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不咸不淡》 楔子 “哈罗!”骑单车的少女冲着围堵在小巷内的一批少年抬了抬下巴,待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时才挑了挑眉毛,道:“借过!” “你似乎很牛啊。”正在勒索的光头少年龇了龇牙,直起身子活动着手腕,一步步逼近。 “好说好说!”她笑着,伸出一只脚踩落在地面,借以支撑单车的平衡,“行个方便,上课要迟到了。” 扁头的少年冷冷地哼道:“臭小子,知道咱是谁吗?” “你是谁我是不知道。”她摇了摇头,笑得一脸灿烂地辩解:“但……我是如假包换的青春美少女,绝对不是什么臭小子。”上一个叫她臭小子的家伙早被踢断了肋骨,至今还躺在医院休养呢。 忽然她毫无预兆地足下使力猛踩脚踏,直向来人冲去。去势凶猛,那个光头少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被撞翻在地,车轮直接从他的身上无情地碾过,前方的人群立即惊叫着自动散开,单车终于轻易突围。 “哈哈!”她将单车停在小巷的另一边,潇洒地回头,“记住,我的名字叫顾夕止。” “什么?”异口同声的惊呼再次响起,“你是凤凰学院的顾夕止?” 她腾出手来抱拳道:“正是在下。” 人群哄然而散,只留下被单车碾得惨不忍睹的光头少年与之前被勒索的某人。 “咦?你们跑什么?”她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吗? 凤凰中学的顾夕止,绰号“纸老虎”,当然她并不是一戳就破的纸,相反,出自武林世家的顾夕止不仅有一身绝佳的好身手,而且还具备了古代侠士所必备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品质,所以,举凡凤凰高中从高到低的学生们没有不知道她名号的。套一句她自己的话来说:有顾夕止的地方就有正义。但是,她所谓的正义感一旦遇到美好的事物就会宣告终结。 “喂,你还好吧,小妹妹?”她将单车靠在墙边,蹲子察看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女。 “我不是小妹妹。”她一开口,顾夕止就吃了一惊,声音这么沙哑,难道是哭坏了嗓子? “那,大姐姐,我扶你起来吧。”她伸手去拉仍趴在地面不动的少女,看到那微微抬起的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不解地问:“你很热吗?”不会吧,已经是秋天了呢。 “我不是大姐姐。” “难道是阿姨?” “我是男生。” “男生?你居然是男生?!”她惊叫,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天哪,好长的睫毛,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她立即明了,“小正太!” 忘了介绍这位顾夕止的个性,她是凤凰高中不折不扣的超级花痴症候群一族,举凡有美男帅哥的地方就有她追逐的身影。当然,她还没到看到美男子就流口水的地步,这完全靠修行了十八年的定力支撑。 “你不要再拉我啦。”抗拒着女孩拉扯自己的力度,趴在地面上的洛释凄凉地祈祷着她快快离开。 “起来啦,你总趴在地上做什么?起来!”随着顾夕止一个使力,他的身子被拖移了几步终于离开了地面,但,立即有一声吼叫尖锐地响起。 “你……你……”洛释涨红着脸指着她,迅速地转身。 “唉。”她叹息,“我是女生都不害羞,你怕什么嘛。” 不就是皮带与拉链之前被勒索的少年们扯开了吗,里面又不是没穿小裤裤,身为女生都不怕了,他鬼叫个啥呀。 “哼哼,”她冷笑着回头望了眼另一个仍没缓过神的少年,“是他做的对不对?” 洛释两手抓紧裤腰部位,拼命地点头。 彼夕止狞笑着走近光头的少年,三下五除二抽下他的皮带递到洛释的手中,“拿去。” “你……”光头少年气绝,颤抖着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哎呀,上课要迟到了。”她惊叫一声,忽然想到已耽误了很长时间,立即推起靠墙的脚踏车,临行前还不忘问一句:“小正太,你是哪所学校的?” “凤凰高中。” “正好,顺路。”二话不说,她拎起洛释就扔到后坐,然后一路扬长而去。 第一章 借钱(1) 彼夕止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打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借我五万块钱吧。” “做什么用?”叶明朗在那头大嗓门地吼道,“上个月你才刚借了八千块。” “哦,那个发完教练的工资就没有剩了。”她一手抱着电话一手去推房门,“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武馆要参加一年一度的武术比赛吗?” 说是一年一度,实际上也只是今年夏天由几个武术爱好者发起,原来根本不被媒体看好的比赛,竟在当天大爆冷门,不仅有政坛数一数二的领导级人物压阵,更有商界名流巨贾以及那些大腕明星撑台面。她原本是不知道有这么个比赛的,等电视媒体曝光后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去年拿第一的武馆因此名声大振,她羡慕得三天三夜没睡好觉。 “顾夕止,你那个破武馆早关早安生。”叶明朗又开始跳脚了,一听到顾家的武馆她就来气,给顾夕止这个不善经营的女人管理,只能是越来越破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站在房前的女人伸出的手刚碰触到门板,只听“哗啦”一声原木门板由外向内笔直地倒了下去。 电话那边的叶明朗吓了一跳,问:“什么声音?” “门倒了。”顾夕止无所谓地抬脚跨过去,然后轻松地一手扶起门板随便地靠在墙边。 “你又将门拆了供那群猴子玩耍!”这回声音开始变调了。 “哎呀,好姐姐,不要管这个了,我保证在你晚上回来之前修理好。”她开始嬉皮笑脸,最怕就是叶明朗发火了。 “我这次不会再姑息你了。”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自己想办法,拉赞助也好,借高利贷也好,杀人放火抢劫也好,想不到办法就关门大吉,总之,我马上出去旅行。” 说完“啪”的一声挂上电话,她再打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 “借个钱而已,不借也不要诅咒我的武馆啊。”顾夕止无奈地耸耸肩。回头一定要收这个女人的房租,白吃白住了那么多年竟然敢折她的台。 如今这世道都去崇洋媚外了,什么柔道、空手道、跆拳道,哪个名词新鲜人们就一窝蜂似的蹿过去,这个班那个社大街小巷遍地开花,像那些传统的武术反倒是乏人问津了。好歹她也是出自武林世家,若在古代肯定是受万人敬仰的侠女,可是放在现代……唉,也只能是叹息的分了。 今天楼下的武场似乎安静过分了,她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果然不见平日里的吆喝声,这群小崽子莫非在偷懒?她想了想,然后悄悄地下楼。 彼家武馆一楼是武场,二楼是宿舍,从楼梯一路走下去时,穿着顾家武馆制服的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围成一团,正想咳嗽两声端出点总教头的威严来,一个眉目如画的男人刚好回头看到她,便露出惊喜的笑容叫道:“夕止。” 看到那个笑容,顾夕止马上将威严抛诸脑后,乐颠颠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人堆,问:“你们在看什么好东西?” “《商界名流》?”她翻了翻书页,然后奇怪地问,“有这种杂志吗?” “怎么没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马上反驳道,“这里面介绍的都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商界名人,你看这个。”他一页一页地介绍,“这个是电子界大佬,这个是饮食业龙头,还有这个这个……” 彼夕止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有钱又不是你的,你高兴个什么劲,还不如好好练功,将来拿个大奖。” 凌川红了脸,“我已经很认真了。”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她的脸色,“顾姐,我们真的能参加那个比赛吗?” 她望了望少年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怦然心动,多少年了啊,她对美男的鉴赏能力不但没有提高,反而有日趋下降的趋势,少年鼻头几粒浅浅的雀斑为什么会越看越可爱呢? 彼夕止眨了眨眼睛,一偏头刚好看到坐在一旁的洛释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立即正色道:“当然能,有我在大家一定可以将武术发扬光大,一定可以光耀门楣!相信我!相信自己!”说完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众人立即信心百倍地跳起来。 蹦励别人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最强,要让别人相信自己,首先自己要相信自己,人不自信是一事无成的。不就是五万块钱嘛,她一定可以想办法的。 “夕止。”洛释拉住她,问,“你有心事?” “耶?哪有?”她一惊,马上否认。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他叹了口气,忧郁的眉峰微微蹙起,“你脸上都冒小痘痘了。” “有吗?”她伸手就去模,光滑的皮肤上果然有几处不平整的触感。只要没休息好,皮肤不仅暗淡无色,更可怕的是会长痘痘,看来这几天果然为了筹钱而太过伤神了。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耶?”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漂亮的单凤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大脑不受控制地出声,“阿释啊,你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说完还伸手去模了模他弧线优美的下巴。 “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太胆大妄为了,不仅是他,举凡武馆里下到十三岁的小正太,上到四十来岁的大叔都被她模过下巴。如果不是知道她的为人,肯定会被当作女给灭了。 “好了,我出门。”她挥挥手,再不出去就要被那个男人迷惑了。她的定力啊,她的尊严啊统统就要溃不成军了。 “喂。”他望着顾夕止的背影,嗫嚅了半天,才无奈地笑了笑。 习惯走路,或许习武之人对体质比较苛求,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她,人的脚底有一百多处穴位,多走路可以增强体质,她记了下来而且一直遵守到如今。可是今天却不是一个值得走路的好日子,原本打算在五点前赶到叶明朗的公司,可是半途却开始下雨,眼见着路边停着一辆公车便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 车内非常拥挤,顾夕止握着把手闭目随车的惯性来回晃动。习武之人要求站如松,坐如钟,睡如弓,如果父亲还在,看到她这种站姿肯定又会唠叨一番了。 又到一站,上车的人更多了,她被人群挤得向后稍微退了些,却怎料一脚踩到身后的人。 “对不起!”马上出声道歉,回头时只看到一只属于男性的下巴。 她身材高挑,甚至比普通的男性还要高上几分,平日里习惯了平视或俯视,很少有需要她仰脸看的人。那个男人不回话,顾夕止迫不得已抬起脸时才发现,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对不起。”她再重复一遍,抬高声音,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嗵嗵直跳。这真是个帅气的男人啊,五官明朗,脸部线条流畅却不生硬,眉眼细长立体,墨色的瞳孔隐隐透出一抹狡黠的绿,西方的精致中掺杂了东方的柔和,竟然是混血。 或许他没听懂自己的道歉,顾夕止想了想,又用英语说了一篇:“i’msorry!” 第一章 借钱(2) 谁知道那个男人忽然笑了,说:“我能听懂中文。” 他不仅听得懂而且说得非常流畅,虽然是中俄的混血,但毕竟在中国长大,父亲是传统的中国男人,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洋腔怪调地说着中文。 男人笑的时候仿佛春日里和煦的微风,夹着微薰的青草香气扑面迎来,直薰得人心旌荡漾。这样的相貌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她却想不起来。 “先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我叫顾夕止,请问贵姓?”说完她才开始唾弃自己,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千篇一律的搭讪词? 那个男人听到她的介绍后笑容顿时敛去,原本和煦的春风霎时被冰冷的寒流替代,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吸了口气道:“聂往。” “聂先生啊,幸会。”她伸出手。嗯,好熟悉的名字,可是仍然想不起来。 通常情况下,是绅士看到她伸出去的手都会礼貌地回握一把,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只是轻蔑地瞟了瞟,然后冷冷地道:“我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幸会。” “耶。”她尴尬地缩回手,第一次遇到对自己的主动冷脸回绝的男人。 她顾夕止好歹也算是个美女,谁料这个聂往却是木桩一截,竟然对美女的主动搭讪无动于衷。 想了想,她还是噤声,低着头看着他身上那件被熨得笔挺的衬衫。算了,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说起帅哥洛释可是既漂亮温顺又可爱听话,比这个陌生人好多了。 正胡思乱想间公车忽然一个大转弯,她身不由己地被荡了出去,手死死地握住把手以保持平衡,却明显地感觉肩上的小挎包勾住了什么东西,她一用力,只听“哧啦”一声,背包一轻,摆月兑了束缚,紧接着她听到了全车的女人奇怪的抽气声,再一转头时不禁被触目所及之处的景致吓了一跳。 原来挎包是勾住聂往的衬衫纽扣,她使蛮力时将那件衬衫从上到下撕了个大口子,而那个大口子刚好将胸前的一片迤逦风光暴露无遗。 “对不起啊。”这回道歉似乎也没用了,在那个男人可以杀人的目光下,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慢慢地向后移去。 “没、关、系!”聂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虽然说没关系,可是从他的眼神与口气中可以知道,这个男人快气疯了。 彼夕止真不是有意的,谁知道八百年不乘公交,难得乘一次会出现这种乌龙事。 “我会陪给你的。”看他的打扮应该是某个公司的白领,会挤公交说明他很节俭或者说并不富裕,估计这件衬衫应该不会很贵。 “好,一千八百块。”他伸出手摊在她的面前。 “什么?一千八百块?”她差点儿跳起来。那是金线织的衬衫吗?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男人,不会被借机勒索吧。她曾听说一些小白领为了买车买房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洗过一次,折旧费两百,你就出一千六百块吧。”好像在做买卖。 “那个,我……”她模了模口袋,只有两张一百的票子,“我打个借条给你行吗?” “不行!”他很干脆地拒绝。 她掏出两百块递过去,“我只带了两百块。” “不行!”他看也不看。 “那你想怎么样?”她也恼了,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性格这么恶劣,“要不你把我的衬衫也撕了吧。” “好!” 说的时候是气话,没经过大脑考虑,可是看到那双伸近的手时忽然反射性地抓住,顺着五指一路点了几处麻穴,只听聂往“哎哟”一声,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要以为女人好欺负。”努力不去看他那张可以迷惑众生的脸,这样说出来的话才会义正辞严,“敢得寸进尺我灭了你。” 这时车内的人都被她的大嗓门惊动了,纷纷上前劝解,更有一个好事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件衬衫红着脸递了过去。 彼夕止掏出纸笔“刷刷”打了张白条递过去,“欠条。收债就到东安街的顾家武馆。记住,我叫顾夕止。” 到站时,她也不管仍在下雨,一溜烟冲下车。 聂往望着车窗外那个顶着风雨一路小跑着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虽然很生气,但是那个男人的长相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呢。顾夕止笑嘻嘻地坐在叶明朗面前,整整一个下午就自顾自地谈论着公车上邂逅的男人有多么英俊多么帅气,完全忘了那些不愉快的“索赔事件”。 “顾夕止,你脑子能不能正常一点?发花痴在武馆就好了,何必跑到公车上丢人现眼?”叶明朗将面前的咖啡匙敲得叮叮响,借以提醒对面的女人注意形象。 彼夕止掀了掀眼皮,不屑地说:“哎,跟那个男人一比,武馆里都是些……”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想了想才说,“对,是艳压群芳。”除了她的洛释小弟弟,还没有一个男人能跟他相媲美呢。 叶明朗做了个恶心的动作,然后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居然在她上飞机前的两个小时找到她,这个顾夕止不去国家侦察组实在是损失。 “你还装,我来借钱呗。”她伸出手,“五万块。” “没有。”很干脆地拒绝。 “好姐姐。”顾夕止立即装女敕,“你的男朋友或者老爸有钱耶。” 对面的女人开始满脸黑线地敲桌子,“顾夕止,我爸也是你爸好不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借?” “哎,我妈跟他离婚了嘛。”她绕过桌子坐到叶明朗身边,拉住她随身的小包包撒娇,“五万块,大不了算你五分利。”信口开河,到时本钱是否能还上还是未知数呢。 “老爸一直不赞成你继承武馆,不如你关了它到老爸的公司去。” “哎,那是我外公的心血,不要害他老人家从地下爬起来抽我。” 叶明朗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我是不能帮你的,如果你有能力就去拉赞助吧。” 她掏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她,“这是叶明阳公司的地址跟电话,他是负责广告企划这一块的,找他出面搭桥试试。” 彼夕止接过来看了一眼,吃惊道:“明阳哥什么时候跑去做餐饮业了?” “前阵子跟老爸闹翻了。”叶明朗抬了抬腕表,叫道:“哎呀,到时间了,不跟你罗嗦了。” “喂!”走得那么快,不会让她付咖啡钱吧,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呐。 第二章 违背父命(1) 聂氏名下的企业多如牛毛,各行各业均有涉及,可聂往做得最顺手也最感兴趣的却是餐饮业。自从留学回国后便接管了聂氏大饭店,不出三年便各地开花,全国连锁达到十七家,连原本质疑的人们也不得不对这个年轻人的经营手段叹为观止。 这样一个年轻人,家世相貌样样都好,可是有个最大的特点便是记仇,所以当他从监视屏幕上看到要来拜访自己的女人时,兴奋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哎,明阳哥,你说你们老板会答应赞助顾家武馆吗?”顾夕止一路小跑着跟在叶明阳的身后。 “很难说。”他回头耸了耸肩,“我只负责帮你引见,具体要你跟老板谈了。” 她叹了口气,“果然不是亲兄妹啊,这样不负责任。” 叶明阳故意忽略她装模作样的表情,出了电梯直奔总经理室,伸手敲门,然后一把将她推进去。 她是垃圾还是烫伤手的山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跟她撇清关系吗? 伸头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没有人,顾夕止走到沙发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室内的装饰非常简单,一只齐顶的书柜外加一张办公桌,桌后的皮椅滑出很远,椅背很高,如果瘦小的人坐进去从背后根本看不见。 陈设过于简单,墙上甚至连幅画也没有,可想而知在这里办公的一定是个不懂情调而且思想陈旧的老头子。 “哎。”她叹息。耳边是隐约的水声,哗哗啦啦地从里间传来。 下班前洗澡,这个人不是去约会情人便是要出没声色场所。她有些心虚地模了模脸,自己长得也挺漂亮,会不会被老看上借机要挟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悄悄地走近沙发,香皂的芬芳加上男性特有的麝香气息扑面而来,她吃惊地抬头,然后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偏着头擦拭头发上的水滴。 “是你!”顾夕止大叫一声差点滑倒,这个男人可不就是公车上的那个恶劣的美男子吗? “我已经下班了。”聂往不动声色地走近两步略弯子,放低声音说道,“有事明天再说吧。” 她努力吞了口吐沫,直愣愣地盯着那弧线优美的胸膛。真是完美的线条啊,皮肤细腻得如同巧克力,胸膛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随着肌肉的曲线慢慢地滑落,一直落到那条围住的雪白毛巾中。 那毛巾可真是碍事得很呢。顾夕止又咽了口口水,头脑开始迷糊,忽然听到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小姐,你……” “什么?”她傻傻地抬头迎上聂往的目光。真是性感到极点的男人啊!她在心里叹息,长得这么诱人,性格恶劣一点也无所谓啦。 “顾小姐,你的鼻血流出来了。”他越靠越近,看着顾夕止迷茫的眼神他忽然哈哈大笑着拉远距离。 “什……什么?”顾夕止迟钝地伸手抹了把鼻子,粘粘的一片殷红,啊啊啊,天呐,她果然像一样流鼻血了。 实在是太丢面子了,除了二十岁那次不小心看到洛释小弟弟的犯过一次病,这个看到美男子就流鼻血的毛病自从十五岁以后就不药而愈了,可没想到她一世的英名却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而消失殆尽。 而聂往则隐含微笑地在她面前坐下来,盯着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面纸擦去鼻血。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凤凰学院有名的顾夕止,号称“正义女神”,只可惜她的正义从来都是站在长相漂亮帅气的一方,不管谁是谁非,只要能入她的法眼必定是代表善良的一方。 聂往不说话,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来他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尽避想要报复的心情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 要想获其身,必先迷其志,他故作绅士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哎哎,不用!不用!”顾夕止立即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不出半秒又飞快地移开,这个男人似乎在引诱她。 “那好,再见。”聂往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于是他站起来,走向套间去穿衣服。 眼见着好不容易见到的人要离开,顾夕止想也不想地扯住面前的男人,“哎,您等等,聂先生。”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顾夕止的话音刚落,那条围住聂往的毛巾便轻轻松松地被她扯了下来,她目瞪口呆,而面前的男人只是微挑着眉毛,仍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笑容望着自己。 “对……对不起!”天呐,她果然成了女了,明目张胆地在别人办公室大行非礼之事。这种时候,五万块钱的事早被抛诸脑后了。 “没、关、系!”他又开始咬牙切齿地笑着,从顾夕止手里接过毛巾,索性也不遮掩,只光着身子从容地转身走向套间,留下她一人独自坐在沙发中出神。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可以媲美大卫雕像的?什么是艺术?雕像是死的东西,而人是活的,聂往就是活生生的艺术品。想着想着,鼻子又开始发痒,黏稠而灼热的液体更加汹涌地泛滥。 聂往穿好衣服再走出来时便看到这个女人捏着鼻子仰着头,一脸痛苦的神色。 “你又在干什么?”他走过去。 彼夕止捏着鼻子,变调的声音尖细而模糊:“有没有纸巾,我的用完了。” 一包都用完了?可见这个女人鼻血有多么不值钱了。 他再次走进套间,拿了卷纸出来递给她,“顾小姐,我还有约先行一步了。” “等等。”顾夕止一手拿着卷纸一手拉住他的衬衫,“我有事拜托您。” 聂往的个子够高,所以她就这么一直仰着头顺便还可以止住泛滥的鼻血。 他抱着手站在她的面前,明知故问:“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顾家武馆想参加一年一度的武术比赛,因为申请资金还缺一些,所以……” “聂家饭店不是慈善机构。”谈到利益问题他马上正色地提醒。 彼夕止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是想请您赞助……或者贷款也行,当然顾家武馆在以后会免费无责任为聂家饭店作宣传。” 他笑了,这个女人思想可真是单纯,“如果我赞助你,好处就是免费的宣传,我想我还不需要。”顿了顿又说,“顾家武馆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招新学员了吧?没有新学员没有收入,也从没参加过什么正规的比赛,顾小姐,我很难相信在您的经营下,它还能维持多久。”言下之意,他不愿拿钱去赞助这种没有明天的小武馆。 “那么您借五万块钱给我,我算您五分利。”她咬牙,这个男人竟将顾家武馆的经营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 “呵呵,顾小姐,您有担保人吗?”他又问。 “叶明阳怎么样?”她开始出卖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 聂往摇了摇头,“顾小姐,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约。”说完想走。 “你站住!”她抓紧他的衬衫,状似威胁地用了用力,“借还是不借。” 他仍然无动于衷地望着她,神色安然地道:“想使用武力?”现在她可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聂往,别以为你长了头发,当了经理就了不起了。” “嗯?” 原来顾夕止早就认出了他,只是不敢相信当年的光头少年成年后居然会如此秀色可餐。 “呵呵,既然顾夕止你认出了我,想必你我之间的仇怨可以了结了吧。” “哎?仇怨?”这回换她吃惊了,“聂往,同校三年里我可没有得罪你吧。” “没有?”除了第一次见面将他的皮带抽出来送给一个娘娘腔,害他只能提着裤子逃回家;再加上毕业前他向顾夕止告白时被指责长得太寒碜外,真没有什么其他的仇怨了。他那个时候只是瘦了些而已,虽然看上去像皮包骨头的难民,但也不至于用寒碜来形容吧。 “嗯嗯,当然。”她有些心虚地低头。 “哼哼!”被拒绝的感觉太令人难堪,他发誓永远也不要主动去追求女孩子了。 可谁知男大也有十八变,聂往竟然会越来越耐看,越来越帅气。聂家奇怪的基因竟然在十七岁后开始突变,混血丑小鸭居然也能变成天鹅王子。他一定要利用这有利的武器,狠狠地打击报复这个女人。 “之前的我们先不管,今天早上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开我的衣服怎么算?”看到她为难的模样聂往开心极了,一洗往日的怨气啊,哼哼,谁让这个女人曾经得罪过自己呢。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就撕了我的衬衫,那要是有意的还不……咳咳。”他神色一凛,“或者你是来还我一千六百块的。”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那要暴力有什么用? “聂往,我都说了不是有意的。”她忽然抬头,恶狠狠地嚷道:“不借就不借,我就不信除了你家我还找不到赞助商了!” 她还真不信了,只有她顾夕止不想做的,没有她做不到的。不就是五万块钱嘛,小意思。 彼夕止松开抓在手里的衬衫,转身就要离开。 这回换他阻止了,“心虚了?就这么想走?” 轻轻一拉,将背朝着自己的女人转了个身,顾夕止怒目而视地张大眸子,“怎么,想打架?” 她的手好痒,多少天没找人切磋来着,尽避对聂往的外貌十分垂涎,但只要一想到他恶劣的个性就没来由地想揍人。 “打架?”他笑了,“你以为还是十年前吗?”他轻轻一用力顾夕止便被他推翻在沙发中。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孔武有力来着,记得以前他总是被自己欺负得满地跑的那一个,难道正是风水轮流转,因果报应吗? “那你想怎么样?”眼见着聂往扑过来,她便尖叫道,“你想非礼我。” “呸!表才会非礼你。”他只是看她跌到沙发下想去拉一把而已。 “我不借了,行了吧?” “那我不管,我现在只想跟你算算前尘旧账。” 真是倒霉,一定是今天出门前没有烧香,八百年前的事她早忘了,而这个小气的男人却一直耿耿于怀。 “你到底想怎么样,不会真想撕回来吧。” “你说呢。”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彼夕止咬咬牙,道:“撕就撕。”她忽然一鼓作气地爬起来冲到他的面前,“动手吧。” 聂往一愣,立即“哼”的一声不屑地偏过头。 “怎么,你不撕我就走了。”她其实早就想闪了,跟这家伙在一起太压抑了。 “我允许你走了吗?”他拦在她的面前。 “聂往,你到底想怎么样?”顾夕止快疯了,面前的男人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直考验着她那浅浅的道德底线,再不快些离开,她恐怕会直接将这个男人拆吃入月复了。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礼尚往来。”说白了就是小气。 “好吧。”她叹了口气,蹭蹭几步退到墙角,“我自己动手行了吧。” 第二章 违背父命(2) 说完自上而下动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在聂往吃惊的目光下将自己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呈现在他面前。聂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那个女人忽然向最近的门口飞奔而去,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她,那扇门便“砰”的一声闭紧。 这个女人,果然是豪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从办公室一路冲出来,边跑边扣着衬衫的纽扣,这急中生智的一招果然有效呢。她只是不想再与那个男人耗下去,害怕自己最终会很没面子地拜倒在聂往的西装裤下。 迎面走来两个明艳的女人,职业装打扮,其中一个烫了海藻卷的长发,一路迤逦而来。看到她,女人皱了皱眉,“站住!你是新来的吗?在办公区域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耶?”顾夕止站住,瞪大了眸子看着面前板着脸的美女。这聂家饭店可是美人如云啊,比她家的武馆那些青黄不接的帅哥好看多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你是哪个部的?”美女看不惯顾夕止善睐的明眸,将声音抬高了几分。 她身后身材略瘦的女人立即回道,“苏助理,这位小姐可能是新来的。” “新来的都在一楼报到,你跑到十二楼来干什么?”苏觉暖的目光移到顾夕止扣得乱七八糟的衬衫上,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目光,“你……” “我立即下去。”美女的眼底可不是火山爆发前的预兆吗?她飞也似的向电梯蹿去。 “等等!”苏觉暖转过身子,再望了望她扣错位的纽扣,“你刚刚是从总经理室出来的吧?” “耶,是呀。” “呵呵,好,去泡两杯咖啡端进来。”说完便走进总经理室。 “哎……”她又不是聂家饭店的工作人员,更不是打工的小妹,凭什么要给她泡咖啡?可是,顾夕止向来对美人的命令没辙,特别是既美丽又性感的美人,立即问清了茶水间的方位,飞奔过去。 傍其中的一杯多放了些作料,比如用苹果橙子皮压出来的汁,比如一小匙食盐。让她端到总经理室,可想而知另一杯是给谁喝的。哎,这个聂氏饭店对员工可真是太好了,茶水间的东西应有尽有,堪比一个小型的厨房了。 小心翼翼地走到总经理室的门口,凝神听了一小会儿,门内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她悄悄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探出脑袋查看。 背着门的女子正大胆地坐在某个男人的腿上,衣裳半褪,露出大片牛女乃般白皙的肌肤,那个男人的脸被苏觉暖挡住,不过可以猜想他就是聂往。 这个。她看到美人也只是流流鼻血而已,哪似他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便开始苟且来着。 “谁?”聂往眼尖地看到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大门,出声询问。 “咦,是新来的小妹呀。”苏觉暖回头招招手,示意她把咖啡托进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顾夕止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走到他们身边时终于忍不住地死死地盯着两人。 耶?她原本是不介意看到十分火爆的场面,美男对美女,她都做好了鼻血泛滥的准备了,只可惜某人不给她机会。只见聂往衣裳整齐地推开坐在腿上的女子,恶狠狠地瞪着顾夕止,“你还敢来?”不仅如此还冒充小妹去泡咖啡。 “耶,我立刻就走。”顾夕止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咖啡从纸杯里荡出来溅到手背也不去管它。 笨蛋,烫死活该。他在心里暗骂道。 “你们继续忙,我什么都没看见。”临出门之前将咖啡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不怕死地建议两位美人继续。 “顾夕止,我要捏死你!”这个男人生气的时候居然还能笑,可是语气却明显地变调了。聂往说着作势就上前,顾夕止尖叫一声转身便跑。 一旁的苏觉暖觉得这两人实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只好一把抱住气势汹汹的男人,指着门对顾夕止命令道:“出去时请将门关上。” “觉暖,你放开我。”聂往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抱住自己的女人有多么令人想入非非,他现在满脑子只是那个可恶的顾夕止。 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还未来得及咽下便一口吐了出来,喷了苏觉暖一头一脸。 “这是什么东西?”他咬着牙,忍住想将咖啡扔出去的冲动。 “咖啡。”顾夕止已出门了,听到这句问话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特别加料的咖啡。” “我、要、捏、死、你!”再也忍不住地将快捏扁的纸杯扔了出去,那厢的顾夕止却眼明手快地关紧房门,一路畅快地大笑着冲进电梯。 指示灯一路从十二楼下降到一楼,她笑着笑着忽然心情沮丧起来。何苦去得罪这个小气的男人?钱没借到无所谓她可以再想办法,可是得罪帅哥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她这是怎么了?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她大骂道:“笨蛋!彼夕止你真是笨蛋。” 自从三年前外公去世,她就接手顾家的武馆,没想到自己的确不善管理,眼见着武馆一天不如一天,差不多就要关门大吉了,恰好在电视上看到大肆吹捧的武术比赛,胜利者不仅能名扬万里,更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唉,如果拿了第一,她就可以重新装修武馆那破败不堪的门面了。只可惜去报名时,人家言明要五万块的赞助费。唉,明知道这好比抢钱,可是周瑜打黄盖,原挨者都乖乖交清了所谓的赞助费。 “五万块啊,你在哪啊,我想你啊,快出来呀……”她哼哼唧唧地出了电梯,在一路诧异的注视下走出了顾氏大楼。 今天周五,是例行上山看那群小崽的时间,顾夕止一路小跑全当锻炼地直往敬亭山奔去,三个小时以后她终于满头大汗地站在福利院的大铁门前。看到那群可爱的小孩子,满脑子的不愉快立即消散殆尽。 “孩儿们,我来了。”她大叫着朝院里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招手,于是,“呼啦”一声,还没进门的顾夕止立即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长得粉女敕的小女孩扯住她的手叫道:“阿止姐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快点教我们武功吧。” “我长大了也要像阿止姐姐一样行侠仗义。” “阿止姐姐,你看我们很认真地学习你教的招数哦。”胖胖的小男孩嘿嘿哈哈地比划着。 “哈哈,好啊好啊。”每到这个时候她才充满了满足感。都说小孩子可爱了,她左手抱住最近小女孩,右手搂着长得最可爱的小男孩,左右开弓地“叭唧”两口,“阿止姐姐要检查功课喽。” 彼夕止年芳二十七,当这群孩子的阿姨完全是绰绰有余,可是她偏偏喜欢让别人叫她姐姐,套用叶明朗的话说年龄越大的女人就是越喜欢装女敕。 修女艾玛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人,干干瘦瘦的身子被包在粗糙的修女服下,远远地看到顾夕止高兴地招了招手,“阿止你又来看孩子们了?” “是啊,我来检查功课。” “唉,还是你最关心孩子,上个月开始阿宾他们就没来过了。”修女艾玛有些怏怏不乐地叹息。 “怎么了,艾玛女士?”她略微点了点人数,然后问,“最近仍然没有来领养小孩子的人家吗?” “嗯。” 埃利院的孩子进得多出得少,眼看着也要像顾家武馆一样面临着关门大吉了。她叹了口气,想,如果能参加武术比赛拿第一名,还是先给这群孩子最安稳的生活环境吧。 这个时候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望着顾夕止央求:“阿止姐姐,你领养我们好不好?” “耶?” “我跟菲怜都会很听话,我们也会很认真地学习武术为顾家武馆争光。”小男孩的手里牵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女孩身上的裙子被洗得有些掉色,可是非常干净。顾夕止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回头对修女艾玛说:“我想收养七八个这么大的小孩。” 艾玛被吓了一跳,“阿止,你没必要……”她以为顾夕止是为了减轻福利院的负担。 “我正想招收一批这么大的学员,练好基本功去参加明年的武术比赛。”用小孩子来打动评审,她顾家武馆的胜算又多了一筹。 通过层层筛选,顾夕止选出资质最好的七个孩子,然后一路领着向顾家武馆跑去。 “跟着我首先要学会吃苦耐劳。”看着走得气喘吁吁的小孩子们,她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其实是口袋里分文没有,坐不上公车。 “你们行不行?”她问。 “行!”稚女敕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 嘿嘿,下马威成功。 一路领着这群小崽子们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东安街的顾家武馆。刚一进门,一阵喧哗声便铺头盖脸地迎了过来。 “顾姐,在哪里来这么多小孩?”莫非顾家武馆想转行开幼儿园不成。 “这是我领养的。”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查了查人数,“七个?”这么多她能养得起吗? 洛释走过去,望着一脸兴奋的女人问:“夕止,你真的要养?” “是!”她半开玩笑地大声说道,“我打算以后一直独身,所以先养这么些小子将来防老。” 没想到洛释听到她的话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地叹息:“我没听你说过。”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她拉过小孩子一一介绍给众人,末了才加了一句,“这些都是未来的帅哥美女,呵呵。” 丙然还是改不了花痴的毛病,洛释望着她无奈地说:“夕止,我明天起要随剧组出国,可能一个月都不会回来。” 原本想说不要想念之类的感性话,可是那个大咧咧的女人却拍了拍他的肩,豪气地回答:“放心地去吧。” 众人同情地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洛释,又看了看兴奋地跳到孩子堆中的女人,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第三章 拉赞助(1) 这次顾夕止去拉赞助时学乖了,光计划书就打了厚厚的七大张纸,从对武术比赛优劣分析到顾家武馆的优势,再从赞助公司现有的知名度到比赛后能获得的利益,洋洋洒洒自信满满。 “诺”公司企划部的经理望着面前吐沫横飞的女人,无奈地摇头,“顾小姐,我们需要请示总公司。” “耶?这么麻烦?” “您要知道我们只是诺旗下的分部而已,每一笔开销都要上报请示上级。” 是这样吗?反正她毕业后就一直窝在顾家武馆里,对于企业各种流程是一概不知。 “那我等等。” 她不会想就坐在这里等结果吧,企划部经理皱着眉,“最早也要两天后才能给您答复。” “是吗?”这是不是一种委婉的拒绝?“您能告诉我总公司在哪,我直接去找行吗?” “抱歉……”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起,企划部经理拿起来,听了几句吃惊地叫道:“什吗?大公子亲自视察?”他不是在他的五星饭店么?除了对餐饮感兴趣,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位大公子要亲临聂家其他的产业。 “或者我们先在这里等?”看着企划部经理惊惶失措的表情,顾夕止小心翼翼地征询意见。 “哎,顾小姐,您最好领着您的孩子回家等消息。”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她望了望端坐在沙发中的两个小孩,叫道:“阿川,菲怜,我们回去吧。”一手牵着一个向门外走去。 在这之前她跑过好几家,都是让她先回去等消息,等来等去却是一场空,有些公司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通知一声,有些则是礼貌地道歉说,对不起,爱莫能助。难道真要她回去求那个脾气烂到极点的老爹? 还没走出办公室,大门立即被“砰”的一声推开,她被下了一大跳,刚模到门把的手被弹过来的门框撞得生痛。 “你又来做什么?”进门的男人劈头便问。 “你……”看到跟着聂往的企划部经理点头哈腰的模样,她叫道:“你不会就是幕后的老板吧?” 聂往随手关紧门,将一干好奇的人等隔在门外,“差不多,这是聂家名下的企业。”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我知道答案了。”大不了她再换一家,就不信她拉不到赞助。 谁知那个男人盯着她手中的小孩子,咬牙切齿地问:“他们是你的孩子?” 他在聂家旗下的每一家公司都有耳目,当顾夕止领着两个孩子到“诺”去拉赞助时有人立即向他汇报,他一听到她的名字便放下手中的工作飞车赶来。 “是呀。”她笑嘻嘻地低着头,向手里牵着的小孩道:“叫叔叔……不,还是叫哥哥好了。” 他们叫顾夕止为阿止姐姐,如果再叫聂往叔叔,她岂不是自降辈分?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耶?”她什么时候有说过结婚。 “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开始想捏人了,十指大动地捏上女人的脸,他还没报复顾夕止呢,她怎么就可以结婚了? 彼夕止被捏得下巴生痛,立即大叫道:“好痛!你干什么?快放手。”她放下两个小孩去掰他紧如铁钳般的五指,可是没有用,那个男人似乎红了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她开始有一些迷惑,这个男人尽避生气却仍然不失魅力,她腾出一只手模了模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 黎川与菲怜眼见着顾夕止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欺负,立即挥动着小拳头扑上前,大叫道:“坏人,欺负阿止姐姐的坏人。” “快放开阿止姐姐。” 他闻言,松了手,愣愣地问:“你们叫她什么?” “不许你欺负阿止姐姐。”两个小孩子手拉手将她护在身后。 彼夕止感激涕零地叹道,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她果真没有白痛他们。 “阿止姐姐。”他喃喃地重复,掩饰着心中的激动,冷冷地嘲讽道,“多大的年龄了居然还装女敕。”他刚刚太失态了,乍听到顾夕止承认是自己的孩子他便心乱如麻,理不清的思绪占了满脑。 “我要是知道这是聂家的公司说什么也不会来的。”这个男人实在太恶劣了,一进门就莫名其妙地将她的下巴捏得快裂开了,这会儿又指责她装女敕。 “是吗?我说过不会赞助就不赞助,所以顾小姐你又白跑一趟了。”能看到顾夕止吃瘪的模样真是大快人心。 “哼,我们走。”她转身就要领着小孩子离开。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我们已经两讫了。” “是吗?你那天特制的咖啡害我胃病发作,打了三天的点滴。”他确实是打了三天的点滴,只不过是感染了感冒病菌而已,一点也不关那杯咖啡的问题。 “你不会是想让我喝回来吧?”小气的男人真是可怕啊,而小气的美男子只有令人无奈地叹息了。 “你说呢?” 彼夕止哀叹:“算我倒霉遇上你。” 鲍司里没找上制作用的材料,聂往便拉着一大两小三个人直奔自家别墅。 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她们回家,聂往心里知道并不是一杯特制的咖啡那么简单,他一路心不在焉地开着车,悄悄打量身边正襟危坐的女人,小巧而微翘的鼻子,大而明亮的眼睛,女敕女敕的皮肤,sd女圭女圭一样可爱,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反而跟刚出校园的大学生差不多,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装女敕。 聂往的别墅比顾家武馆还要大上两倍,三层的独体建筑,楼前有一大片花圃,屋后是清可见底的泳池,从外观来看竟比房产商拿来作宣传的样板房还要奢华。 “真是奢侈。”她小声地嘀咕。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她不禁好奇地问,“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不然还有谁?” 她显然被屋内简单的装饰震撼了,刚踏进门便被吓了一跳,牵着小孩子的手也微微颤抖,真不知这个男人是怪异呢还是有异于常人的审美品味。客厅除了雪白的墙壁以及仿欧式壁炉,就只剩下几只散在地面的抱枕,比毛坯房稍微好在它经过了粉刷。这样过于简单的修饰令她顿时失去继续参观的。 两个小孩子倒是自来熟,一人抱住一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抱枕便坐了上去。她看了看四周没有沙发椅子之类的东西,也只好一坐在两个孩子身边。 第三章 拉赞助(2) 聂往从厨房端出来一杯类似于咖啡的东西递给她,她接过来拼命地嗅了一口,嗯,是有咖啡的香气,只是不那么纯正。 “你不会下毒吧?”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却不敢喝下去。 “其实我下了最毒的鹤顶红。” 她的手不禁一抖。 聂往咧嘴笑道:“洒了的话,厨房里还有,不过下一次不止鹤顶红这么简单了。” “呵呵,哪里,我肯定会喝。不过,那天你只喝了一口,而且好像还吐了出来。”她也要效仿他,这样才公平。 “全部喝下去。”他命令,见她迷惑地睁大眸子,便笑道:“或许你希望我来喂你,用嘴?” “哎哎哎,不必麻烦了。”虽然她是很垂涎这个男人的美色,可还没到那么饥渴的地步。 两个小孩瞪大乌溜溜的眼睛来回巡视着两个大人,见顾夕止皱着眉一鼓作气地将一杯黑乎乎的东西灌下肚。 “咳咳咳,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她扔掉手中的杯子冲进厨房漱口。 “咖啡。”只不过是巴西原装进口不加任何辅助成分的咖啡,那种苦涩的味道他只喝过一口,吞了许多糖块也不能消除,从此宁愿喝那种加了伴侣的速溶咖啡,也不再喝这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忘了告诉你,这种咖啡应该是煮来喝的,可是我家里没有开火。” 所以他就直接当速溶咖啡冲给她喝,想到那冰冷的口感,她不禁寒道:“你不会用的是自来水吧。” “都说了我家里没有开火。”哪里会有开水。这幢别墅他很久没来住饼了,水没被停掉她就该偷笑了。 “聂往,我跟你有仇吗?”她恨恨地指着他的鼻子,从前到后地数落他的不是,“高中那次谁让你剃那么难看的光头,一点也没有洛释好看。还有毕业前向我表白,你那发育不良的身体,谁会中意。再有就是最近公车上那一次,都说了不是有意的,你为什么还是耿耿于怀?” “原来你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还以为你全部忘了呢。”他俯子,将她困在墙边。 “耶。”完了,这家伙只要一接近她,她便开始头晕眼花起来。 彼夕止的头越来越晕,男性的气息扑在脸上的感觉麻痒难耐,她伸去挠却被对方握住。聂往在笑,咦,他笑什么?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说什么?她居然听不清。 完了,这回,不是流鼻血那么简单,她竟然有快要昏倒的预感。 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脸,略偏着头问:“夕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 她拼命地点头,这个男人线条完美,五官精致,笑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蛊惑,只要稍不注意便会将人俘虏。不只是漂亮,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说的是撩人,带着性感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无从招架。 “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拒绝了我?”他压低身子继续蛊惑。 她再点点头,承认:“是的。” “是么?”喉咙间逸出浓浓的笑意,他满足地将手放到她的腰部,这个一直令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害他十年里每每午夜梦回总是充满了失望。他非常介意她当年拒绝了自己,因为知道她喜欢美色,所以他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他要像一株罂粟令她欲罢不能,然后……对,然后再一脚踢开她,谁让她当年那么直白地拒绝了自己,太伤他男性的自尊了。 “阿止姐姐,我要尿尿。”童稚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迷障,黎川牵着菲怜,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姿势暧昧的两人。 “耶?”她在做什么?他们的姿势为什么会这么怪异,手忙脚乱地推开粘在身边的男人,大步向外冲去,“好,上厕所。” 彼夕止的脸红了,在美男子堆里打模滚爬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居然是第一次脸红,忆往昔,只有她调戏美男子的分,哪知道今日里会反被调戏,这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自从喝了那杯咖啡后顾夕止一直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怪怪的气在丹田部分上下流动,原本是打算不动声色地告辞回家,谁知道还没走出大门便月复痛难耐,连忙回头直接奔到聂家的卫生间。 “聂往,你的报复够了吧。”肯定是在咖啡里下了泄药或者巴豆之类的东西,她跑了七八趟之后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再也迈不出一步了。 聂往也奇怪,这个女人的肠胃怎么如此脆弱?“不会真是咖啡的问题吧。” “你还装。”她捂住肚子,靠在抱枕上哀号,“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小气的男人,哎哟。” “夕止。”他上前探视,却被她一掌推开,明明已经拉到月兑力了还能挥得动拳。 “离我远点。”再靠近她又会阵脚不稳,临阵倒戈了。 “我抱你上楼休息。”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直向二楼走去。 她气息不稳地吼:“我说离我远点你听不懂吗?” 见她发火,两个小孩竟然直接冲过来,小小的拳头轻重不一地落在聂往的身子上,“放开阿止姐姐,你这个坏人。” 聂往抱住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感觉不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 彼夕止愤愤地想,黎川跟菲怜的拳头再重一些,直接把这个臭男人拍飞掉才好。可是一看到他那双微皱的眉头,竟然有些心痛起来。 “咳,阿川,菲怜,你们不要担心,我休息一会儿就下来。” 女人真是心软的动物啊,两个小孩举着拳头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这两个小孩在哪来的?”一面上楼一面问怀里的女人。 “领养的。”她闭着眼睛,不去看上方那张脸。 “哼,你倒是好心情,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到处去领养小孩。” “谁说的,我领养他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武术比赛,我们武馆如果拿到第一,那些在福利院的小孩生活就会很安稳,即使没有人去收养他们也不用担心。”她收养的这七个小孩其实是在为福利院的大伙谋福利。 聂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这些?难道还有其他的小孩?” “我一共收养了七个。”她骄傲地睁开眼睛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一接触到他那略带冷意的眼神马上噤若寒蝉地闭嘴,目光游移不定,最后不得不再次闭紧。 难怪她那么热衷地到处拉赞助,原来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利,如果是这样他或许该帮帮她。可是,一想到从前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就很生气。 彼夕止再次偷偷掀开眼皮,试探地问:“或许你想通了会帮我们?”五万块钱啊。 “你想也别想。”哼,他立即一口回绝。 这个讨厌的男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她负气地闭上嘴,不再搭理聂往。 第四章 武术比赛(1) 眼见着明年的武术比赛的报名日期就要截止了,顾夕止这两天暴躁得像一头狮子,一楼武场的学员不时能听到从二楼传下来的“河东狮吼”。 “实在太可怕了。”看着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穿着宽大的睡衣以及两只两样的拖鞋楼上楼下跑个不停的女人,众学员一致认为,生理期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动物。这个时候,顾夕止的脸上只差没贴上“别来惹我”的标签了。 “我回来了!”忽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众人同时吐出憋在胸口的闷气,这种时候,似乎只有美男才是顾夕止的特效良药,这不,出门演出的美男子洛释安全归宁,成功地解救了一群不敢大声呼吸的人们。 “你回来了啊。”顾夕止无精打采地站在楼梯口,眯着眼睛望着走进屋子的男人,“这次真早呀,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众人睁大了眼睛来回巡视着两人,这个情节似乎有点像八点档的肥皂剧中的戏码哦。 男人推开家门说“我回来了”,女人立即恭敬地迎上前回答“您回来了啊,辛苦了。”啊啊啊,多么和谐的一家人啊。 丙然,那个女人再次开口:“辛苦了。” 众人忍不住相视而笑,但是接下来那个女人又说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胃穿孔了,大马烧的菜简直不是人吃的。”害她一连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 被称作大马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听到指责立即跳出来辩解:“小彼,有得吃你就该偷笑了,还挑三拣四。” “唉,我只是陈述事实。”她习惯性地模了模洛释的下巴,说,“好像瘦了。” “呵呵,我要保持体形。” “唉。”再叹一口气,然后浑浑噩噩地踱上楼。 “夕止怎么了?”洛释转头问一群好奇地围在自己身边的同伴。 “不知道,她这种模样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啊!”洛释正纳闷,忽然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正想冲上楼去探个究竟,大马立即拉住了他。 “小彼这样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吃不惯自己烧的食物导致,可是再看那女人吃泡面也能吃到吐,就释然了。 他放心不下地走上二楼,将随身的行李扔在走廊便去敲顾夕止的房门。 “进来吧。” 他走进去看到堪比猪窝的房间不禁哑然失笑,认命地将散落在各处的物品一一捡起归位。 “夕止,你最近似乎有心事。不能跟我说吗?”他坐到床边,将她蒙在脸上的被褥掀开。 “没有啦。”她要坚强,不可以让这种小事乱了大家的阵脚。特别是洛释,全国各地跑来跑去已经很累了,怎么能再让他烦神呢。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乐观向上的女人不可能没有理由这样消沉。 想了想,顾夕止坐起来,一把抱住洛释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阿释啊,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如果武馆以后开不成,我就去当你的助理,陪你全国各地到处跑怎么样?” 他心中一喜,很想立即点头答应,可一想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你为什么说这种丧气话?” “唉,我想让顾家武馆参明年的武术比赛。” “这个我知道。” “可是主办方要求交五万块的报名费。” “这么贵?”他惊呼。 “所以啊,我头痛。”她闭着眼睛,没告诉洛释自己为了拉赞助她差不多快跑断腿了。而且,顾夕止已联系好人明天去借高利贷,她就不信区区五万块能难倒自己,可是,为什么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呢? 洛释反手轻轻地抱住靠在自己身边的女人,电影一杀青,他便风尘仆仆地跑回来,连庆功宴也不顾参加,只为了早点看到这个女人。可是顾夕止的心意呢?她喜欢自己只是因为他长得漂亮,顾夕止喜欢一切美丽的人,如果换成别人她会不会也这样亲昵呢? “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 以为她睡着了,不想听到洛释的叹息,她开口道:“不要为我担心了,我是宇宙无敌大美女,这点儿小事可难不倒我。” 只是为了安慰洛释不想让他替自己担心而已。 次日是周六,傍晚的时候她浓妆艳抹地走下楼梯,满场的人都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只见顾夕止穿了件后背镂空的黑色晚礼服,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高贵的髻,尾端分了两小束从耳后搭下来,被发胶贴脸固定成弯弯的月勾状,看起来浑身上下倒是充满了成熟女人的妩媚。 有人打了个口哨,赞道:“顾姐好漂亮。” 一个少年立即开始起哄问道:“打扮得这么风骚是要去会情郎?” “怎么说话呢你。”顾夕止指着叫得最凶的毛头小子,故意恶形恶状地恐吓,“想尝尝顾姐的铁拳吗?” “不敢不敢!”话音未落人已经缩回了人群后。 众人闻言立即哈哈大笑。 洛释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问:“你去哪,我送你?” “当然是约会去啦。”顾夕止笑嘻嘻地拍拍洛释的肩,故意忽略他渐渐苍白的脸色,笑道,“有谁看到约会还带男人去的。” 这个笑话实在是太不好笑了,洛释暗恋顾夕止已经是顾家武馆公开的秘密,众人一致认为他们会成为一对,可是…… 推开门,坐上停在门外的小车,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车滑出顾家武馆的视线,开车的女人才戏谑道:“怎么,刚刚那个是你的男人?” “谁?” “捏住你的手不放的那个男人呗。” 她说的是洛释吧。顾夕止笑了笑,“不是,我们是朋友。” 仿佛是不相信她的回答,开车的女人忽然格格地笑开了,“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朋友也可以有上床的那种。” “花姐。”她忽然抬高语调,强调,“我们之间很单纯。” 花姐一面熟练地开车一面继续调笑:“单纯,哼,不要告诉我你还是处女。” 强忍着想跳下车的冲动,顾夕止咬牙将头偏到一边。如果不是听叶明阳介绍这个女人可以帮她借到高利贷,她也不会冲动地去找她帮忙。不仅如此,顾夕止还听了她的话,盛装出席,据说是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做大事的成熟女人。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到这样的花姐,可以想到她引见的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素质了。这种时候,她喊停车,不知道会不会被嘲笑。但是,一想到武馆的未来,她便充满了勇气。怕什么?她可是曾经获得过全国少年武术大赛冠军的顾夕止啊。 车停在一家酒吧的门外,立即有服务生上前为她打开车门,有些不自在地下车,跟着花姐笔直向里走去。一路上有冲着她的口哨声此起彼伏,顾夕止知道自己的美丽,她不修边幅时是单纯可爱的美女女圭女圭,一旦稍加修饰那种可爱便成了一种妩媚,风华迤逦,不灼而妖。 到了酒吧正中的位置停住,花姐忽然放柔声音叫道:“凤哥,人带来了。” 被称作凤哥的男人坐在正中的位置,他的左右各站了两名彪形大汉,周围十步以内杳无人迹,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黑社会老大在谈判呢。 彼夕止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对面,轻声叫道:“凤哥好!” “嗯。”凤裳应道。酒吧的光线很暗,顾夕止看不清对方的五官,隐约觉得他应该也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幸亏光线不好,否则她看到美男子又该丑态百出了。 “听花姐说你要借钱。”他开门见山。 “是的。” “借多少?” “五万块。” 他挥了挥手,立即有人捧一叠钱上来放在她的面前,凤裳说:“点点吧。” “耶?不用了。”这么简单,她想了想说,“我打个借条给您吧,花姐说利息算五分,我大概借半年。”说完就要去写借据。 昏暗不明的光线里,她似乎看到男人露出白亮亮的牙齿,他似乎在笑,“不用了。” “耶?” “没有人借我钱敢不还。”他的声音平平毫无起伏,仿佛腊月里的寒流,直戳得人心发抖。 黑社会老大原来是这么牛啊,她暗自在心里嘀咕。 “好了,好了,既然事成了,那么大家来喝一杯吧。”八面玲珑的花姐启开香槟给两人斟满,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抹诡异的色泽。 喝还是不喝?捏住杯子的手犹豫不决。 凤裳仰头一口将香槟干掉,然后举着空杯向她晃了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时候她若拒绝,搞不好会惹恼这个男人。 “谢谢凤哥。”她一仰头,“咕咚”一声将一杯酒吞了进去。 “顾小姐好胆识。”他忽然压低嗓子戏谑道,“难道你就不怕这杯酒里下了药?” “耶?”她当然怕得要死,不过如果她敢怀疑这个男人或许会死得很惨,“凤哥说笑了。” 正想天马行空地奉承一番,忽然身后传来桌椅的碰撞声,她一回头,看到聂往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看了看桌上的空酒杯,然后又看了看那一叠钱,立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从顾夕止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她了,那个女人居然敢打扮得如此妖艳去跟另一个男人喝酒。 彼夕止瞪他一眼,然后拿起钱站起来,向凤裳告别:“谢谢凤哥,我先回去了。” “站住!”发话的是聂往,他铁青着脸抽出顾夕止手中的钱,扔向桌子,然后粗鲁地拉着她便向外飞奔而出。 “你凭什么你……”她还想回头将好不容易借到手的钱拿回来,可是那个快气疯的男人大力地扯住她,根本不给她机会。 凤裳点着了一根烟,然后默默地看他们穿过酒吧的大厅,向门外走去。 “那个小子敢不将凤哥您放在眼里,要不要我们去教教他?”身后的人立即俯子询问。 他心情好,所以不在乎。摆摆手,表示不用了。 “顾夕止,你缺钱跟我说就好了,为什么要跑到酒吧来陪酒?”聂往怒吼吼地将顾夕止扔到自己的车上,这个女人害他放下几百万生意的客户独自跑了出来,不仅如此还不知悔改地嘲笑他。 “哼,跟您借?聂大经理,您还是忙着去吧。”如果他会借,她这几天也不用如此费神了。 第四章 武术比赛(2) 见她要下车,聂往立即将车门锁死,发动引擎,车“刷”的一声飞了出去。 “喂,聂往,你做什么,快停车。” 他甚至连安全带也不系便在公路上飞驰起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叫你停车没听见吗?” “你不想死就闭嘴。”这个女人再吵下去,难保他不会将车开上安全岛,到时候车毁人亡就清静了。 彼夕止果然闭嘴,聂往咬着牙将车开到最快,呼啸而来的夜风几乎吹得他睁不开眼,而他的心也跟着车速一路飞升,几乎快跳出胸口。初看到顾夕止进入酒吧是纳闷,隐隐约约中又透露着一丝重见后的惊喜,谁知道那个女人竟然坐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陪酒女?她不会因为缺钱就这么糟蹋自己吧。 不知过了多久,聂往将车泊到安全线内,将头埋在方向盘上苦恼地想,他不是要报复这个女人吗?为什么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心情会这么恶劣呢? “夕止,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隐含着懊恼。他错了,是错在想报复还是错在没有借钱给她?半天没听到顾夕止的回话,偏过头时才看到那个女人一脸苍白地坐在身边。 “你怎么了?”聂往将脸凑近她问。 “我想……吐,快打开车门。”车门打开的刹那,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冲了出去。 她原本是该恨聂往的,毕竟他破坏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门路,可是一抬头看到他那副关切的神色,心忽然一软。 “聂大经理,我们还有什么账是没算清的吗?”她应该跟这个小气的男人撇清关系。 轻拍着她背的手忽然一僵,聂往没好气地说:“我们的账永远也算不清。” 什么意思?她纳闷地抬起脸,路灯下的男人微皱着眉,薄唇紧紧地抿着,一双狭长的眉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她赶紧撇开脸,没想到那个男人却暧昧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然后向上托起,他粗声粗气地问:“你想跟我撇清关系?”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好不好?”闭眼,及时闭眼,这家伙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忧郁王子的模样迷惑她?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啊?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丁点的霸道。 “凭什么?”她大叫一声挥开他的手,“你一不是我老板,二不是我的债主,我凭什么要受制于你?” “五万块钱,我借给你。” “耶?” “跟我来。”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推上车。 向他借钱似乎比向黑社会老大借要来得安全些哦。顾夕止很没原则地乖乖上车,系好安全带,见他从另一边上来,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你要赞助顾家武馆吗?” “我是说,我借钱给你,而不是赞助你家的武馆。” “唉。”果然是生意人,精打细算,她又询问,“几分利啊?” 聂往狠狠瞪了她一眼,不予理睬。 其实是她错了,她不该轻易地相信这个出尔反尔的男人。 还是聂家那幢别墅,只不过屋内比初见时多了一些日常用品,也多了些生活的气息。她坐在彩虹条纹的布艺沙发中细细地打量着屋内乱七八糟的颜色,是的,乱七八糟。绿色的桌布,黄色的窗帘,红色的地毯以及色彩缤纷的小家具,那个帅到没天理的男人对色彩的敏感度一定是负值。所以说人无完人,上帝造人时是公平,给了聂远颠倒众生的美貌就会夺去他的品位。 聂往从厨房走出来时就看到坐在沙发中的女人睁大了一双乌亮的眸子左顾右盼,将手中的果汁递给她,然后故作不在意地问:“还喜欢吗?” “什么?”顾夕止接过果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对房间装饰的评价。她哈哈大笑道,语不成声,“你……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哈哈……”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搭配得花里胡哨的装饰,虽然她对色彩的要求不高,有时候也会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颜色的衣服,但不代表她不会欣赏。 他在顾夕止的身边坐下,心情似乎很好地跟着笑道:“你肯定喜欢。”因为根据他的调查,顾夕止就是这么没品的女人,喜欢将杂乱无章的颜色穿到身上的女人怎么会不喜欢这种缤纷的色彩呢。 “还好啦。”她只是不介意而已,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家。幸亏不用一天到晚对着这些颜色,否则一定会视觉疲劳。 他又将脸凑近了一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湿湿痒痒,她稳住心神推开贴近的男人,“你不是说要借钱给我吗?” 聂往笑了笑,示意她先别急,“喝点果汁吧。” “莫非你想反悔?”她现在回头去找凤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有说过吗?”他不知在哪掏出已写好的两页合同纸递过去,“签吧?” “耶?”果然是小气的男人,借个五万块钱也要签这么长的合同。她接了过来仔细地阅读条款。 “哎,快签,不要再看了。”他催促。 肯定有鬼,这份合同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她不认为借个五万块钱也会有那么多的条款,所以一定要仔细地检查,看看有什么不利的信息。可是……这个男人的手在干什么? “喂,你……住手。”她吞了口吐沫,努力凝神查看。 “夕止。”聂往忽然将全身的重量都倒在她的身上,双手自然地一前一后搭在她的腰间,然后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咦咦咦?有没有搞错,她才是女人好不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暧昧柔弱的模样? “夕止。”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微有些沙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令她浑身一阵颤栗,似乎没有力气了。略微偏头,看到那双墨绿的眸子里隐约闪现着莫名的光泽,她的头脑立即混乱起来。 “夕止。”他再叫,仿佛要抽干她全身所有的力气一样。 “嗯。”她应声,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急促。 这个男人在诱惑她。 聂往的十指苍劲有力,指尖触及之处引起一丝麻痒难耐的骚动,他在她的腰间轻轻揉了两下,满意地感觉到掌下的皮肤一阵紧缩,他哄诱道:“夕止,我们快签字,好不好?” 声音轻柔得仿佛半梦半醒间枕间人的一声呓语,她有些气息不稳地应道:“哦。” 手立即被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掌包住,聂往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夕止,签你名字,好不好?” “哦。” 他包着她的手,将笔放到她的指间,然后移动到适合的位置,她一笔一画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个男人的手掌大而温暖,她睁着眼睛努力仰头看着半抱着自己的男人,漂亮的眉眼满含着柔情,如果能跟这样的男人笑傲江湖厮守一生,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我漂亮吗?”聂往又在诱导她了。如果在以前,有人敢将漂亮两个字用在他的身上,他一定会将那个人整得哭爹喊娘,可是如今,他却要利用这个有利的武器来迷惑身下的女子。 身下?他们的姿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暧昧了?顾夕止仍沉浸在那双手带来的快感中不能自拔,半仰半躺间忽然被沙发中一截生硬的东西戳到了脊梁骨,立即痛得大叫一声,清醒过来。 “哇啊!你想干什么?”手忙脚乱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脸红耳赤地整理凌乱的衣裳。黑色晚礼服的拉链被退到腰部,那些柔软的缎料随着她忽然起身而滑向腰部,于是露出半果的半截身子。 “离我远点。”她急忙将滑下的衣服拉回去,却看到那个男人手中拿着一份合约,露出狐狸一般奸诈的笑容,“等等。”她刚刚好像做了什么不经大脑考虑的事情吧。 “夕止,我们已经签完合同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咧开嘴笑得十分得意。 “等等,我还没看完呢。”她一手拉着衣服,一手就去抢那两张纸。 聂往递给她一张,笑道:“一人一份,不许抵赖。” 彼夕止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立即一脸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这是不平等条约,我不干。” 他指了指右下角她的签名,挑了挑眉,“你都签完了,反悔的话要付违约金。” 合同 彼夕止向聂往借款五万元作为顾家武馆的周转资金,借期一年,利息五分…… 如不能按期还款,借方则以顾家武馆为抵押,并签三年劳动合同,直至还清欠款为止。借款人自合同期起不得再向其他企业或个人以赞助或借款的名义筹集资金,以上条款如有违反,则以借款额十倍为违约金…… …… “聂往,你这个小人。”居然乘自己被迷得晕头转向之际签这种不平等的条约。 “合作愉快。”他将桌上的果汁再次递给她。 “shit!”她拉不起背后的接连,急得差点儿将礼服扯坏,聂往腾出右手过去帮她,却被她推开,“才不用你烂好心。”于是,他左手中的果汁便一个不稳泼了她一身。 “反正合同签也签了,你就别这么别扭了好不好?”他是有一些卑鄙不错,可是生意人从来不会做对自己无利的事,其实他私心地希望最好顾夕止不能按期还款,那么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对她予取予求了。 “算我倒霉遇到你。”这种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力场不够坚定,幸亏不是卖身契,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我要回家了。” “你就这一身走吗?”礼服被果汁淋湿贴在身体上凉凉的,而且拉链还没拉上,头发也因为刚刚的意乱情迷而倍显凌乱,聂往指了指浴室建议,“或许你会冲个澡顺便换件衣服再回去。” 她想了想,便直接走进浴室。 第五章 情迷意乱(1) 彼夕止坚持自己走回家,从晚上九点一直走到十一点多才到顾家武馆,一楼的两扇大门从里面锁住,她仰起头,看到二楼某个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她知道那是洛释的房间。 他总是喜欢在夜里点一盏灯,听说这样的男人有依赖性。今天洛释的表情她不是没看见,她是喜欢漂亮的男人没错,但仅只是喜欢而已,还从来没有想跟谁有更进一步发展。她是一个喜欢新鲜的女人,自从十年前认识洛释,他便一直粘着自己,或许是太熟悉了,所以才会少了那种爱情的冲动吧。 二楼的窗前有人影闪过,不一会儿一楼的灯便亮了,洛释从里面将门打开,看到她先是一怔,掩饰不住情绪的激动,“你……才回来。” “嗯,我回来了。”她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 “夕止,你为什么……”他忽然一把拉住她,她出门时明明是一套黑色的晚礼服,为什么回来后却穿着男人的衬衫,而且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她做了什么? “怎么了?”她回过头,有些疲倦地望着身边的男人。 “夕止,你……交男朋友了吗?” 灯光下的洛释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他并不是太高,178厘米左右,身材偏,五官柔和,看上去非常漂亮,外貌正符合时下流行元素。当他睁大眼睛望着别人时,那目光中的柔软会令人发狂。 彼夕止眨了眨眼睛,“怎么了?”看到这样的洛释,她的疲倦不翼而飞,只是急切地想要去安慰这个泫然欲泣的男人。 可是她忘了,洛释是个演员,他懂得自己的优势,更懂得怎么去迷惑别人。 “夕止,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他扯着她的衣角,眼底竟然有一丝水汽浮动。 “耶。” 洛释舌忝了舌忝唇,抓住她衣襟的手改搂住她的腰,“你不是说好不结婚的吗?” “我没说要结婚啊。”洛释的皮肤真好,像细腻而光滑的上等的陶瓷,甚至比她的还要柔女敕,难道演员都这么会保养吗? “可是你去约会了。”他指责,脸越靠越近。他以为顾夕止明白自己的感情,只是心照不宣而已,当她宣布不结婚时他只是失望,但是他想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可是今晚看到她约会回来后的装束,当下就乱了心神。 “洛……你……你要干什么?” 天啊,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美男子都要竭力诱惑她,望着越来越近的唇,她用力吞了口吐沫,从来还没有美人对她投怀送抱啊,她该怎么办呢? “嘘。”洛释的气息轻轻地喷在她的唇畔,这个时候顾夕止忽然想到聂往那张薄而上扬的唇。天啊,她怎么了,这种时候居然也会分神。刚想狠狠地敲自己两下,洛释略带凉意的唇便落在她的嘴上。 天啊天啊。除了那次趁洛释睡着后偷偷亲了他一口,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跟男人接吻,不知道他的吻跟聂往的比怎么样呢?啊,这种时候她怎么能想到那个恶劣的男人呢。 正当她浑身发软准备丢盔弃甲时两道好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止姐姐跟洛哥哥在干什么?” “笨菲怜,他们在接吻。”是黎川故作老成的声音。 “咦,为什么要接吻?” “因为喜欢啊。” 因为喜欢,所以才要接吻,这是小孩子的理论。 她仿佛被烫着般推开搂紧自己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两个手牵手穿着棉质睡衣的小孩子说:“这么晚了阿川跟菲怜怎么还不睡?” “我们在等阿止姐姐啊。”菲怜挣月兑黎川的手跑过来抱住洛释,嚷道,“菲怜也很喜欢洛哥哥,你可不可以也亲亲我?” “笨菲怜,不可以。”黎川气急败坏地跑过去拉过小女孩,“你不可以让别人亲你。” “为什么啊?”顾夕止好奇地问。 “因为我跟菲怜说好了,以后只有我才能亲她。”黎川理所当然地回答。 “扑哧。”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这两个小孩子真是可爱极了。 有了黎川跟菲怜从中作梗,顾夕止便借机忽略那个暧昧的吻。她一手牵着一个向楼梯走去,“走吧,我们上楼睡觉去喽。” “我要跟阿止姐姐睡。” “我也要。” “好好,我们三个一起睡好不好?” 洛释靠在门边目送着一大两小三人爬上楼梯,如果他们能永远这样该多么幸福,可是……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炬地望着黑暗中某一处微弱的亮点,忽明忽暗的一点烟火猛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隐身在黑暗中的男人狠狠地将烟身踏灭。 他并不急着关门,也不上前,只是那样望着隐身在黑暗中的人,看不清相貌,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夕止约会的对象,所以他卑鄙地在门前与夕止接吻,借此宣告所有权。 向着黑暗比了比中指,然后微笑着关门。他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顾夕止一睁眼便发现枕边放着一只牛皮纸包,她打开一看是厚厚的一叠人民币。 “洛释。”她楼上楼下地大呼小叫,第一个想到就是他,因为报名需要钱的事情她只跟洛释说过。 “阿止姐姐,早。”七个小孩看到她下楼异口同声地问候早安,而其他的老学员则是捂着嘴偷笑。 “早,你们看到洛哥哥了吗?” 七根指头齐刷刷地指向门外,“在外面。” 她点点头向外走去,刚踏出门却又忽然转身问道:“你们鬼笑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那群人索性放开嗓子畅声大笑起来。 “莫名其妙。”她嘀嘀咕咕地走出去,忽然被眼前一大片姹紫嫣红的景色吓了一跳,前门的院子里不知何时被植入一大片野百合,女敕黄的花瓣上还有未退的露水,而洛释就那样站在花丛中。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晨光下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可是,他却在微笑,仿佛坠入凡尘的精灵,轻轻一碰似乎就会展翅高飞。 “你最喜欢的野百合。”他笑着牵过她的手。 咦。他在干什么?她被动地跟着他走入花丛,转了几圈才在他迫切的目光下点头,回答:“喜欢。”就在洛释刚要得意之际,那个女人又来了句,“可是院子都种上花了,大伙要上哪儿去做场外练习?” 哎!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躲在门后偷看的众人同时叹气。 可怜的洛释,一晚的心血就白费了。 她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他,“这是你的吧?” “夕止,这是给顾家武馆周转用的。”洛释急切地将递到面前的纸包推回去。 “你哪里来的钱?”她叹息,知道洛释并不十分走红,拍片获得的大部分片酬都用去抵还父亲的赌债,剩下的一小部分还要兼顾疗养院里的姐姐,能有一千块钱的积存就会是奇迹了,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 “我看到这个了。”他将昨天晚上捡到的合约递给她,“你没必要去签这种不平等的条约,如果缺钱,我们大伙会帮你想办法的。” 这个时候躲在门后的众人立即跳出来,附和:“是啊,顾姐,武馆有困难你什么都不说,太不够意思了。” “武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们大伙都有份哪。” “是啊,小彼,你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就是,你还去签那个什么卖身契。” 哎,什么时候她去签卖身契来着?顾夕止瞠目结舌地看着大伙你一言我一句地数落自己,心里渐渐地溢满了感动。 值得了,看到这样的大家,她即使签得是真的卖身契也是值得了。 第五章 情迷意乱(2) 眨了眨眼睛,将感动硬生生地吞回肚中,必要的时刻她还是要拿出威严来,“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用去练习了吗?明年的比赛就一定能拿第一吗?” 有人小声回答:“当然能。” 她正色道:“这些小事你们不用管,大家只需要将功夫练好,明白了吗?” 停了许久才响起整齐的回应:“明白!” “好,大家回去练习吧。”她挥了挥手,总教头果然是威风啊。 “你,洛释,你等等。”她一把扯住正打算开溜的男人,“你还没跟我解释这钱是哪里来的。” “我跟公司签了十年的约,提前预支了下部电影的片酬。” “什么?”顾夕止惊呼一声。她知道洛释不喜欢电影这一行,曾经听他说,赚到钱就要开一家餐馆,做自己喜欢的饭菜,可是他竟然为了武馆而签了十年的约,“你是不是疯了?” “没关系的,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他安慰面前的女人。 “晃你个头啊。”她生气了,“你给我等着。” 彼夕止冲出院门,直接跳上公车直奔洛释所在的电影公司。她一定要毁约,不能因为她家的武馆而葬送了一位大厨的明天。 以前曾陪洛释来过这里,十七层高的大厦外全部是防紫外线的玻璃,从下往上看去只能感觉到它反射出的阳光有多么炽烈。 通报的小姐告诉她今天总公司来人检查,请她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稍候。原本是气势汹汹而来的顾夕止坐在沙发中越想越不安,合约是洛释自愿签的,公司会允许他违约吗?肯定不会,或许他还会被要求偿还一大笔违约金。 坐立不安地等了近两个小时,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直奔顶楼而去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群神色严肃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位正偏着头和身边胖胖的秘书说着什么,那个胖子低着头一副严谨的模样。算起来她这是第二次看到聂往认真工作的模样了,工作?她心一惊,这家影视公司不会又是聂家名下的企业吧。 原本伸长的脑袋猛然缩回去,拿起桌上的影视杂志遮住脸,装模作样地阅读,心里只盼望他们能快一点离开。 脚步声向玻璃门的方向走去,开门声,关门声,然后是微弱的汽车发动声。过了许久,她终于松了口气,将蒙在脸上的书移开。 “赫!”书刚移开便看到聂往微侧着身子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中,脸色不好地望着她,赶紧将书移回去蒙住脸。 “顾小姐,你的书拿倒了。”他冷冷地嘲弄道,“或许这是你异于常人的特质?” 彼夕止讪讪地将书拿下来放在桌上,笑道:“好巧啊。” “我不认为有什么巧的。” “耶?”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吃了火药的模样?她好像没得罪他吧。 “你来有什么事?”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胸中一股无名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原本是不放心顾夕止一个女人独自回家,但是因为她坚持不用他送,所以只好悄悄跟在她的身后,以保护她的安全。谁知道在门外却看到她跟别的男人亲吻的场面,当场气得只想将那个女人捏死。 “我想找这里的负责人。”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找我也一样。”聂往冷冷地瞥她一眼。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不断地点头,示意这个女人识相点不要惹恼了他的顶头上司。这位大公子原本是要坐车回去的,可忽然看到坐在大厅沙发中的女人浑身一怔,居然停止前进着魔般坐到了她的对面,而那个死女人竟然倒拿着新出炉的杂志蒙住脸。搞什么,他狠狠地在心里骂道。 “哎。”她该跟这个小气的男人说吗? “怎么,很难启齿?”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放在沙发上的手捏成拳,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哎,是这样的,我想跟你们谈谈洛释合约的问题。”她豁出去了。 “洛释?”聂往回头看了一眼胖经理。 那个男人马上站出来解释:“大公子,洛释是公司的艺人。” “哦,合约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签十年的约实在是不公平,不仅对洛释的发展,对贵公司也不公平。” 他示意身后的人将合约拿出来,那个胖经理马上跑回办公室拿了份档案袋,然后将里面的合约递给他。合约上的照片非常熟悉,熟悉到他想立即撕掉手上的东西。原来那个叫洛释的男人就是昨天晚上对自己挑衅的人。哼,非常好。 “顾小姐,我想你似乎没弄明白,这份合约是具有法律效应的。”他拍了拍手中的几张纸,神色充满了不屑,“而且这是他本人亲自签的字,你想来解约,凭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耶?”想不到他的问话这么咄咄逼人,顾夕止一时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不要擅自处理别人的问题。” 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王,好看的脸上布满阴霾,这使他看起来充满了邪恶的气息。这种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能胡思乱想,可是只要一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她就无法控制自己。 “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她忽然莫名其妙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聂往一怔,铁青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可接下来那个女人的话差点没叫他吐血,“欲求不满的男人一般都是比较狂躁。” “我、要、捏、死、你!”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来。他说着便站起来,几步跨到她的面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抬。 彼夕止迫不得已仰头望着他,下巴传来的力道快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终于忍不住叫道:“好痛!” 站在聂往身后的胖经理立即冷汗淋漓,一直都听说聂家大公子风度翩翩,从来不会人前失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模样呢。这个女人到底跟大公子是什么关系呢? “敢惹恼我的女人。”他咬牙切齿地低头,狠狠地咬上她的唇,辗转吮吸。 彼夕止被吓傻了,只能茫然地任对方予取予求。带着惩罚性的唇压在她的红艳之上,牙齿用力地咬噬,她甚至尝到了血腥的滋味。 “啊。”唇上传来的疼痛令她惊呼出声,他居然真在咬她。 聂往趁她启唇呼痛的时候将舌头钻入那柔软的口腔,一路并不温柔地横扫。真的不温柔,直到他感觉到了疼痛,尝到了血腥的滋味才猛然惊醒,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失态了。 彼夕止擦了擦唇畔的血渍,在心中大呼“痛死了”,可表面上仍然嘴犟地笑道:“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她刚刚也将那个恶劣的男人咬回来了。 聂往愣愣地看着沙发中的女人,才想起自己的手仍然捏着她的下巴,被烫着般猛然放开,“我……”他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盯着她的眼睛,没想到那个女人却不屑地闭着眼睛偏过头,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偏头是因为聂往的气息喷在脸上实在太痒了,而闭上眼睛则是不想被他蛊惑,至于眼泪,下巴估计快碎了。可是她这个动作在聂往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对不起。”他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置若罔闻,心中不禁叹道,自己真的比不上那个叫洛释的娘娘腔吗? 没想到她不睁眼,泪却滑得更凶了。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他又蹲在她的面前松松地环住她的腰哄道:“洛释的合约可以解除。” 见她仍然不予回应,他又轻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合约拿来。”她一手捂着眼睛,一手伸到他的面前。 聂往竟然毫不犹豫地将那份合约递到她的手中。 “你不许反悔。” “当然不会。” 爱情面前,任你是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不仅是胖经理,一楼大厅所有的员工都被刚刚那一幕震撼了,他们没看错,刚刚大公子脸上显露的柔情是爱到深处时的痛惜。 “哈哈。”她忽然张开五指,明明眼底还有泪,可是却笑得欢畅,“谢谢啦,聂大经理,这是你做过最好的一件事。”说完在他的脸颊上“叭唧”亲了一口。 聂往捂住被亲的部位,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一蹦三尺高地向门外冲去,可愣了不到三秒,便爬起来向外追去,一面跑还一面叫着:“夕止,你等等我。” 阳光真是明朗啊,胖经理松了口气,直起身子环视了一眼四周,大叫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工作。” 哎,有工作才有爱情嘛。 第六章 偷窥(1) “夕止。”他在桥边追上那个疯女人,一把抱住她半坐在栏杆上的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翻身落水。 “哎。”她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叹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美人,不管男人女人,只要长得好看的我就对他没辙。”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似乎颇为不屑。 “其实你这个人除了性格恶劣一点,也没什么缺点了。不过长相好看的人就是占优势啊。” 他问:“你是不是也对我没辙?” “差不多啦。”她还对很多美人没辙呢。比如美青年洛释,比如小正太黎川,比如小罗莉菲怜,“哎。”她身边的美人还真多啊。 “聂往,你是不是喜欢我?”她忽然问。 他一怔,望着她认真的脸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我说喜欢你,你就会接受?” “不一定,要看我心情。”看到他瞬间拉长的脸,笑嘻嘻地说,“不过想做我男朋友的人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一定要漂亮,恭喜你达到标准了,请继续努力。” “那第二个呢?”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笑,“第二条就是武功要超过我。” “这一条我也达到了。”话音未落便一把拉下坐在栏杆上的女人,轻松地将她固定在栏杆与他的身子之间。 “我说的是武功,不是武力。”她用力也推不开丝毫,只好无奈地叹息。 “那好,你教我练武吧。” “咦?”开玩笑的吧。 “你敢怀疑我的决定?”男人又开始咬牙了,用力搂紧怀里的女人,然后用目光俘虏她。 第二日,聂往果然包袱款款地来拜师学艺了。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当真,昨天她以为聂往只是说说而已。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聂往不高兴皱着眉头,他的到来似乎不怎么受人欢迎。 “不是不想教你啦。”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他们并不是很熟悉,关系似乎还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仰着脸看他,强调,“那个……我是会收学费的哦。” “学费可以在借款里扣。” “好,就这么说定了。”她高兴地招手,“莫师傅,这个新学员就交给你了。” “慢着。”聂往拉住她,笑得不怀好意,“我要选教练。” “咦。” 他要求:“你来教我。” “我反对!”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洛释脸色不好地开口阻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顾夕止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还一脸期待。期待什么,莫非她忘了自己的独身宣言? 聂往转过身子面对着洛释漂亮的脸孔,咬牙笑道:“好久不见了,洛释同学。” 这一句洛释同学如在平静的水面激起阵阵浪花,洛释倒退两步,指着聂往叫道:“你是那时候的……” 忘了当年是怎么惹上学校的有钱少爷,只记得最惨的一次是被一个光头少年堵在小巷子里差点没被扒光衣服果奔。这种侮辱令他永生难忘。 “呵呵,记起来了?” “你……你,是你。”是那个光头少年,他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帅? 冤家路窄,两人虎视眈眈咬着目光,空气的水分似乎也被蒸干,觉得呼吸困难的众人搞不清楚状况地面面相觑。 “那个……我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 彼夕止不开口还好,一张嘴,两个大男人立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她的方位。娘呀,她还是不要多事,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吧。 “夕止。”洛释一把拉住急欲退避的女人,“我反对招收这样的学员。” 呜,洛释小弟弟生气了,充满哀怨地望着顾夕止,最受不了美人这副模样,她马上见风倒地安慰道:“好好好,不要生气,我们不招这样的学员。” “过来。”聂往不高兴地拉过顾夕止,占有性地圈在怀中,道:“你敢背叛我?” 哇咧,帅哥皱眉的样子令她心脏加速跳动,马上澄清:“我没有。” “我要你教我。” “好。”她又强调,“不过,要翻倍收学费。”至于翻几倍,那要看怎么在半年内将欠款抵清才行。 众人齐齐叹息:“顾姐,你完了。” 她真是完了,怎么会自寻死路,答应要教这种求知若渴的学生呢?聂往的目标是打败顾夕止,所以他学习起来倒真是铆足了精力,可,谁知道,这个人的求知欲旺盛到令顾夕止泣血的地步,只要没事他便缠着她,学艺。 如此进行了一星期,终于受不了的顾夕止开始哀号:“喂,就是黄世仁也会让杨白劳休息吧?” “你怎么忍心打击武术界未来奇葩的学习精神?”聂往将赖在被窝里的顾夕止挖出来,顺手扯过放在一旁的外套,“来,穿起来。” “救命啊,我要睡觉。已经十二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啊?” “嗯,很困吗?”聂往问。 “好困,好困。”顾夕止缩回被窝里猛点头,催促道:“你一个人先练去吧,乖。” 他仔细地盯着她的睡脸,良久,忽然一掀被角,叫道:“好像很累,算了,那我也不练了。”说完倒头便睡,一只手还轻车熟路地放在她的腰间。 “喂。”顾夕止顿时睡意尽失,睁大了眸子瞪住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两人间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对方吐在脸上的呼吸,聂往闭着眼睛,修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唔。”捂住鼻子,还好,没有流血。 算了,与其暧昧地躺在一起,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她一个跃起,从床上跳到地面,“走吧,走吧,算我怕你了,下楼吧。” “可是我想睡觉了。”聂往开始耍赖,半撑着身子倚在床上向她招手,“过来再睡一会儿。” “你……给我滚!”脸爆红,蹭蹭蹭冲下楼。她是喜欢美男子没错,可还没到这种饥不可耐的地步吧。 聂往捂住晶亮的眸子忍不住笑了,谁让那个女人睡觉不关门,一点点的忧患意识都没有,不借机整整她,顺便吃一点点女敕豆腐还真是不甘心呢。手心还残留着顾夕止身体的余温,刚刚他将手放到她的腰间时,那个女人肯定吓了一大跳。 嗯,脸红了呢。 他翻身坐起来然后跟着下楼,看到一脸嫣红的女人正捂住脸坐在武场的休息区发呆,听到他下楼的声音飞快地抬头望了一眼,然后撇过头,说:“你是故意的吧?” 他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问:“什么故意?” “你看看现在几点?”她顺手指了指墙角处一座落地钟,那上面的时针正指向十二的位置。 “还早。” “嗯哼,做贼还早呢。”顾夕止忍不住嗔道,“您的求知欲还真是旺盛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啊。” 头耷拉着,迷迷糊糊地觉得困,就是不抬头看身边人的表情。 “作为老师,你不应该为有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吗?”聂往故意挑了挑眉反问。 “可是,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不是中午十二点好不好?”连续一星期非人的遭遇令顾夕止招架不住地投降,“求求你不要再剥夺我的睡眠时间了好不好?” 一天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可以单独相处,聂往怎么可能放弃,他叹气:“不好。” 白天因为要忙公司业务,每天回到顾家武馆时大伙全都熄灯睡觉了。顾夕止更甚,恨不得天一断黑就钻进被窝里,头几天他们根本没法打照面,所以聂往无理地提出要求,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到武馆,作为师傅的顾夕止必需随叫随道,即使睡着了也必需起床。 听起来似乎惨无人道,可是,他付的代价也是非常高的,学费竟是别人的十倍。这样算来,不出一年,五万块钱的借债便可以还清了。意识到这点的顾夕止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就同意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原来随时随地被挖出被窝竟是这么痛苦。 “救命!”顾夕止哀怨的申吟,五万块真是不好挣呀。 第六章 偷窥(2) “夕止。”聂往扳过身边扭动不安的身体,迫使她面对着自己,“你答应今天要教我顾家长拳的。” 眉毛紧锁,一副求知若渴的好学模样,墨黑透绿的眸子专注地盯住面前的女人,然后轻轻地眨动,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片刻便将面前的女人给扇晕了。 只是眨一眨眼睛而已,在公司时不苟言笑的聂往面对这个女人竟放松到一再反常的地步。 “聂往……”飞快地捂鼻子,好害怕又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流出来啊。 “嗯。”声音压低,头故意抵过去,看着她的眼底。 她跳起来,挫败地大叫:“算了,算了,来吧。”她认栽了,既然已经被挖了出来,她就尽一点为人师表的责任吧。 于是,午夜十二点,顾家武馆的一楼灯火通明,女人教得认真,因为只认真起来她的心思才不会乱飞,而男人学得却漫不经心,因为一边听女人明显睡眠不足的声音,一边还要分神借机吃一两回她的女敕豆腐。 对了,正因为难免的肢体接触,加上顾夕止晚间的迷糊,这个图谋不轨的男人才会越来越晚归,然后缠着她学习武术,并且乘机东模西捏。 “你可以了吧?”顾夕止终于忍不住黑下了脸,非礼美男子与被美男子非礼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好不好。虽然,她时时刻刻都想非礼对方,可是,那仅只于目光的非礼而已,在不能确定对方会成为自己另一半的前提下,她的忍耐已达到了极限。 聂往头正,颈直,沉肩,挺胸,直腰,敛臀,上肢舒展,下肢稳定,一切都是按照顾夕止教的口诀来练习,“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教过你这样吗?”她黑着脸去拉缠在肩上的手,“放开啦。” “不是你让我上肢尽量舒展开的吗?”他故意无知地反问。 “我有让你把手舒展到我的身上来吗?”不仅如此,还将她拉得那么近,只差没跳贴面舞了。明明是练习长拳的姿势没错,可是,也不要这么聪明地举一反三,将拳法演变成擒拿手啊。 “哎,夕止,我觉得你是故意挑刺哦。” “我没有。”她好困啊,困到眼里的那个男人竟成了模糊的影子。她拍拍脸,努力使自己清醒。 “你总是不跟我对练,这样我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嘛。”他故意用撒娇的口吻说话。 “你是说,你要跟我对打?”好吃惊,顿时清醒。 点头。他深深地望着她。 彼夕止皱了皱眉,想了想,说:“打完就让我睡觉?” “嗯。” “好。”她摆好架势,长长地吐了口气,豪气万丈地道,“来吧。” 很好,这个女人开始向陷阱迈步了,不错。他也摆好姿势,然后……朝她再次眨了眨眼睛,舌尖慢慢地舌忝了舌忝嘴唇,他知道如何去迷惑面前的女人,果然,对方在看到他挑逗的动作后习惯性地伸手模了模自己的鼻子,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猛地扑过去,毫无章法地施展所谓的拳法,每一拳都灵活得不可思议,在即将落到顾夕止身体的一刹那止住,然后轻轻地擦着皮肤滑过。 这个男人其实也是个练家子,为什么之前她没看出来呢?就是不知道他练的是哪一家的拳法套路。她一分神,再想抬手化解时已被对方模了好几把了,有一次聂往的手还不貌似经意地滑过她的胸部,害得她大叫一声,原本想勾出去的一拳猛地缩回,护到了自己的胸前。 。流氓。她在心里大叫不好,先机已失,胜负已分,在被压倒的瞬间,她明白自己被耍了。 “你,居然会武。” “我又没说我不会。”聂往笑嘻嘻地用膝盖将背臀着地的女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下,故意将姿势营造得十分暧昧。 “你实在是太狡猾了。”居然还骗她要学习武术,正在狠狠地月复诽着聂往,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顾夕止板起脸,目光游移就是不敢落在聂往的脸上,“这个月的学费,我是不会退的。” “哼哼,我有说过我要退学吗?”他冷冷地哼一声,这个女人似乎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都肉在砧板上了,还敢讨价还价。 “咦?”不对,实在是不对头。她猛地想起自己还被这个男人压在地上,立即大叫,“你给我起来。” “我跟自己的女朋友亲热亲热有什么不可以的?” “谁是你的女朋友?”她狠狠地瞪过去。 “夕止,你可真健忘,是谁说做你的男朋友必须能打败你?” 贴呀贴,眼看着两个人的脸就要贴到一处去了,忽然身下的女人嗫嚅道:“不要啊,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什么?”身上的男人身子一沉全身的重量立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样似乎还不解气,男人恶狠狠地啃着她的嘴唇,咬着牙道:“你敢!从今天开始你要敢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就……” 她被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看到面前的人展眉,春风化雨地一笑,“从今天开始你只能教我一个人武术。” 尽避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是聂往的脸压下来时她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仿佛被放到了巨大的蒸锅里,浑身都在冒着热气,而且这些热气从四面八方向一个方向汇聚,就在她迷糊得差不多昏倒前,两管热腾腾的鼻血终于不负众望地滑了出来。 聂往见怪不怪地继续在她的脸上啃咬,唇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顾夕止的鼻血,然后又一路将殷红蔓延到她的颈部,在夜深人静的午夜十二点,惨白的日光灯下,聂住的行为无疑会给偷窥的某些人造成一定的惊恐,尤其是在他听到二楼传来异常的响动声时抬起了头,俊美的五官加上嘴角狰狞的血迹,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被打搅到进食的…… “啊啊啊!吸血鬼啊!”凄惨的哀号声此起彼伏,差点没将二楼的楼梯给震塌。 带头偷窥的黎川拉住菲怜转身便跑,根本顾不上有同谋因为太过惊慌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吸血鬼啊!救命啊!” “吸血鬼在吃阿止姐姐啊!” “妈妈呀!” 他们只是听到楼下有动静,知道是阿止姐姐在教新来的学员武术。原本以为阿止姐姐亲自上阵,而且这么晚单独教新来学员的肯定是家传的绝学,他们发誓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功,只是想偷看一眼而已,谁知道刚一伸头,便看见满嘴是血的吸血鬼正地啃他们的阿止姐姐。 跑到一半的黎川终于良心发现地意识到自己的衣食父母正遭遇着危险,立即对菲怜说:“你别下去。”然后拉起一个没被吓哭的小男孩勇敢地冲下楼,他们要解救阿止姐姐。 一道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终于将被迷惑的顾夕止解救出来,清醒时就看到几个小孩远远地围在他们身边却不敢靠近的模样。 “你给我起来。”都是这个男人害的,她推开聂往,红着脸捂住鼻子撑起身子。 聂往瞪住黎川,教训道:“你们这群小表,不睡觉鬼叫什么?”打搅到他的性趣了,真扫兴。 黎川壮着胆子问:“你其实是吸血鬼,想吃掉阿止姐姐吧?” “吸血鬼?”聂往挑了挑眉,失望地看到那个女人已擦掉鼻血,站起来了。他皱了皱眉,这群坏人好事的小表,他意有所指地叹息,“我原本是要吃掉她了。”可惜被你们搅黄了。 “哎……”顾夕止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拉起两个男孩向隐身在楼梯后的以及楼上的几个小孩叫道:“还不快睡觉去。”然后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吃得满嘴是血的男人一眼,真是的,都不会提醒一下她擦掉鼻血再啃。 真是不识相的一群小孩子,因为被吵醒而偷偷溜出来看戏的成年人们在顾夕踏上楼梯前一溜烟全跑回到房间了。除了洛释谁会去管这种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呢,也幸亏洛释那家伙又跑戏去了,否则不打起来才怪呢。 可是,仍然有不识相的小孩问道:“阿止姐姐,刚刚那个坏人是不是要吃你?我看到你流了好多血啊。” “唔。”她顿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赏了一人一个大爆栗,“胆子不小,谁让你们偷看的。罚你们蹲马步一天。” “不要啊,阿止姐姐。” 实在是太惨无人道了,这种变相的体罚是不是欲求不满的一种表现呢?及时躲回房里的成年人们,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他们跑得快,否则这个女人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招数来惩罚他们不厚道的偷窥了。 第七章 暧昧(1) 尽避众人回避不提,当事者本人隐瞒不报,可是顾夕止与聂往间的暧昧还是被感觉神经超级发达的洛释给嗅出一丝端倪来。 好不容易突破影迷的围追堵截,从新片发布会现场偷跑出来的男人兴冲冲地跑回顾家武馆,迎接他的不是顾夕止的笑脸,而是顾家武馆里一群神色异常的男性成员。 “夕止呢?”风尘仆仆的洛释没看见心心念念的女人,之前他已电话通知今晚一定会回来,往常顾夕止一定会在家,可是今天…… “她上超级市场了。” “她参加朋友婚礼去了。” “她回老家去了。” “她……” …… 众口异声,满脸心虚,洛释望了望企图蒙混过关的众人,心底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夕止到底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他。 虽说爱情是你情我愿的东西,可是,洛释这么多年对顾夕止的感情大家都有目共睹,迟迟得不到回应是因为顾夕止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尽避对美男子兴趣盎然,可是仅只于眼睛与脑袋的享受,从来不敢主动去涉及感情。而洛释又是个超级含蓄的男人,总认为自己对顾夕止的感情已经直白到就差没有召告天下了。这样的两个人间那层纱纸一个不敢去捅破,一个以为早以薄到不需要捅破,于是后来者居上,竟被凭空冒出来的聂往迷住了那个女人。 今天一早顾夕止就被聂往拉出门,未曾交待去处,连个招呼也来不及打就被押上了车。众人是不担心她会遭遇什么危险之类的问题,只是头痛怎么解释才能不打击到毫不知情的洛释,如何解释才能将刺激减少到最小。 此时,洛释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深,自从聂往来到顾家武馆之后,他的危机意识是一天强过一天,其实这种时候他更应该主动出击大胆地追求,以防那个傻女人被别人拐跑,可偏偏最近片约不断,特别是上演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后人气直线上升,居然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评为最红的偶像明星。于是,不管去哪里都有各式各样的影迷追着跑,于是,他空闲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于是,他身边多了个跟前跟后的经纪人,于是,他越来越惦念着那个女人。 手机改成震动,放在贴身的衣兜里,明明知道不会是顾夕止打过来的还偏偏掏出来证实,看到号码便毫不犹豫地挂断关机,然后叹气:“说吧,你们告诉我夕止到底去了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勇敢的裴怜站出来告发:“阿止姐姐被吸血鬼带走了。” “吸血鬼?”洛释拍了拍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转头问一脸高深莫测的大马,平静地询问,“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会努力忍住不爆发。 为什么会是他?大马左顾右盼,最后在众人很没义气的回避下苦着脸解释:“是这样的,其实呢阿止她并不是有意不在的,其实呢她是迫不得已的,其实呢阿止……” “请说重点。” 大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为什么要让他说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哩?如果洛释知道顾夕止有可能是心甘情愿地出门与聂往约会,洛释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反映呢? 大马摇了摇头,咬牙吐露实情:“阿止被聂往带走了。” 众人所预期中的爆发没有,洛释非常平静地望着大家,平淡地笑了笑,“有什么关系。”然后摔门而出。 他是在生气了,一定是。 与此同时,远在聂往那间着色混乱的房子里的顾夕止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咖啡经不住她忽然的动作飞溅出来,染脏了聂往那件白色的衬衣。 “喂,你心不在焉哦。”聂往挑挑眉提醒身边的女人。 “那个,谁让你离我这么近。”被泼到也是活该啦。 顺手就搂住了身边女人的腰,自然地偏头过去问道:“刚刚在想什么?”叫她都没听见,轻轻拍她一下居然还吓到洒了咖啡。 “没有啦,今天洛释打电话说要回来啦。”不知道会不会带礼物给她呢。 聂往的脸马上黑下来,沉沉地说:“跟我在一起你居然还想着别的男人。”一面说一面低头咬住女人的唇。 “不是啦,是因为以前……唔……” 坚决不让这个女人有解释的机会,今天把她诱骗到自己的家里就是想吃干抹尽做完全套,然后直接登记结婚。他是知道有点快没错,但是与其让这个女人被别人觊觎,还不如他娶回家锁起来比较保险,免得自己连出差时都心神不宁。 结婚?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原本不只是想着要报复这个女人就算了吗?明明在自己软硬兼施的手段下顾夕止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应该让她更爱自己一点,然后一脚踢开的,可是为什么会越来越觉得放不开手呢? 他居然会吃醋。对,听到这个女人正惦念着自己以外的男人时,他的胸腔居开始燃烧起一股无名的烈火。 “让一下……唔……我接个……电话……”她推他。 聂往不认为在自己的亲吻下这个女人会头脑清醒地接完电话,可是不小心瞥到来电的姓名时他故意制造出更加暧昧的氛围来。 电话是洛释打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傍顾夕止打了电话,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喂,洛释,你在……在说什么?”混蛋。她狠狠地盯着努力啃咬着自己的男人,这个聂往非要让她出丑吗? “夕止,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有及时抓住就等于放手?”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唔……”混蛋,她再瞪一眼故作无辜的聂往,这家伙非要用咬的吗? 那边的洛释似乎也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叹了口气,“夕止,其实我对你……” “咔嗒!”话音未落对方居然挂断了,洛释叹了口气,忍不住再打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他原来是这么的讨人厌啊。自嘲地笑了笑,叹息,顺手将手机扔到黑茫茫的山脚下。 那边的顾夕止却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议地望着聂往,吼道:“你凭什么扔我的手机?” “我讨厌你一心二用。” “你是笨蛋吗?你没听到洛释的心情不好吗?”用力推开身边的男人,然后去捡扔到墙角的手机,这家伙的力气可真大,眼看这四分五裂的机体是没有再还原的可能了。 “夕止……”聂往大手一捞,轻松地将那个三心二意的女人揽回自己的怀里,“你可真白痴啊,没有一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女人去关心另一个男人。”那会让他以为自己的魅力不够进而产生更强的占有欲。 她眨了眨眼睛,想解释,可是,聂往却继续用唇堵住了她。 洛释失踪了,做贼心虚的顾夕止第二天跑回武馆时众人告诉她洛释一夜未归。 她想,洛释又不是小孩子了,丢不了。这样想的顾夕止还沉浸在昨夜的激情当中,直到半夜,躺在床上才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她不知将洛释遗忘在哪个角落里了。 唉,翻身爬起来,找电话,拨号,提示关机。一遍两遍,再发短信,感觉自己像个老大姐一样婆婆妈妈。 应该不会出事的,二十多岁的人了偶尔也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她毕竟不是洛释的家人,不好管得太紧。想是归这么想,可是越到后来越不得安宁,最后不得不认命地开始着急。乘聂往没有回来前出门去找,穿好衣服鞋袜,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声,这个时候的聂往根本没有回家,她蹑手蹑脚地跑过去,黑漆漆的屋里没有点灯,可是她仍然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斜靠在床头。 “洛释?”她轻轻地喊。原本正调整靠姿的影子猛然顿住,接着便是男性沉重的呼吸。 彼夕止确定他正是被众人认定失踪的洛释,顺手打开壁灯,借着灯光走过去,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将头偏向一边,孩子气地噘起嘴。 “回来就好,早点睡。”顾夕止并没有走近,其实并非不明白洛释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直觉得他太过美好,而她只敢留住那份自上学时起而积累的单纯,不敢主动,害怕打破那种和谐。于是,到最后终于失之交臂。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怪,昨天之前她可以坦然地面对两人间暧昧不明的情感,可是,昨天之后她再也无法将这种坦然延续。只想快些离开,离开这满室的暧昧。 转身还未迈步,手便被洛释自身后抓住,他叹息着问:“夕止,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没有回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什么才能得体又不伤人。 “你能转过身子看一看我吗?”他低声地央求,抓住彼夕止的手略微使力。 “洛释……”她无奈地转过头,微黄的灯光下洛释正仰着脸注视着她。他瘦了,眼底尽是疲惫,灯下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点点的失落,一点点的不甘,一点点的无奈,一点点的乞求以及满满的深情。 “夕止,我……”洛释手下使力,将呈痴呆状的女人拉近,直到近得能感觉对方喷在脸上的呼吸时才继续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失去了什么?” 这个男人终于决定不再含蓄,抬高身子贴近那个被迷惑的女人,期待已久的唇贴近。 最后一刻顾夕止忽然清醒,跳起来想向后退,可是却被洛释使力拉了个满怀,“不许走。” 他知道只要这次放手,便会永远地失去这个女人了。 “洛……释……”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能这样的。顾夕止心底的道德标尺不断地下滑。 闭上眼睛,用力后退,这个时候平常看来瘦弱的男子却异常固执地将顾夕止固定在自己的怀中,再次呢喃着:“不要走。” 无数个吻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胸口……吓,顾夕止吓了一跳,胸口?他什么时候挑开了她衬衫前几颗纽扣?这回用更大的力气后退,终于不负所望地月兑离了洛释的掌控,却因为太用力,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倒去,原以为会摔得四脚朝天,可是后背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托住。 聂往回到武馆便笔直地向顾夕止的房间跑去,可是原本该躺在床里的女人却不在。顺着众人躲闪的目光他看向自己跟洛释的房间,走过去便发现两个暧昧的人正吻得不亦乐乎。 他真的非常生气,这个女人实在令他非常非常生气。他真应该将她绑在身边一刻也不放手,免得别人觊觎属于他的美味。 他搂紧满脸通红的女人,故意压低声音:“看来我昨晚还不够努力,竟然令你有力气再受迷惑。”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靠坐在床头的男人听到。 洛释的脸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起来,原本只是猜测,却在看到顾夕止红着脸低头默认时得到了证实。 这样,他还有机会吗? 洛释望着顾夕止,然后黯然一笑。 聂往挑眉以胜利者的姿势看着坐在床头的男人,然后低头问怀里的女人:“你急着赶回来就是因为他?” “我……” 还未解释,只觉得搂住自己腰的手加大了力气,聂往语气森冷地命令:“今天就搬去我那。” “凭……” 凭什么决定她的住处,还没来得及反抗,坐在床头的洛释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指着聂往,挑衅:“我要和你决斗。” 咦?二十五岁不到的男人果然很幼稚,他以为自己是中世纪的骑士吗?顾夕止愣了半晌,正要阻止洛释的孩子气,没想到搂住自己的人居然接招了。 “哼,奉陪到底。”想给顾夕止更多的选择自由,但是他一定不能表现得太独裁。 她顿时泄气,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擅自决定她的住所,最后商议谁胜利谁才有最终决定权,他们达成共识,一致望向顾夕止,“你做评委。” “我为什么要管你们决不决斗?”她心虚地叹息,这叫什么事哩。 躲在门外偷窥的一群人中有个男声很不厚道地提醒:“这决斗是因你而起的呗。” 她狠狠地瞪过去,一群偷窥的人顿时心虚地缩回脑袋。 “就这么决定了。”两人难得异口同声。 决定什么了?顾夕止莫名其妙,男人间的协议有时候真是很令人费解。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建议:“能不能不要做无聊的决定,如果有精力不如都去参加今年的武术比赛吧。” 两个男人不解地望着她,顾夕止心里的小九九算得飞快,洛释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了,而聂往在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这两个人都代表顾家武馆出赛,再加上她特意培养的孩子军们,即使拿不到第一,顾家武馆的名气也能顺利地打出去,届时武馆的生计就不用愁了。 仿佛是知道两个男人要拒绝似的,她挣月兑聂往的束缚,活动着手腕故作凶恶状地威胁:“代表顾家武馆去出赛,我定游戏规则。否则,谁也没权决定我住哪儿。” “夕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洛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最后一击了,他要争取包多与顾夕止相处的时间。只要她不拒绝,在没结婚之前他还是有机会的。 “夕止,你放心,不管什么规则,我都会赢。”胸有成竹的聂往信誓旦旦地扬眉保证。 第七章 暧昧(2) 于是,顾夕止开始人尽其用,说干就干,第二天该出场的人便齐聚一堂。由于聂往白日里比较忙,所以对他的训练全部安排在晚间,而洛释自从下了战书,除了给自己制造更多与顾夕止相处的机会外,还想尽一切办法将每晚的两人特训变成三人、四人……或者更多。而今天这个时候他则在二楼养精蓄锐,等待晚间的三人特训,顾夕止则在一楼指导学员练习。 小孩子由于没有武术基础,而比赛又迫在眉睫,于是顾夕止不眠不休地研究出一套花拳。之所以叫花拳就是打着好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的东西,小孩子们也聪明,学起来很快,再加上由表演天赋的洛释指导后练起来很有一番趣味。 原本是想压轴在这群孩子身上,但由于时间紧迫,而习武又是一项需要长期坚持的运动,她也只能靠这群孩子来讨些人情分,真正的主角她改压在洛释跟聂往身上了。这是经过昨晚之后临时起意,洛释自毕业后就在顾家武馆混,武术基础虽不及她牢,可是最基本的套路他都学到八九不离十,相信上场后一定不会给顾家武馆丢脸。而聂往,他本身是有武功底子的,虽然整天假借学艺而粘着她,但只要经过她略微指点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将顾家拳练熟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从那些精英学员中挑选出几位气质出众的来打阵,正太加罗莉加帅哥加名人的阵容,想不留下深刻印象都很难呀。 彼夕止越想越得意,只差没笑出来。 在顾家武馆一群人等为参加比赛而努力演练时,叶明朗回来了,在杳无音讯三个月后终于逃难似的从国外飞回来,不仅如此还带了一只跟屁虫回到武馆混吃混喝。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眉目英武,五官深刻,跟武馆里一群注重养生的学员相比体态更显遒健,并不能算是帅气或是漂亮,只是很有味道,特别是他似笑非笑时那双冰冷的眸子,让人看不出内涵的深邃。 “你……”这个男人一定在哪里见过,顾夕止很纳闷,她记忆力好到聂往从当初那个丑鸭变成如今的白天鹅,她都能一眼认出来,何况这个男人。只是她不能确定而已,毕竟当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男人挑了挑眉,将行李扔到墙角,然后扳过叶明朗的身子,问:“你确定要在这里?” 叶明朗皱皱眉,道:“今天先好好地睡一晚,明早再继续。” 男人一说话,顾夕止就确定出他的身份了,“你是那晚在酒吧里……”那个被称作凤哥的男人吧。为什么会跟叶明朗搅和在一起呢? “很高兴又见面了。”凤裳挑了挑眉。 叶明朗奇怪地问:“你们认识?” “你可真是健忘,当初是你关照我借钱给她的吧。”凤裳提醒。 “原来,你们……”哦哦哦,她明白了,一定是叶明朗与凤裳关系匪浅,所以那天他才会愿意无条件地借她五万块。早知道是叶明朗的关系,她就应该将钱拿到手,反正看叶明朗跟凤裳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说不定以后还得叫他一声“姐夫”呢。 “好啦,别瞎猜了,我们仅仅是普通的朋友。”叶明朗马上申明,撇清与凤裳的关系。 “哦哦哦,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因为她一句关照而借钱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吗?顾夕止怎么会相信她的托辞。 “阿止,我在逃难。”她简单地陈述现状。 “逃难?”顾夕止立即望了望凤裳,这个男人会不会惹到什么麻烦的角色?就知道跟黑社会在一起安全没保障啦,她气呼呼地指着凤裳,“是不是你惹到什么麻烦的人了?” “哎,不是他,是我有麻烦。”叶明朗气得跳脚。 事实上是叶明朗被家族逼婚,在国外飞来跑去逍遥了三个多月才被凤裳抓了回来。凤裳是何许人也,他正是叶家商业联姻的对象之一,而两个人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已经快一个月了。 “嫁人啊!”顾夕止故意拉长音调,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父母离婚后她没有跟随父亲,否则一生就被这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毁掉了。 叶明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不是跟这个人啦。”虽然凤裳也是叶家内定的人选之一,可是跟她联姻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谁知道凤裳听到后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 “哎呀,你们搞得我都糊涂了,什么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有麻烦?”她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叶明朗语焉不详地一概而括,她只能拼命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努力地推敲。 “是不是你跟凤大哥相爱,老爸却逼你嫁给另外一个人?”肯定是这样了,她那个老爸最会擅作主张,作决定前从来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真不知道他的公司在他的独裁下怎么会越来越兴旺。 “错!” “对!” 彼夕止无奈地望了望两人,决定直奔主题:“你的麻烦来自什么地方?” “我被人追杀呀。”叶明朗叹息,继续解释,“老爸这回不知中了什么魔,偏偏要我嫁给那个人。”不仅如此还派了两个高手满世界地追着她跑,累死人了。 哦,原来如此。顾夕止了然地点点头,问:“下一步想跑到哪?” “没想好。” “依我看……”她故意望了望靠在沙发中的凤裳,又看了看一脸急躁的叶明朗,然后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叶明朗听后脸马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你,顾夕止看我不打烂你。”恼羞成怒的叶明朗跳起来追着顾夕止满屋子跑,从二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园子里。 罢踏进园子,就被不寻常的气息所笼罩,两个女人同时警惕地顿住脚步。夜幕下,有两个黑色的影子突兀地站在墙角的方位,仿佛伺机捕食的野狼,随时都会扑向送上门猎物。 彼夕止原以为叶明朗说的追杀其实太过夸张,没有一位父亲会忍心杀死自己的女儿,可是看到两道银色的光芒齐齐地射向愣住的叶明朗时,只来得及扑身向前,徒手接住两柄速度惊人的飞刀。飞刀来的速度太快,她无法控制接刀的角度,只能硬生生地抓住刀刃,差一点没被两柄刀切断手指。 “啊!” 在叶明朗尖声的惊叫中,一个身影自二楼的窗口飞身而下,痛得满身冷汗的顾夕止认出是一路跟着叶明朗的凤裳,而两个杀手看到飞扑过来的人,马上翻身跃上围墙,打算逃之夭夭。 “浑蛋。”顾夕止咬牙切齿,伤了她居然就想跑!不顾满手鲜血淋漓以及剧烈的疼痛,她握住飞刀的手瞄准跃上围墙的影子使力射出去,却因为受伤力道不足,飞刀射出一半却打在花砖墙上,“锵、锵”两声脆响后落到地上。 凤裳飞奔过来一把抓住叶明朗,颤声问:“明朗,你没事吧。” “有……事……的……是……我……”顾夕止冷汗不绝地自额头渗出,天哪,她痛得都快要死掉了,那个人一跳下来却先去问候毫发无伤的叶明朗,果然够暧昧的。 这时候,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顾家武馆学员们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顾夕止正抱着血流不止的双手在原地跳脚。 笨女人居然不知道赶紧止血包扎。 小孩们只知道叽叽喳喳地围着她又哭又叫,而大马则飞快地搬来药箱,为她做最基本的止血消毒。所幸平时大家练习时常有擦伤,武馆里并不缺这类药品。可是,他们最头痛的是,如何向洛释跟聂往交待。 洛释因为经纪人的不断纠缠加威胁,去参加记者招待会,而聂往则因为公事缠身不得不每天晚归,偏偏这种时候就发生了这种灾难。 “阿止,快,快去医院。”叶明朗战战兢兢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脸色一片死灰。 “叶明朗,没有那么简单就……就……”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疼痛而产生眩晕,她气虚地咬牙,“你们是不是想等……我晕倒才送我去医院?” 如果不是顾夕止眼疾手快,两柄飞刀早就插在了叶明朗的身上了,那两个杀手是真的想置叶明朗于死地。没有那么简单,这不是单纯的家族逼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聂往接到通知赶往医院时顾夕止的双手已经被包扎成一对熊掌了,看到他满脸痛心的表情,顾夕止无奈地挥舞着熊掌,“没事,没事。” 她悄悄地看聂往,然后小心翼翼地叮嘱:“下个月就比赛了,你可不许中途退阵。” “你给我好好养伤。”聂往站起来,然后望住坐在床边满脸愧疚的叶明朗,“如果你们不能解决掉自己惹的麻烦,最好不要出现在她的身边。” 在路上就听到武馆的学员说顾夕止为了保护叶明朗而徒手接住两柄飞刀,他越想越气,上学的那会儿顾夕止就喜欢到处抱打不平,自以为是行侠仗义的女侠,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居然敢不顾生命危险去救别人。真不敢想象那些刀要是射偏一些,或是她接不准的后果。 始终站在叶明朗身边的凤裳扶住她的肩,然后冷冷地道:“我们马上就离开。”是因为叶明朗良心不安而坚持留在这里照看顾夕止,否则他们早就登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了。 “好啦,又不关明朗的事。” “对不起啦,夕止,我回来再跟你解释。”看到顾夕止因为自己而受伤心里实在不好受,她只有再次踏上逃亡之旅,解决掉这些麻烦后才能回到这里,否则只能给自己的亲人带来更多的不幸。 “喂。”顾夕止还没来得及阻止,凤裳已经搂着叶明朗步出病房。她环顾四周,忽然问道:“大马,洛释呢?”她受伤了,那家伙居然还不来探望她。 “那个,”大马咳了咳,枉顾聂往一脸不悦,“洛释在来医院的路上被影迷们包围。”那情况岂止一个惨烈可以形容,洛释躲在车里打电话报告行踪时,居然有影迷敲破窗破碎,他在这边听得真切,洛释的惨叫似乎是被玻璃划伤了。搞的什么乌龙事嘛,他可不能告诉顾夕止这些,否则她为洛释担心时聂往又吃醋,到时他们可又得受罪了。 唉,做人难,做顾家武馆的人真是难上加难啊。 大马感叹地长吁了口气。 “洛释真的这么有名了?” “我们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都喜欢洛释哥哥。”尽避洛释千叮万嘱不要将自己的现状告诉顾夕止,可还是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口。 黎川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菲怜,将她拖出病房。 “哎,干什么个个都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拿我当外人?”她生气了,挥舞着熊掌又开始教训人,“出名有什么不好?干吗要瞒着我?” 没有人回答他,洛释不让顾夕止知道肯定有他的理由,众人面面相觑。聂往不高兴地将精力充沛的女人按倒在床上,命令道:“你给我好好睡觉。”真讨厌他们一直提那个情敌。 等到洛释回来时已是次日早晨,被玻璃划伤的额角包上了厚厚的纱布,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可是经纪人主张包得越厚越好,这样才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洛释最近似乎有越来越忙的趋势,片约不断,名气直线上升。别人都羡慕他时来运转,可以飞黄腾达了,可是他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因为这样,他与顾夕止见面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少了。 一直以来对顾夕止都有一种依赖,似乎更胜于恋人,就像这样看着她闭着眼睛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忽然心底就溢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放松,就像不用担心以后没有人会在自己身边一样。这种依赖很奇怪,仿佛只要有顾夕止在,他便会很安心。 握住躺在床上的女人的手,放在颊边,感受着指尖传来阵阵的温热,他忽然想,自己对顾夕止的感情究竟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还是凌驾于爱情之上呢?如果不是爱情,他该如何给这种依赖定位呢? 努力地回想从前,他与顾夕止相处的点点滴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将这种依赖跟爱情混合在一起了,所以到今天,他以为爱情就是依赖,依赖就是爱情。 似乎很复杂,洛释头痛地眨着眼睛俯子,在即将贴近熟睡中的脸庞时窗外忽然亮光骤闪,他警惕地抬头,只看一个影子从窗外闪过。 被偷拍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到窗前张望,只看见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背影向医院大门口跑去。是跟踪了他几天的某娱乐杂志的记者,望了望床上仍旧闭着眼睛的女人,他毫不犹豫地翻过窗户向外跳了出去。 第八章 见报(1) 那个娱乐记者确实厉害,将偷拍并ps过的照片冠冕堂皇地放大作为杂志的封面,只是因为当时天暗,病房里没有开灯,而顾夕止又因为生病而一脸狼狈,所以ps出来的图片与她只有两分相似,其他八分被修饰成妖精的模样,只是脸色过于惨白。 等到顾夕止第二天出院,顾家武馆里早有一位等候多时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子,目光深邃,看着推门而入的顾夕止,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聂往身上。显然两人是相识的,半空中目光相遇,礼貌地点头,然后顾夕止听到中年男子开口:“聂总,幸会。” 聂往点点头,与其相视而笑。 “老爸,你又来干什么?”顾夕止跳起来,她可不要在比赛前被阻挠。 “阿止,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彼夕止举起缠着纱布的手,气呼呼地叫:“看吧,现在看到了吧。” “伤得很重?” “只是一双手而已,那两把刀不是对准了叶明朗的吗?”她瞪了眼睛,“我可不想管你们家发生什么事,只是不要在我面前发生流血事件。” 她现在可不是叶家人,没有任何继承权,所以一切的流血事件最好是离她越远越好,她只要安安静静地照顾好顾家武馆就好了。 “阿止,你最近要注意好自己的安全。”他转头望了望一旁的聂往,叹道,“有他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毕竟叶家内部的纷争不想牵连到这个女儿,叶天奇当年是入赘叶家的,与前妻离婚然后再娶,慢慢地接管叶家企业,将原本青黄不接的生意做大做强,这令叶家正统的继承一直不甘心,这一次更是将脑筋动到他的女儿叶明朗身上。若不是当时明朗刚好与会武的顾夕止在一起,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了。 叶天奇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你觉得……” 彼夕止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即打断他的话:“好了,我知道了,我的武馆是一定不会关的。老爸你也快回去吧,免得被人说闲话。” “阿止,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通知我一声吧。”看了看女儿身边的男人,身为家长的敏锐的预感嗅出两人间不同一般的关系。 彼夕止脸红,“谁说我要结婚了。” 身后的聂往脸色一变,握紧顾夕止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然后向叶天奇笑道:“到时候还要请伯父您当主婚人呢。” “喂,我……唔……”抗议被一张大手捂住。 “伯父好走啊。” 叶天奇暗自叹息着跨出大门。阿止跟聂往,阿止跟洛释,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爱人?早上秘书将阿止跟洛释做封面的杂志拿出来的时候他大吃一惊,因为女儿受伤住院他竟然不知道,而且似乎在与一个红星谈恋爱,可是等到顾家武馆看到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曾经跟聂往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他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叱咤商场的男人颇为看重,当他握着阿止的手跨入大门的一刹那,叶天奇就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婚期已近。 看着父亲走出大门顾夕止才挣扎着从聂往的大掌下逃出来,“你做什么?” “你不想跟我结婚?”聂往生气地盯住她。不认为经过那些事后她还有机会选择其他人。 “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她反问,心底忿忿不平地想,这个男人真是不可一世,连婚都没求,就想结。 “莫非你还在想着别的男人?是洛释?” “咦?”她什么时候说过有别的男人了。 “顾夕止,”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压低面孔逼近,“你告诉我你在想谁?” 咦咦咦,又来这招美人计。她闭眼坚决不看不受蛊惑,可是眼睛闭起来全身的感觉却敏锐地竖起了触角。 聂往温热的呼吸喷在顾夕止的脸上令她不住地轻颤着,忽然眼角瞥到门外一角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搂紧面前的女人,哄诱道:“夕止。” “干……干什么?”不敢睁开眼睛,拼命后仰以避开亲密的接触。 “我们都那样了,你还害羞什么?”这么说时眼睛瞄到门外的身影明显一滞。 彼夕止无语默认。 “夕止,嫁给我吧。” 彼夕止仍然不说话。 “你不愿意?”他要生气了。 “不……不是的。” “那就是愿意喽。”他笑眯眯地发现门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你又没跟我求婚。”连花都没送过。 “哎?”原来女人在乎的是这个。 “更何况,你还没赢了比赛呢。” “那好,只要赢了比赛我们就结婚吧。” 咦?虽然闭着眼睛,她好像头脑也不怎么清醒嘛。 到了比赛的那一天,用来压轴的两位男士都没到场,七个小孩子倒是准备妥当,一套顾夕止自创的拳法由七个小孩整齐划一地演绎,赢得了观众及评委的一致好评。 其实很简单,顾夕止在顾家拳法的基础上融入了奥运的各式赛项,比如体操、游泳、跳水、射击等,完全自然而不做作地推陈出新。 “急死人了。”顾夕止在观众席前不断地来回踱步,聂往与洛释两人竟然同地关机,存心放她鸽子。 “小彼,你不要来回晃,我头都昏了。”大马不满地指责顾夕止。 “大马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她昏头昏脑地抱着头,场下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很快就要到他们两上场了,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来。 “我怎么知道。”居然嫌他大马年龄偏大不让他出场,这回好了吧,两个顾夕止看好的帅哥一个也没到场。 “居然给我放鸽子,好啊。”她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将手指掰得噼啪作响。 “小彼,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她望了望大马,无奈地叹息,“必要的时候我只好亲自上场了。” 以她的身高以及利落的短发,加上这么远的距离,只要刻意隐瞒,应该能起到性别模糊的效果吧。她异想天开地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大马大叫一声,“你想欺骗观众。” 彼夕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这叫救场,你懂不懂。” 第八章 见报(2) 大马指指她身后,笑道:“来了。” 彼夕止转头,看到一身雪白长袍的聂往正笑呤呤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一时间惊怔住。这个男人穿上比赛用的长袍居然说不出的飘逸,明明是现代感强烈的一个男人,却因为场合需要而换上复古的长袍,竟像是古画里走出来一般。 “你迟到了。”她吼,都快急出心脏病了。 聂往左顾右盼,没看到对手,“咦,那小子放弃了?” “准备上场了。”她根本没时间回答聂往的问话。 看到顾夕止换上同色系的长袍,讶道:“夕止,莫非你要上场?” “嗯。”检查全身的装备,然后拉着聂往冲向赛场中央。 跑到一半,忽然听到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气氛猛然变得热烈起来,洛释一身黑色长袍施施然向场内走来,那些尖叫与掌声是他的影迷献给他的。 由于洛释来得及时,顾夕止也乐得旁观,看两位男士带给全场视觉的冲激力,一黑一白宛如两道极光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聂往望着洛释,势在必得地扬眉,洛释也不说话,只是摆好招势,场内尖叫声此起彼伏。 彼家拳以拳法自然、柔中带刚为特点,聂往虽然学的时间不长,可是本身因为有武术功底,加上悟性强,一套拳使下来立即博得满声喝彩。与洛释拆招时也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两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场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这时有个胖胖的小男孩走到顾夕止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那边有人找你。” “谁?”她正看得紧张呢,谁这个时候来找人,真是扫兴。顾夕止伸长脖子望了望小男孩手指的方向,只看到侧门处都被观众挤满,于是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啊?” 小男孩摇了摇头,“是个漂亮的姐姐。” 会是叶明朗吗?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穿越密集的人群,走出侧门,只看到空荡荡的小巷。 她回头抱怨:“什么啊,没人呐。”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声,顾夕止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脖就传来一阵疼痛,眼前一黑,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她还真是好运呢,居然会遭人绑架,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只觉得全身疼痛,顾夕止定了定心神,观察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废弃的旧仓库中。四周静得可怕,她躺在地面上只觉得冷得发抖。 是谁,为什么要抓她呢?顾夕止首先想到叶家,从叶明朗遇袭开始她就明白,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叶天奇任何一个女儿,她虽然从母亲姓顾,可毕竟是叶天奇的女儿,流着叶家的血。可是,这些人为什么将她关起来,却不直接杀了她呢? 尽避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可是目前没有人回答她。夜色降临,顾夕止又冷又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想着比赛是否取胜了?聂远知道自己失踪会不会着急?她心里一怔,这个时候居然只想到聂远。 深深地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已经一天了,没有人给她饭吃,是想活活把她饿死吗? 就在顾夕止爬起来的刹那,仓库的铁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了,借着门外的月光她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大门处,抱着双手面朝着自己。 彼夕止看不清她的面孔,可是对方一说话她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有什么好?他居然为了你放弃我。” “苏小姐?”居然是那个苏觉暖,“你疯了,为什么绑架我?” “哈哈哈!”苏觉暖大笑着走近,用力踢了她一脚,坚硬的皮鞋落在膝盖上马上留下一块淤青,她有些神志不清地说,“你不出现多好,你不出现我们都快要结婚了。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她每说一句就踢顾夕止一脚,顾夕止被她踢得踉跄着再次跌倒在地。而陷入疯狂的苏觉暖根本没有停脚的打算,就那样左一脚右一脚地发泄着。 彼夕止叫苦连天,因为手脚被绑住谤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加上一整天没有吃饭喝水整个人狼狈地贴在地面任那个疯女人拳打脚踢。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在无尽的疼痛与饥饿中顾夕止迷迷糊糊地听到仓库外有隐约的人声,她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而且也无法判断仓库外的是什么人。只能睁大眼睛不让自己昏过去。 她害怕睡觉,害怕在这样的状况下一睡不起,遂了苏觉暖的意那实在太冤了。直到许久仓库的门被人一阵撬弄,锁“咔嗒”一声掉在地上,一个矮小肥胖的女人握着手电筒,猫着腰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 只见她东模模西看看,将几块值钱又轻便的玩意装在随身的大麻袋里。 原来是小偷,顾夕止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夜里安静,她的叹息立即引起女人的注意,一束电光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那个女人伸手在她鼻端,立即惊跳起来,哀叫着“死人了,死人了!”然后跑出大门,一溜烟就不见了。 她不是故意吓人的,望了望大开的仓库门,心中激动不已。由于身体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只能慢慢地向大门外滚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就要逃出升天了。忽听得暗地里一声冷哼,苏觉暖竟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面前。 必键时刻这个女人出现。老天,你实在太厚待我了,是嫌我的命太长了吗?顾夕止一面哀叹着闭上眼睛。 等待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只听到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在耳边炸响:“苏觉暖,你居然敢这么折磨她。”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便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束缚手脚的绳子被解开,顾夕止忽然觉得十分委屈,望着一脸心痛的聂往忽然眼睛一酸,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哪里不舒服?手痛还是脚痛?” 彼夕止站立不稳地倒在他的怀中,聂往索性双手使力将她抱在胸口。 “聂往,我答应将她还给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苏觉暖求他。 聂往望了望这个心狠手手辣的女人一眼,怒道:“我们根本就没有开始,何来离开?若不是我使计骗你,还不知夕止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不是啊,我这么做是因为爱你啊。” “你等着法律的制裁吧。哼!” 彼夕止瞠目结舌,第一次看到聂往如此狠绝的模样。她抬起软弱无力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说,“我好饿。” 不要管那个女人了,她现在只想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第九章 退出 因为被绑架,顾夕止大病了一场。回去后就高烧不退,一直卧病在床。出于私心,聂往没有马上将顾夕止获救的消息告诉顾家武馆的人,而将她带到自己的家里,寸步不离地围着她嘘寒问暖。直到她高烧退去,他才轻描淡写地告诉武馆的人,顾夕止获救了。 聂往一出金屋藏娇可害苦了顾家武馆的人,原本该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中,却因为担心顾夕止而提心吊胆地度日如年。 得到消息后一批人马上搭车冲向聂往家,硬是将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大马握着顾夕止的手,激动地说:“你是笨蛋啊,叫你出去你就出去。要是别人让你跳楼你也跳吗?” 彼夕止满脸黑线,没看到她正躺在床上吗,净说些刺激人的话。而黎川那一批小朋友则是哭得稀里哗啦,全体扑到床上,七嘴八舌地问:“夕止姐姐,你好没好点?” “阿止姐姐,还痛不痛啊?” “呜,阿止姐姐。” 彼夕止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密集,看到周围的人都眼圈红红的,不禁纳闷,这是怎么了?她又没壮烈牺牲,这些人伤心难过什么? “我说,”她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说话,“你们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大马跳过来,将床擂得嗵嗵作响,大声地吼道:“我们这叫喜极而泣,喜极而泣你懂不懂?懂不懂?” 她被吓到了,不住地点头,求救的目光射向聂往。 他会意地笑,然后伸手将一群人赶出房间,“病人要休息了,各位请出去。” 众人又叮嘱了她要好生养病,不要牵挂武馆。她点点头,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人走后,聂往才握住她的手道:“夕止,洛释退出了。” “哦?”尽避惊讶,可是不太敢表达出来。想问为什么,却因为害怕聂往猜忌,只好憋在心里。 谁知聂往笑了笑道:“不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机械地张口。 “因为他输了啊。”他没个正经地逗弄她。 其实顾夕止知道那场对决是分不出胜负的,毕竟两人都是代表着顾家武馆上场的,过招也只是点到即止,能够分出胜负让洛释心甘情愿地退出,聂往绝对使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不管是什么手段,她也不在乎了,反正今生认定了这个男人,就不会介意他为爱而玩的一系列花招。 等顾夕止完全好的时候,聂往就开始跟她商量婚姻大事了。什么结婚的日子要订在二月初二啦,什么喜宴要请谁啦,什么到哪里去度蜜月啦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说:“你只要当好新娘就行了。” “好啊,我求之不得。”顾夕止也乐得清闲,“不过可惜,洛释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了。” 昨天洛释给她打电话,说是接了部新戏,马上就要飞到马来西亚。尽避顾夕止知道他是有意回避,可是还是忍不住神色黯然。 彼夕止小声的叹息没有瞒过聂往的耳朵,坐在沙发中的他长手一捞将站在面前的女人搂入怀中,“不许想别的男人。” “好啦,我只是担心朋友嘛。” 而聂往只是霸道地搂紧怀中的女人,命令道:“担心也不许。” “好啦,好啦,你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不放。” “哎。” 窗外偷窥的一批人相视一笑,然后悄悄地离开。 聂往那么疼顾夕止,她一定会很幸福。一定会。 (完)