说的贵人,是指娘? 熬人望着她疑惑的眼神,笑得慈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云若的唇边,示意她吃下。 云若虽然满月复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将药丸吞下。 熬人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望着云若,满眼的不舍。她说:“若儿,记住,不管娘去了什么地方,娘永远爱你。” 云若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人,突然对你用了“永远”两个字,那么不是相聚,便是要分离了。 她不确定地看着面前华贵的妇人。对方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笑。笑容中,有欢喜,有不舍,有心疼,还有诀别。 她突然觉得眼皮很沉,面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母亲的笑容亦变得模糊。 她于是笑了,原来只是一个梦。 可是,如果是梦,她为何会如此不安? 云若渐渐睡去。妇人轻轻抚模着她的发,眼角流下一行晶莹的泪。 门外缓缓传来一阵脚步声。妇人慢慢吸了口气,调整了心绪,抬眼望向正往房内走的人身上。 陈昊。 他见到妇人,立即双手抱拳,恭敬地道了声:“萧前辈。” 好一句萧前辈。 熬人缓缓笑了。曾经叱咤江湖的萧艳红,隐姓埋名二十年,终究还是被人知道了身份。 可见,世界上并没有永远的秘密。 她望着陈昊,眼睛发亮,“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陈昊冷静的眸散发出坚定的光芒,“我会用我的一生,呵护若儿。” 萧艳红点点头。她看了眼床榻上的云若,满面的温柔。身为母亲,只要自己的子女可以幸福,她便再无所求。 陈昊望着她,缓缓问道:“摄魂引,当真只有一种解法?” 萧艳红点点头,无奈地笑道:“善恶终有报。当初练的蛊,今日居然用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真是讽刺。不过你放心,练蛊术书,我已经毁了。世上不可能再有如此恶毒的东西。” 陈昊叹了口气。人心之毒,又岂能控制得了。 他缓缓走了出去。 萧艳红用心地看着女儿的容颜,仿佛刻在心里一般。 天底下,有哪个父母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可是,她不得不舍。 唯有她舍了,若儿才能得。 她静下心来,双手聚集了内力,施压于云若的手心,口中缓缓念出一串字符。 只见云若手臂的血脉,急剧跳动起来,仿佛有物在内游走,慢慢移向萧艳红的掌心。 不多时,萧艳红往后退了几步,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她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嘴角露出苍白的笑。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了。 心满意足矣。 她慢慢走向门外。陈昊迎了进来。她望着他,笑了。 “记住对我说过的话。” 陈昊蹙着眉,慎重地点了点头。 萧艳红放下心来,满意地笑着,倒了下去。 陈昊叹了口气,及时扶住了她。从此之后,世上当真没了萧艳红。 “师兄。”门外缓缓走进一人来。 陈昊抬眼望去。唇角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夕萧。 他亦笑着望着陈昊道:“萧艳红已为小云解了摄魂引?” 陈昊缓缓点头。 夕萧叹了口气道:“看来,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会变得相当善良。”他望着陈昊怀中的妇人,摇了摇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人,曾经便是叱咤风云的四毒教教主。为了名与利,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却为了自己的女儿殒命。真是世事无常啊。师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昊亦叹了口气道:“她是若儿的娘亲,理当厚葬。”说完,唤了人进来,令他们妥善安置萧艳红的尸身。 不一会,却见春儿从屋外冲了进来。她满脸的焦虑,望着陈昊道:“夫人,她没事吧?” 陈昊不说话,只是缓缓走向床铺,在云若身边坐下。 夕萧望着春儿道:“萧艳红为了救小云,已经过世。” 春儿瞪大双眼望着他,“那小姐现在没事了?” 夕萧嘻嘻一笑,点头道:“小云命大,自然是没事了。” 春儿突然笑了,“太好了。小姐没事就好了。” 夕萧望着她,“啧啧”点头,“到底主仆情深,令人感动。” 春儿望着他,不明所以,却突然听得陈昊大呼一声:“若儿。” 两人均抬眼朝那二人望去。 一望,便失了神。 只见云若浑身颤抖,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便没了动静。陈昊在旁,惊急不已。 夕萧快步走上前,右手食指搭上云若的脉。他的眉,迅速蹙紧,脸上竟现出无奈之色。 陈昊望着他的变化,面色一僵。 夕萧缓缓从床边离开。他朝陈昊摇了摇头,便看向了一旁,不敢与他的目光有任何的交集。 陈昊突然站起,快步走到夕萧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他:“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夕萧倒也不动,缓缓道:“小云,回天乏力。” 闻言,陈昊松了手,连连向后倒退。他盯着夕萧,缓缓摇头,“不可能。萧艳红已经为若儿解了毒。” 夕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我以为,只要唤出摄魂引,中毒的人就可安然无恙。可是我忽略了一件事,小云不会武功,根本抵御不了毒蛊在体内制造的灼热。所以……” 陈昊突然一拳打向夕萧的下颌,满面的怒色,“什么叫本来以为?” 夕萧没料到他会突然袭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蹙起双眉,一下子爬起来,瞪着陈昊大吼:“你发什么神经啊?小云死了,你找我算什么账?” 陈昊又是一拳挥向他,夕萧这次有了准备,头一偏闪了开去。他大叫道:“真正害小云的人逍遥法外,你却要和我自相残杀,你还有没有脑子啊?” 陈昊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握紧双拳,冷冷地看着夕萧,嘴角冻如冰霜,“去查。” 夕萧耸耸肩。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平白无故挨了一拳,还得忍气吞声给人办事。真不知道上辈子,他究竟做了什么孽! 夕萧转身便离开了。 陈昊缓缓走近云若,望着她苍白的脸,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春儿在旁,蹙紧了双眉。她慢慢走近陈昊,伸手便要去扶他。 “出去。”陈昊的声音,仿佛来自冰窖。 春儿的眸,一下子变得阴暗。陈昊,居然这样冷言对她。不过就是死了个女人而已,居然如此放在心上。 但她还是立即退了出去。只要云若死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第十八章 疑惑重重 夜,降临。 碧水山庄灯火通明。 主卧室内,静谧如深谷,叫人心生寒意。 陈昊坐在云若的床前,双手紧紧握住床上人儿的手。他的嘴角噙着笑意,望着她,眼中一贯的温柔。 天下第一文公子,本来就是一位温柔至极的人。 但是此时,他的温柔却令人心生诧异。 因为他的妻子,或者说他爱着的人,正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 按理说,他应该伤心,应该悲痛,应该断肠,但是,他没有。非但没有,他还在笑。他的笑容,宁静安详。 所以,当桑又兰看到他的时候,亦是满月复疑惑。 可是,她不知道。这便是男人最深的感情了。 因为,他已经把这个女人,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只要自己还在,他的爱便不会消失。所以,陈昊笑得如此安宁。 因为他并没有失去,他的爱情,他的若儿,与他同在。 桑又兰并不理解这种感清,所以她望着他,眉目中突然多了丝丝柔情。她轻轻走近陈昊。温柔地开口:“弟妹的事,叔叔还请节哀。我已经令人设了灵堂,叔叔还是让弟妹早日入棺,以求安宁。” 陈昊不看她,只是望着云若如沉睡般的面颊,淡淡地说道:“兰儿,辛苦你了。我还想请你做一件事。” 只一句“兰儿”,便令桑又兰顿时喜笑颜开。云若的死,竟然成全了她和陈昊。她应该感谢她的,所以,她温柔并且欢喜说道:“你尽避说。” 陈昊缓缓道:“以我之名,向武林之交以及亲属发函,请他们来为若儿送行。” 如此兴师动众,只是为了要向所有人宣告云若的身份。 桑又兰眼中有一丝不快,却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人已死了,她何必计较。 于是她柔声对陈昊说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准备。今夜就能完成。” 陈昊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桑又兰不说什么,转身要走,却见一名青衫男子快步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大声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却叫陈昊微微愣住。 他说:“春儿。” 春儿。 只是一个人名。只是一个丫头的名字。 但是陈昊却愣住了。 他转过头,望着夕萧。眼中不仅是惊讶,还有伤痛。 他当然不会为春儿痛。这个世上,能让他心疼的,只有云若。 他当然猜到,夕萧这两个字的含义。 春儿,云若视她若姐妹的人,便是一切阴谋的制造者。 桑又兰望着夕萧,蹙起了秀眉。此人的话令陈昊变了脸色,他自己却嬉笑着,令人不禁想象他话中的真伪。 她会这么想是相当正常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了解夕萧。 他越不正经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越真实。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规定,说真话的时候一定要严肃。 有些人说谎的时候,一样很严肃。严肃到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可是有些人,天生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所以真话到了他的嘴里,也变成了谎话。 因此,真和假,善与恶,只有自己的心才能去辨别。 夕萧嘻嘻望着桑又兰眼中的疑惑,向她解释。 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本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但这次,他却破例了。 他对她说:“我在小云家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萧艳红亲笔所书的四毒教名单。春儿乃是梅花堂堂主,她最擅长的便是梅花印。师兄,你还记得吗?” 陈昊当然记得。高玲珑的侍女便是死在这梅花印之下。 夕萧又是嘻嘻一笑,继续道:“昨夜,春儿央陈总管送她去云府,因为她要找萧艳红救云若。我们并没有人告诉她小云的状况,可是她却知道了,而且,她相当清楚应该怎么去解毒。你可觉得奇怪?” 这次,他问的是桑又兰。其实,他也不是要问她。一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总希望有人在认真听,与他产生共鸣。 桑又兰蹙着眉,思索了一番,缓缓道:“你是说,弟妹的毒,是春儿下的?” 夕萧扬了扬眉道:“当然是她。” 桑又兰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夕萧叹了口气,道:“女人的嫉妒心啊。” 桑又兰也缓缓叹了口气,这份嫉妒她是了解的,因为曾经,她也陷得很深。 陈昊突然开口道:“那份名单呢?” 夕萧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陈昊接过册子,又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打开册子,与纸上的字进行对比。 丙然一样。 “欲救此女,速回。” 丙然母女连心。原来萧艳红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陈昊缓缓叹了口气,他望着夕萧道:“春儿人呢?” 夕萧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突然闯进一个家丁来,他语气急促地报告:“春儿死了。” 闻言,桑又兰倒吸一口凉气,她急忙问家丁:“怎么死的?” 家丁答道:“投湖自尽。” 桑又兰道:“何以见得?” 家丁奉上一纸书信,“这是在春儿房内发现的书信。” 桑又兰接过,立即递给了陈昊。 夕萧立即凑过去。 书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没有丝毫笔锋可言。陈昊蹙着眉,细细看着。信上写道:“二少爷,原谅我。原本以为我杀了小姐,便可以很快乐地和你在一起。但是,我错了。小姐死了,我也难安。唯有以死谢罪。春儿字。” 夕萧叹了口气,女人啊,女人。 陈昊缓缓合上信纸。他转过身,慢慢朝云若走去。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静一静。” 桑又兰心疼地望着他。 一个男人,如果因为他的爱而失去了自己的爱人,那么,他的痛,比直接杀了他来得还要深,还要烈。 于是她轻轻退了出去。 夕萧却没有动。非但没动,他还坐了下来。 他的笑容明媚而且欢快。他望着陈昊说道:“你觉得她会上当?” 陈昊也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眉间一派自信:“她已经相信了,不是吗?” 夕萧耸耸肩,撇了撇嘴。这的确是事实。 他又问道:“万一她不亲自去写那些帖子,怎么办?” 陈昊微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一晚要完成二百五十六份信函,你觉得她会不会亲自去写?” 夕萧点点头。自然会了。为了完成心爱之人的任务,必定倾尽全力。他相信这个道理。 只是,他又继续问道:“只要我们有了她的笔迹,便可知一切了?” 陈昊嘴角的笑意更加温柔,“萧艳红既然决定隐姓埋名,又岂会放着四毒教的人在身边?还有,如果当时杀害高玲珑的人当真是萧艳红,那么她便不应该留下这张字条。” 陈昊缓缓摊开手中的信纸,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欲救此女,速回。” 他笑着,继续说道:“天底下,哪有母亲舍得自己的女儿日日承受失魂之痛。如果萧艳红那晚当真在若儿的房内,必定会为她解毒。这分明便是凶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只可惜,唱戏的人,聪明过头了。” 夕萧嘻嘻笑了起来,“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你让我去查萧艳红的仇家?” 陈昊道:“不错。给若儿下蛊,便是为了留下这张字条。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若儿,而是萧艳红。因为这个人知道,摄魂引的解法,只有一种。” 便是代中蛊者去死。 萧艳红果然毫不犹豫,所以陈昊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只是他想不明白,高家庄那个侍女口中的“字”,究竟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夜,正浓。 第十九章 事实究竟 桑又兰说当晚便能完成所有的信函。果然不假。 厚厚的信笺堆了满满一桌。 要一夜之间完成这么大的任务,本来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她做到了。因为这是陈昊要她做的事。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便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绝无半点保留。 她召集了山庄内所有会写字的人,从中挑选出书法不错的。再加上她自己,亲自上阵。 忙了一夜,终于完成。 她虽然有些疲倦,神色却很飞扬。她唤来家丁,令他迅速将信函发出去。 在这件事情上,她很着急。 只有云若入土,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因为她太害怕陈昊看着云若时,那样温柔的眼神,总让她有种捉不住的感觉。 丫环进来替她梳洗,她便静静坐着,望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禁笑了出来。 这样美丽的人儿,怎么可能绑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呢? 她轻笑着,让丫环替她戴上紫玉蝴蝶。那是她最喜欢的首饰。 倒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只因那是心爱之人所赠。 她缓缓站了起来。 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从此之后,碧水山庄,只有她桑又兰。 这是令她无比欢欣的事实。所以,从书房走到客厅的这一段时间,她的笑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脸。但是,她到底是个有分寸之人,所以,进了大厅,她不笑了,立即换上了一副温柔且悲伤的模样。 她当然不是真的悲伤。相反,她只会为了云若的死,欣喜若狂。可是现在,任何人看到她,都会以为她和云若情同姐妹。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厅中央,身着白衫的人。 陈昊只是安静地坐着,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她轻轻走向他,那么忧伤地望着他。眼中,无限的心疼,但是她也沉默着。因为她知道,陈昊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份安宁。任何的安慰,对于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可是,陈昊却突然抬起头望着她。只一望,他的眼睛居然变得明亮。他笑了。 原来如此。不是“字”,而是紫玉蝴蝶。 桑又兰发间的“紫玉蝴蝶”。 他说话的声音轻轻浅浅:“嫂嫂忙了一夜吧?” 桑又兰不说话,只是微笑。不需要作答的时候就要保持安静。她知道,女人的微笑,是对付男人最有利的武器。 丙然,陈昊轻轻摇了摇头,“嫂嫂辛苦了。” 桑又兰笑得更加温柔,她望着陈昊,摇了摇头,“能为你分担,已是我最幸福的事了。” 陈昊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唇边依旧带着笑意,但是他的眼神更加凛冽。 他望着她,缓缓说道:“那么,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陈昊依旧笑着,但是他的笑,有如黑夜中的豹,充满了危险。 桑又兰立即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是发自内心的害怕。她居然害怕起面前的人来。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凝住了呼吸。 陈昊望着她,只是微笑。 桑又兰立即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云若已死,她的心头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于是她再次露出绝美的笑容,望着陈昊,“弟妹的尸身,已经入棺了吗?” 陈昊突然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什么尸身?嫂嫂不是在说梦话吧?” 桑又兰愣住了。陈昊不是伤心过度,失忆了吧?否则,他怎么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呢? 桑又兰又露出笑容,“我知道弟妹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你放心,从此之后,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陈昊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他望着桑又兰道:“嫂嫂说笑了。若儿明明好好的,你怎么能说她死了呢?” 桑又兰望着他,顿时不说话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仿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会一下子全部消失。 陈昊却依旧笑着,他说道:“嫂嫂可是在说若儿吐血一事?” 桑又兰看着他。他明明还记得昨天的事。 可是,昨天云若分明已经死了。她亲眼见到云若断了气,不可能有错的。 陈昊继续道:“你可知,是谁害的若儿?” 桑又兰闻言,惊道:“不是春儿吗?” 陈昊摇头。 桑又兰道:“那么是谁?” “是我。”大厅中多了一道人影。他轻快地走到他们面前,在桌旁坐下,嬉笑地望着他们。 桑又兰望着他,瞪圆了双眼,“为何?” 夕萧望着她道:“如果我说,天底下,没有我解不了的毒,你可信?” 桑又兰不说话。她不愿相信。因为她不希望云若活过来,她不希望唾手可得的东西,一下子离她远去。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忽略了。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夕萧,连续两次束手无策,她却一点都没怀疑。 她望着陈昊,眼底闪着疑惑。她希望他告诉她,夕萧确实失手了。 可是陈昊却示意她看向身后。桑又兰缓缓转头。 突然,她仿佛见到鬼一样,大声叫了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云若,正微笑地走近。 “你是人是鬼?”桑又兰不确定地开口问她。若在平时,她是根本不相信鬼神的。但是此时,她宁可相信她是鬼。鬼总会消失,但是人不会。有的时候,人比鬼更加可怕。 “我当然是人。”云若笑了。笑得那样温柔,那样淡然。任何人见到她的笑,都不会怀疑她曾经死过一回。 她望了桑又兰一眼,不再言语,却将目光移到了陈昊的身上。她轻轻走近陈昊,眼底,是无尽的感恩与欢欣,“大哥,害你担心了。” 陈昊眼底的凛冽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将要溢出来的柔情。他望着云若,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桑又兰望着他们,眼底是无尽的疑惑。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管如何,这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夕萧缓缓站了起来,他走到云若身边,望着她,一脸的无辜,“小云,你可知道,那日我不小心让你吐了点血,差点被师兄给打死。” 云若站直身子,望着他,不明所以。 陈昊只缓缓言道:“他新制的回生丹,药性比以往更胜。” 夕萧立即大声言道:“是效果更加逼真好不好?不然,江月瑶怎么可能会轻易上当啊!” 闻言,桑又兰立即白煞了脸。仿佛被人窥探了内心的秘密一般,不得安宁。 陈昊缓缓将目光移向她。他的眼睛在发光,“二十年前,江南第一剑江峰,约战四毒教教主萧艳红。那一战,轰动武林。因为,在那场决斗中,江峰战死,萧艳红失踪。你可知?” 桑又兰望着他的眼,不敢说话。她知道,在他面前,她说越多,便错得越多。 陈昊笑道:“尽避你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但是这件事你却应该知道。” 桑又兰不语。 陈昊继续说道:“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江峰的女儿,江月瑶身在何处。” 桑又兰望着他,突然成了哑巴。她发现陈昊说出来的话,她居然没有一句可以回答。 陈昊笑得更加温柔。 桑又兰望着他的笑,突然开口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而且你们也知道她在何处。” 她望着陈昊,美丽的唇吐着冷冷的话语:“她就是春儿。现在已经死了。” 云若轻呼一声,满眼的讶然。 第二十章 冥冥之中 陈昊却在摇头,他的眼中无限的遗憾。他望着桑又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但是现在,我发现你真的很傻。” 他望着桑又兰眼中的惊讶,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春儿。” 桑又兰的眸顿时沉了下来。她的心底产生了强烈的波动,于是,她整个人变得冰冷。 只有这样,她才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慌。 所以,这世上,看上去越是冷酷的人,也许越是孤单。因为他们渴望安全感,渴望被人保护。因为怕被伤害,所以不愿轻易敞开心扉。冷心冷眼,隔绝一切。 这种冷酷的人,反而越加惹人心怜。 夕萧叹了口气,面前的冷美人,若不是蛇蝎心肠,他或许当真会心疼她。可是,知了这一切,他只有叹气。他说道:“我不喜欢看戏,可是春儿的死,却精彩极了。” 萧艳红一死,他们便发现了名册。便知道春儿就是四毒教的梅花堂堂主。为了只见过几面的男人,一路追随陈昊与云若,杀了高玲珑,杀了高家侍女,杀了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小姐。还间接害死了四毒教前教主萧艳红。 她这么处心积虑,就为了最后的自杀。 就算这一切都说得通,但是碧水庄的大少爷,高家庄的二少爷,缘何中毒? 难道他们,也是春儿爱上陈昊的绊脚石吗? 夕萧望着桑又兰,撇了撇嘴角道:“春儿的字好丑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字呢?何况还是梅花堂堂主。难不成,四毒教的人,全是半文盲?” 桑又兰冷冷地望着他道:“就算春儿的死有些蹊跷,但是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夕萧心痛地摇了摇头,望着她道:“因为你居然都没有好奇心。太奇怪了。” 桑又兰望着他,不明所以。 夕萧扬了扬眉道:“那日,家丁送来一封春儿的‘遗书’,我好奇得不得了,于是立即凑到师兄面前看了。但是,你太正常了。你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对死人一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对春儿的遗书,你更是一点都不好奇,这给了我很大的打击。没想到身居江湖四大公子之列,遇事还没一位柔弱女子冷静,所以,我狠狠地反省了一番。结果,你猜怎样?” 他说完,望着桑又兰,一脸嬉笑。 桑又兰的眉,纠结得更深。她握紧双拳,转头望着陈昊,满脸痛苦道:“就凭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你们就认为人是我杀的吗?” 陈昊浅笑。他望着云若悲伤的面容,缓缓叹了口气。他知道,得知春儿的死讯,他的若儿,心内必定痛苦无比。但是这样的事实,她却必须得承受。 他紧紧握住云若的双手,给她无尽的安慰。 云若看着他,眼中满是感动,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陈昊叹了口气,慢慢从怀中掏出两张信纸,然后展开。 桑又兰顿时愣住了。 陈昊的手中只有两张信纸,而且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是桑又兰的心却仿佛跌到了谷底。她知道。她真的输了。 都说大意失荆州。大意的时候,连命都可能断送。 昨晚她太得意忘形了。以为云若死了,以为萧艳红死了,以为春儿死了。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之前做的事,全都小心翼翼。没想到,功亏一篑。她向后倒退了几步,冷冷地望着面前的人。 夕萧望着她,叹了口气道:“江月瑶,你爹是一代侠义之士。而你,为了给他报仇,用了何其恶毒的手段。若是江峰在世,只怕还会被你活活气死。” 桑又兰的眼中顿时现出悲愤的神色。她狠狠说道:“你懂什么?你能够明白失去父亲,失去丈夫的感觉吗?自从爹死的那一刻起,我和娘便无依无靠,随时都会被人欺负,我娘更是以泪洗面,抑郁而终,可有人可怜过我?我从小便发誓,今生不杀萧艳红,不除四毒教,我永世不再为人。” 陈昊缓缓道:“比武场上,生死无过。” 桑又兰红了眼,“那么我爹便是死有余辜吗?萧艳红是四毒教的大魔头,她为什么还可以活得好好的?这个世界当真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陈昊叹了口气道:“公道自在人心。萧艳红虽是四毒教的教主,但是,她并没有滥杀无辜。可是你呢?你毒害我大哥和江湖众多名门之士,目的便是要我帮你铲除四毒教;你给高玲珑和她的侍女下蛊,就是为了引出萧艳红;你给若儿下蛊,就是为了杀萧艳红。你做的这一切,可有半点道理?” 桑又兰望着他,没有半句话可说。 陈昊短短数句话,竟将她辛辛苦苦布的局,统统打破。 桑又兰的眼中充满恨意。她望着陈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不是吗?现在的四毒教不是已经四面楚歌了吗?而且萧艳红已死,我已经满意了。” 她的目光突然跳过陈昊,落在云若身上,“可是你呢?你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还害死了你的亲娘。但你死不了。你的痛苦将伴随你活着的每一天。你才是最不幸的。” 云若望着她,摇了摇头,“春儿,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我和她生活了十八年,如果我怀疑她,那我根本就不配做她的朋友。那晚,根本就不是她。” “你少自以为是了。”桑又兰满眼的愤怒。她看不惯云若竟有着和陈昊一样的神情。 云若叹了口气道:“不是自以为是,而是自信。我待人,从来很好。” 桑又兰红了眼,她望着云若,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可恨的一点,就是太自信。” 云若缓缓道:“你最可悲的一点,便是记性太差。”她说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陈昊身上。她喃喃道:“不是春儿,真的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哭,说说哭哭,哭哭笑笑。 陈昊的嘴角也缓缓露出了笑容。 桑又兰望着她,愣住了。她骗人的技巧,从来很高明。云若从来没有骗过人,但是,她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便令自己输得彻底。 她越想越激动,很快,恨意更甚。 她紧紧握住双拳,望着云若。即使已经输了,她也要拉一个垫背。 她的手在腰上一闪,手中赫然就多了一道长剑。 她的剑下,从来不曾有活口。所以,她的目光坚定,身形霎时移动。 陈昊望着她,微微蹙起眉。就在蹙眉的瞬间,桑又兰的剑已经到了云若的喉前。 只要再近半尺,云若的喉咙便会多一个血洞。 但是,云若却好好地站着,好好地望着她。 长剑七寸之处,多了两根手指。仿佛毒蛇被人掐住了要害,动弹不得。 桑又兰吃惊地望着陈昊。天下间,竟然有人可以夹住她的剑。 陈昊稍一用力,便折断了手中的利器。他望着桑又兰,眼中满是凛冽。他冷冷说道:“若是我告诉你,萧艳红没死,四毒教没灭,你会不会很难过?” 桑又兰更加吃惊。不但吃惊,她竟然浑身颤抖起来。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萧艳红。 萧艳红缓缓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她说:“你爹非我所杀。当年我们约定比武,但是,当我赶到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伤他的,不是剑,而是毒。他是长期服用逍遥散,体内早已开始腐烂。比武那日,他更是加重了剂量,所以,我还没到,他便已经支撑不住了。” 桑又兰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萧艳红继续说道:“信不信由你,下毒的人,是你娘。” 桑又兰的瞳孔顿时收缩。她很吃惊,相当的吃惊。她望着萧艳红道:“你撒谎。” 萧艳红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江峰当年大灭虎须帮,可谓深得人心。于是江湖上送他‘江南第一剑’的侠号。不久,他便迎娶了娇妻。没人知道,这位娇妻,便是虎须帮大小姐,也就是你娘。她自然是要报仇的。于是日日在江峰的饭菜中放入少量逍遥散,令他不易察觉。可她并不知道,江峰从一开始便知晓了真相,但他却心甘情愿服食,可见他对你娘确实用情至深。他约战于我,便是要替你娘掩盖这样的事实。” 桑又兰已经听得快发疯了。 她根本不能相信这样的事实。 她亲眼见到娘整日以泪洗面,她怎么可能会杀爹? 她大喝一声,抬起手中的断剑,狠狠刺向萧艳红。 夕萧的身法更快。桑又兰的断剑还没到萧艳红喉前,夕萧的手指已经点中了她的穴道。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的面前,“你坏就坏在这身武功,有恃无恐。今日我帮你废了,你从此便安心生活。不用谢我。” 桑又兰软软地瘫了下来。泪水,在眼角滑落得彻底。 这一生,从她出卖自己感情的那一刻起,她便注定要输得彻底。 尾声 洛阳。 繁花似锦,绿树成阴。 云若在繁花中笑得自在。这么美好的景色,她差点就要错过。所以,她愈加珍惜身边的一切。 她缓缓回头,眼中满是柔情。 陈昊,沐浴着阳光,缓缓走向她。他的眼底,亦是温柔一片。 云若伸出手去拉住他,感受他宽厚的大掌中,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热量。陈昊笑着回握住她。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你当真不回碧水山庄了吗?” “有大哥在就好。” “那你就要负责陪我游山玩水了。” 陈昊嘴角的笑,仿佛要溢出来。他轻轻笑出声,“我还想预定下辈子,可好?” 云若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望着他,笑得幸福,“那你要把我刻在心里。这样下辈子,才能认出我。” 陈昊不说话,只轻轻低下头,吻住了怀中人儿温暖的唇。 她可知,她早已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永不分离。 不远处,蝶儿成双飞过。 爱情,便在明媚的花丛中,永久保鲜了。 番外 错爱 风,轻轻扬扬地吹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江南,六月。 雨水越发的多了。 街道上的人,已纷纷散了开去。空气中,满是萧瑟的味道。 但是,街道两旁的酒楼倒是座无虚席。 喧闹声,劝酒声,将雨季带来的萧条冲刷得干干净净。 史兰衣踏入这酒楼大门,顿时就感觉浑身都有了精神。如她之名,她一身蓝衣,质地相当不错,一看就是贵人家打扮。她的秀发高高束起,一副俊鲍子的装扮。 她一进门,小二就上前招呼,十足的起劲。 这就是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待遇。如果是叫花子上门,估计半只脚还没挨着大门,就要被人赶得远远的了。 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她缓缓扫视大厅,嘴角突然露出笑意。 都说江湖豪杰皆爱酒。那么交朋友,只要到酒楼就可以了。她就是本着这样的宗旨找上门来的。 虽然说这样做,可能有些冒险,也许,酒楼里只有一些酒肉混混,但是试试却无妨。 她嘴角带着笑意,已经朝大厅一角走去。 她在桌旁轻轻坐下。手一挥,便要了五坛佳酿。她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她望着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另外一个人,笑得十分豪爽。 可是,桌旁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自斟自饮。 他的手指很长,也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慢慢地为自己倒满酒,然后,一口饮尽。他的嘴角始终含着笑。但是他却并不看史兰衣半眼,也并不好奇她不请自来的目的。 他只是盯着面前的酒壶,仿佛看着情人的脸,如此珍贵。 可是,他却并不像个酒鬼。因为,他的模样,他的气质,实在太过高贵。 史兰衣望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浓。她看得出来,这样的人,大多都是厉害的角色。 因为只有真本事的人,才有资格讲究,才有资格彰显自己的高贵。 桌旁的青衣男子便是这样的人。他高贵,傲慢,却不失分寸。他不去在意任何人,但却不让人感到突兀,或者感到不快。 甚至,能够和他坐在一起,就有如黑夜中遇到一盏明灯,令人感到分外舒适。 史兰衣只是望着他喝酒,没有丝毫要打扰的模样。 酒很快上来,齐刷刷地摆了一桌。 青衣男子看到酒,目光顿时变得雪亮。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手却朝酒坛伸去。“多谢姑娘赠酒。” 史兰衣却变了脸色,伸出纤指拦住那青衣男子。却见他手腕一转,从她的腕下绕过。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手的去向,他已将酒坛握到面前,惬意地喝了一口。 史兰衣突然露出了笑脸。这短短的时间,她已经感受到他精湛的内力。 虽然刚刚只是手腕力量的较量,但这一伸一转的过程,却并不简单。若非极敏锐的洞察力,他不可能还没接触到她的手就已经知道会受阻。若非深厚的内力,他不可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她的手。若非极快的速度,他不可能在她眨眼的瞬间,就将酒坛取了去。 她笑得极其愉快。她这趟,的确没有白跑。 她望着青衣男子,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人是不能惹的?” 这种人,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女人”。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人。因为她们看似无害,却最具杀伤力。看到凶恶的人,直觉便会去防备,但是面对女人却不会。这个世上的男人,除了柳下惠,没有不喜欢女人的。对于自己喜欢的,又怎会想要去防备呢?所以,女人因为无害,才更可怕。 男子望着她,亦笑道:“人不能惹,酒却能喝。”说完,他又仰头豪饮了一大口。 史兰衣笑道:“你真是奇怪。适才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居然说变就变了。不但抢了女人的酒,还转眼就变成了个酒鬼。早知道这样,我真应该离你远点。” 男子笑道:“斯文只是穷鬼的伪装。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斯文的人会吃白食。” “可是现在你却不怕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付账?” “因为你有事求我,但我从不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托。” “可是你喝了我的酒。” “酒鬼见到酒,脑袋就会不清醒,只想着怎样才能喝到醉。所以,承诺会有一大堆,但是一旦将酒喝完,酒鬼的脑袋就会相当清醒,之前所有的承诺都会忘记。如果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就不应该相信酒鬼的话。” “那么,酒鬼岂非就是无赖?” “不对。无赖是品质,酒鬼却是爱好。” “那么,你是酒鬼?” “我在见到酒的时候,就是酒鬼。在没有酒的情况下,就只好是无赖了。因为,我太穷了。一个酒鬼没有钱的时候,只能想方设法骗酒吃。” 史兰衣笑了,“你倒是很诚实。” 男子也笑了,“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了。” 史兰衣不再说话,拿起手边的酒坛,敬向男子,“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小气,但是今天我却愿意为你付酒钱。干了,如何?” 男子看着她,笑道:“男人通常都不会拒绝女人的请求。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但是我这坛酒已经喝了许多,对你到底不公平。这样,我把这坛酒喝完,再与你喝。” 说完他已仰头喝了起来。 史兰衣笑道:“我现在相信你的确是个酒鬼。只有酒鬼才会想方设法多喝点酒。” 话音刚落,男子已经将酒坛放了下来。他转手又拿了一坛,笑道:“你本就不需要怀疑我。装作酒鬼并没有什么好处。” “那倒是。至少女人,大多不喜欢酒鬼。” “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一样。只是,遇到你,我就喜欢了。” 如此直接的对白,令男子哈哈大笑。他双手举起酒坛道:“这话我喜欢,喝。” 史兰衣望着男子,嘴角笑意更浓。于是一仰头,开始喝起酒来。 这酒一喝,便停不下来。 当小二过来告诉他们已经打烊的时候,两人已微醺。 史兰衣望着男子,哈哈大笑,颇有些发酒疯的味道。她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小声地对男子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没有带钱。哈哈……” 她晃了晃脑袋,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小二已经铁青了脸。醉鬼的小声,其实就是掩耳盗铃。他们意识模糊,扯着嗓子鬼吼,就怕别人听不到。 男子微眯着双眼,哈哈大笑。他也趴在桌上,“小声”地回她:“那我们赶紧跑,好不好?” 史兰衣点点头,满脸的依赖。 可是还没等到他们起身,就已经有大堆的人围了过来。掌柜沉着一张脸,大吼一声:“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关到柴房去。” 男子哈哈大笑道:“真好,还有地方睡。不、不逃了。”说完,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史兰衣伸手要拉他,还没挨着他的衣边,也一个踉跄倒在了男子的身上。 掌柜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手一挥,手下立即开始搬运两人。 这个月来吃白食的人数,已经超过上个月的纪录了。看来他确实应该想点狠招了。 翌晨的阳光已经相当刺眼了。 史兰衣缓缓抬起眼皮,发现身边的男子还在睡着。她晃了晃脑袋,感觉头像炸开了一样地痛。她叹了口气,从来没有遇到这么能喝的对手。两坛拼她一坛,痛快。 她的嘴角缓缓露出笑意,伸手去拉他,他却已经醒了。狭长的眸子,泛着清亮的光芒。 他示意她看前方。 史兰衣这才发觉在他们的面前齐刷刷地跪着一屋子的人。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们道:“你们是谁啊?” 彬在前排正中央的人双手已齐齐被割断,血流了一地。他缓缓抬起头来,赫然正是掌柜。他满目惊恐地望着史兰衣,“都怪我们有眼无珠,不识大爷真面目,大爷您发发慈悲,饶了小的们。以后您随意来吃来喝,小的们再不会有半句不是。” 史兰衣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大喝一声:“鲁直。” 柴门外立即走进来一个人。腰间一把金色大刀,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他冷冷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可是他望向史兰衣的时候,眼神中顿时多了一丝柔情。 史兰衣却很生气。她知道,鲁直用了非常之手段。 若在平时,她倒也没什么想法。但是此刻,她却如芒在背。 因为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她在乎的人。 任何女人,只要在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不管曾经有多么恶毒,都会变得相当温柔。 现在,她却相当严厉。她知道,只有严厉,才能让身边的男人,改变一点对她的印象。 她蹙着眉,望着鲁直,厉声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鲁直的眼神已经有了丝丝的波动。他感觉出了史兰衣的改变,他也感觉出了是因为她身边的男子的缘故。 他不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了那青衣男子的身上。眼神恢复一贯的冷漠。 青衣男子也望着他,眼神中,精光闪过,“‘金刀’鲁直。刀果然够快。” 鲁直望着他,嘴角一阵冷笑,“还可以更快。”话音未落,他的刀已经出鞘。 森冷的刀光已经到了青衣男子的面前。他却并不慌张,只轻轻闪了身子,便轻巧地避了开去。待鲁直站定,青衣男子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鲁直的金刀握得更紧。他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 青衣男子望着他,虽然还在笑,可眼神已经有些凛冽。别人眼中他似乎根本不必将鲁直放在眼里,可他自己却知道,刚刚那种刀已逼近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他若再慢一步,只怕就要命丧金刀之下。 鲁直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下一次出刀。 “住手。”史兰衣大喝一声制止。 鲁直的身子顿时一僵。他望着史兰衣,杀气顿时消失殆尽。 史兰衣蹙着眉望着他道:“立即赔偿店家损失,然后离开这里。” 鲁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明显的不服气。 史兰衣望着他道:“还不快去。” 金刀入鞘,鲁直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他都没有再看青衣男子一眼。 不是逃避,而是害怕一旦看了,便再无法收敛心中的杀气。他不愿令史兰衣失望。 青衣男子微微叹了口气。情,果真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史兰衣望着鲁直走出柴房,这才稍稍缓和了表情。她望着青衣男子,满脸的平静。 “在你的心目中,我应该是相当恶毒的形象了吧?” 青衣男子缓缓笑道:“我只是好奇,能让鲁直唯命是从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史兰衣也笑道:“你可曾听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只是比别人多了点钱而已。” 青衣男子笑道:“你要请我做的事,便是像鲁直一样,为你效命?” 史兰衣笑道:“我原本的目的确实如此。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她的面颊微微泛红,“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 青衣男子笑道:“很荣幸。” 史兰衣也笑了。她说道:“你不相信是吗?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认识不到一天,我却像服用了罂粟一般,对你上瘾。若是昨天以前,别人对我说这感情,我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但是现在,不用别人告诉我,我已经体会到了。” 青衣男子的笑,淡了许多。他望着史兰衣,眼中温柔了不少。 “城外一里处,有座杏花亭。三日后,如果我还有命到那儿,便娶你。可好?” 史兰衣微微一愣,“你要去做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青衣男子点点头道:“此去,生死难料。” 史兰衣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知道无法阻止你做任何事。但是,我会在杏花亭,等你。你一天不来,我就等一天。你一月不来,我就等一月。你若一年不来,我就把自己嫁了。替你活下去。”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递给他。茉莉的清香,便散发开去,叫人心神舒宁。 青衣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接过手绢,收在怀中,微微点点头,道:“好。” 说完,再不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史兰衣只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男人要做大事的时候,女人除了默默注视他的背影,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做。 她突然明白了一种牵挂人的心情。如此幸福。 三天的时间,不长。但是,对史兰衣而言,却比她这一生已经度过的所有时间都要漫长。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她由一个万人敬畏的大小姐,转瞬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江南第一大帮,虎须帮。 在三天的时间里,被“江南第一剑客”夷为平地。 虎须帮,纵然满是强盗与土匪,纵然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纵然已经引怒了所有武林正义之士。 但是,虎须帮的人,也都是有血有肉有家的,都是她的亲人。 那些武林中人,凭什么夺走他们的生命?难道他们是人,虎须帮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的泪水,决堤一般流了下来。 “我去杀了他。”鲁直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史兰衣深深吐了气息,慢慢平静下来。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她望着他的眼,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让你现在离开,你一定不会照做,是不是?” 鲁直望着她,点点头道:“是。” 史兰衣缓缓阖上双眼,轻声道:“那么,原谅我。”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已经移到了他的面前。 鲁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望着她,眼中柔情依旧。他缓缓说道:“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史兰衣摇摇头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但是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补偿你。” 鲁直的嘴角已经有了一些温度。他慢慢笑着。尽避长时间不笑,他的笑已经有些变形,但他却依旧用他的微笑望着史兰衣道:“好。我等你。” 话音刚落,他便缓缓倒了下去。胸口,赫然一把银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夕阳的美,在于它的流逝。 因为短暂,所以,它的光华更甚。 杏花亭。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外美丽。 史兰衣就坐在亭内,静静地望着夕阳慢慢落下。 她的眼中闪着无数动人的光芒。女人心中若是有了期待,便会像花一样,绽放出所有的美丽。 她在等人。 她的期待,便是那个人。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所以她的眸光,温柔中,泛着自信的美。 人,果然来了。 一身青衣,泛着柔和的光芒。 男子缓缓走近。他说:“我来了。” 史兰衣缓缓站起,扑进了他的怀抱。她说:“我们再不分开。” 男子动情地抱着她,说:“好。” 只一个“好”字,便是世上最动听的承诺,令史兰衣的泪水,刷刷地流淌了下来。 在他的怀中,久久回味。 嫁作人妇的女人,生活相当幸福。 史兰衣每天为丈夫烹调三餐。虽然从没有下过厨,但是她却学得很快。 因为心中有了记挂的人,总是希望为他做一点事情。 她想好好调理他的胃。 她每天都会在他的饭菜中加入一种食剂。据说这样,便会使饭菜格外香甜。 这种食剂很难买,所以她自己去找,翻山越岭,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但她却毫无怨言。 她说,他是她的天。 他感受得到。 为她的这种用心感动。 不久后,她有了身孕。将成人父的他,欣喜若狂,立即开始为还未出生的孩儿准备一切。包括从小到大的衣服和玩物。 他用他手中的剑,细心地为孩儿雕刻了无数木制玩物。有时弄得伤痕累累,可是他却依旧欢欣不已。 都说女人做了母亲后,心会变得格外柔软。 其实,男人也是一样的。 他每天都会把头贴在她的月复上,细心地听着孩儿的动静。有时候,他会与孩儿对话,说一些云淡风轻的笑话。他从来不会逗弄人,但是,他拙劣的笑话,有时候却会引得她哈哈大笑。 于是,他也开心。母亲快乐,孩儿一定会快乐。 她只是笑着,依旧每天为他做着他爱的食物。 他满心的欢喜。 但是,他却终究没有等到孩儿的出世。 临她分娩的前一天,他却向四毒教教主发了挑战书。那一晚,他在她的房中,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环着她,静静地贴着她的月复。 她也不说话,只慢慢地抚模着他的发。早在他们初相识的那一天起,她便知道,男人要做的事,是阻止不得的。 她会给他自由。唯有这样,她才会赢得他的尊重。 这本是世上最简单的道理,只有你付出了尊重,别人才会给与同样的回报。但是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明白。 待她醒来,他已经离开了。 得知他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她抱着他们的女儿,第一次下了山。 城中沸沸扬扬地传说着三个月前的那一战。 江南第一剑与四毒教教主,玉石俱焚。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 她轻轻地逗弄着怀中的婴孩,不经意间,泪水却轻轻滑落。 逍遥散,本是世间最拙劣的毒药,凭你,怎会不知? 可是,你终究装作不知,每日那样欢欣地服食。只因,那是我亲手烹烩。你用你的命,抚我一生的痛。可知,我并不要你死。我用逍遥散,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希望。 可你,和我一样。 太爱对方,反而只落得一生惆怅。 曾经沧海。 从此,阴阳相隔。我再思念,终究,无法相见。 但愿,你与我,来生不要如此凄苦,可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